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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生公主與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 · 鴉ぴえろ · 8619 字
「辛苦你了,多爾多拉。負責招待帕雷提亞王國的客人肯定費了你不少力氣。」
「想成是陛下的命令,那麼盡力回應陛下的期待,也是身爲臣下應盡的責任。而且能招待那麼有趣的客人,可一點都不會無趣。」
「那真是最好不過。」
看着父皇跟多爾多拉在交談後一起放聲大笑的模樣,簡直像在策劃陰謀的反派。
面對如此光景的我──克麗絲汀.艾伊倫忍不住嘆氣。雖然我知道他們是有多年交情的好友,但不知爲何就是很難適應這種臭味相投的對話。
在我現在所置身的房間裏,共有我、父皇、多爾多拉、皇叔等四個人。儘管這理應是爲了討論祕密話題的集會,但不知爲何卻有人帶了酒來開懷暢飲。
雖然我也基於禮貌喝了一口酒,但這兩人卻像毫無節制般,一杯喝完又是一杯。儘管我很尊敬父皇,但唯有這點就連我也不禁皺眉。
「嗯?你怎麼都沒喝呢?多喝點,法爾加納。」
「對啊,小鬼,你該不會看不上我這裏的酒吧?」
「別鬧了!不要一直往我的杯裏倒酒!」
父皇跟多爾多拉伯爵不停往皇叔的酒杯裏倒酒,惹得皇叔皺起眉頭,臉上滿是不悅。
「唉……就是這樣我才討厭你們聚在一起的時候有人拿酒出來。」
「你也不是不會喝酒的人吧?」
「和你們一起喝,再好喝的酒都變難喝了。」
「你這小鬼真沒禮貌,你從以前就這麼囂張。」
「對你們我當然說不出什麼好話。也不想想自己是怎麼折騰我的。」
「哈哈哈!所以你現在才這麼能幹啊。能有這麼偉大的老師,不是該多表現一點敬意嗎?」
「是啦是啦,偉大偉大。」
多爾多拉滿臉賊笑地調侃皇叔,而皇叔也不甘願地敷衍。
其實皇叔會這樣敷衍他人的狀況相當罕見。我明白這是他在十分親近的人面前纔有的反應。
「不,也許該說是不只是那樣。」
「未知結晶嗎……臣多少可以明白您的意思。」
多爾多拉果然也留意到艾妮絲。他的答覆讓父皇開心大笑,皇叔也帶着交雜佩服與無奈的表情開口附和。
「原本帕雷提亞人大多排斥巨大的變化。可是那也是因爲國情才導致他們必須對變化特別敏感。」
「就算是那樣,陛下的見識相當敏銳,也帶領臣等贏得多次勝利。那簡直就像您能掌控一切,讓萬物都隨自己心意運作。臣可是相信沒有任何君主能有陛下這等本事。老實說,臣還是第一次知道會有讓陛下如此稱許的對象。」
多爾多拉用佩服的語氣,撫弄着自己的鬍子這麼說。所以說艾妮絲不是像皇叔那樣是基於特定目的在活動,而是順着自己的興趣,最後自然贏得民衆的肯定嗎?
