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拔禍之儀

我、伊茲節還有桃比奈擔任米麗露隨從一事，非常順利地被認可了。

嗯，雖然說身爲主人的我去當僕人的隨從聽起來很怪，但是由於在拔禍之儀中只能選一位勇士，其他人只能擔任隨從一職，所以也只好這樣做了。

和禍津獸——也就是和奇美拉戰鬥有着其儀式特有的做法。首先要由挑戰的勇士砍出第一刀，之後衆人再齊心協力加入戰鬥，最後再由勇士揮出致命的一劍——據說這是正式的程序。不過也沒有人會在旁邊盯着看，所以應該不需要太過在意這個部分吧。

將勇士和隨從送上戰場的祭典莊嚴而奢華。

總之，阿魯諾圖的垃圾妖精們整齊地列隊撤花瓣，在正中央處，六咒的家主們身穿華麗奪目的服飾，向神靈抑或是精靈獻上祈禱。

在這之後，五弓的家主們瞄準設置得非常遠的標靶，同時射出了箭羽，等箭羽命中標靶後，現場的氣氛頓時沸騰了。我也跟着感嘆地說了句「嗯——還挺厲害的嘛。」

接着，米麗露從妖精族長——哈爾梅莉亞爾·菲阿爾諾圖——一個外表看不出是男是女、年齡爲何、並且美麗到令人覺得不舒服的妖精手上，接過了閃爍着銀色光輝的細劍。

米麗露今天的穿着並不是以往那身胸罩加上短褲的裝扮。她頭上載着像是髮帶的裝飾冠帶，身上穿着閃閃發亮又輕盈，一看就知道相當值錢的盔甲。只不過由於尺寸不太合的關係，露出了原本不應該露出來的部位，該說是不嚴謹呢？還是不道德呢？該怎麼形容呢……雖然垃圾妖精們偷偷地皺起了眉頭，但是以我這個人類的眼光來看，老實說感覺很色。

而且就像那句「人要衣裝佛要金裝」說的那樣，看起來非常美麗。

或許是因爲看習慣了，覺得像那樣豐滿具有肉感不是也很不錯嗎？

至少不醜，要說有個性倒也挺有個性的。

被授予劍之後，勇士米麗露和我們這些隨從，被送往連接阿魯諾圖出入口的升降梯。

那時我終於看到了米麗露的父親，畢竟在米麗露家的這段期間，對方連一次也沒有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嘛。在一百九十歲時成爲父親，現在年紀早已超過兩百歲的男人，用人類的標準來形容，他是個看起來不過四十五歲以上，仍然身強體健的中年男子。好年輕啊。

男子似乎在努力忍住不讓充滿苦澀的情緒表現在臉上。看在眼裏，讓我心裏湧上一陣不快。

對這個人而言，也許是爲了所謂的體面和麪子這些東西，不得已才演變成現在這個情況。也許並不是不愛女兒了，也許是到現在才感受到後悔或痛苦。但就算是這樣那又如何？

結果，比起自己的女兒，你最後還是選擇了裝飾自己的臉面。

你真是個垃圾。

「祝你順利。」

父親對女兒僅僅說了這句話。

「好的。」

「我會讓你後悔得哭出來。」

「……喵？聞起來好像小狗摸了烏龜之後的味道唷？」

「所以？」

「怎麼啦？」

女兒對父親微微一笑。

「咦？」

「唉唷，別這麼說嘛，我也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啊。伊茲卡和桃比奈應該有來看看你吧。」

