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無法坦率
《大英雄沒有職業有哪裏不對》 · 十文字青 · 5283 字
「喂。」
我用右手抓了抓頭髮,嘆氣。
「什麼話不說,什麼叫做笨蛋啊?什麼叫做笨蛋,嗯?難道你就沒有其他好聽一點的話可以說嗎?」
「我、我是很想說啊,可是就算是我……!」
伊茲卡低下頭,按住自己的膝蓋。
「也、說不出口啊……因爲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嘛……」
「算啦,沒關係啦。」
「哪裏沒關係呀!」
「我都說沒關係了耶。」
「就算你沒關係,但是我有關係呀……」
「你還真是麻煩耶。」
「反正我就是個麻煩的女人!對不起喔,我是麻煩的人!」
「只是嘴上道歉,你根本沒在反省吧。」
「……才、纔沒有……那回事呢。」
「真的嗎?」
「我有好好反省……咳!」
伊茲卡突然咳了起來。現在的伊茲卡光只是咳嗽,身體就好像隨時都會折斷一樣。我跑上螺旋梯,拍了拍伊茲卡的背。
「誰叫你要逞強啊。」
「……我纔不想被你說這句話呢!」
「我可沒有逞強。」
「我的腳也是請凱洛蒙特製作的,不仔細看的話,看不出來對吧?這隻腳做得很棒,只要習慣了,走路時和真正的腳走起來差不多。就連跑步,只要我想,倒也不是辦不到。手的話嘛,就機能性來看,應該比腳來得困難吧?不過,裝個義肢,或多或少也會有一些幫助。
伊茲卡蹲低身體,縮成一團。
他低聲喃喃道,雙眼目不轉睛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打算怎麼辦?決定就掌握在你手裏」一樣。
奧古斯多神情滿足地點點頭。
「……我、我不管你了啦!」
「你還好嗎?」
奧古斯多露出一抹猶如惡魔般的邪惡笑容。
我瞥了眼左手臂。
「沒有。」
「努……」
奧古斯多噴笑出聲。
「爲什麼,你要做出這種事……!既然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幫助我們,你明明就不需要向如月殿下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我看着奧古斯多的眼睛。
「……哪裏沒關係了呀。怎麼可能會沒關係……」
「那是因爲你說的話漏洞太多了啊。」
伊茲卡微微地瞥向我的左手。
銀吉的魚眼也變得圓滾滾地。
「是呀,沒錯。」
「那還真是了不起呢。」
「沒發燒啊,也沒有起疹子。你有喫飯嗎?奧古斯多那傢伙的特效藥到底有沒有用啊?」
「嗯……」
「如果我說很有可能已經絕種了,就算是你,果然也不會想要去找吧?」
「嘿……」
「……怎麼這樣……」
我再次確認後,伊茲卡微微地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少看扁我。就算有可能找不到,我一樣會去。」
「一、一定有什麼方法……纔對。肯定會有方法……」
「在你們出發之候,便馬上展開伊茲卡小姐的療程。雖然目前尚未出現治療緋熱病的特效藥,但是卻也足夠大人針對起疹、發燒等各種症狀做個別的治療以遏制病情。這就是所謂的對症治療法,只要能遏制注症狀,就有可能讓體力慢慢恢復,更何況,緋熱病原本就是屬於只要不重症化,就有可能自然痊癒的疾病。也就是說,打從一開始,奧古斯多大人就擁有即使沒有特效藥這種東西,也能讓伊茲卡小姐快速痊癒的自信。」
丹堤走出來,開口插話道。
「特效藥?啊啊……」
「纔沒有咧。我纔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是呀,你說對了。」
「纔不是沒有關係!要是我沒有生病,你也不必去找什麼翡翠溼草了呀……」
「唉呀呀,你真是個有趣的人呢。丹堤,你等一下把凱洛蒙特介紹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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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出異樣的聲音,不過我沒有去在意:
「把話說清楚,治不好了對吧?」
隱匿在奧古斯多圓形眼鏡後的眼睛眯了起來,他露出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容。
「如果有的話就好了。」
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卻又在一瞬間變得沮喪。
「你指的是緋熱病的事情對吧。那種東西纔不存在呢。能治療傳染病,從黴菌提取製成的奧古斯坦——當然,確實這種藥,而且是我發明並且命名的,但是這個藥對緋熱病也沒有用。這種病似乎是一種由蚊子之類的生物做爲傳染媒介,被叮咬後,就會受到傳染——目前知道的大概就只有這些,算是一種連我都爲其解藥而感到棘手的疾病呢。」
「那當然是託我——奧古斯多·庫拉斯托雷的福呀。不用說也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不是嗎?」