「是因爲如果疏忽魔物的變化,有可能會察覺不到強大個體出沒的跡象嗎?」
真是的,魔法這種東西真是讓我打從心底感到羨慕。幾乎能說是嫉妒了。
「話說回來,臣聽說艾妮絲菲亞公主是謝芬妮王太后的女兒,但兩人實在不像呢。」
對自己能在美麗領地穿上美麗服裝的憧憬。能讓前往大海的親人平安歸來的神奇力量。如果這些都能成真……一旦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就再也無法自拔了。
「纔不要!誰會想幹這種苦差事!」
「不只……?」
「艾妮絲菲亞的創意與發明確實相當可畏,但現在問世的那些東西說不定都還只處於發展途中。那傢伙的理想究竟會有多大影響,我實在無法想像。」
「有,尤其從尤菲莉亞女王即位開始。從那時起,改革一下就加快了步調。艾妮絲菲亞公主開始在幕前活躍也是一大主因。說起來,尤菲莉亞女王之所以即位,很可能就是爲了讓艾妮絲菲亞公主能站到檯面上。」
聽說多爾多拉還待在父皇身邊的時候,皇叔就是由他照顧的。還聽說多爾多拉和皇叔算是師徒關係,只是皇叔似乎命中註定要被自己熟識的人耍弄。
加上還有一個對艾妮絲不抱任何疑問,能與她展現出非凡默契的尤菲莉亞,只要她們在一起,無論任何事情都會飛快進展。
「明天還得繼續招呼客人,喝這麼多沒問題嗎?」
「只是聽到這裏,確實很像美談……」
「因爲跟帝國相比,該國的魔物要多太多了。」
「是喔。皇叔之前不是在帕雷提亞王國待過很久嗎?」
面對我的提問,皇叔先是想了一下,在喝了一口酒之後說:
「在皇叔眼裏,帕雷提亞是個什麼樣的國家?」
「如果我能處在只需看戲的立場,就能盡情支持她們了。遺憾的是,我是皇帝。沒有十足把握就不會輕率採取行動。」
多爾多拉對父皇的信任與評價都非常高。可是就如多爾多拉所說,父皇很少像稱讚艾妮絲那樣稱讚他人。至少在我的記憶中沒看過。
「父皇究竟是看到了什麼而有這種想法?」
「沒錯。因爲那個國家必須隨時應對魔物帶來的威脅,多少會有繃緊神經的習慣。」
我試着回想尤菲莉亞過去的態度,便不禁同意父皇的看法。
老實說,可能很難有人能始終抱持懷疑去抵抗那種熱情。要是跟她們解釋魔法那種陌生又不可思議的力量,覺得莫名其妙才是正常反應。
「畢竟所有氣氛都是她在掌控。要人對她不感興趣可能纔是難事。」
關於謝芬妮王太后的傳聞,我也多少聽過一些。不僅父皇對她讚譽有加,與我相當要好的帕雷提亞外交官瑞希絲,其實也是她的徒弟。
「是這樣沒錯,皇兄。我雖然也沒有直接見過其他帕雷提亞王族,但記得是有這個說法。」
至於皇叔只是不發一語,在一旁默默點頭。既然親眼見識過該國現狀的皇叔一點都不驚訝,或許代表他也同意父皇的說法?
不過雖然我知道要跟上她們的步調會很困難,但我並不打算被她們拋下。因爲我早已決定要追上那兩人的腳步。
「哈哈哈!我也很欣賞那個丫頭!出了那麼多鋒頭,不讓人記住才奇怪!」
「情況有父皇說的那麼嚴重嗎?」
「畢竟我也不知道從她身上會蹦出什麼東西。但就是這樣纔有意思。」
「是真的。當時她被人稱爲怪咖公主,貴族也大多認爲她根本配不上自己王族的身分。然而她卻在百姓間風評頗佳。」
「這也是原因之一,除此之外,她還會私下把自己在各地收集到的問題與不滿轉達給國王,甚至提出改善意見。她只是沒有站到檯面上,但其實一直都有動作。」
「由於最近發生很多變化,讓該國發生了許多令人眼花繚亂的改變,一下子還真的很難說對那裏有什麼印象。」
「他們身處的環境就是必須時時保持自戒。儘管隨着國家穩定,人民安逸下來後,那種習慣也慢慢淡去了。這可以算是過去國王的失策,也是不幸。」
「這還真不像皇兄會說的話。」
父皇在說這段話時雖然愜意地搖晃手中酒杯,眼神卻十分銳利。
因此我認爲自己必須更瞭解她們。而如果一定要比較,我認爲艾妮絲確實是個更加難以捉摸的人物。
「就是說啊,多爾多拉。我身邊已經少了你,要是連法爾加納都跑掉,那些沒人能搞定的爛事我又該丟給誰去處理呢?」
只見父皇嘆了口氣,接着在空掉的酒杯裏再次倒酒。
父皇裝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聳起肩膀說。
我感覺父皇的語氣並非純粹對艾妮絲的讚美。
「陛下會那麼想纔怪呢。」
「因爲謝芬妮是紅髮,乍看之下確實不像。但我記得艾妮絲菲亞的髮色,是王家特有的髮色吧?」
面對我的疑問,多爾多拉臉上露出懷念往事的笑意給出如此答覆。
「嗯……就是類似皇叔的定位嗎?」
「忠於信仰,敢於犧牲。會主動扛起責任,將無私達成義務視爲美德。講得更直白一些,就是死腦筋又愛攬責任。也因此會有很強的自尊心,對他人要求的基準也會明顯被信仰的基準左右。」
「……頑固這點倒是沒錯。」
「那有可能會是受到艾妮絲菲亞的影響,不然就是經歷過相當大的挫折……我認爲她原本的個性應該更加傲慢且頑固。」
「缺點?」
「臣也這麼覺得。」
「要臣說對帕雷提亞王國那些人的印象嗎?這個嘛……最令臣印象深刻的人,就是艾妮絲菲亞公主了吧。」
「那你要來做我的工作嗎?嗯?」
「聽說在尤菲莉亞即位前,艾妮絲的風評都很糟糕,這是真的嗎?」
「您不是帝國的皇帝嗎?」
這是代表在父皇眼中,就是把艾妮絲看得如此出色嗎?
