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恐嚇的用途

——話雖如此，卻也還沒想出一個確切的方案。

就我偷偷偵察後的結果來看，銀吉被困在接近部落正中央的一個比較大的空地。再說得更仔細一點的話，就是空地上立着一根柱子，而銀吉此時就被綁在那根柱子上。

在附近看好戲的人也漸漸地變少了。

海底魚人對參觀銀吉的事情失去興趣後，就紛紛回家，或是前往海邊了。這是沒時間繼續玩鬧下去，該去工作了的意思是嗎？

只不過即便如此，無論有誰在十字架銀吉的周圍來來去去的，總是會有人——而且還不只是一個或兩個——至少也有十名左右的海底魚人會在附近。

手上拿着看起來相當堅固的魚鏢，站在十字架銀吉身旁的強壯海底魚人大概就是負責看守的守衛吧。

雖然銀吉對着那些看好戲的人和守衛一下說話、一下聊天、又是請對方原諒自己、又是饒命、又是大吵大鬧的，等到守衛拿東西堵住他的嘴巴之後，他才乖乖地安靜下來。現在則是低着頭動也不動。

儘管對方目前看起來並沒有打算現在就馬上對銀吉做些什麼，但是似乎也沒辦法直接無罪釋放。

該怎麼把他救出來？

要強行出手嗎？我們這邊有兩把槍，只要開一槍，那些看好戲的人就會嚇得四處逃竄了吧。只不過，問題在於那名體格明顯和其他海底魚人不同的守衛反應又會是如何？肯定不會逃走吧。只能把那傢伙排除在名單之外了。

也可以將對方擊斃，這很容易。而且我們還有東，應該能順利解決吧——老實說，我並不想殺死對方，畢竟我和海底魚人之間並不存在什麼恩怨。

更何況，要是殺了其中一人，對方大概也會認真起來反過來想殺死我們吧。想也知道在人數方面，海底魚人佔壓倒性的優勢，更何況我們這邊也沒有人對當地的情況非常瞭解，所以形勢上相當不利於我們。就連現在也是，要是銀吉早早把我們的事情泄漏出來，我們肯定早就陷入非常不妙的狀況了。

對了。

銀吉一句話也沒有提起關於我們的事。

他肯定有被對方質詢「這個鬼鬼祟祟的傢伙該不會有同伴在附近吧」之類的問題，但是照這情況來看，銀吉若不是含糊其詞地成功敷衍對方，就是矇混過關了。

嗯，就算只考慮自己的安危，說起來，這大概也算是最好的做法了吧。

因爲他是陸地魚人，所以應該暫時就只是被綁在那裏而已，並不會發生其他危險。

一旦被對方知曉自己的夥伴之中有人類的存在，絕對會被對方用來血祭。再不然就是那個吧？爲了讓他說出夥伴在哪裏，搞不好會被銬問之類的？

也許已經被懷疑了哪。

這傢伙肯定不是一個人，他肯定有同夥。

槍聲劃破天際響徹四周。

「抓住那個像是氏族族長的海底魚人。動手！」

我和海內麥莉舉起槍，東則是拔出其中一把劍。

「閉嘴。」

儘管守衛一臉咬牙切齒地，但是他還是將綁住銀吉的繩子解開來。被人用來堵住嘴巴的東西還沒拿掉，銀吉便朝我們的方向跑了過來。

銀吉伸手想將塞住嘴巴的東西拿掉。

關於先後次序、風險、有疑慮的地方，我在瞬間整理好思緒。

「現在馬上放人。快點！要是不照我的話去做，後果如何應該不用我再多加說明了吧？」

「呼——呼——嗚——！嗚——嗚——嗚——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該死的人類。爲什麼人類會……」

「是璐古奴！」

「發現夏菲拉的樣子不對勁之後，我逼問過她，她竟然將培植璐古奴的地方告訴人類！那個蠢女兒……！」

距離米麗露和強克爾羅出發時，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雖然我很想告訴自己他們已經抵達鉢谷了，但是他們對這座島的地理狀況既不明瞭，加上是私下種植的關係，也許需要花上一些時間才能找出地點。

東對氏族族長施以擒抱將對方舉了起來，氏族族長的魚鏢在這時候掉了下來。

「知道了。」

守衛舉起魚鏢試圖刺向東。我用槍身將對方手上的魚鏢揮開：

一到午後，穿戴華貴的海底魚人朝十字架銀吉接近。看好戲的魚人小孩們和守衛向來人行了禮，所以這應該代表着對方地位不斐吧。氏族族長，也許就是那名魚人母親的父親。

我舉起槍對準守衛。

說着，守衛往後退。

「先去一趟鉢谷。」

最早發現我們的人是那名守衛。

拋下這句話，我一邊腳下不停地奔跑，一邊將新的彈藥裝填進手槍裏。拜託，可別追上來啊。也罷，就算許願還是祈求，大概也沒有用吧。畢竟我們可是把氏族族長當成人質給抓走了，對方當然不會就這樣放過我們。單純只靠恐嚇，究竟能撐多久呢？誰知道呢。之後的事情，就等到那時候再來考慮就好。現在只能試着能走多遠就走多遠了。

