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什麼鬼啊
《大英雄沒有職業有哪裏不對》 · 十文字青 · 4443 字
海底魚人將我抬到部落裏進行了治療與包紮。
將我們視爲家人的海底魚人們簡直親切得沒話說。衆多海底魚人來來去去地前來探訪,又是讓我喝下據說是滋補強身的藥,又是用海藻還是藥草之類的東西熬煮成黏呼呼的黑色黏液塗抹在我的全身。
米麗露和海內麥莉的神情與其說是擔心,不如說是懷疑,儘管她們一臉像是在說「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的表情,不過我還是任由這些海底魚人去了。
這些藥有沒有效果倒不是什麼大問題,既然對方都已經這麼照顧自己了,總之應該不會出現惡化的情況啦。
嗯,應該還會漸漸痊癒吧?
只要這麼想,所謂的自然痊癒能力肯定也會跟着發揮作用。
只不過,要讓手重新長出來畢竟是不可能的事。
我的左手大概還留下了長至手肘下方大概三到四公分左右的部分。下面已經沒有了,被摩薩給喫掉了。
一名存在類似人類醫生的海底魚人說,若是不好好處理傷口,後續會變得很嚴重,所以我就拜託對方幫我處理傷口。聽完處理傷口的細節後,米麗露、海內麥莉、銀吉三人紛紛嚇得雙腳發軟,但我毫不在意地立刻催促對方幫我處理。
哦,直戳了當地說白了,就是將傷口清洗乾淨後,再用火去烤。
話雖如此,實際上也是在服用完類似麻醉的藥之後才進行傷口處理,所以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是真的也是蠻痛的啊。
痛到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這種經驗的程度。
我這個堂堂大英雄,竟然會做出在腦海中不停地念着「快結束快結束快結束快結束快結束快結束」的丟臉行爲。過程中差點痛暈,老實說我甚至覺得乾脆就這樣昏過去搞不好還比較輕鬆哩,但是遺憾的是,最後我還是沒昏過去。
大致上就是這麼痛。
傷口處理結束後,我勉強支擦起朦朧的意識,委託強克爾羅幫我處理一件事。
「……你先帶米麗露回斐雷。」
「如果這裏的人願意安靜地讓我走,要我幫忙也無所謂啦。」
「……沒事。畢竟……是家人嘛。」
「你真的相信這種鬼話嗎?」
「……吶。」
「我纔不當!」
「啊啊……!如月殿下……!」
「哈……」
「……要是不相信你……誰會拜託你啊。」
我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着,走不下去就喫些東西,然後倒下來睡覺。
「嗯,因爲還不習慣嘛。」
雖然夏菲拉表示她對於將翡翠溼草的所在地告訴我的事情告訴她父親這件事感到很抱歉,但我並不在乎這件事。只不過,對夏菲拉而言,如果不道歉,她可能會因此而耿耿於懷吧。
「幹嘛?」
「努……」
「喂喂喂,等一下!」
然後,是夢。
「老實說感覺很怪。要說不方便,也的確是不方便啦。這樣也沒辦法用槍哪,要是沒你們陪在身邊,就算是我這個大英雄,也許多少也會覺得有些困擾吧。」
「我、我也是!」
左手一晃,我感覺到已經不見,也不可能還存在的左手搖呀搖地晃動着。這就是傳說中的幻肢嗎?偶爾,還會有種不存在於那裏的左手傳來一陣火燒般的疼痛感。是幻肢痛。
海內麥莉推開米麗露。
東盤起他那雙粗壯的手臂歪着腦袋:
約莫三天的時間,就退燒退得差不多了。
曾經存在的東西消失了。已經整理好心情了——我是這麼認爲的,但是也許是大腦附近的器官還沒有從就在那裏的狀態轉化成不在的狀態吧。也就是說,適應失去左手並不是那麼容易。
「如月的左手,當然是由海內麥莉來擔任啊!」
他咒罵道,不過我不痛不癢,就讓他去說吧。
「你也是像這樣相信我的嗎?」
我總覺得我說了好幾次相同的話。
「……相信這種事……是一件很荒謬的事情嗎……?」
我對着東露出笑容。雖然有種異樣的感覺,然而當時的我,還不知道那股異樣的感覺是什麼。
銀吉——你這傢伙是在大哭個什麼勁啊。笨蛋。