「拜託,多爾多拉,我是皇帝不是神。我可沒有全知全能的神力。」
被我這麼一問,父皇長嘆一口氣。只見他罕見地微微皺眉。
「呵,隨你怎麼說。我確實是公認的歷代最佳皇帝,但我再怎樣也無法對不瞭解的事物給出正確評價。所以無法正確衡量艾妮絲菲亞這人的價值。因爲她是不折不扣的未知結晶。」
「帕雷提亞的變化有這麼誇張?」
「知道是沒人能搞定的爛事,那就別害人好嗎!!」
「等等,你們要罕見地聯合起來數落我嗎?這算是師徒勾結嗎?」
「因爲艾妮絲菲亞也有缺點。」
爲什麼我會在這個地方?覺得不喝酒實在熬不下去的我,又喝了一口。
「就是那麼嚴重,尤其在看到今天的反應後,更讓我有深刻的理解。」
「認識,臣甚至還跟她交過手。是個夠格被稱爲女傑的女性。」
「是一種習慣嗎……」
「是她曾以冒險者身分活動的關係嗎?」
「是啊,爲了處理皇兄交待給我的爛事,總之就是任務。」
「雖然有可能是受到帕雷提亞王國的因習與欠佳的成長環境影響,她基本上不會追求回報。加上她認定魔法是爲他人而存在的想法,所以更是難以從她身上看到像慾望的東西。因此就算是我,也沒有把握說自己是否能掌握艾妮絲菲亞心願的大致輪廓。」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父皇就像在讚許我的敏銳般對我露出笑容。
「艾妮絲菲亞也有相當重視人情的一面。她經常會把『魔法應該是爲了讓人展露笑容』的想法掛在嘴上,而且她應該也是純粹發自內心那麼想。儘管她是基於自己的喜好在行動,在結果上還是會變成幫助他人的義舉。」
那些被找來的泳裝裁縫,在聽了艾妮絲描繪她所暢想的未來之後,便紛紛燃起幹勁。
「她沒有刻意追求風評,只是單純爲幫助民衆而行動嗎?這樣說起來,艾妮絲菲亞公主的行動原理,確實可以說就只想一股腦栽進自己感興趣的事情裏。」
「最好是,我聽說領主有很多工作得忙,就算沒有坐在辦公桌前面,也有很多事情要煩惱吧?」
「……我不覺得尤菲莉亞是自尊心特別強的人啊。」
真是的,這幾個男人只要喝點酒就會開始吵鬧。身爲他們的親人,真令我覺得丟臉。
「喔?這次會挑中臣的領地,是有特別的理由嗎?」
父皇開心地笑了幾聲,但很快便皺起眉頭嘆氣。這樣的反應讓我感覺他是真心感到遺憾。
「放心!這點酒喝不醉我的!」
「老實說,尤菲莉亞我還能理解。無論從優缺點來說,尤菲莉亞都帶有典型的帕雷提亞人特質。甚至可以說是模範級的。」
「……確實是這樣,雖然我自認能理解艾妮絲追尋的目標,但要說她具體在想什麼,想要實現什麼樣的成果,我還真是想不到。」
「呃,她跟我不大一樣……該怎麼說……與其說她的行動是抱着特定目的採取行動,或許更像自然累積的成果造就了民衆對她的好評。」
聽過這麼多正面的傳聞,讓我不禁想親眼目睹她的風采。
有時我是真的搞不懂艾妮絲的某些想法究竟是怎樣冒出來的。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她發明的魔道具。
雖然我聽過很多帕雷提亞王國的事情,也自己做過一些調查,可是我還是想知道在這裏所有人當中對該國有最多切身經歷的皇叔有何看法。
父皇正如自己所說,把話講得非常直白。那異常強烈的用字遣詞讓我相當驚訝,多爾多拉的眼神也跟着轉變。
「父皇,你所謂的特質,具體來說是哪些部分?」
「正因爲這樣,我纔會帶她們來艾爾達納。」
「讓尤菲莉亞成爲王國象徵,是會起到潤滑劑的作用,同時也可能是爲了成爲拉住艾妮絲菲亞的繩索。換句話說,在艾妮絲菲亞身上,帶有被譽爲萬能魔法師的尤菲莉亞認定如果她不親自出手製止就可能構成危機的要素。」
「多爾多拉,實際跟他們說過話後,你怎麼看?」
皇叔聳肩附和父皇的看法。這讓我有些不解地提出疑問。
「我原本以爲尤菲莉亞是聽從艾妮絲菲亞的指示,作爲象徵性的女王好統整國內意見。因爲天生無法使用魔法的艾妮絲菲亞,很可能難以統一國內的意見。纔要讓擁有頂尖魔法師天分的尤菲莉亞成爲象徵性的女王。這種選擇聽起來也很合理吧?」
如果我也置身在同樣的處境,或許也會湧現相同的想法。可是我沒有自信能像艾妮絲那樣,始終堅持自己的理想。若必須活在世上一切都拒絕自己的世界當中,我真能一直堅持自己的理想嗎?
