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自身的才智
《大英雄沒有職業有哪裏不對》 · 十文字青 · 4251 字
圍牆內,要我用一句話形容這個叫做歐魯達那的城市印象的話,那就是……好古老。
會感覺到古老,是不是代表我以前待在更加現代的地方?反正我想不起來了,所以也沒差啦。只不過,雖然這座城市很古老,但並不會太過髒亂。
不管石造還是木造的建築物都完好無缺,石板鋪成的大道側邊有一條細細的渠道,溝渠裏流淌而過的水並不混濁,看起來十分清澈。
雖然還是清晨時分,但已經有零零星星的人走在街道上了。希幽姆身上的服裝雖然近似於我們的穿着,但是這個城市居民的打扮……該怎麼說呢,很土、很拙。
不只如此,他們還緊盯着我們不放。
大概是覺得稀奇吧。不過我也覺得他們很稀奇,所以不停地觀察他們,這也算是彼此彼此兩不相欠了吧。
「我說你呀。」
伊茲卡斜眼看着我說。
「雖然脾氣大得不得了,但個子意外地很嬌小呢。」
我微微地聳了聳盾。
「與其說我個子嬌小,不如說是這位小姐長得太過高壯纔對吧。」
「可以不要用高壯這個詞嗎?我也才一百六十……五公分而已。」
「你這個人還真是好懂欸。」
「你、你說什麼?」
「你剛纔說謊了吧?其實你的身高不只一百六十五公分吧?」
「只、只有一百六十六……七……八公分而已啦!你比我矮對吧?我無法接受比我矮,態度卻很高傲的男人存在。」
「你高興就好,就算你這女人不接受對我來說也不會覺得困擾。」
「不要用『你這女人』這個詞好嗎?」
「誰理你。」
「爲什麼?」
我將見習章和皮革袋子一個個放入手中。
「但是啊……」
伊茲卡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哎呀呀。」
說着,希幽姆打開了門。
「就這麼辦吧。」
桃比奈伸手抓住見習章和皮革袋子。
不會錯的。
她還記得自己的身高啊。
「要進去了唷。」
「就是這樣。」
眼前是一棟石造的兩層樓建築物,外面掛着一面白底配上紅色新月圖案的旗幟,招牌就露在外頭。
「這東西呢,叫做見習義勇兵身分證明章,俗稱見習章。就像它的名字一樣,這是用來證明身爲見習義勇兵身分的東西喔。還有呢,皮革袋子裏的是十枚銀幣,也就是十錫巴。要接受人家的任務委託成爲見習義勇兵,還是雙腳一蹬立刻空手離開這裏,你們可以自己選擇喲。」
「……是很困擾沒錯。」
我一邊走一邊瞄了伊茲卡一眼。
希幽姆朝吧檯的男人敬了個禮。
「喵喵,喵喵,喵——。」
「要是沒這東西……」
「沒錯。」
「這個。」
桃比奈一邊小聲地哼着歌,一邊蹦蹦跳跳地走着。照這個情況看來,她根本沒有在思考記不記得的事情。
希幽姆離開了。
伊茲卡摸索着自己的腰部,接着又碰了碰自己的大腿附近。雖然我覺得不過是一件單薄的洋裝,應該不用做出這個動作就能知道纔對。
「…………」
布蘭甜心以水汪汪的眼神……直勾勾地凝視着被留下來的我們。
「身高長得高又不是什麼壞事,抬頭挺胸不是很好嗎?」
這兩人究竟還記得多少呢?
「我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之外,可是什麼也沒帶在身上喔,幾乎是只剩下我的人還站在這裏了。你應該也和我差不多吧,我有說錯嗎?」
「也是啦。」
「意思就是,只要成爲什麼見習義勇兵,就能得到身分證和錢,是嗎?」
「我說啊……」
我壓抑着渾身發抖的慾望開口說道。
一邊用粉紅色的舌頭慢慢舔拭塗了黑色口紅的嘴脣,特別關注——我。
「我懂了。」
「該說是有事嗎?應該算是挖掘吧。」
「哼……」
穿過門之後,映入眼簾的是宛如酒店大廳的房間,房間盡頭則是吧檯。
「錯了錯了,是歐魯達那邊境軍義勇兵團赤月纔對喔。」
布蘭甜心用中指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脣,在我眼前將中指和大拇指貼合在一起。那是蓮花指嗎?