「太好了,真的。能夠安全回到這裏真是太好了!發生這麼多事情,感覺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呢。讓人忍不住覺得這一切會不會全是一場夢呢……」
「要是失去一隻手的事情也是夢就好了,你們說是吧?」
「哈……」
「讓我來成爲如月殿下的左手吧……!這麼一來的話……!」
「說、說得也是啦。對不起,我只是試着說說看而已,真是抱歉……」
身上的疼痛也漸漸開始和緩了。
「如月!你就當你是坐在一艘大艘的船上,儘管放心吧!有海內麥莉在,你什——麼事都不用擔心……!」
「既、既然這樣!」
強克爾羅「嘖」了一聲:
我經常夢到類似「真奇怪呀,我的左手不是沒了嗎?怎麼現在還在啊?嗯……」之類的夢境。
「你可別後悔啊。」
「……我纔不要被人使喚哩。」
嗯,距離不算太遠,我們很快就到了。
銀吉氣勢洶洶地握緊拳頭:
不知道爲什麼,一旁的海內麥莉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我晃了晃左手。
「嗯。」
「不可以!只有這件事我無法退讓……!」
說着,她把身體探了過來。
海內麥莉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旁。
「唉呀——真是太好了!」
「只要有你們在,就算少了左手也能生活。已經做不到的事情,就拜託你們幫我動手了。我會毫不留情地使喚你們,給我做好覺悟囉。」
強克爾羅皺起臉:
我本來想推開她,不過——也罷,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銀吉指着自己:
銀吉倒是意外地和海底魚人相處得還不錯。
「喔。」
不,不只是東而已。
東有時候會待在我身旁,有時候也會不見人影。眼睛只要一和我對上,東就會對我咧嘴一笑,而我也會回以東一抹笑容。
「嗯……」
強克爾羅沉默了一段時間後:
夏菲拉帶着波里妮基來探病。
「……這種事……不算什麼吧?相信……某個人、某件事……不就跟喫飯一樣自然嗎?倘若對方……是家人,或是朋友……那就更理所當然了。」
當我一表示要離開島上的意願後,海底魚人們紛紛來說服我打消這個念頭。我也已經完全融入島上的生活,也很喜歡住在這座島上的人們,以生海鮮爲主食的或酸或鹹的食物也意外地很合我的胃口,住在這裏的感覺也非常舒服。但是儘管依依不捨,我還是必須離開。
不管怎麼說,畢竟是聚集了十七家宗族的宴會,因此宴會的場面可以說是非常盛大,不只是豪華的餐點和滿滿的飲品,還又唱又跳的,太過痛快也太令人愉快,所以我總有一天一定還要再回來。
就持續三天這種生活後,就進步到稍微可以跑步的狀態了。因爲身體也能動了,所以我也和海底魚人的小孩一起玩耍,海內麥莉、銀吉、東三人也跟着加入玩耍的行列當中。強克爾羅則是獨自一人回到島上。
在夢裏,左手就像理所當然似地依然存在着,有時候也會對這件事完全不抱有任何疑問,然後等到醒來之後,就會有種「啊咧?根本沒有嘛!」的感覺。
「交給我吧!」
宴會期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和幾百名海底魚人互相交換了擁抱。
強克爾羅發出短促的笑聲:
「第三隻手……?」
米麗露站在塔外,一看到我之後,她就瘋狂地晃動着她那對胸部朝我的方向跑過來。
我對這一點的確也有些疑惑。
「啊啊……?」
數也數不清。
波里妮基忐忑不安地摸了摸我的臉,說是幫我施了魔法之類的咒語。多虧她,我有種很快就能痊癒的感覺。
「……啊啊……我當然不會……」
就只有東一人依然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好的……!」
「雖然我做不了什麼大事!但我也會盡我所能去做那個,敬請那個,雖然我不敢說自己是大船,不過,運泥船還是可以有的!雖然運泥船好像沒兩下就會被擊沉了呢……」
「誰要當啊!」
「不,是我……!」
「努努努……!」
回答完這句話後,強克爾羅很快地動身帶着米麗露出發。
這段期間,我因爲發燒的關係,就連自己都搞不清楚我是在睡覺還是處於清醒狀態。