「實際上不也是那樣嗎……?」
正因爲這樣,艾妮絲選擇對裁縫們講述未來。艾妮絲向大家指明未來的方向。親眼目睹艾妮絲當時的表現,就明白要不被她的魅力吸引有多麼困難。
「我直說好了,這樣下去,我們艾伊倫帝國的主導權很可能會徹底被帕雷提亞王國奪走。如果我們現在不能抱有更多危機感,很可能要面臨的,就是存亡危機。」
「那個叫謝芬妮的,就是艾妮絲的母親吧?多爾多拉也認識她?」
不對,或許正是因爲這種感情。正因爲艾妮絲天生註定無法使用魔法,纔會造就她希望跟她一樣用不了魔法的人,也能使用魔法的想法。
「真是的,有如此堅定信任我的臣下,要當個稱職的皇帝可不容易呢。」
「失策我還能理解,爲何要說是不幸呢?」
我對父皇的說法感到不解。不太懂爲何要用到不幸這個說法。
「國家安定下來,生活變安逸,心態自然就會鬆懈吧?」
「……是這樣嗎?」
「就算說全體人民有類似傾向,也不是一定會生出像尤菲莉亞那麼死腦筋的人。一定會有欠缺自制心跟不識時務的傻瓜。而人究竟能自律到什麼地步,就會受到考驗。帕雷提亞王國曾在那種動盪中失敗過。那不僅是失策所導致的狀況,同時也是必須要有人扛起負債的不幸。而倒楣接下這個爛攤子的人,就是他們的前任國王奧芬斯跟艾妮絲菲亞。」
「把這說成是不幸,好像確實有些道理……」
換句話說,在歷史中累積的扭曲,最後總是得由某人承擔。要把這說成不幸應該也沒錯。
只是那種不幸要是落到我頭上,就算是我肯定也會十分不悅。
「說回原本的話題,艾妮絲菲亞是未知的結晶。她就像個不知會從裏面蹦出什麼嚇人玩意的恐怖箱。我完全不曉得究竟要怎樣才能把一個人養成像她那樣。」
「也是啦……她確實給人那種感覺。」
「克麗絲。妳應該好歹明白在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對未知感到興奮吧?讓那種會走路的恐怖箱到處爲所欲爲,妳認爲會有什麼結果?」
「……我不知道。」
「我想也是,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會覺得有趣,也會害怕。」
「有到會讓父皇害怕那麼誇張嗎?」
我忍不住凝視父皇的表情。老實說,聽到父皇說有會讓他害怕的東西,對我來說可是件相當值得震驚的事。
聽到父皇承認艾妮絲就是擁有讓總是樂觀且作風豪放的父皇,都會忌憚到要慎重行事的力量的對象,讓我感覺心頭湧上一股自己都難以形容的苦澀。
這很可能是嫉妒。儘管我有受到父皇肯定的自覺,但並沒有到會讓父皇害怕的地步。纔會對艾妮絲達成我所無法達成的事感到嫉妒。
「我原本以爲對她有更多瞭解,應該就能看清她的想法,但我反而更摸不透她了。我纔會覺得尤菲莉亞是讓自己成爲能夠拉住艾妮絲菲亞的繩索。起初我還以爲尤菲莉亞只是爲了散播艾妮絲菲亞的未知,爲艾妮絲菲亞提供支持的人……真是失算,那傢伙太可怕了。」
「其實我原本也是跟皇兄抱有類似的想法……」
聽到皇叔那麼說,父皇也點頭附和。
「你說得沒錯,法爾加納。你知道在帝國境內哪裏還有其他能像艾爾達納伯爵領地這樣,會令帕雷提亞王國感興趣的地方嗎?」
可是父皇這時默默搖頭。
「父皇……?」
「父皇怎能如此確信?」
「說到底,我想兩種看法應該都沒錯。可以肯定尤菲莉亞的身分是手握控制住艾妮絲菲亞繮繩的制御者。」
