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家庭
《大英雄沒有職業有哪裏不對》 · 十文字青 · 3808 字
雖然我想應該沒有到九十度,不過,我一邊從相當陡峭的斷崖滾落,一邊獨自爲賭注而感到愉悅
我下賭注的對象有好幾點。
這座懸崖就連我也沒有馬上發現,對海底魚人們還是一個非常危險,必須多加小心的場所,加上摩薩又是那種巨大的軀體。即便它察覺到,也無法立刻停下前進的速度。也就是說,它肯定會受到我的影響,和我一起從懸崖上掉下來纔對。
當然,這是我的計劃,但結果是否真能照我的計劃去發展呢?
還有,會不會連我也一起拖累?
我是否又會被摩薩壓在底下,變成一攤爛泥?
我是否能抓住生長於斜坡上的草啊樹木之類的植物,藉此勉強停在半途中不掉到谷底?
至於最後的賭注,我自己倒也不是不覺得對自己會產生不利。雖然眼下的情況都有按照作戰計劃發展,但是我原本的打算是在兩手健在的狀態下去面對最終局面的。只有右手能用實在是很不方便。雖然說在這裏說這些也沒有,現在也只能努力想辦法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摩薩也跟着掉下來了。這代表着,我贏了第一個賭注。
然後我用手指想要攀住岩石表層,一邊失敗一邊賭自己不會受到連累。我又贏了這次的賭注。摩薩用一種非常驚人的氣勢衝出懸崖,它並不是滾落,而是直接向下墜落。
我目前暫且是不用擔心會被壓成肉餅了。
嗯,雖然只是暫且而已。
若是就這樣滾下去被摔下谷底,搞不好會摔成一攤爛肉。我賭我自己不會變成那樣。
只靠右手還不夠。我甚至雙腳並用,就算只有那麼一些些也好,我努力試圖減緩滑落速度。這項嘗試似乎或多或少都有成功做到的樣子。
摩薩越過我,往下墜落。
我放聲大喊。
「銀吉咿咿咿!強克爾羅喔喔喔喔!就是現在,快動手……!」
當然,一邊高聲大喊,我同時一邊伸長右手抓住生長於懸崖斜坡上的樹枝,一旦支撐斷裂,就用後腳跟卡在岩石的縫隙處。停下來啊。
叫你給我停下來啊。給我停!給我停……!
「喔……!?」
這可是峭壁耶,不行的啦。
已經夠了,快住手。
我將賭注押在不會打到我的選項上。
嗯。
我用右手臂護住後腦勺。
嗯,算了,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要動手嗎?
要說會不會痛?嗯……
被岩石、圓木塊之類的東西打中之後,摩薩偶爾會扭動身體。果然非常遲鈍。但是再怎麼說,要從那種狀態復活,想來也是不可能的事吧。
我沿着過於陡峭的斜坡往下滾去。
要動手。
隆起處也好,凹坑也罷。
是東·布拉袞。
什麼都行。
「……快動手。」
不管怎麼說,我都贏了賭注。
大概也聽不到吧。
我明明都已經把賭注押在不會被打到的選項了說。竟然是我輸了喔?而且還不只是這次。
東。
血不夠了。
喂喂喂。
銀吉。
看吧。
用爬的還比較輕鬆哩。
我奮力地伸長右腳。
住手。
——他說。
它正在動。是想要站起來嗎?
啊?
「咕……」
是誰?
哪裏沒差啊。
左手滴滴答答地不停地流着血。別再流下去啦,我心想。幹嘛流血流得那麼賣力啊,太浪費了吧,我的血可不是無窮無盡的欸,那可是有限的欸。
是吧?
我找到某個東西。
只要能讓這具身體的一部份卡住,什麼都可以。
不快點止血的話就糟了。
再繼續恥笑敵人吧。
我朝谷底看去。
不對,和是誰、還是什麼東西都沒關係。
如果是你,肯定會下來吧。
只要是能夠抓住的東西,什麼都好。
「如月……!」
總覺得,有種……像是奇妙?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我睜開眼。
我說東啊,就算是你——就算我阻止他,大概也沒用吧。
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要是能夠順利翻轉圈就好,可是情況很不妙。照這樣下去的話,感覺會撞到頭。
卡住了。
「現在,就去……!」
雖然是倒吊的姿勢啦。
關於爲什麼會長成那個樣子,我自己也是一頭霧水,現在也沒空去在意那些。那裏長了一棵樹,樹根處分成兩股岔了開來。
我聽到聲音了。這點小事當然會知道吧?
——話說回來,右腳咻地卡進樹根分成兩股的地方,我全身的重量加上滑落的速度都因此而集中在右腳腳踝上。
就算說了也是白說。
喂,我說你啊……。
爲什麼會這樣?
更別說我還倒吊在樹上了。
我試着將身體往橫向翻轉。直向很不妙,直向不行。
有了。
真是一個強勁的敵手哪。
我將賭注押在那樣東西上。
強克爾羅。
讓他們住手。
那一瞬間,我還以爲我的右腳脫臼了。
似乎是石頭還是什麼的打中下巴一帶的樣子。
這可不是一紙之厚能完整形容的情況哪。
笨蛋。
是岩石。
說得對。
什麼東西啊?
唔,算了,沒差。
但是我的腳既沒脫臼,也成功停在半途中。
還有其他各式各樣雜七雜八的東西。
這不是有了嗎?
我處於倒吊在樹上的狀態,因爲連頭也抬不起來,所以看不太清楚,但是我能聽到你的聲音。
「那東西」從懸崖上掉下來。
我停留在用腳踹向巖壁上的動作,身體像是後空翻似地朝縱向旋轉翻滾。
嗯?原來我剛纔是閉着眼睛啊?
