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悲傷的敲鑼聲
《大英雄沒有職業有哪裏不對》 · 十文字青 · 3342 字
海內麥莉精神抖擻地外出招募有志之士了。
被留下來的我們都顯得死氣沉沉,就連我也沒有心情說話。
我必須承認,老實說,我的想法太天真了。海內麥莉說得很輕鬆——不對,不能說是輕鬆纔對,她讓我感到非常喘不過氣。總而言之,因爲她醞釀出一種似乎完全沒問題的氣氛,所以我一開始還帶着輕而易舉就能救出伊茲卡的天真念頭,沒想到竟然是必定會犧牲一半戰力的殊死作戰。
不只如此,矮人族似乎認爲「爲戰鬥而活爲戰鬥而死=正義」的樣子。也許他們並沒有太害怕……或者說,是完全不害怕爲戰鬥而死。恐怕他們多得是這種不知死活,就連面對這種戰爭也會爭相舉手參與的人吧。
對他們而言,最重要的肯定是好好戰鬥,並且華麗地死去吧。即使最後沒能戰勝敵人,只要能夠充滿男子氣慨地死去就是最好的結果。雖然海內麥莉說只要有十五個人,就能以犧牲半數人的情況下戰勝敵人,但是我想事實上,搞不好她的意思是隻要有十五人,就能做到讓她覺得滿意的戰鬥吧?我完全不認爲她有絕對能夠戰勝敵人的信心。雖然不至於會在戰鬥中逃跑,但是大概沒有隻要能取得勝利,什麼事情都願意去做的執念。
認真說起來,這種以犧牲半數人員作爲前提的作戰,還能稱爲是作戰嗎?
理想的結果是犧牲者爲零的確切勝利,就算沒有辦法達到這樣的成效,至少也要儘可能把損失減到最低。爲此絞盡腦汁,只要是能利用的方法,無論是什麼都會去做,這纔是所謂的戰鬥吧。
「男子漢啊……」
我踹了踹地板,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錯了,我纔不是什麼男子漢。」
一直低着頭滿臉沮喪的桃比奈抬頭問道:
「……小小如月?」
「我出去一下。」
「您要去哪裏呢?」
米麗露問我,但我卻沒有回答。一走出家門,只見貌似海內麥莉父親的矮人,依然揮舞着金錘。這時候,我漫不經心地發現到一件事。
其他矮人都是做一些斧頭啦、劍啊,還有就是盔甲的零件,然後將這些東西炫耀似地擺在類似工房的家園前。然而,海內麥莉的老爹——雖然也有可能不是,不過還是暫時當作是她老爹好了——海內麥莉的老爹卻不同於其他矮人,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我細細研究擺放在櫃子上的物件,那是個金屬製的細長筒子,上面還加了能夠用手握住的零件。手握的地方並不是金屬,而是木製的。是扳機,也就是說,這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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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槍嗎?」
我低聲說出這句話後,海內麥莉的老爹肩膀微微一顫,然後停下手上的動作。
「沒錯,不過你爲什麼會知道?這可是我絞盡腦汁設計出來的武器。」
我聲如蚊蚋地喃喃說道,接着將櫃子上的槍拿在手上。
海內麥莉的老爹頭也不抬地說道。該怎麼形容呢?那是相當具有威嚴的渾厚嗓音。
「因爲覺得這種事很愚蠢可笑啊。」
「隨你怎麼說,反正我拿到武器了,像豺狼人倉庫位置之類的小事,你的父親肯定也知道吧。等我問出位置,就會出發前往豺狼人的倉庫。」
這個男人即使在失去重要之人時,肯定也不會掉淚吧。他會不流一滴淚地揮舞金錘,只顧着埋首於鍛造鋼鐵的工作中。
「如月殿下!」
戈多海爾德舉起槍繼續說道:
「如果你用了槍,就會無法得到矮人的認可。」
一轉過頭,只見海內麥莉帶着十名左右的矮人站在那裏。真快啊,已經招募齊全了嗎?這些矮人,還真是一羣急着想死的傢伙吶。
「這把槍借我。」
「如月殿下!你的意思是要用那把槍戰鬥嗎!?」
海內麥莉的老爹將金錘放在地上,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是啊。」
即使無法得到女兒的理解,這個男人也只能貫徹自己的理念。
「我應該有跟你說過我的名字吧。」
「不過你還真是厲害吶,竟然可以自己設計然後做出實品。」
原本應該有十名矮人,現在只剩下一個、兩個……只剩下四個人而已。
戈多海爾德放下手上的槍,鼻子哼出了像風那樣的鼻息。
「不管別人怎麼想,我都不會在意,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
「可是……海內麥莉已經發誓要參與戰鬥了。作爲一名矮人,海內麥莉不能違背戰鬥的誓言!」
「你……你在做什麼?如月殿下!你拿着那個男人制作的東西,究竟打算做什麼!」
「啊?是這樣嗎?嗯,爲什麼呢……」
「……可是!」
我努力地思考,但是想破腦袋卻還是不知道爲什麼。
男子漢……是嗎?
