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野悻而自然

就是這樣，我來到這裏啦，疾風荒野。

不過話說回來。

這裏還真是遼闊啊。

這寬闊程度已經到了簡直讓人懷疑是真的假的還是煮的了，好遼闊啊。

是草。

是草原。

雖然這裏並不是連棵樹都沒有，但由於太過遼闊的關係，如果只是小型的森林，就會導致森林看起來反而像是樹叢。

這裏的景色倒也不是沒有起伏，只是不算太多就是了。

真是厲害啊，大自然。輕輕鬆鬆就能看到在遠處的動物羣了，比如說身形龐大的牛羣或是鹿之類的，甚至還有像是鳥類的動物哩。說是像鳥類，其實也就是鳥嗎？也有體格健壯，足部還莫名的長，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飛得起來的鳥類，就像是鴕鳥那種生物。儘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鴕鳥，但因爲長得很像，所以我決定就叫它鴕鳥了。總而言之，像是這一類的動物相當多，簡直是多到一個不行。

說到荒野，雖然我腦中浮現的是一片荒涼的景色，但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疾風荒野只是沒有人而已，這裏的景色看起來還是相當豐富的。而且就算沒有人類，聽說也是有半人半馬的人馬族嘛。雖然挺想親眼瞧瞧的，但是目前還沒有過到。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

我坐在愛馬鐵木真的馬鞍上，「嗯——」地沉吟了一聲。

「心情很好呢，感覺相當爽朗又舒暢啊。沒有人類反而比較好吧，要是人類進駐這裏的話，感覺應該會建立城鎮什麼的，還有耕田之類的，簡直莫名其妙嘛。像這樣不管什麼事都想用自己的作風去控制，這種行爲很不好啊。不是有句話常說嗎？入境隨俗什麼的，說得真是貼切啊。」

「……你沒資格說這種話好嗎？」

伊茲卡竟然態度這麼猖狂的吐我槽。

我無視她的話，繼續說道。

「哎唷——真好啊，這個地方，我喜歡。決定了，從現在開始這裏就是我的庭院，就這樣拍板決定了。」

「庭院唷——呀哈——」

桃比奈嘻嘻哈哈一副非常開心的模樣，我也跟着高興了起來。

「我們乾脆來唱歌吧？桃比奈。」

「啦啦啦——」

「桃、桃比奈！拜託你不要再說了啦……才、纔沒有呢，我、我纔沒有那個樣子呢！我纔沒有……！」

「……我沒力氣陪你們鬧了。」

「噢——」

伊茲卡似乎也立刻弄清楚了狀況。

「我想應該不只一隻喔。」

「我不是……」

沒用嗎？就算喊得再大聲也沒用，伊茲卡動不了了，因爲過於害怕，我的聲音完全傳不到她的耳裏。

「……那、那是因爲我夢到了有點可怕的夢，所以才……」

「噢——來唱吧——」

「喔……」

「啊……」

「喵哈哈哈哈哈。」

「真是個無趣的傢伙。」

我坐在馬鞍上把身體壓低。桃比奈雖然在勉強避開第二隻豹獅的突擊後，揮出魔法杖劈頭便是一擊，然而卻不見其效。換成伊茲卡就只會拼命尖叫四處逃竄了。

「我無所謂，無趣又怎麼樣，我又沒打算讓你覺得我很有趣。」

「嗯，桃比奈，你怎麼了？」

就在我將搜魂劍從劍鞘拔出來時，我想應該幾乎是在同一時刻。

「快回頭！就叫你快點回頭了……！」

伊茲卡滿臉通紅地咬緊了脣，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就這點程度，一般人會哭嗎？到底是有多愛哭啊。

