9章 在洪流之中
《轉生公主與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 · 鴉ぴえろ · 1.4萬 字
在跟亞爾說過話的隔天,爲了視察而來到此地的我們再次安排會面。
跟昨天不同的是亞爾身邊的人不是艾庫麗,而是換成克萊溫。
「由於昨天話才說到一半就散會了,所以我打算先從我們來訪的理由說起。」
「好的。」
率先開啓話題的人是尤菲。而亞爾則是在對我望了一眼後,點頭示意讓尤菲繼續說下去。
「我想各位都知道,我是王家的養女,並即位成爲女王。而我打算以帕雷提亞王國女王的身分推動艾妮絲的魔學並讓魔道具普及,藉此提升平民的地位與生活水準。」
「原來如此。所以呢?」
「無論是魔學的研究,還是魔道具的開發,精靈石都是不可或缺的資源。因此精靈資源想必會有超乎以往的需求。考慮到這一點,可能會面臨供給不足的狀況。」
「於是纔將目光放到未開拓的邊境嗎?」
「沒錯。這片邊境之地與當前最大采掘地的北部黑森林條件相近。若未來要發展成精靈資源的採掘地,有很好的基礎。」
「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了,可是這邊境之地並沒有餘力進行開發。」
「這點我也有所理解。現在的邊境伯爵也都是根據慣例進行交接,所以也不能期待能有積極開發的才幹。因此你的存在就是關鍵,亞爾加德•伯納•帕雷提亞。」
「敢問尤菲莉亞陛下對臣有何期望?」
「我將赦免你所犯罪行,代價是你要成爲開拓這片土地的先驅。根據你的功績,應該也有機會安排你成爲治理這片邊境的新領主。」
聽到尤菲這麼說,亞爾微微揚起眉毛。不過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尤菲,不發一語。
所有人都相當緊張地觀察他們會如何互動。而在如此緊張氣氛中,亞爾率先採取行動。
「那真的可行嗎?我可是曾試圖反叛父王的罪人。若如此輕易被赦免,貴族豈會默不吭聲?」
「那我就讓反對的貴族接手開拓邊境的工作。」
「這可就不太好說了。若真有那種好事之徒,我其實還挺想看對方是長什麼模樣呢。」
「你照個鏡子就能如願。」
尤菲不假思索的答覆讓亞爾不太甘願地哼了一聲。
「我正有此意。不過還是容我再次感謝,無論是對我的赦免,還是將邊境的開拓工作交給我來主導的安排,都是妳想出來的吧?至於這些安排妳是爲了誰而設想,我想應該不用特地點出來吧?」
「方便的話,我們可以聊聊嗎?」
「艾庫麗妳喜歡亞爾嗎?」
被我識破似乎讓她很不甘心,只見她帶着一張臭臉在我面前現身。她用銳利的視線瞪着我,耳朵直豎,緩緩搖晃尾巴的模樣,怎麼看都對我充滿戒心。
「那我稍微離席一下好了。畢竟我也想知道一些跟當地有關的消息。」
「嗯,我知道。」
……我是不是也該稍微多學點關於政治的東西呢?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亞爾對我開口。
「姐姐……妳們要打情罵俏,是不是該挑一下地方比較好?」
「那麼你意下如何?要接受赦免還是要拒絕?我希望你給我明確的答覆。」
「妳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我說完便揮着手離開會客室。
「偷聽很不好喔。要是真的在意,一起參加就好了呀。」
尤菲先是稍稍皺眉,但很快又用微笑掩飾。似乎是亞爾提出這個話題,這才讓尤菲察覺到我的尷尬。
「我討厭妳。」
所以爲了不讓尤菲介意,我用笑容回應。
「我、我纔沒有露出那種表情!」
然而尤菲只是神態自若地看着他。亞爾就像輸給尤菲的視線般別開眼睛,一手放在額邊深深嘆氣。
亞爾起身,跪在尤菲面前低頭宣示。
「因爲就算妳討厭我,但我並不討厭妳嘛。」
不過她很快便不悅地瞪着我。看到她這種反應,我重新掛起笑容對她開口。
「要我去問是沒問題,可是……爲什麼是我?」
「亞爾加德,我會先放寬你在此受到拘禁的條件。望你能爲這片土地的發展,還有爲艾妮絲的魔學發展奉獻心力。」
「因爲當中有曾受妳照顧的冒險者。所以比起由我去說,由妳去問也可以提升這個話題的可信度,印象也比較好。雖然現在還只是能充當閒聊話題的程度,不過希望姐姐妳能代爲確認冒險者的反應。」
艾庫麗明顯感到煩躁地瞪着我。
「也對,就算已經被尤菲赦免,若由身爲王公貴族的亞爾去跟冒險者說有能賺錢的消息,大家可能也不會輕易表態。」
「臣必鞠躬盡瘁,竭盡所能回應陛下期待。」
「尤、尤菲大……!」
就算我過了轉角,依舊沒看見艾庫麗的身影。我繼續往前走,這次視線停在一根會形成視線死角的柱子上。