「放開首領！」

夏菲拉。是那名魚人母親的名字嗎？畢竟我沒有要求她保密，所以既然都說出來了也沒辦法。說到底，她明明沒有那個義務，但最後卻還是將翡翠溼草的所在處告訴了我們，光是這樣就應該要對她千恩萬謝了。只是現在情況變得不太妙哪。

沒射中目標。我是故意的。

要動手了嗎？既然要動手，那麼又該選擇在什麼時候動手纔好？

「……無論如何，你們是絕對無法成功逃走的！」

守衛拿掉塞在銀吉嘴裏的東西。

銀吉搖晃着腦袋拼命地否認。

「……你這混帳！」

氏族族長先是看向守衛，接着才朝我們的方向看過來。直到最後一刻之前爲止，我還不想用槍。如果可以不用槍就解決事情，那就再好不過了，因爲用槍的話，會發出很大的聲音，所以騷動的情形有可能會在一瞬間擴大。

「喔咻……！」

明明也沒被槍射中，守衛卻摔了一跤——嚇到腿軟了。

「嗚——嗚嗚嗚——嗚——！」

「走啦。」

「……呣呣！」

「下一次，我可不會失手。」

然而話雖如此，海底魚人大概也不會想到，他的同夥竟然會有人類、妖精、矮人、半獸人的存在吧。

守衛追了上來。就是這裏了，要開槍就要趁現在。

翡翠溼草的事情已經交給米麗露和強克爾羅負責去帶回了，如果氏族族長還沒有做出任何應變措施就算了，但是這想法也許有點太樂觀了。

氏族族長在東的肩膀上一邊瘋狂掙扎一邊怒吼道。

可是，太遲了。這時候我們已經逼近氏族族長身邊了。

我扣下扳機。

我們跑了起來。

「如月。」

東抓着氏族族長的身體轉了一圈，用反剪對方雙臂的姿勢抓起他。被東拿劍鋒抵住喉嚨後，氏族族長終於閉上嘴噤聲不語。

看好戲的魚人小孩們很安靜，似乎是被嚇呆了。

「嗯。」

即便從這裏聽不見他們的談話，但是氏族族長舉起魚鏢指向銀吉，像是在逼問他什麼。

我睜開眼睛。

守衛壓低身體擺出一副隨時都能刺出魚鏢的姿勢。

「該怎麼辦？如月。」

我應聲，閉了閉眼睛。

「雖然大概沒辦法安然平靜地解決，但是可以的話，我不想殺人。」

氏族族長用魚鏢拍拍銀吉的臉頰，對守衛下達了某項命令。等到守衛重新拿東西堵住銀吉的嘴巴後，氏族族長便抬腳離開。

「不準追過來，也不準讓任何人追過來。聽懂了嗎？」

目前，還是安全的。

對於沒有給出回答，而是說了這句話的守衛，我並不感到惱怒。守衛這樣做是正確的，在這種時候就是要儘量拖住我們的腳步來賺取時間。當然，我可不會如對方所願。

守衛大叫着想過來。

「我已經派手下過去了！你們別想拿到璐古奴，該死的人類……！」

海內麥莉低聲地問我。

雖然米麗露的胸部是那個樣子，她畢竟也是七劍的繼承者。就算敵人有好幾人，倒也不至於一下子就輸給對方，但是一旦遇上敵人出奇不意地突襲，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海內麥莉出手打算舉起槍。大概是想到銀吉也許就要被殺死的關係吧。我用手按住海內麥莉的槍阻止她的動作。沒事，他現在還不會被殺。

走出幾名像是女性的海底魚人從四周的民居中走出來，見狀後紛紛發出尖叫聲。

「瞭解！」

「首領……！」

我們衝了出去。

東再度將一臉憎恨表情的首領扛起來放在肩膀上。

「……等等，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啊。」

「嗚、嗚呼嗚嗚！？」

相對地，氏族族長派出去的海底魚人必然能夠走最短的捷徑，筆直地抵達目的地。即便假設米麗露和強克爾羅已經將翡翠溼草採收完畢，卻也不排除在返回的途中不幸碰上對方的可能性。

「你們這羣傢伙……！」

我對海內麥莉使了一記眼色，然後一腳朝還沒成功把塞住嘴巴的東西拿掉的銀吉屁股踢去。

東低聲地喊道。

「不準反抗，你不在乎你們首領的安全了嗎？」

我臉色不變地提出要求後，守衛像是詢求指示般地看向氏族族長。我催促道：

「放了銀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