「沒錯。最糟的狀況,他們在這裏留下的東西,可能會比我們原本認爲能提供的利益更有價值。要是變成帕雷提亞單方面對我們施恩,到時我們可就立場盡失了。」
「原來如此,臣這下明白陛下的意思了。可是又是什麼理由讓陛下決定帶他們來臣的領地呢?」
可是正如我會對此有所顧慮一樣,我認爲艾妮絲她們肯定也會考慮到這些問題。
「遇到這種麻煩,誰不會想多喝幾杯呢!」
「就是因爲這個想法,纔想到艾爾達納伯爵領地有可能擁有能讓她產生興趣的要素?」
聽到父皇特地對我說這些話,讓我突然害臊起來,爲了掩飾羞澀,我決定拿起酒杯,喝下父皇爲我倒的酒。
「懂了吧?這樣下去有可能會只有我國的利益被帕雷提亞收割,讓對方佔盡所有便宜!如此這般,現在是討論該使什麼詭計來應對這種狀況的時間!大家儘可能提供意見吧!」
「只要我們好好把感到困擾的部分告訴她們,艾妮絲想必也會懂得剋制。我認爲她不會做出讓朋友困擾的事。」
「這是可能性的問題。真要說起來,要不是有尤菲莉亞,像艾妮絲菲亞這樣的人物很可能也不會在帕雷提亞王國獲得肯定。艾妮絲菲亞要讓自己被國家承認,只能針對根本原因的貴族進行意識改革,不然就是消滅貴族。而艾妮絲菲亞自己能選擇的,就只有消滅貴族這條路。」
或許正因爲我如此確信,纔不會不安。至於要問爲何我能這麼想,答案是就因爲我們是朋友。
「所以才需要將吸引艾妮絲的興趣視爲第一要務?」
「你也很清楚嘛。正因爲這樣,我們不能與艾妮絲菲亞爲敵。與帕雷提亞王國開戰更是不用考慮。他們沒有開疆拓土的慾望,實在是我們天大的幸運。」
「……妳真能確定她會那麼做?」
我在說完後又喝了一口酒。這次我把杯裏所剩無幾的酒徹底喝光。
然而父皇這時又在我的杯裏倒酒。由於我完全沒想到他會爲我倒酒,因此我顯得有些驚訝。
更讓我感到困惑的,是父皇面帶微笑地看着我。那視線讓我相當不自在。
「我們必須與帕雷提亞王國維持密不可分的關係。因此與艾妮絲菲亞的關係至關重要。只要能拉攏艾妮絲菲亞,應該就不用擔心王國將矛頭指向帝國。」
「那確實不是好事……」
「如果有顧慮,把話說開就好了。在艾妮絲身邊還有尤菲莉亞,她肯定會制止艾妮絲亂來的。要準備對策當然可以,但如果把事情想得太過嚴重也不是好事。」
「沒錯。現在艾妮絲菲亞可說是處於能決定王國方針的地位。如果我們沒有在國家層面能提供他們需求的東西,那就必須拿出會讓艾妮絲菲亞個人感興趣的東西。」
考慮到兩國關係的問題,也必須避免變成只是接受對方施捨的關係。這部分正如父皇說的那樣,不能讓帝國失去立場。
「我是很樂觀,因爲我跟艾妮絲是朋友嘛。」
多爾多拉伯爵與皇叔臉上都一臉傷透腦筋的表情。艾妮絲菲亞超乎父皇預期的表現,或許是真的不太妙。
被父皇問到這個問題,皇叔雖然先是擺出一張臭臉,但很快就切換態度,認真思索起來。
「……我並不認爲艾妮絲會選擇那種路線。」
「我的盤算也順利發揮了作用……理應是這樣纔對。」
「深愛會轉爲憎恨。對魔法的期待會變爲失望。當艾妮絲菲亞認爲他人不值得信任的時候,那丫頭有可能會把擁有的力量全用來傷害他人。我想正因爲艾妮絲菲亞對此也有強烈的自覺,應該也會對人與人之間的摩擦格外敏感。」
「艾妮絲菲亞很重感情。那既是長處也是短處。重感情這個形容並非全是好事。就是因爲重感情,在陷入絕望與失望時,也會遭遇更重的打擊。於是在遭到背叛時,她的想法有可能反轉到完全相反的方向。」
「克麗絲,妳怎麼會罕見地這麼樂觀?」