對方距離我們大約三十公尺，站在一處和人類身高差不多的樹叢裏。

「嗯嗯——就像這樣唷——嗚嗚，出、出現妖怪了，然後啊，我呀，嗚嗚……明明喊了救命的說，嗚嗚……」

「琅琅琅琅——琅——」

還有就是那個果然不是獅子。儘管臉部還有鬃毛的地方都和獅子並無不同，但是它的腳卻有六隻之多。不只如此，它的毛髮帶着斑點的花色，要說的話，不如說它長得比較像豹。

「很好，就這樣繼續前進，鐵木真……！」

桃比奈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嘴裏含着食指。

我奮力拉扯手中的繮繩，扭轉身體看向後方。如我所料，六隻腳的豹紋獅子——嗯，就暫且稱爲豹獅吧。那東西不只一隻，所以不是那東西，而是那些東西纔對。

「伊茲卡，冷靜一點！武器啊，快使用武器自衛啊……！桃比奈！你應該是要施展魔法纔對吧……！」

是桃比奈。

「嗯——」

「該死，伊茲卡……！」

前方是第一隻豹獅，對方重新轉向我，正打算朝我這裏撲過來。

纔想着「蹤得嘛，就再推個一把好了」的時候，桃比奈冷不防的停了下來。

「嗯——可是啊——桃比奈也不是會說謊的人嘛——還是說伊茲卡，你是這個意思嗎？難道你想說桃比奈是個說謊的騙子嗎？」

「嘶嘶——」

「啵的一下就跳起來呢——」

「咿嘶——嘶。」

「而且？」

雖然擔心鐵木真會不會又因爲害怕而朝着反方向飛奔，但是卻不見它有任何變換方向的動靜。是處於興奮狀態嗎？還是陷入恐慌了呢？這種時候怎樣都無所謂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

「琅——琅琅琅琅琅——」

「一般來說，可愛的地方跟有趣的地方基準不一樣吧。算了，誰叫你是桃比奈呢。」

「啦啦啦啦啦——」

「哇哈哈哈。」

發出嘶鳴聲，鐵木真猛烈地跑了出去。

我大聲呼嘛，努力想讓鐵木真調換方向。

「那個女人哪裏讓你覺得有趣了啊。」

「伊茲茲卡卡卡很有趣——唷——」

「這匹蠢馬！」

領頭的豹獅正打算撲向伊茲卡。

順帶一提，速度還非常快。

「我絕對沒有像她說的那個樣子！我纔沒說過那種話呢！如月，不準相信她說的話喔！？」

桃比奈撲到伊茲卡身上將她推倒在地，撲上前的豹獅從上方飛躍而過。

雖然是站在裏面，但並不是完全躲了起來，看得到，能看見對方的身影。

我將視線轉向那裏。

終於，彷佛是在跳躍一般，鐵木真終於願意掉頭了。

「就是呢～」

太驚險了。

「呀呼——！」

「……獅子？」

但是，其他豹獅要過來了。還有兩隻，剛纔的第一隻豹獅應該也會馬上對她們展開攻擊吧。

伊茲卡偷偷朝桃比奈瞥了一眼。

我將手伸向魔劍·搜魂劍的劍柄。

接着她吞了口口水。

「先想辦法躲開第一發攻擊……！」

「啦啦啦——」

「琅琅琅琅琅——」

「那麼，是哪裏可愛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喔。」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桃比奈不是說謊的騙子。」