這是一個非常龐大的大家族。
突然增加了好多家人哪。
米麗露激動地點頭。
他發出短促的笑聲說道:
當然還有我。
海底魚人爲我舉辦了一場送別宴會。
後來,我們搭上強克爾羅的船·可爾嫩裏雅號向斐雷出發。
至少我很清楚,強克爾羅不是那種會在危急時刻夾着尾巴逃跑的男人。身爲大英雄的我,可沒有愚蠢到會被他的嘴賤所迷惑。
「是、是的……!」
好幾名氏族族長也來探視我,並對我說「你就是我們的家人」。
可爾嫩裏雅號在傍晚之前進入港口,等到我們抵達奧古斯多居住的高塔時,太陽也還沒完全沉入地平線。
也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我自我說服地想。
米麗露朝我撲過來。
醒來之後就又起來走一走、喫東西、睡覺。
我抬起左手臂,聳聳肩。
「如月殿下……!歡迎您回來……!如月殿下……!」
即使毫無食慾,可是別人端過來要我喫的東西我還是勉強喫掉了。嗯,不如說,是我讓海內麥莉餵我喫掉。
米麗露僵直着身體,海內麥莉瞪向強克爾羅,而銀吉則是垂下頭來。
「這時候就從多種選項中擇一,不對,雖然我也不太知道是什麼樣的選項啦,總之,乾脆就請米麗露小姐或海內麥莉小姐其中一位來當我的第三隻手……」
「不管,發生任何事,我,是你的朋友……」
「是海內麥莉纔對!說我來當,就是我來!」
彷彿是在和搶先回答的米麗露競爭一樣,海內麥莉開口道:
「如月。」
東將他那隻厚實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還在那邊強裝鎮定……」
嘴裏說是這麼說,不過,你不是早就已經被我使喚過了嗎?
明明沒有任何義務,強克爾羅卻帶我們前往淚之島,即使暴露在相當危險的場面下,他也沒有轉身逃跑。甚至還代替受了一點傷的我,帶着米麗露一起將拿到手的翡翠溼草帶回斐雷。
高塔的門冷不防地打開,戴着一頂正方形的四方帽以及圓形眼鏡,態度有些狂妄的小孩出現在眼前。
「我還想說怎麼這麼吵,原來是你們。太吵可是會造成鄰居困擾的,請進來吧。」
這個不知道是侍童還是徒弟的丹堤一如往常地不討喜。
我開口:
「喔。」
簡短地回答後,我踏入塔中。
在滿是櫃子,毫無間隔的圓形房間裏,擠滿了許多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這時後,某個人從靠着牆壁向上延伸而去的螺旋梯微微地探出頭來。
「啊——……」
總覺得這傢伙還真是那個呢,就像是小動物一樣。
「小小如月——!是小小如月耶——!哇哈——!是小小如月喔——!」
桃比奈飛奔似地從螺旋梯上跳下來,接着朝我撲了過來。
「小小如月,磅——!」
她挺胸朝我撞過來應該是在叫我也用挺起胸部回撞她吧。我挺起胸部和她互撞。
「喔!」
「嗚喵!咿嘻嘻!再來一次,磅——!」
「來啊。」
「嗚呀——!再來再來!」
「已經玩夠了吧。」
「因爲我是大英雄殿下嘛。」
「……笨蛋。」
「沒事啦。」
也是啦,畢竟她又不是我。
伊茲卡靠着牆壁,沿着螺旋梯走沒兩、三步就蹲了下來。她呼吸紊亂地凝視着我。
「這樣啊——已經夠了啊——也是呢——嗯——……」
看起來似乎還不能說是完全康復哪。
「我沒事。」
我也跟着看過去。
桃比奈的視線落在我的左手上,一瞬間露出一副覺得很痛的表情,然後抬眼看向我。
「我這個大英雄都說沒事啦。」
「這樣啊——」
「……如月。」
桃米奈看向螺旋梯的上方。
「呣——…小小如月是勇敢的孩子!」
「痛嗎……?」
「那是因爲——…」
不知爲何,我竟然說不出話。
伊茲卡喊道。
那是一種彷彿快要消散於空氣中似的微弱嗓音。
她低聲說道。
我輕輕地捏了捏桃比奈軟軟的臉頰。
「你的表情看起來還比較痛哩。」
「說得對耶——啊!」
「我回來了。」
不只是變瘦而已,她給我一種好像連皮膚都跟着變薄了一樣的感覺。
插圖
結果到最後:
我就只有說這句話。
可是伊茲卡卻沒有回答我「歡迎回來」,而是顫抖着肩膀、顫抖着嗓音:
這時後我該說些什麼呢?雖然說什麼都沒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