站在海內麥莉身後的矮人們紛紛騷動了起來,有的人皺起眉頭,也有一些矮人皺着鼻子,明顯表現出憤怒的情緒。
「我的名字叫戈多海爾德,是海內麥莉的父親。」
「這是爲什麼?」
「難道你是爲了得到旁人的認可才活在這個世上嗎?我不一樣,只要我認可自己就好。如果變成連我自己都無法認同,那我本身也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原本想問他你在那場愚蠢的戰爭裏失去了誰,但我最後還是放棄了,因爲問了也是白問,不用問也知道答案是什麼。
女兒無法接納父親的信念,最終導致父親與女兒的分裂。
「我也一樣,要不是如此,我也不會在這裏做什麼槍之類的東西了。」
「就算你問我要做什麼,我也……」
我將槍口對準矮人們的方向,有些矮人見狀後退了幾步,所以他們似乎是知道槍的存在。我放下槍說道:
她現在肯定在哭吧,肯定害怕得不停顫抖吧。
「對人類而言是無法理解的事情嗎?」
「是嗎。」
「拘泥於這種驕傲,原本不需要死去的人白白喪命——就好像在說死亡就等於是正義,簡直可笑至極。戰鬥不應該只是手段嗎?應該是爲勝利而戰啊,纔不是爲死去而戰。這就是我的信念,所以我纔會製造槍枝。不靠近敵人、也不讓敵人靠近我,就用這把槍殺死敵人。不管其他人怎麼說,我都會繼續追求爲勝利而戰的方法——直到我死去爲止。」
「你這句話的意思是?」
海內麥莉往身後瞄了一眼。
「……那樣不是真正的戰鬥!」
戈多海爾德對我抬了抬下巴。
戈多海爾德這副以矮人來說有些龐大的身軀裏,以及這雙和女兒相同的瞳孔之中,充滿了深沉的悲傷。我想,這種悲傷的情感肯定讓戈多海爾德感到無比痛苦吧,肯定讓戈多海爾德幾欲癲狂吧。
「你有什麼事?人類。」
「你還真是個怪人。」
「可是你卻製作了那把槍?」
「這想法很好。」
「我要救出我的夥伴。」
「我是爲了這件事而戰,不是爲了除此之外的任何原因。榮耀什麼的根本就是垃圾,如果沒辦法把夥伴救出來,對我來說根本毫無意義。」
「戰鬥就是要肉搏,要用肉體去戰鬥。我們總是嘲笑使用弓箭的妖精是膽小鬼,嘲笑使用魔法的人類是窩囊廢,我們矮人——男人會使用斧頭、錘子或是大刀,柔弱的女人則是奮力衝向敵人,用兩把短劍殺死對方。這是我們矮人的驕傲,也是我們的作風。像槍這種武器,我們矮人是不屑使用的。」
「因爲某些原因我必須去戰鬥,不過很不巧,我身上現在沒有適合的武器,不過這把槍倒是很適合我呢。」
戈多海爾德眼神冷漠地凝視我,我迎向他的視線,不服輸地瞪了回去。
所以到了最後,戈多海爾德得到了一個結論——爲死亡而戰的行徑簡直就是愚昧之舉,這想法成了他的信念。
「你說什麼?」
「果然如此。我叫如月,現在正在旅行。」
「你想告訴我那種東西不是戰鬥嗎?」
戈多海爾德站起來從櫃子上拿了一把槍。
「沒錯!所謂的戰鬥……」
伊茲卡現在就在豺狼人的倉庫裏,我又一次試着想像那幅光景。
「海內麥莉,我請你的父親把槍借我,因爲他說要送我,所以我就收下了,只是這樣而已。」
「真是囉嗦吶。嗯,那就隨你高興吧。」
「我不會把槍借你。」
「戈多海爾德。」
「我們矮人在挖掘隧道時會使用火藥,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是如此,但是除了挖掘洞穴,其他時候並不會使用火藥,更別說是拿來用在戰鬥之類的事,那是不被認可的。所謂的戰鬥……」
結果連一半的人都沒有嘛。
他就是這麼一個只會做這件事的笨拙男人。
「是啊,總覺得我好像知道這樣東西,是遠距離攻擊的道具吧?」
「啊啊,是啊,有什麼事嗎?如月。」
「如果說你要用槍,那是招不到兵力的,這麼一來,你最後大概也無法抵達倉庫的所在地。這場戰鬥……這樣可是會贏不了啊。」
不過這肯定不輕鬆吧,無時無刻都在舉辦男子漢祭典的矮人社會里,戈多海爾德毫無疑問是個異端份子吧。海內麥莉別說是向我們介紹戈多海爾德了,就連一聲招呼都沒有,而且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她會這麼做的原因肯定是因爲這個。
戈多海爾德咧嘴一笑。
身後傳來像是撕碎紙張的尖銳聲音。
「你知道這個東西嗎?人類。」
「喔喔,那把槍——」
「……去喫屎吧。」
「我把槍送你。不過那把槍就算了,我有其他不斷改良研發出來的最新型槍械。這個叫後裝式,你可以從槍身後方裝填彈藥,會比那把前裝式的槍好用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