「嗯——不知道喵。」

當我這麼說的時候，鐵木真默默地把臉轉向我，眼睛看起來像在閃閃發光。嗯，雖然有可能是我的錯覺就是了。

「啊噠——伊哈——哈噠——我也不會死掉唷——命再多都不夠用喔——」

「回、回答得太快了……」

「總覺得，好臭……」

「這個……這個雖然我也感到非常地遺憾……」

「好了好了。」

「噗嚕嚕。」

「……桃比奈，你最後那句話好像用錯地方了吧。」

桃比奈又蹦又跳的。

你絕對會爲自己的決定而哭，即使這份淚水的意義是由你自己決定的。

「我不需要考慮啊，因爲我現在鬥志旺盛得很哩。你這個無能大胸部，覺得我有可能到現在才說要放棄嗎？」

米麗露舉起透明的薰香火爐。

「……爲什麼遺憾啊，而且爲什麼還是非常啊。」

「臉，紅通通的唷——？是不是很熱呀——？」

「好好保重。」

「這是當然的……！可是，比起讓各位成爲奇美拉的食物，如果只要我一個人死掉就能解決事情的話……!」

「纔不會變成奇美拉的食物哩。」

「什、什麼……？」

米麗露低頭蜷縮着身體。

「……其實，不應該因爲這件事讓各位暴露在危險之下的。現在還不會太晚，請你們、請你們……」

「……我還是有回報它一劍的覺悟的。就算我再怎麼胖，不對，是再怎麼沒用，我還是梅爾裘裏安家族的繼位者。」

「確實不是什汲好聞的味道呢。」

「我拒絕。」

「……所、所、所以啊，我不是說了嗎？要、要是、沒、沒有我的話，會、會很困擾呀。」

「好乖好乖。」

「咦……？」

「怎麼啦，鐵木真，因爲我最近都沒來看你所以鬧彆扭了嗎？」

「……什麼？」

「可是……」

伊茲卡無言地嘆氣道。

鐵木真把臉撇了開來。

我摸了摸鐵木真的頭。

「伊茲茲卡卡卡？」

「……雖然可能會冒犯您，但我還是要說，這是因爲如月殿下不了解奇美拉的可怕之處……」

「可、可是有可能會死掉呀……！應該說，有九成九的可能性會死掉呀……！」

「要抵達奇美拉經常出沒的地方，大約要花費一天左右的時間……」

「要是我不在你應該也會覺得很困擾吧！因爲我是神官呀！」

「怎麼可能會變成奇美拉的食物啊。」

「你就這麼不喜歡和夥伴分開嗎？」

說着，伊茲卡把手放在米麗露的肩膀上。

「不管選擇哪一邊，都已經來不及了。」

「……？」

「纔不是這樣呢！」

總覺得有種微妙的趣味哩，捉弄伊茲卡的時候。雖然是微妙的就是了。

「雖然我不想承認……」

「你要一個人被奇美拉喫掉嗎？」

伊茲卡的臉皺了起來。

「到目前爲止都是用這種調調一直走到現在的，就連我也沒辦法放任米麗露的事情不管呀——既然這樣，就讓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合力打倒奇美拉的事情上好嗎？」

「很寂寞吧，被當成是外人排擠的話。」

「與其說沒有你會很困擾，不如說我不能沒有你啊。」

就這樣，我們搭乘升降梯來到了地面上。鐵木真就盤在這附近，等我跑了過去——

我用鼻子發出哼笑。

「簡直無聊透頂。」

「啊噠——」

「噗嘶嘶嘶。」

桃比奈則是難得眼神冷冽地看着父親。

我輕輕夾了夾馬腹，催促鐵木真前進。

「我、我纔不回去呢。」

「像那種，嗯，該怎麼說啊？決心嗎？自尊心嗎？反正我也不太清楚啦，簡直是無聊透頂。你要是死掉的話就沒辦法服侍我了喔。」

「這可是關乎各位的性命呀……！？」

「……我、我不熱，你、你不用管我，馬上……馬上就會恢復原樣了。」

米麗露雖然在那之後沉默了一陣子，沒多久又開口說道：

「還是請你們停下來好嗎？畢竟這件事是我自己的問題，不能造成各位的困擾。」

父親一臉詫異，大概是完全無法理解我究竟在說些什麼吧。

我吐槽地說了這句話後，桃比奈歪着頭一臉疑惑。

「是啊是啊，伊茲卡。」

我聳了聳肩。

桃比奈靠過去看伊茲卡的臉。

桃比奈把鼻子湊到薰香火爐旁不停嗅着。

我抬腳跨上鐵木真的背部，率領米麗露、伊茲卡以及桃比奈朝幻影森林的深處前進。

回頭去看追了過來的米麗露也很麻煩。

說着，米麗露停下了腳步。

我「嗯嗯嗯」地點頭。

「米麗露，不管你說什麼都是沒用的，我勸你最好放棄吧。只要是如月說出口的話，他是不會聽從別人的意見把話收回來的。」

桃比奈擺了個像是武術拳法的姿勢。

「噗嘶嘶。」

「咦……」

像是再也無法忍耐似的，伊茲卡把臉撇了開來。

當她這樣做的時候，胸部就會因此擠在一起，景觀還真是不錯哩。

但是啊，我要在這裏肯定地告訴你。

伊茲卡用錫杖「咚咚咚」地敲打着地面。

「我說過了吧，不管是什麼樣的傢伙，我兩秒就能殺掉它了。大英雄的面前沒有第二句話，你和伊茲卡還有桃比奈只要照我說的話去做就好了。」

「……」

「如月殿下、伊茲卡小姐、桃比奈小姐。」

「打倒——噢——！」

「我怎麼可能會死啊，你們的話我就不知道了。」

「那是什麼樣的味道啊。」

「要放棄就趁現在，要是覺得害怕的話，就算你一個人回去也無所謂喔。」

我摸了摸鐵木真的頭，發現它從剛剛開始就情緒異常地搖晃着頭，尾巴也上下搖擺着。

「說得也是啦。」

「各位……」

「就、就說不是這樣了！我、我纔沒有……」

「我們會在那裏燃香，雖然目前還沒發現讓奇美拉遠離的方法，但是已經找到引誘它們靠近的香味了。」

「啊？」

我伸出食指指着父親。

伊茲卡眨了眨眼。

「讓我們一起走吧，這次可是奇美拉喔，奇美拉。」

「……啾。」

桃比奈眯起眼擺出迎戰的姿勢。

「該不會……」

米麗露的表情頓時變得鐵青。

「……怎麼可能……！」

「高興吧。」

我轉過頭舔了舔嘴脣。

「已經不需要特地到遠處了，我們的運氣很好，真是多虧了我啊。」

不在附近，距離還很遠，但在樹與樹之間怱隱怱現的那個東西非常龐大。只有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我將手伸向魔劍·搜魂劍的劍柄。

那傢伙一點一點地走近我們，明明是如此龐大的身體，卻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而且也聽不太到聲響。這個震動是怎麼一回事？震動，或者該說是威壓也說不定。壓倒性的氣息，不會錯的。

禍津獸。

那是奇美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