「不用客氣,就當是我還清以前欠你的債。還是你希望把這當成是你欠我的?」
尤菲跟亞爾則負責整合那些見解。兩人的議論順暢無礙地持續進行下去。
「我會期待的。」
「哼……」
「原來如此。如果可以看到妳難受的模樣,那要我更加拘謹一點,我也是甘之如飴的。」
尤菲立刻點頭回應亞爾的疑問,並開始討論起今後的構想。
「啊,對了,姐姐。」
那個身影的氣息似乎是前往走廊轉角,因此我也把視線轉向那裏。結果眼角餘光看到一條灰色尾巴。
「啥?」
「哈!那個女人才不會聽我的呢。」
「我對你還有必要客氣嗎?」
「啊,那由我或納維爾跟着王姐殿下……」
尤菲接着突然將臉湊了過來,在我的臉頰上吻了一下。因爲她動作太過自然且過於唐突,讓我根本無暇制止,當我察覺臉頰被親後也已經滿臉通紅。
「亞爾!?不對,等一下,這是尤菲不對吧!?」
「得謝謝妳提醒我要好好面對亞爾。」
「……因爲亞爾說這次討論我是外人。」
看到尤菲絲毫沒有歉意的模樣,讓我忍不住大叫。
兩人說完就對彼此露出得意的笑容。
亞爾這麼說完便聳肩露出苦笑。
……這兩人該不會其實交情不錯吧?一想到這裏,我不禁有些不悅。
不僅是納維爾、哈菲絲,意外的是連小加也都參與討論。
而伊莉雅跟蕾妮現在完全跟着克萊溫從事侍女工作,在一旁爲我們備茶。
「你過獎了。」
「不用了,不用了。有你們提供意見,這邊的討論應該比較好規劃吧。」
「嗯?」
「沒錯。所以我很感謝妳這麼做。」
因此爲了幫我找一個合適的工作,他纔會丟出這個希望知道冒險者反應的話題。原來亞爾現在還懂得這樣貼心啊。
被我這樣道謝,艾庫麗的表情就像看到什麼無法理解的東西。
至於其他人不是做出類似亞爾的反應,就是將眼睛別開,像什麼都沒看見。這種氣氛讓我難以忍受,激動得全身顫抖。
看到他那種反應,我也不由得露出同樣無奈的笑容。看來我的心虛都被他看穿了。
「妳很擅長消除氣息呢。可是氣息消除得這麼徹底,在屋子裏頭反而會顯得突兀喔。還有,妳尾巴露出來了。」
要是她真的討厭跟我說話,大可跑走就好了,可是她並沒有那麼做。是因爲個性太老實嗎?還是說……
聊到如何統治領地的話題時,我自覺懂得不多,所以當我跟不上話題就開始顯得尷尬。
「艾妮絲,我也對冒險者的反應有些好奇,所以可以也請妳幫這個忙嗎?」
「如果妳要罵我是笨蛋,之前已經罵過很多次了。」
「這應該也要多虧妳吧。」
「……妳現在叫亞爾叫得很愜意呢。」
下次尤菲又在別人面前做那麼令人害臊的事,我一定會把她攆下牀!
「那種事不用說也知道吧?」
「喜歡這樣刻意找碴的人,有一個瑪贊塔公爵就夠了。我之後會緊盯你開發進度,讓你忙到沒心情說笑,所以請儘快拿出成果。」
「我沒有這個意思喔。」
「啊,尾巴是騙妳的。妳果然在呢。」
「……是艾庫麗?」
「妳變得很會挖苦人了。」
(唔~反正現在不懂的東西就是不懂,我太過在意結果讓身旁的人操心可不太好。得趕緊調適纔行。)
該不會是雖然沒加入討論,但艾庫麗其實躲在外頭偷聽對話吧?
「也是啦,因爲是討論帕雷提亞王國的政治話題。他會那樣說也是對的。」
艾庫麗用不帶絲毫善意的語氣說。面對她這樣的態度,我忍不住尷尬地笑了。
「當然有。其實關於這個部分,我也有很多事情想要確認……」
「一下就好。」
「臣由衷的感謝,欣然接受陛下的提議。臣願向尤菲莉亞女王陛下獻上永不動搖的忠誠。」
就算我出聲呼喚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周圍盡是一片寂靜。
「……爲什麼要問那種問題?」
「一點都不方便。」
「雖然住在這座宅邸的人,是爲了監視跟護衛我,不過當中也有些人是跟冒險者公會締結契約後分派到這裏。雖然計劃還沒敲定,但冒險者在邊境賺錢的機會有可能會變多。關於這一點,我希望能知道來自冒險者的意見,可以請姐姐試着去問問看嗎?」
看到這個景象,讓我不禁想起跟格蘭茲公爵說話的尤菲。
「因爲妳一直做蠢事纔會常被我罵吧!真是夠了!!」
尤菲這次的回應真的讓亞爾皺眉回瞪。
亞爾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抱起胳臂翹起腳,用傻眼的語氣看着我這麼說。
「……你表現得這麼拘謹讓我感覺有些難受,在非公開場合還是輕鬆點吧。」
「是那裏嗎?妳在那裏吧?艾庫麗。」
這代表了亞爾本人將會以臣下身分貢獻心力。看到亞爾採取如此行動,尤菲緩緩點頭,接着示意他抬起頭。
「這……尤菲,妳在這麼多人面前做什麼啦!」
「妳是笨蛋嗎……我剛纔說討厭妳喔。」
「不會吧!?」