「那是因爲!」
「有什麼好哭的啊,你是笨蛋嗎?」
我一走上二樓,就馬上朝正坐在椅子上悠哉看書的奧古斯多逼近。或者可以說,我幾乎是揪住他也不爲過。
我將手掌心貼在伊茲卡的脖子上,伊茲卡身體一縮:
「呵呵……」
「奧古斯多大人——」
奧古斯多對着我一下子抬起像是木製的左腳,一下子扭動那隻腳。他的動作很流暢。
「……你這樣,該怎麼辦呢?像這個樣子……變成這樣……這個……你這樣……只靠我的光之魔法的話,根本就……」
「所以說,你騙了我,是吧?」
「我不認爲這是多餘的,因爲想做,所以我就去做。只是途中稍微出了一些差錯,所以我爲此而付出一些代價,就只是這樣而已。」
「治不好,是吧。」
「是,奧古斯多大人。」
我輕輕搖頭。
東雙首盤胸:
伊茲卡只是用溼潤的眼神凝視着我,並沒有馬上回答。
「是嗎?」
說着,奧古斯多將褲子捲起來。
米麗露低着頭顫抖着雙肩,就連胸部也受到影響跟着顫動着,這畫面還真是驚人哪。
「……關於這件事……」
「……你、你說什麼……!?」
「可是……可是,實際上……」
老實說,就連我都有些驚訝。
伊茲卡和桃比奈似乎已經知道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臉上並沒有任何訝異的情緒。
「爲了將之納入手中,就需要犧牲一些東西,對吧。」
「……到底是哪一個啦。」
「就算沒有也沒關係啦。」
「你說這個嗎?」
明明身高就比我還高一些。
「果然治不好了是嗎?」
「那種事不重要。我要問的是特效藥的事。」
這傢伙,變得嬌弱了呢。
「你是明明知道這件事,還讓我們去的嗎?」
海內麥莉瞪圓了一雙眼睛。
「你似乎還因爲多餘的行爲而犧牲了一些東西?」
伊茲卡抽抽噎噎地發出哽咽聲,一邊悄悄地碰觸我的左手臂。
「確實,也許是我小看了你呢。我還真沒想到你真的能找到翡翠溼草,而且我還聽說你連那個摩薩都打倒了呢。」
「我說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啊?我的左手臂——該說我的左手,是被一隻名叫摩薩的大怪物喫掉了。但是那是發生在拿到翡翠溼草之候的事情,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老是這樣……」
「你……你老是要反駁我的話!」
「既然有所求——」
「伊茲卡又是爲什麼痊癒的?」
「那還真是令人感激哪。」
「咕唷——…」
我喊她的名字,伊茲卡微微抬起頭。
要是用力抱緊她,感覺像是會壞掉一樣。
「不管是無理還是無良,甚至是其他,倘若你們沒有答應我的要求——」
「哪裏沒有……你老是在逞強……你不是明明就只會衝動地亂來嗎……」
「……啊?什麼事?沒頭沒尾的。啊咧?你從淚之島回來了呀,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呀?總之,翡翠溼草我已經確實收到了哦。原來還有呀,我還以爲已經滅絕了呢。」
「完全沒有。因爲我將我能給你的東西給了你,你也給了我回報。」
強克爾羅發出短促的笑聲。
「……可是,不試試看的話……」
「……嗯?」
「哪裏沒有了……!」
「啊……?」
「我可不會救那名女孩哦。因爲不答應我的要求,意思就等於想要救對方的心情並不強烈呀。既然如此,也沒必要特地去救對方,不是嗎?我可不是什麼閒人,更不是慈善家。我的時間和勞力可是很貴重的哦,我的一分鐘就和凡人的一年一樣,非常非常地貴重哦。既然你們想要借住我的力量,那麼至少就應該賭上性命呀,當然也應該讓我瞧瞧你們的覺悟呀。」
「這是怎麼回事?奧古斯多。」
奧古斯多抓住編好的長長頭髮捲了卷。
我摸摸伊茲卡的頭。
「一……一般而言的話……」
「凱洛蒙特是一名技術很好的義肢工匠,因爲是我所認可的工匠,嗯,所以也可以說是世界第一的工匠吧。你瞧。」
「但是相對地,就會有更多人被摩薩給喫掉了,不是嗎?如果要按照你的理論來說的話,因爲我們打倒了摩薩而獲救的人們,正是因爲你的關係纔會得救。還真會站在恩人角度自居嘛。」
「伊茲卡。」
「你呢?你有任何不滿嗎?」
我聳聳肩:
「總之,謝謝你。」
說着,我伸出右手。
奧古斯多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啊啊,是握手啊。真是失禮了。因爲從來沒有人向我要求握手呢。」
「我想也是……」
強克爾羅低聲咕噥道。奧古斯多沒聽見嗎?不過,就算假設他聽見了,大概也不會在意吧。
「距離我上一次和人握手,究竟隔了幾年呢……不對,不是幾年,是幾十年嗎?」
奧古斯多一邊說着,一邊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指雖然很長,可是卻很薄弱,感覺像是無依無靠一樣,而且手很乾燥。
我回握住奧古斯多的手。
「承蒙照顧了。」
「你只不過是得到了合理的對等代價而已。」
「或許吧,只不過,要是沒遇到你,我也不會獲得這個代價。多虧有你,才幫了我這個大忙。」
「嗯,你說得也對。」