止血……。
「喀……」
可惡。
「嗚、喔……!」
碎石頭、岩石、圓木塊紛紛往摩薩身上掉去。耳邊可以聽見摩薩「呣喔、呣喔喔喔、呣喔喔!」的吼叫聲。和那具龐大的鱷魚身體呈現對比,它的聲音可以說是顯得有些微弱。
這可不是輕輕鬆鬆就能下來的斜坡耶。
是砍下來的樹木。
衝擊。
「……可別打到我了啊。」
是上面。
……啊啊。
「……是啊。」我不禁發笑。
聲音發不出來啊。
似乎可以讓自己卡在那裏。
……止血。
八成不是因爲聽到我說的話纔會這樣吧,這不過只是場偶然。
「咕啊、喀、嗚嘎……」
什麼東西?
住手住手。
哈哈哈,大蠢貨,看清楚沒?我停下來啦!
很遺憾地,摩薩並沒有摔成一攤肉泥。但是它那巨大的軀體此時正呈現朝斜側癱倒在地的姿勢。死了——纔怪。
不快點做的話。
「……!……!……!…………」
雖然我有點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似乎是各式各樣的東西打在我身體四周後,才又掉到谷底下。
現在就做。
「如月!哈——咻……!」
他所說的「哈咻」在半獸人語裏,指的大概就是「加油」之類的意思吧。
加油……啊。
是你纔對吧。正在加油的人不正是你嗎?我只是倒吊在這裏什麼也沒做啊。
「如月……!」
過沒多久,我被拉了上去。就在這短暫的瞬間。東把我背起來,用繩子把我捆綁在他身上後,他用力地沿着斜坡往上爬。
「……你很擅長爬山嗎?」
我用細如蚊蚋的細弱聲音問道,東聞言:
「是第一次!」
他答道,然後笑了。
真的假的啊。
這也太厲害了,堪稱傑作哪。服了你了。完全。這是多麼驚人的傢伙哪。所謂的英雄——大概就是你,東,指的也許就是像你這樣的人吧。至於我嘛,我不是英雄,而是大英雄啦。你是英雄,就是俗話說的英雄人物啦。
東輕輕鬆鬆地從這座斷崖峭壁爬上去。他在眨眼間就爬到懸崖上了。
東解開繩索,讓我躺在地上。
米麗露和海內麥莉都跟着跑過來。
兩人雙雙在我身旁蹲下身,朝我伸出手來——可是,並沒有碰觸到我。似乎是感到害怕。
「啊啊……!如月殿下……!您這是……!」
「如、如月……!如月……!手……你的手……!」
「……啊啊?」
我抬起左手臂。
心情真好。
爲什麼你要哭啊?
「咦……」
「嘰唷嘰唷嘰唷……!」
沒止住嗎?
喔,這不是廢話嗎。
是啊。
海內麥莉哭了出來。
我抬頭仰望天空。
「你這模樣還真是帥氣哪,如月。」
米麗露、海內麥莉、銀吉三人似乎說了些什麼。東把頭轉了過來,強克爾羅用手拍打着我的臉頰。喂,住手啦。
「包紮……!」
強克爾羅一如往常地發出短促的笑聲,然後馬上用手遮蓋住下半張臉。他撇開頭,用腳踢着地面。
被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剛纔有一瞬間被我給遺忘了。
是天空啊。
「……幫我止血……就好。只要血……止住了……就好……」
「這是一件大事啊!」
不準打擾我。
「朋友的話……倒是有好幾個啦。」
「……因爲我沒家人哪。至少……我現在不記得。擁有家人嗎……感覺還不賴嘛。不過……」
啊啊。
我現在心情很好。
「……是啊。」
我嘆口氣。
要怎麼做呢。
我也不太清楚。
血。
氏族族長抬起頭,用一種特別拘謹的語氣說道。
「……強克爾羅。」
「這、這當然是一件重要大事啊!你真是……!你這個男人真是……!」
銀吉莫名其妙地一個跳躍,突然又來了一記下跪式下跪。
一放下心,就開始覺得想睡。
抬起只能下半截左右的左手臂。
我揚起一邊的嘴角。
「我們深深地感激你。多虧有你在,衆多海底魚人的性命才能因此而得救。從現在開始,這片土地就是你的故鄉。你就是我們海底魚人的家人。」
「真真真真真是萬分抱歉!?假如我今天是一個厲害的魚,肯定就不會讓您變成這樣……!?啊,不對,不是魚,我是魚人才對啦……!?」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您說!?」
我對她點點頭。
強克爾羅來了。他一邊摩搓着留着邋遢鬍子的下顎,一邊目不轉睛地低頭看着我。
「好、好的……!遵命!我現在馬上……!」
「……聽起來,真好啊。」
「……不過就是一隻手而已……算不上什麼重要大事吧……」
「喔喔——喔喔——」
過了好一陣子之後,我才發現海底魚人們漸漸地聚集到我的身邊。
「哈……」
如果血能快點止住就好了。
「……謝啦。作戰計劃……進行得很順利。這些都是多虧了……你們的幫忙。」
米麗露抬起我的左手,試圖做些什麼。
天空,就是天空。
非常想睡。
「……你做得很好。」
「……銀吉。」
我環視我的夥伴們。
東從懸崖上探出頭,似乎是在觀察摩薩的狀況。如果我沒有搞成這副德性,此時的我也會像他那樣做。東代替我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
想睡。
把我包圍住是打算做什麼嗎?他們跪在地上低垂着頭。
「少囉嗦啦。殺死怪物的任務已經結束了。稍微休息吧你。」
「幹嘛?」
「人類勇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