「可是尤菲莉亞,要我做開拓的先驅是沒問題,光靠這棟宅邸的人數是開拓不了什麼東西的。關於這點,有安排什麼國家方面的支援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要打探一線人員的意見,姐姐應該是最具備親和力的人。所以可以麻煩最適合擔任此任務的妳嗎?」
「當成是我欠的吧。我之後會加倍奉還。」
「沒有啊,因爲艾妮絲妳的表情太可愛了,我一下忍不住。」
我抱着這些想法離開會客室後關上門,這時隱約覺得有個快速竄動的身影。
從死角後頭傳來的確實是艾庫麗的聲音。
小加能提供他出身邊境鄰近地區的意見,納維爾能提供出於騎士立場的意見,而哈菲絲則能根據本身多樣的知識提供意見。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接着便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我用不悅的眼神看了尤菲一眼,只見尤菲先是稍稍訝異,接着不知爲何笑了。
「說不定會遇到一些老朋友,我就當是順便去打聲招呼吧。」
「明知故問,尤菲莉亞妳真是比以前更加善解人意了。」
「我好奇嘛。我之前應該不認識妳吧?可是妳卻這麼討厭我,要說有什麼理由,大概就只有亞爾了吧?」
「…………」
「不說話是代表被我說中了嗎?妳知道很多亞爾的過去嗎?」
艾庫麗的藍眼看起來變得異常冰冷。
因爲那樣的瞳色,會讓我不禁回想起亞爾以前的瞳色,使得胸口隱隱作痛。
「……妳到底……」
艾庫麗用我幾乎聽不見的音量開口。她似乎想說什麼,可是卻沒能整理出適當的詞彙,只是無聲地動了動嘴。
所以我耐心等待艾庫麗說出想說的話。
「……妳到底算什麼?」
「什麼意思?」
「妳應該是個討厭的人,可是妳雖然奇怪,卻並不讓人討厭,這讓我怎樣都無法接受。」
「妳無法接受我嗎?」
「你對亞爾是怎麼想的?」
艾庫麗這個問題使我不禁閉起眼睛。
我稍稍低頭,用深呼吸讓自己保持鎮定。
「他是我弟弟……可能的話,我希望他永遠都能開心,因爲他是我很珍惜的人。」
「──妳說謊!」
艾庫麗像難以忍受地大喊。她怒髮衝冠到狼耳也豎了起來。
「妳竟然!偏偏就是妳!妳不準說亞爾是妳珍惜的人!如果妳認爲亞爾是你珍惜的弟弟!爲什麼之前沒有幫他!」
「……嗯。」
「……因爲那可能會讓亞爾跟妳一樣,變成貴族的敵人嗎?」
艾庫麗這番話語讓我直接受到打擊。
「可是就算那樣,我們的位置還是不能被輕易替代。雖然身手、智慧,他人的肯定是很重要,可是在帕雷提亞王國光那樣還不能被認可爲國王。我們需要的,是歷史。」
「妳知道多少關於帕雷提亞王國的事?這裏並不是妳以前所待的狼人族聚落。地方不同,許多事情也會不一樣。所以正確答案並非總是相同的。」
「我當時沒有去幫助亞爾……是因爲如果我試圖幫他,我們其中一人可能就會喪命。」
就算被人說我就是亞爾會有難受回憶的原因,我也不能否定。
那樣的反應讓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
「是嗎?那解釋起來應該能省點力氣。這種力量任何人都能用。原本魔法是貴族才能使用的力量。對那些藉着保證會保護人民的承諾,而被容許享受奢侈生活的貴族來說,我這種發明在當時是他們不願接受的東西。所以我纔不能待在亞爾身邊。」
我忍不住對她產生期待。也因此我纔會想找她說話。
「她真的來了嗎?不過爲何殿下會想跟艾庫麗比試呢?」
「我並不認爲艾庫麗妳有哪裏說錯。可是這件事沒有唯一絕對的正確答案。」
「可是妳也有不知道的事。我希望妳能夠知道。」
「當然。」
「我跟亞爾並不是在彼此相爭。我們所對抗的東西,是一個在無數歲月中累積下來,名爲帕雷提亞的王國的歷史。」
那樣我就等於死了。我會變成一個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意義,什麼時候自我了斷都不奇怪,只會呼吸的行屍走肉。
「一個領袖身手要夠俐落,腦袋要夠聰明,要能讓每個人都認同。所以只要能滿足這些條件,換其他人來也行……艾庫麗妳會這麼想嗎?」
「亞爾明明一直在等妳!他明明那麼痛苦!爲什麼妳沒有跟他分擔痛苦!?你們算什麼親人!?在親人痛苦的時候沒有陪在對方身邊的意思,妳怎麼還敢說亞爾是妳重視的人!?」
艾庫麗在聽我說話的同時也沒忘記提防,舉起長槍化解我的攻擊。換過一招之後,又換一招。
「……我有聽說過。」
傳回手上的衝擊頗爲沉重,可是表情扭曲的人卻是艾庫麗。看來單論力量是我佔了上風。
「歷史……」
「我想用那種方式會讓妳比較容易瞭解。沒錯,我想讓妳瞭解一些東西。也有一些事情想告訴妳。我想借由比試是最快的方法。妳願意嗎?」
