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舞動的白癡矮人

聽完可別嚇到。

據說豺狼人獸潮發生的頻率大概是七、八年一次，而且一旦開始聽說就會持續整整三天的時間。

這段期間，矮人們幾乎不會睡覺，只會攝取最低限度的飲食，然後氣喘吁吁地瘋狂砍殺豺狼人。當然了，這樣的矮人也會遭到豺狼人殺害。

據說在上次的豺狼人獸潮中，實際達到榮譽戰死的矮人，佔了鐵血王國總人口數的兩成，兩成喔。

不是百分之二，而是兩成喔？等於是每五名矮人之中就有一人死去，所以用不着多說也能想見這是多麼驚人的數字。

然而矮人們別說是害怕豺狼人獸潮了，他們甚至可以說是翹首盼望。

這是因爲平常的豺狼人，是個只要覺悟到自己處於不利的情勢，馬上就會逃之夭夭的懦弱種族。只要矮人們攻進豺狼洞裏發動激烈的一、兩次戰鬥，豺狼人便會四下逃竄、消失無蹤。

依照這樣的情形，矮人根本無法盡情殺死豺狼人，也無法盡情沉浸在藉由賺取殺死敵人數目來炫耀的娛樂了。

對矮人們而言，豺狼人獸潮就是祭典，只要豺狼人獸潮一開始，就可以獲得殺死敵人的機會，還能打個好幾場後，帶着腎上腺素全開的高昂興奮感死去，這應該就是矮人眼中的最佳死法吧。至少，在矮人社會里是這麼認定的。

我帶着伊茲卡、桃比奈、米麗露以及矮人們，首先針對豺狼洞的位置和情形展開搜索。爲了這項任務，我們在王國裏移動的時候，也順勢觀察了矮人的行動。

結果——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啦——即使同爲矮人也是千差萬別，矮人裏也有各式各樣的人。

的確，絕大多數的矮人無論男女老少，全都像是爲了殺死豺狼人而誕生似地狂熱，彷彿被附身似地戰鬥、殺敵與被殺。

不過只要仔細去看，就會發現那個絕大多數，並非是鐵血王國人民的絕大多數。只是大吵大鬧的戰鬥狂魔太過醒目，所以纔會讓人以爲所有人都是如此，但是事實上也有把自已關在家中徹底執行防衛行動的矮人，或是試圖阻止家人或朋友的矮人。除此之外，也有哭着挽留父親的小孩，或是雙眼通紅地尋找妻子的丈夫。

就數量來說是哪種矮人佔多數，比例又是如何，目前尚未判斷出來。

不過覺得勇往直前戰鬥到死是非常榮耀的價值觀，在矮人之中並不是絕對的，這一點似乎沒有錯。

也就是說，矮人族並非只有笨蛋矮人而已，也是有正常的矮人。

不管怎麼說，我親眼找出了七處豺狼洞。

「一定是第五個了吶。」

我一這麼斷言，伊茲卡便表情懷疑地問道：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我拉着伊茲卡的手往左走，米麗露也跟着往左。戈多海爾德、海內麥莉，以及比裏西和桃比奈則是往右。吉克貝倫和歐茲潘完全沒有往右或往左的意思，他們似乎已經興奮到忘我的程度了。這樣下去我可不管喔，你們這羣蠢蛋。

「好·男子漢！」

「說到第五個，指的是布魯克貝克支道的豺狼洞嗎？」

「直截？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那是什麼意思？」

男子漢大合唱，男子漢集團，世界是由男子漢所形成的，男子漢軍團向前突進。

既然如此，那我就爲他們實現這個願望。

果然很多，數量驚人的豺狼人從豺狼洞裏瘋狂湧出。

「不過，你這麼一說……」

「就說了是因爲直覺啊。」

「男子漢！」

你的胸部已經整個露出來了喔。

「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們了……沒有任何人！讓我們保持這樣的衝勁，殺死豺狼人王吧！好·男子漢……！」

桃比奈仰起頭，一臉得意地回答。

「呃，我是覺得還好啦……只是想說提醒你一下可能會比較好……」

「男子漢！」、「男子漢！」、「好·男子漢！」

「——咦！？你、你幹嘛！？」

伊茲卡很愛操心，動作又慢吞吞的。

「等、等一下你你你、你幹嘛呀，會、會被看……！？」

應該會開口說出這一類的蠢話吧，但是如今他們滿腦子只剩下要殺死豺狼人然後成爲男子漢，或者該說，他們除了這件事已經想不了其他的事。

伊茲卡慌慌張張地趕緊把連帽外衣的袖子重新綁好。

「好·男子漢！」

正當看不下去的我打算開口提醒她時，伊茲卡猛然替米麗露把胸部「收」回胸罩。米麗露身體一縮，對着伊茲卡低下頭。

嗯，雖然我也搞不懂自己在說什麼，總之矮人們對「男子漢」這個詞簡直毫無抵抗力。他們熱愛男子漢的程度，讓人忍不住覺得他們的腦袋肯定就像昆蟲一樣笨，只要對他們說男子漢這個單字，就算叫他們全裸倒立跳舞，搞不好他們也會高高興興地回答「好的，看！我是男子漢！」哩。