「真沒想到克麗絲能給出這麼明確的意見。小孩的成長真是太快了。看來妳結交到好朋友,真是好事。」
「啊……?」
「我能想到的地方,賣點都不太夠……坦白說,帕雷提亞王國除了娛樂品之外,生活根本不虞匱乏。而且嗜好品也在不久前才引發騷動。我並不認爲這能讓他們產生興趣。」
「好、好吧……」
「我想也是。可是,那是艾妮絲菲亞還保有善良的情況。假使她遭遇到令她抹滅良心的狀況,我想那丫頭就算得要消滅貴族,大概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皇叔面有難色地抓了抓頭髮。
「父皇,這件事真有必要讓我們這麼着急嗎?」
我確實能理解父皇的擔憂。可是在看過今天艾妮絲與尤菲莉亞的表現,讓我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安心。
所謂的消滅,就是屠殺所有貴族。我完全無法想像艾妮絲走上那條路的模樣。
「我懂了,所以父皇纔會擔心主導權被奪走……」
可是我刻意用不以爲意的態度這麼說。或許是對我的態度感到意外,父皇用狐疑的表情回望我。
「尤菲莉亞也同樣害怕艾妮絲擁有的某種東西……?」
「這其實是讓我傷透腦筋的決定,因爲要找個擁有帕雷提亞王國沒有的要素,又可能吸引艾妮絲菲亞的興趣,而且還忠於皇室的領地,我能想到最符合條件的地方,就是這塊領地了。」
我看到父皇不悅的表情,彷彿是在埋怨事情沒有按照他的預期發展。這樣的表情相當罕見。
「沒錯。王國之所以沒有覬覦我們,很大部分在於他們能夠自給自足。如果沒有出現像艾妮絲菲亞這樣的人物,現在可能仍十分封閉,要不然就是因爲內鬥而走向自滅。」
國家的未來自然很重要,但我更想避免艾妮絲菲亞走上血腥之路的未來。到時尤菲莉亞肯定也會站在她身邊。而我當然不願看見與我成爲朋友的人沾滿血腥的模樣。
「我感覺事態正以超乎我預期的勢頭加速。這可能不是好事。」
「因爲帕雷提亞王國還沒有着手開拓海洋的關係。」
這整件事確實從艾妮絲被允許能製作魔道具後,便迅速獲得進展。因此父皇的擔憂並非毫無道理。
「當然,如果依賴對方的善意,確實應該擔心兩國失去對等關係。畢竟既然是朋友,那就應該要能對等。我也不希望形成由艾妮絲單方面給予我們利益的那種關係。」
聽到父皇用略帶埋怨的語氣解釋狀況,讓多爾多拉也跟着皺起眉頭。
當皇叔做出這個結論的同時,父皇也一口氣喝光杯裏的酒。那明顯是不好的喝法。雖然他一點都沒有喝醉的跡象。
能用那樣閃閃發光的雙眼講述自己內心喜悅,與對未來懷抱何種期待的人,絕對不可能走上那種用鮮血鋪成的道路。
「別管那麼多,喝就是了。」
「我原本以爲一定會得到好結果,一定能做出正確的預判,事情一定會按照我的設想發展。結果現在我卻感覺自己在最後給人算計了!」
「……謝謝。」
「這或許也說明艾妮絲菲亞公主有多麼反常吧……」
「反轉……」
「陛下該不會只是想喝悶酒吐苦水吧?」
聽到這裏讓我感覺渾身冷汗直流。我雖自認明白要與他們打好關係,但也再次認知到與帕雷提亞的關係究竟與帝國的未來有多麼密切。
「……要是飛行用魔道具被用作侵略,帝國可就難有未來了。」
聽到我這麼說,父皇十分意外地睜大眼睛。想到今天目睹父皇這麼多平時罕見的表情,讓我莫名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