「……吵死了!認真跟我打!」
「妳該不會想說這場比試是要比說話技巧的吧?妳從剛纔就說個沒完……吵死了!」
「不同於張牙舞爪的野獸,那是無形的敵人。我們在對抗歷史的過程中只能選擇走各自的路,讓彼此有路可走。結果不幸演變成我得與亞爾敵對。」
「……妳想說什麼?」
而我也調整姿勢,繼續和艾庫麗說話。
「我不能說自己單純只有『爲了亞爾』這個動機。最好的做法,說不定是我對魔法死心,放棄追求夢想。不在名爲魔學的路上深入鑽研,不去打造那種叫魔道具的東西也許會是更好的選擇。──可是我卻無法那麼做。」
啊……這比我想像中要痛多了。
我沒能幫助亞爾,讓他受到傷害都是事實。可是要說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就不只是錯都在我那麼單純。
「……那又怎麼樣?」
* * *
「這個……是啊,我會這麼想。」
艾庫麗優異的實力讓我在臉上露出笑意的同時繼續說:
那以毫釐之差的閃避似乎也讓艾庫麗心生忌憚,只見她退到比之前更遠的位置,提防我再發動攻勢。
「妳認爲成爲羣體領袖的條件是什麼?艾庫麗。」
「如果妳就只是個壞人,我現在就能立刻把妳踢出去了!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妳不是壞人呢?亞爾經歷過那麼難受的事,而且妳還是主因!妳沒去留意亞爾,也沒去幫助亞爾!我無法接受……!」
「如果常識不一樣,這種難以溝通的狀況也會增加。」
「要成爲帕雷提亞王國的領袖,也就是國王就是這麼不容易。而且還不能隨便找人替代。因爲我們就是生在王族家裏。所以我們必須學習武藝,也必須培養智慧。必須爭取所有人的肯定。因爲不那麼做就不會有人跟隨。」
艾庫麗用狐疑的表情瞪着我,可是面對我正面回望的視線,讓她最後不太甘願地點頭同意。
就算聽我這樣解釋,艾庫麗臉上依舊是一臉疑惑。她這反應讓我帶着苦笑繼續說:
「嘖!」
「!?爲什麼會那樣!?」
艾庫麗正用隨時都想撲過來的眼神瞪着我。
面對艾庫麗語氣平靜的提問,我緊抿着嘴,搖了搖頭。
「那樣就不是狼人族了……所以我不會同意,也沒有必要。」
「至於爲什麼會有這種規矩,是不是讓妳覺得很難懂呢?」
「…………」
「……這確實會讓人很難接受吧。」
「妳應該很想知道跟亞爾有關的事吧?不是嗎?這些就是亞爾揹負的東西,也是原本我必須揹負的東西。所以我很清楚那些不被允許拋棄的王族責任有多麼沉重。我將它們全推到亞爾身上。但如果我不那麼做,亞爾有可能會面對更大的不幸。」
「我看得見喔。」
「亞爾會選擇讓自己成爲吸血鬼,也是出於這些原因。」
「……妳真是爲了亞爾才那麼做的?妳是爲了亞爾好才離開的?」
「妳……!」
我在瑟雷斯提爾當中注入魔力,發動魔力刃。看見長度瞬間延伸到自己身邊的劍刃,艾庫麗靠着彷彿野獸直覺的反應速度躲開這一擊。
大概是接連兩次攻擊都被我化解讓艾庫麗有所提防,她跟我拉開距離。
面對我的提問,艾庫麗渾身抖了一下後楞在原地。似乎一下給不出答案而沒有答話的艾庫麗,在經過一段時間纔開口說:
我試圖讓人承認新的魔法,而亞爾則試圖摧毀這個藉由既有魔法所支配的國家。儘管我們的手段不同,但在想對國家做出改變這一點是一致的。
「我就當作妳是默認了。關於剛纔說的,有王族身分的我與亞爾,在帕雷提亞王國就是必須要保護的對象。」
「……什麼?」
我能聽到圍觀的冒險者們交頭接耳的聲音。
我跟艾庫麗一起來到中庭。她也拿着平常慣用的長槍跟我對峙。
他們似乎是抱着一半湊熱鬧,一半爲我與艾庫麗擔心的想法跑來觀看我們的比試。由於我們不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所以我並沒有對圍觀表示意見。
「……這是比試吧?那種事就算不特別說出來,我也很清楚。」
「艾庫麗妳以前是待在能用那種觀念活下去的世界吧?所以妳纔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妳在胡說什麼?如果我沒錯,那就是對的吧?」
艾庫麗說完便不耐煩地邁開步伐。
我就知道這女孩的實力非比尋常。只要她有那個意思,就算要獲得冒險者最頂級的金級應該也不成問題。
「我是那麼說過。」
「……沒錯。」
「也就是要有魔法師的身分,要能用名爲魔法的力量爲國家帶來安定與繁榮。這就是在帕雷提亞王國被承認爲領袖的條件,而這種天賦是藉由血統繼承下去。只要我跟亞爾身上流着王族的血,我們就不被允許擺脫王族的身分。因爲大家跟從的是這個血統所累積的歷史。」
「妳對身爲狼人族的自己感到驕傲嗎?」