「男子漢——！」、「男子漢！」、「男子漢！」、「男子漢！」、「男子漢漢漢漢——！」

說起來，我覺得這種可以稱之爲男子漢思想的一般矮人價值觀，簡直就是愚蠢透頂。話雖如此，想矯正他們的想法，大概也只會顯得多管閒事吧。

「男子漢！」、「男子漢！」、「男子漢！」

我故意拉了拉那件綁在伊茲卡腰上的連帽外衣。

「找到豺狼人王囉，有沒有人想要取下它的項上人頭，來提高男子漢度啊？想成爲男子漢中的男子漢的男子漢就跟我來……！」

「男子漢們……！」

「男、子、漢！」

「好·男子漢！」

「男、子、漢！」

「好·男子漢！」

「過來！」

我用力鼓吹他們。

我和桃比奈、米麗露，以及戈多海爾德互相用視線傳遞暗示。戈多海爾德抓住海內麥莉的手臂，而我則是抓住伊茲卡的手腕。

「往前衝吧，男子漢中的男子漢們……！」

「嗯——我也不知道耶——啊，不過不過，還有一種說法叫做直捷喔——？」

「咦……！？」

「男子漢！」

「男、子、漢！」

我一大喊，就像是用不着我提醒似的，以吉克貝倫和歐茲潘爲首的笨蛋矮人們，連聲高喊男子漢然後越過我們朝豺狼洞突進。就算要衝啊、衝啊地向前衝也該適可而止，這些傢伙真的真的跟白癡沒兩樣吶，簡直就是爽快到愚蠢的程度。豺狼人不是被擠開就是被砍殺，豺狼洞眨眼間就被笨蛋矮人給淹沒了。

「順便說一下伊茲卡，你也一樣，衣服滑得很下去喔。」

「……非、非、非常抱歉，讓、讓你看了如此難看的東西……」

「你是笨蛋嗎？」

「那裏的豺狼人確實比其他豺狼洞還多。」

「那是什麼，根本一點也不男子漢！」

然後現在，矢志成爲男子漢的笨蛋矮人們，沉醉在豺狼人與夥伴們的血液中，漸漸地開始亢奮起來，所以智商變得更低了。如果是在平常，大概會出現一些沒腦的矮人，把注意力放在我和戈多海爾德拿着槍的這件事上。

再一下就要到布魯克貝克支道的豺狼洞了，真多啊。

米麗露用她那纖細的手指捏着自己的嘴脣。

「……啊，這樣啊。」

桃比奈哇啦哇啦地喊着，我不解地歪頭問道：

困難在於笨蛋矮人只要一看見豺狼人就會試圖去殺死對方。

「你也不知道意思吧？」

只不過，在這之前像是一盤散沙，也不怎麼互相合作，只顧着自己想怎麼戰鬥就怎麼戰鬥的笨蛋矮人們，一旦團結起來，那種破壞力可就不同了。衝鋒前進的力量簡直是天差地別，豺狼人彷彿被輾碎似地一一死去。

「男子漢！」、「男子漢！」、「好·男子漢！」

「是直截啊——！」

「……你怎麼這樣說呀，明明就還沒找到！要是不在那裏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既然想在戰鬥中大放男子漢風采然後死去，那就去吧，如果能順便幫上我的忙，那我也沒什麼異議。

「和你不同，我可是考慮到各個層面的細節啊。跟上來吧，矮人族的男子漢們！好·男子漢，讓上百萬的好·男子漢名聲響徹天地吧……！」

戈多海爾德平靜地說道。

跟在我身後的笨蛋矮人越來越多，新的笨蛋矮人也不斷加入隊伍之中，這就是所謂的那個嗎？就是那個「可別錯過這場盛會了！」的心理模式嗎？不過他們本來就帶着舉辦祭典的心情，所以對於這種情形也會更容易上鉤吧。

「男！子！漢！」、「男！子！漢！」、「男！子！漢！」

「等找到才聚集人手就太晚了，如果不在某種程度上先整頓好戰力，搞不好會贏不了吶，不是嗎？」

「嗯！」

因此，我們朝着那個布魯克貝克支道的豺狼洞出發。沿途，我也向在那附近揮舞戰斧、大劍以及錘子的矮人們搭話。

「男、子、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