「嗯——可愛的地方！」

「嗯——這個嘛——比如說呀——睡着的時候呀——」

糟了……就算是我，有一瞬間也不禁感到退縮。鐵木真也感到害怕了嗎？

「咦……」

「Go——！Let"s　go——！」

「桃比奈！」

桃比奈在環視四周後，視線在斜後方停住，然後發出了「啊」的聲音。

畢竟伊茲卡是個膽小鬼嘛，所以我也沒有太過驚訝，不過桃比奈後來模仿的伊茲卡意外地還蠻有效果的。

因爲桃比奈說了這句話，讓我不禁斜眼看了過去。

「——喂，我說你啊，你不是不肯跑的嗎！？」

「然後嗚嗚嗚的哭了呢——很可愛唷！」

我「呿」地哼了聲。

伊茲卡的頭垂向地面。

「獅子是由母獅負責狩獵吧？那東西雖然外表接近雄獅，但我想大概是別種不同的生物纔對，而且——」

伊茲卡喃喃低語。

伊茲卡沮喪的垂下頭，無力地搖了搖。

我用搜魂劍的劍柄用力敲了下鐵木真的頭。

「等等，桃比奈，不要說……」

「……」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不對。」

——好大隻……

使出渾身力氣拉扯手中的繮繩，鐵木真抬起前肢站直了身體。

「對吧，意思就是說，說謊的果然還是你嘛。」

「琅琅琅琅琅琅——」

我一邊給出指令，接着輕輕揮動握着搜魂劍的右手。可惡，我竟然也會有像現在這樣全身僵硬的時候嗎？

一共有三隻。

「嗚……！」

像是獅子的野獸從樹叢裏衝了出來。

雖然桃比奈已經擺出了備戰姿勢，但伊茲卡卻呆立着一動也不動。照她這個模樣，根本就是在向對方說「快來喫我」的姿勢嘛。

「琅琅琅琅琅——」

已經怎樣都無所謂了。

我短暫地鬆開手裏的繮繩，接着當我將手中的繮繩朝斜邊一扯，鐵木真的前肢便騰空而起，然後用後肢猛力一躍。豹獅朝着它衝了過去。

我動作絲毫沒有停滯的從馬蹬上鬆開腳，接着又從繮繩上鬆開手。怎麼可能會讓你擊中我啊……！

「成功了……！」

在半空中揮下搜魂劍，我感覺到掌心傳來些微的反應。

搜魂劍的劍鋒從豹獅頸項間掠過。以魔劍來說，這樣就已經夠了。

豹獅在全身癱軟後倒了下來。

儘管因爲身體難以保持平衡，在着地的時候顯得喘不過氣，但這並沒有什麼大礙。

「幹得好，鐵木真！」

一邊稱讚鐵木真，我一邊站起身跑了出去。

桃比奈動作敏捷地閃身避開其中一隻豹獅，但另一邊的伊茲卡情況卻相當不妙。她現在正被另一隻豹獅壓倒在地，該不會已經被啃了一半吧。

「伊茲卡，回答我……！」

「——在、在這裏……！」

「回答得很好……！」

我稍微放心了，但也只有一點點而已。伊茲卡還沒被敵人吞食，但是再這樣下去就會被豹獅吞下肚了。

我趕上前。

飛奔上前。

壓在伊茲卡身上的豹獅看也不看我一眼。追根究柢，不過就只是只野獸罷了，完全沒感覺到我是多麼危險的存在。那麼，我現在就讓你理解這項事實吧。等你理解的時候，一切就都結束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呵呵呵呵……！」

我一劍砍向豹獅，魂魄流進了搜魂劍中。豹獅頓時失去生命跡象，全身無力地軟倒在地。

「嗚……！」

意外地，鐵木真表現得相當平靜。

我摸了摸鐵木真的頭。

「很好，能施展魔法吧？」

「……沒、沒、沒事……沒事……了……」

「喂！伊茲卡，你振作一點！」

「聽好了，仔細聽我說！沒事了，敵人已經被我殺死了，你還活着！雖然受了點傷，但你是神官對吧？用魔法就能治好傷口，沒事了！」

「嗚喔……」

「噗呼……」

「嘶嘶……」

「……你這傢伙，剛纔明明慌得要死，現在竟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喫草啊。」

「嗯！」

「……嗯，冷靜下來了。」

「算了算了，結局好就好了——」

我和桃比奈奮力推開壓在伊茲卡身上的豹獅屍體。伊茲卡身上並不是毫髮無傷，全身上下都是被豹獅肥厚爪子給抓出來的抓傷。臉上雖然並無大礙，但是此刻已經被眼淚和鼻涕糊得滿臉都是了。

「隨便了啦。」

我輕拍伊茲卡的臉頰。

「虧你還能活下來啊。」

我用上衣的袖子幫她擦了擦臉。

是鳥。

雖然只是微微切開了腰部的地方，但是沒問題，這樣就已經足夠了。豹獅倒了下來。

「嗚、嗚嗚、嗚嗚、嗚……」

伊茲卡嗚咽着點了點頭。

「桃比奈，來幫忙！要去救伊茲卡了啊！」

「可以。」

我又一次拍了拍伊茲卡的臉頰，然後轉向鐵木真的方向。

不只一、兩隻而已，有五、六隻……不，有十隻以上像禿鷹的鳥在我們頭頂上盤旋。

「來，呼吸一下。慢慢地，深深地呼吸一下。吸氣，吐氣，吸——呼——吸——呼——就是這樣，吸氣，吐氣，很好。覺得怎麼樣，冷靜下來了嗎？」

「喝啊……！」

感覺到某種氣息，我抬頭仰望。

「噗嘶……」

而且還相當大隻，是禿鷹之類的嗎？

「嘶什麼啊，你不是挺能跑的嗎？跑得還挺快的嘛你。」

「接下來的日子，就算只有危急的時候也好，給我好好地跑啊，因爲這也是爲了你嘛。」

驀地，傳來了伊茲卡的聲音。雖然被豹獅壓倒在地的姿勢很難受，但你再稍微忍耐一下吧。我來到不停遺着桃比奈上竄下跳的豹獅後方。

「……真可怕啊，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