「是啊。」
「我哪裏沒用大腦思考了!?」
「歐雷塔諾刀竟車義男兵口雷索多姆諾……?」
「你們是笨蛋嗎?稍微用腦袋思考一下啦!」
順帶一提,伊茲卡和桃比奈就躲在我的背後,這兩人似乎都很害怕布蘭甜心。也是啦,畢竟對方看起來有點像妖怪嘛。
桃比奈瞪大雙眼指着招牌。
桃比奈的身高大概有一百五十七、八左右吧,不瘦也不胖,膝上襪以外的部位露出了圓潤並帶有肉感的肌膚。
伊茲卡的身高有一百六十八啊?一開始我只覺得這女人怎麼長得這麼高大,但她還真是高啊。只不過,她也不是隻有高而已——算了,隨便吧,這種事怎樣都好,反正我又沒興趣。
「無所謂的話就算了吧——」
與其說伊茲卡是單純的低頭,不如說她是因爲沮喪而垂下了腦袋。
「你們怎麼都不緊張呀!」
「那我不跟你說話了。」
「沒用大腦思考的是伊茲卡,是你纔對。」
「所以呢?剛纔你們說到『後續也要麻煩你』,是要麻煩你做什麼?」
「不管男人還是女人——」
伊茲卡戰戰兢兢地說。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好——咧。」
我拿起皮革袋子。
「真是狂妄呢,人家不討厭像你這樣的小男孩喔。」
桃比奈也把手插進裙子口袋之類的地方。和伊茲卡一樣,她也沒找到任何東西。
「是月亮對吧。」
金錢是生活必需品,或者該說,是爲了獲取生活必需品而必須擁有的東西。
緩緩扭動脖子,我像在喃喃自語似地低聲說。
「咦……」
「我們就身無分文了,甚至連替換的內衣褲都沒有喔。我就算了,反正我是男的也不是不能忍耐,但你們兩個應該會很困擾吧?」
當我念出招牌上的文字,希幽姆轉過頭來搖了搖手指。
我的身高是一百六十四公分,體重是五十五公斤嗎?
一點也不好。
伊茲卡把頭撇向另一邊。真是個麻煩的女人,不過——
伊茲卡瞪着我。儘管如此,她還是唰地挺直了背。這到底算是直率還是彆扭啊,真是麻煩死了。
布蘭甜心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微笑。
「那你就快點長話短說,你有事要告訴我們對吧?」
桃比奈把臉湊近吧檯上的見習章。
然後雙手環胸地揮了揮手,順便還扭了扭腰,是個相當噁心的動作。
伊茲卡三不五時的偷瞄我,然後又轉開視線。她的背有點駝了起來,就那麼在意自己的身高嗎?
我拉起上衣的連身帽蓋在頭上,連同眼睛都遮住了。不是思考後纔有的動作,當我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這樣做了,所以這說不定是習慣動作。搞不好我其實是個個性陰暗的人?真正的情況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雖然我對這點沒什麼特別的感覺——當我跟在希幽姆身後胡思亂想的時候,不知不覺問就抵達目的地了。
老實說,真的很噁心。
「你看了外面的招牌嗎?」
伊茲卡氣得滿臉通紅。
吧檯的另一邊,有一名綠色頭髮、臉上畫着濃妝的男人雙手抱胸站在那裏。這裏沒有任何客人,除了那個男人之外,在這裏的就只有我、伊茲卡、桃此奈跟希幽姆而已。
「其實也無所謂啦。」
那個妖怪布蘭甜心令人毛骨悚然地眯起雙眼,隨手捏起一枚刻着新月圖樣疑似硬幣的東西。
銀幣,我覺得聽起來是在指金錢,而我知道金錢的意思。
「我接受你的任務成爲見習義勇兵。」
該不會是想喫人吧?要喫了我嗎……真的假的啊。話說喫人,是哪方面的喫啊。別開玩笑了,誰要被你喫掉啊。
「等等……」
我用右手大拇指輕輕地摩擦下顎。
「好的。」
「你不是說不跟我說話了嗎?」
那是一雙肉食動物在捕食獵物時會有的眼神。
被稱爲布蘭甜心的濃妝綠髮男回答。
「布蘭甜心,這一次的後續也要麻煩你羅!」
「字、上面的字竟然……不是全部,可是有幾個地方變得稀薄或不見了,所、所以……」