雖然她肯定在生氣,不過她並沒有莽撞到會失去理智朝我撲來。
「因爲我對帕雷提亞王國來說是一個阻礙。」
「就算沒有將貴族視爲敵人,如果跟我站在一起,還是可能會被認爲想與貴族爲敵。所以我才認爲我們必須保持距離。我認爲那麼做是對的,可是結果就變成妳也知道的那樣。」
聽我這麼一說,艾庫麗露出一張臭臉。那表情彷彿在抱怨:「怎麼那麼麻煩」。因爲我很能體會那種感覺,所以我也跟着苦笑。
「爲什麼妳不反駁?妳不是說自己很珍惜亞爾嗎?妳不是很爲亞爾着想嗎?」
「很厲害吧?這就是我製作的魔道具,也就是能讓任何人都能驅使魔法的道具。」
「因爲有吸血鬼的力量,就能支配國家嗎?」
「沒錯。……我們就是處在差一步就會變成一盤散沙的狀況。要面對很多問題,有很多人絞盡腦汁,努力不讓我們變成那樣。可是帕雷提亞王國人數衆多,想法也不盡相同。每個人都想選擇自己認爲好的方法。」
艾庫麗立刻重整架式,揮舞槍桿朝我劈來。我這次則用由下而上的劈擊化解攻勢。
她是個老實正經,同時有強烈戒心,會考慮後果的女孩。如果她能懂更多東西,也有能夠活用知識的資質。
「比試採用實戰形式,不過禁止使用會造成致命傷的攻擊,一點皮肉傷則是無傷大雅,這樣可以嗎?」
我默默承受艾庫麗的責罵。因爲無論她的話語讓我胸口有多麼疼痛,我都認爲那是我必須承受的。
「喂,那不是艾妮絲殿下嗎?」
我直視着艾庫麗對她說。
「沒錯。就像艾庫麗是狼人族一樣,我們也必須是魔法師。不是那樣就不會有任何人承認我們是領袖。讓那種不被承認的人坐上領袖的位置,妳認爲會怎麼樣?」
「因爲艾庫麗妳說的是事實。我跟亞爾之間發生過的那些事全是事實。妳沒有誤解也沒有說錯。全都是妳知道的那樣,所以我認爲妳會這麼生氣也是很正常的。」
「艾庫麗,妳方便跟我比試一下嗎?」
因爲如果我放棄了那個夢想跟心願,就什麼都不剩了。要是在那個時候選擇放棄,我就只剩身爲累贅度過餘生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大家會不服從。」
「事先說清楚則是很重要的。畢竟我是這個國家的王族,而且還是女王的姐姐。不先把規矩說明白,艾庫麗可能會因爲傷害王族被人問罪帶走喔。」
「是身手嗎?那很重要。是智慧嗎?那也很重要。要成爲領袖還真不容易。」
「……妳到底想說什麼?」
「……比試?」
「很難懂嗎?那換個讓妳容易理解的說法好了……妳是狼人族吧?」
說到這裏,我往前跨步,主動對艾庫麗發動攻勢。
只見她動作靈敏地繞着我,接着看準我的死角揮舞長槍攻擊。面對,我用魔劍瑟雷斯提爾一揮打退艾庫麗逼近的槍尖。
「那如果有人說你們下一個族長不是狼人族也沒關係,妳會怎麼想?如果有人說所有的習俗都要改變,要不斷迎接其他種族加入,不去在乎是不是狼人族,那妳會同意嗎?」
只是可能有些太過老實,或該說她直率的個性與知識沒法呼應,可能會是小小的缺點。
「歷史……」
我當時沒有留意亞爾的想法,也沒有幫他。可是我現在卻認爲亞爾是我珍惜的人,我也知道這樣想得太美了。
「是啊。可是那是剝奪他人自由與意志的行爲。就算能得到符合他動機的論點,我也不能認同那種做法。而我在擊敗亞爾之後,就必須代他扛起身爲王族的責任。」
就算要奪走藉由魔法而繁榮,維持至今的帕雷提亞王國的魔法,我也必須成爲國王。
我認爲這是擊敗亞爾的我應當扛起的責任。就算國家會分崩離析,也是我必須完成的責任。而我也確實做好了扛起國家的覺悟。
「只是我後來也是得到尤菲的幫助,讓我不再需要獨力負擔那種責任了。可是我也知道,這樣當然會讓人想說既然可以這麼做,當初又何必搞成那樣呢。」
「……妳……」
「所以就算現在有人責怪我爲什麼那時沒有幫助亞爾,也是應該的。」
儘管這是我自己說出的話語,但還是讓我感受到彷彿有利刃刺進胸口的疼痛。
「──我當時之所以沒能幫助亞爾,理由其實很簡單。因爲我太懦弱了。」
──架空式,龍魔心臟。
我專注意志,從背上的刻印紋解放龍的魔力。
我就像在強調本身的存在般,解放的魔力甚至讓周圍的氛圍產生改變。
「──唔!?」
艾庫麗的狼耳豎了起來,倒豎的頭髮也變得更澎。
往後方退開一步的艾庫麗看着我,似乎沒法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我很可怕嗎?」
「……妳是什麼東西?妳真的是人嗎……!?」
「我自己也不太確定呢……但我不在乎。妳看清楚,仔細感受。」
我看着努力藏起恐懼,不讓自己被我展現的力量壓過的艾庫麗繼續說:
「這就是我,這是我的力量,這是我的強大──但就算有這種力量,我還是沒能拯救亞爾。」
如果我能更早得到龍的力量,是否就能改變亞爾的想法呢?