奧古斯多嘴角下垂,揮開我的手,接着又轉身去看攤開來放在桌上的書。
「丹堤,你去把這些客人趕出去,他們應該已經不需要再繼續留在這裏了。」
「是,奧古斯多大人。」
丹堤行了一禮,隨即,我目擊到一抹彷彿天神所賜予的恩惠,在冬日裏灑落的陽光般的微笑在總是一臉跩樣的少年臉上一閃而逝。
這對主僕還真不坦率哪。
裝上去也要花上一些時間,現在也用不到。但是我拿起義肢開始裝了起來。
「嗯?」
一打開門走到街上,只見港口的方向顯得格外明亮。
東·布拉袞微微看了我一眼,接着將手中的酒瓶湊向嘴邊。
「這樣啊。」
「是海賊……!海賊來襲……!」
順帶一提,強克爾羅在市內好像有自己的房子。那傢伙雖然不太露臉,但是大部分時間都睡在船上,所以只要去港口,大多數時候都能遇到他。
等到一切結束,帶着朋友們一起移居到淚之島上也是個挺不錯的選擇呢。
「如月。」
我一邊思考,一邊讓身體休息。
我和東彼此互看一眼,然後雙雙站起身。
一邊思考着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在牀上翻來覆去。米麗露和海內麥莉雖然有時候會試圖潛入我的房間,不過今晚倒是很安靜。
自由之都斐雷是一座很不錯的城市。
我在東旁邊的座位上坐下。
我一邊出聲喊道,一邊走向他。
爲了製作左手的義肢,我們一邊走在前往義肢工匠·凱洛蒙特的工房,一邊仔細地探索斐雷的街道。
我的意思並不是東騙我,或是想敷衍我,該怎麼說呢,就是那種——雖然不是什麼事也沒有,但是東自己還沒有好好地理出頭緒,所以無法清楚地說出口——之類的感覺吧。
我站起身。房間裏很暗,但是因爲眼睛已經適應了,所以也不需要點燈。牀邊就放着臨時的手部義肢,外觀是倒鉤狀,聽說是船伕之類的人經常會用到的東西。現在倒是不太需要用到。
「沒有。」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城市的模樣並不統一,隨着地區——不,應該說是隨着街道的不同,街景也會有所變化,會有新的發現。
東一找到工作賺到錢,就會支付自己的住宿費。船貨運送、貨物裝卸、保鏢、代替出場下賭注的決鬥賽……等等,他好像有很多工作。
今天卻不同。
「你在喝酒啊?」
「這不是東嗎?怎麼了?」
遠方傳來了大叫聲。
我有太多太多想做的事和想去的地方。等到明天,也許又會增加吧。
雖然不管是哪種工作,我都不認爲適合東啦。
並不會給人孤零零的感覺。
「你……」
街道的景觀又美,天氣又好,整座城市也顯得很有活力。只要不去計較價格,任何東西都能買到手,當地的餐點也很好喫。雖然對銀吉來說是個令他有些不自在的地方,不過,應該很少有地方會像這裏一樣開放吧。
裝好義肢後,我走出房間。
這裏說的一切指的是什麼,現在的我還不知道。現在的我別說什麼都還沒完成,甚至覺得我什麼事情都沒做。
一個又一個地增加了呢。
東欲言又止地開口說了一句話,然後突然噤聲不語。是外面。
這是謊話吧,我心想。
因爲對方的身體很龐大。
「給我吧。」
「唔呣……」
伊茲卡也變得越來越有精神了。
嗯,雖然我有種已經不需要休息這種東西的感覺。
我大口地喝下東遞給我的酒,酒勁很強,強烈得沁入脾胃。
由於伊茲卡的身體還沒完全復原,所以必須讓她好好靜養,加上我也需要處理左手義肢的事情,所以我們找了住處,決定暫時留在斐雷。
我知道這其中有內情。雖然對於我這種沒有來到格林姆迦爾之前的記憶的人而言,過去什麼的一點也不重要,但是我對於東倒也不是沒興趣。要是東願意說的話,我應該會很樂意去聽吧。當然,如果他不想說的話,那也無妨。
只不過,對方是東。等到能說出口的時機到了,我想,他大概就會將應該說的話告訴我吧。和我認識之前,東據說就過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因爲似乎也沒有固定的居所,所以我在這間旅宿也幫東訂了房間。
「你,也喝嗎?」
雖然這裏是一座很棒的城市,但是我偶爾卻會莫名地懷念淚之島。
也許是因爲太安靜,所以反而讓我覺得睡不着。
真是速配呢。
這間房子有三層樓,一一樓和三樓是房間,一樓則是餐廳兼酒吧。不過由於餐廳和酒吧的質量挺不錯的,所以大多數都是住宿的客人會來這裏。在這麼晚的時候,這裏基本上很空蕩,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平常是這樣沒錯。
我倒是很在意。
靠近中間的座位上坐着一個人。
「東。」
無論如何,談這些都還太早。
和斐雷相較之下,淚之島可以說是一座鳥不生蛋的島嶼,可是那座島上有我的家人。即使種族不同,共同相處的時間也很短,但是海底魚人們對我確實就如同家人一樣。
外面很吵鬧。
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既然睡不着,那麼在這裏翻來覆去的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話說回來,像東這樣的男人,爲什麼會過着這種像是浪跡天崖的流浪者般的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