「……歐魯達那邊境軍義勇兵團嗎?」
「什、什麼?」
「……你不覺得自己驚訝的地方跟時機和正常人差很多嗎?」
「所以呢,希幽姆就帶你們到這裏爲止羅!」
我毫不客氣地走向吧檯,把手抵在吧檯邊緣,目不斜視地緊盯着布蘭甜心。
「我沒有跟你說話呀。」
「憑什麼要我聽從無法接受我存在的人說的話啊?」
布蘭甜心在吧檯上排放了某樣東西,是帶有紅色像硬幣的東西和小小的皮革袋子,他擺出了三組這樣子的物件。
我用大拇指彈起見習章,接着用手掌接住然後握緊。
「這、這個……」
「是這樣嗎?」
「你在說什麼呀!?雖然不曉得那是義勇兵還是什麼,但還不知道要做什麼事,怎麼可以那麼簡單就……」
「我也來當吧,見習英雄——兵。」
「是見習義勇兵纔對。」
我開口糾正桃比奈之後,轉頭面向伊茲卡。
「伊茲卡,你這女人打算怎麼做?」
「別用你這女人這個詞!」
像是搶劫似的拿走了吧檯上的皮革袋子,伊茲卡朝布蘭甜心伸出手。
「……給我,我的見習章。」
「好呀。」
布蘭甜心一臉邪惡地……笑了,將見習章放在伊茲卡的掌心上。
「像這樣的發展還是第一次呢。算了,只有三位候選人這一點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通常都是一次來超過十個人喔。」
三個人是第一次,通常都是一次來超過十個人。意思就是說,至今出現過很多像我們這樣的人是嗎?
「話說回來了——」
我稍微打開了皮革袋子,裏頭確實放了像是銀幣的東西。
「可以自己選擇是嗎?還真敢說啊,明明實質上根本沒有其他選項。」
「可沒——這回事喲,想要錢的話,去賺就有了嘛。」
從布蘭甜心語帶調侃的腔調聽來,可以想像在這裏賺取金錢不是件容易的事。
問題是皮革袋子裏的十枚銀幣,也就是所謂的十錫巴,這到底擁有多少價值?還有義勇兵是什麼?我們又該做些什麼?
「接下來……」
我將見習章收進運動褲口袋,接着把皮革袋子塞進連帽上衣的口袋中,然後雙手抵在吧檯的邊緣。
「那麼,該換你告訴我們了吧,關於那個義勇兵。」
有夠顯着的。
桃比奈正在發呆神遊中,這傢伙肯定沒搞清楚狀況。
「就給你一個提示吧。」
「啥?」
布蘭甜心誇張地聳了聳肩膀。
「你還真是有趣呢。」
「……我們走吧。」
「那種事情要自己去思考呀。」
「不了。」
「哎呀。」
應該不會少一塊肉……纔對,大概。
簡言之,義勇兵是什麼、該做些什麼,不管目的還是手段,全都要靠自己調查是嗎?辦不到這一點的人,本身就沒有資格成爲義勇兵。這段話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義勇兵是靠自身才智收集情報的,對吧?」
「你打算用什麼方法?」’
「是呀,沒錯喲。」
「我不走,我會讓布蘭甜心告訴我。」
「自身才智、個人判斷……是嗎?」
布蘭甜心舔了舔黑色的嘴脣。
「呼唷……?」
布蘭甜心猛地探出身體,呼吸噴出的氣息超級粗的,雙眼放射出燦爛的光芒。我差點就忍不住腳軟了,但最後還是勉強站穩了身體。
「義勇兵的做事方式,就是透過自身才智、個人判斷來收集情報,並且擊敗敵人喲。」
我有點後悔,但是,只有一點點而已。只是個擁抱,沒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會少一塊肉。不會少一塊肉……對吧?不會少一塊肉吧?
伊茲卡轉身打算離開這裏,也許她已經發現所謂的義勇兵是指什麼。
布蘭甜心瞪圓了雙眼,以一副像在說「你是笨蛋嗎?這是當然的啊」的態度說道。
「纔不要呢。」
我搖搖頭,抬眼凝視布蘭甜心。
出現效果了。
「沒問題,你想知道的事情,就讓人家來告、訴、你、吧。」
「沒錯。」
「要是你肯告訴我關於我想知道的事情,我就讓你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