「亞爾說他願意原諒我。也希望我能原諒他。還說希望這次我們走在同一條路上。可是那並不是一條輕鬆的路。我跟亞爾都很清楚。」
「與我們相比,世界是巨大到無遠弗屆。洪流則是世界的意志。風會吹、雨會下,全是洪流的意志使然。」
「我無法全部理解妳說的話。可是我大概明白妳想說什麼。那或許是因爲我們都是一個被稱爲洪流的東西。」
艾庫麗用像要蓋過我話語的音量開口。
「妳選擇跟其他人這麼不一樣的活法,不會難受嗎?」
「妳還真讓人頭痛耶。妳真的就像在空中悠哉飛翔的鳥一樣。嗯,我實在沒法喜歡妳。」
只是這時中庭也聚集了不少人圍觀,目睹兩人激烈對招的光景,有人驚愕,有人傻眼,還有人大聲助威,還真是隨興。
那是沒法只靠一己之力去走的路。只靠一己之力,最多隻能避免在時代的洪流當中隨波逐流。
「……」
亞爾加德突然脫口說出如此感想。這讓我也自然這麼問。
雖然艾妮絲感覺並不討厭艾庫麗,但不知艾庫麗又是如何。感覺在跟艾妮絲說過話之後,她對艾妮絲的敵意就消退許多,只是……
……嗯,聽到這句話,讓我不禁鬆了一大口氣。
「姐姐真可惡,看起來那麼開心。」
「真令人懷念。」
可是就在其他人緊張關注事情發展的時候,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麼,當看到比試氣氛變成像互相打鬧的時候,我才總算鬆一口氣。
可是那些想像都不會成爲現實。因爲沒有人能回到過去。只要還活着,就必須往前走。
既然艾妮絲常因爲「懲罰」的名目得跟養母大人過招,照理也很熟悉如何面對用長槍的對手。
艾妮絲跟艾庫麗正在中庭用劍與長槍全力交鋒。艾妮絲的表情一派從容,說得更清楚一點,看起來更像艾庫麗在對艾妮絲髮動激烈攻勢。
看起來依舊不像感情有多好。艾庫麗現在就是一臉不甘心的模樣對艾妮絲猛攻,而艾妮絲則輕鬆愉快地化解她的攻勢。
「妳還真是從容呢,尤菲莉亞。」
「沒錯,因爲我偶爾也會看到姐姐是怎樣被母后毒打……不,是陪母后過招的景象。」
「我想我會變成這樣,大概也是洪流的安排。」
被我這麼一說,艾庫麗露出打從心裏感到厭惡的表情。
「呵呵,那我們就繼續比試吧。妳不是說要保護亞爾嗎?妳可要讓我覺得妳有那個本事喔。」
當看到艾妮絲與艾庫麗比試的光景時,我感到相當驚訝。因爲艾庫麗對艾妮絲展露出強烈的敵意。
「我沒法否定呢……」
「……呃,嗯。我大概能懂。」
就像艾庫麗自己所說的,她生活的方式與想法跟我有根本上的差異。我也很清楚她不喜歡我。
加庫跟納維爾正目不轉睛觀察兩人的動作,對習武之人來說,想必會是頗具吸引力的光景。這也難怪他們會看得那麼出神。
「我討厭妳……!」
「有意見很重要喔,將意見轉爲話語也是。況且不是每個人都會像艾庫麗妳那樣去想,畢竟不會有人想法是完全相同的。」
「艾妮絲菲亞。」
「那妳呢?艾庫麗。妳會爲亞爾對我這麼生氣,所以我對妳有一點期待喔。」
聽到我這麼說,艾庫麗先是稍稍露出驚訝表情,接着便擺出一張相當不悅的臭臉。
「……唔!」
「你指的是養母大人嗎?」
「就算人不會飛,還是可以懷抱在天際翱翔的夢想。而且還可以將相同的夢想傳播出去。這可是妳還不知道的人類可能性喔。」
「妳應該也知道吧?姐姐那個人遇到有人跟自己說話,就會想教對方一些東西。只是她總喜歡聊一些讓人覺得莫名其妙的話題,所以也少有人會認真把她說的話當一回事。也因爲這樣,姐姐一旦遇到自己欣賞的對象,就會想有事沒事找機會照顧對方。」
「嗯。」
我跟艾庫麗所選擇的活法,究竟誰纔是正確的呢?
「我希望妳能保護亞爾。」
不管我們怎麼想,無論是今天還是明天,世界都會不斷運行下去。
「說來我聽聽看,是什麼事?」
「我也不清楚。」
「我原本以爲艾妮絲跟艾庫麗處不來,原來她們關係還不壞嗎?」
「妳這個不管他人想法的傢伙。沒錯,妳是個鳥一樣什麼都不在乎,隨心所欲的人。妳這種讓人完全無法捉摸的人就像活在不同世界一樣。」
「我想也是……」
「……跟妳說話會讓我頭昏。亞爾的心竟然被妳這種人奪走,我真心爲亞爾感到同情。」
「我們與洪流同在,妳也同樣是洪流的一部分。我現在也能多少理解妳想說的話了。就是自身所在的環境不同,風會怎麼吹、花會怎麼開也都會不一樣的道理。既然是那樣,那我不管說什麼都沒有用。」
因爲我多少預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所以忍不住苦笑。
「人是不會飛的。」
「艾妮絲看起來很開心嗎?」
光是有辦法跟得上艾妮絲的動作,或許就足以斷言艾庫麗擁有過人本領。
會是誰呢?我心中短暫浮出這個疑問,不過有個立刻浮現在我腦中的面孔,讓我不禁露出無奈的微笑。
「姐姐應該是在教艾庫麗一些技巧吧。艾庫麗擁有狼人族的身體能力,武術資質也很出色,不過經驗還太淺。而且姐姐也認識一個更懂得用長槍的高手。」
「我會來到這裏與亞爾邂逅,讓我們的生命有所連結,也是洪流的一部分。我在連自己身處何處都一無所知的時候,再次找到了我的容身之處。」
「妳是個奇怪的人,可是並不惹人厭。我想妳應該也會有對人好的一面。不過並不是我所想要的方式。我無法奉陪妳那種的活法,我也很不希望亞爾奉陪。」
「那可能真是挺需要擔心的。艾庫麗……所以我有件事想拜託妳。」
這問題很難有答案。正因如此我們都不會對彼此讓步,往後應該也會產生衝突。可是正因爲知道她是這樣的人,才讓我不禁如此高興。
看在她眼裏,我可能是個不僅沒有保護亞爾,甚至慫恿亞爾走上險路的人。
「艾庫麗,我可以問妳這個問題嗎?妳喜歡亞爾嗎?」
「這樣啊。我也是呢。聽到我這樣說,妳應該會生氣吧。」
「……洪流?」
那瞪着我的雙眼變得更加銳利。而且她原本難掩畏懼的身軀已經不再顫抖,用那像要貫穿我雙眼的視線正面回望我。
「可是,如果那是這個國家,是亞爾所生活的這個環境所必須學會的方法,我也不會放棄瞭解。」
亞爾說他希望能幫我實現我的夢想、我的心願。
養母大人確實是長槍高手。據說養母大人搭配風魔法的戰法,在當年也常被拿來與我父親比較誰纔是第一高手,時至今日仍像傳說般爲人傳頌。
「就算有這種力量,也是有我打不贏,戰勝不了的敵人。那就是我跟尤菲,還有亞爾所面對的敵人。我們少不了需要這種力量,可是光那樣也不夠。我們需要武力也需要智慧,還需要更多不同的力量。」
「艾妮絲菲亞,我真的很討厭妳。」
「就算妳那麼說,我好歹也是他姐姐嘛。」
「有時洪流會殘忍地吞噬生命。可是生命總有一天會迴歸大地,我們無須爲此哀嘆,爲此悲傷。因爲我們遲早也都要去相同的地方。就算哀嘆也無法填飽肚子,明天的生活也不會比較輕鬆。在那個時刻尚未到來之前,名爲『我』的生命不會終結。如果要說我在活着時有什麼值得哀嘆,那就是在應當竭盡全力的時候,我的心卻無法堅持。」
在騎士當中應該也沒多少人有能力像兩人那樣激烈對招。
「……啊,確實是這樣。」
* * *
「我倒是覺得自己非常喜歡妳呢,艾庫麗。」
如果亞爾願意幫助我實現夢想,那我也該幫助亞爾成爲那樣的人。
而我也不甘示弱地往前迎戰。
可是我有尤菲,還有伊莉雅和蕾妮,有許多人的面孔在我心中浮現。正因爲有這些人與我結伴同行,我們才能夠對抗那個名爲歷史的強敵。也因此纔有辦法建立一個新的時代。
「不過從表情來看,沒什麼好擔心的。」
艾庫麗喚了我的名字。而在她的聲音裏完全沒有之前的敵意。一定要說的話,那似乎是帶有幾分難以置信跟些許憐憫的語氣。
艾庫麗在維持應戰架式的狀態下這麼說。
「當然喜歡。」
我忍不住產生這種想法。但那樣一來我反而更可能失手奪走亞爾的性命,讓狀況更加惡化。我也可能被視爲危險人物遭到殺害。
我擁有足以保護亞爾的力量,但卻將那份力量用在其他目的上。我跟會想盡一切力量保護親人、同胞,還有自己欣賞對象的艾庫麗會這麼水火不容,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
艾庫麗在大聲吶喊後便朝我衝來。
「亞爾未來必須克服萬難將這個邊境變成適合人居的地方。我想他得經歷好一段得經常與魔物拚命的生活。到時我不能一直在他身邊。就算我擁有這樣的力量,我也不能只爲了他去使用我的力量。」
「所以我決定要在這裏活下去。狼人族有恩必報,也會誓死保護同胞。因此我想要保護亞爾。」
「妳跟我活在不同的河道里。我們的生命有根本上的不同。就算能夠理解,我也無法對妳有所共鳴,也不會喜歡妳。可是如果在妳所活的河道中有亞爾期盼的世界,那我也會與那河道共存。如果那樣可以跟亞爾活在一起……那我也會努力讓自己多少理解一點。」
「……真是的。她們在幹什麼啊。」
「因爲我不喜歡妳。」
「啊哈哈!我是很喜歡天空啦,因爲我的原點算是從那裏開始的。」
我不清楚是不是真有世界的意志這種東西。從我們人類的視點來看,那或許是永遠無法得到解答的疑問。
「妳很重視榮譽呢。」
「就算不用妳說,我也會那麼做。不用妳多事。」
站在窗邊看着中庭光景的亞爾加德低聲說。
「嗯。」
「不用妳說我也會那麼做!」
「……是嗎。」
「因爲我是艾庫麗妳所想像的那種人。」
「我有我想走的路,我必須走下去的路。所以我不能『只』幫助亞爾。而且那也不是現在的他所希望的事。」
「是嗎?」
「我雖然沒跟姐姐對練過,不過這讓我想起她每當在研究有進展或發現的時候,就會用那種表情跟我說有關研究的事……」
臉上帶着溫和笑容的亞爾加德,用視線追着艾妮絲。
看到那種表情,讓我產生一股有些不快的情緒。正因爲我理解那是嫉妒,所以不禁皺起眉頭。
「姐姐也會有妳剛纔那種反應。」
「咦?」
「我說的都是往事。如果連那些往事都要一一嫉妒,身子會喫不消喔。」
看到亞爾加德竊笑的模樣,讓我眉頭皺得更兇。
我真的很難跟這個人相處。只是要說讓我覺得最難相處的人,仍舊還是我父親。
「這話我到現在纔可以說,我真的打從心底慶幸沒有跟你結婚。」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妳。」
我們看着彼此,最後我不悅地嘆了口氣。
在談論工作的時候是沒問題,可是像現在這樣以個人身分說話,就會讓我立刻看到他讓我討厭的地方,所以我們應該是真的合不來。
「尤菲莉亞。」
「……怎樣?」
「我真的很感謝妳。」
「嗯?」
「要拴住那麼隨性的姐姐肯定很費勁吧?也因爲這樣她纔會被這個國家視爲異端。我常會有一種姐姐會在不知不覺間放開我的手的不安感。」
「……我不能說沒有那種感覺,不過你不需要有那種擔心。」
「喔?」
「……是嗎。」
我不小心發出了呻吟。被抓到那種把柄,讓我根本無力辯解……!
「因爲我從來沒想過要當個乖巧的弟弟。我最多就是想成爲一個可以奉陪姐姐的歪點子,在姐姐身邊當個共犯的弟弟。」
「我對妳釋出善意,妳怎麼這種反應?」
他根本不會笑,甚至將所有情緒全藏在面具底下,但現在……
「……是嗎。那對我來說也是一個救贖呢。」
我雖然傻眼到嘆氣,不過想到現在可以這樣跟他說話,或許也算好事。
「好吧,妳高興就好。我只是想聊點輕鬆的話題。因爲以前我總覺得別人安排給我的所有東西,都是綁住我的詛咒。」
「我哪有什麼顧忌。」
眼前的這個人,過去曾將魔法的天賦,爲了讓他成爲國王而安排給他的東西,甚至是別人對他的感情,都看成類似詛咒。
「……妳真的變了。」
「……是嗎。」
「在妳眼裏覺得我怎麼樣?我也變了嗎?」
「……你這個人實在……」
「唔……!」
我真心希望坎德不要學壞,而是成爲像母親一樣具有包容力,誠實正直的好孩子。下次見到他的時候,我也許該特別叮囑一下?
我一下覺得全身彷彿起了雞皮疙瘩。看到我用手摩擦手臂,亞爾加德立刻露出不滿的表情。
「是啊,因爲我老受到一些讓我不得不變的刺激。」
「嗯,我也這麼認爲。所以我也衷心祝福你。因爲如果艾妮絲知道你可以這樣想,一定會很高興的。」
「我想祝福跟詛咒大概只有一線之隔。就只看一個人是怎麼想的。」
看到亞爾加德那拿人尋開心並竊笑的模樣就讓我感到煩躁。況且我跟那種個性惡劣,又是工作狂,除了調侃人就沒有其他像樣嗜好的人哪裏像了?
「尤菲莉亞……妳是不是越來越像格蘭茲公爵了?」
亞爾加德先是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接着說下去。
「我真是搞不懂妳呢……」
「詛咒嗎……那現在呢?」
「怎麼想你都是在挖苦我,還以爲你想找架吵呢。」
「等妳可以把嫉妒藏好再來跟我辯。」
「我會一直跟艾妮絲在一起。因爲她就是我的一切。所以你放心吧。」
「我犯下那麼嚴重的錯誤,卻還有人願意相信我,我認爲這是奇蹟。我也回想起被人所愛的喜悅。現在我甚至還獲得可以做自己的許可。現在我已經能覺得過去認爲是詛咒的東西是祝福了。」
「……你故意挖苦我嗎?」
就在我正在想這些事的時候,亞爾加德突然語帶感慨地說。
我們就以這種方式,好好享受這段難得的時間。
「因爲我不是爲了取悅你而改變的。」
「妳不知道該怎樣跟我相處吧?我之前是王子,妳現在是女王。我們立場完全對調讓妳很不習慣吧?就算妳能扮演好女王的角色,遇到這類例外就變得像小孩一樣,確實很像妳會有的狀況。」
至於是什麼人給我的刺激,我想就不用指名道姓,有共識就好。
「……好吧,你沒說錯。我確實不需要對像你個性這麼爛的人顧慮什麼禮儀。艾妮絲真可憐,竟然有你這樣的弟弟。」
「我會把你這句話視爲侮辱喔。」
「哈!是嗎?我只是不想讓妳對我有太多顧忌罷了。想說如果妳把我當成弟弟,妳心裏一些對我難以抹去的顧忌,應該就會消失了。」
說到這裏,亞爾加德仰頭望向天空。而我也跟着他往天上望去。
刺眼的陽光讓我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妳說話一定要帶刺嗎?妳還真懂得取悅人呢。」
「亞爾加德,你就放心把艾妮絲交給我吧。你只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就行了。我猜你應該原本也不擅長扮演一名模範生吧?畢竟你個性這麼爛。」
「就是我希望你該改變的地方沒有變而已。」
「這我可不能聽聽就算了,你說誰像小孩?」
「這倒是真的。」
「尤菲莉亞,我是不是也該叫妳姐姐比較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