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槍兵

赤胡隊總共有三十一人。

所有隊員身上都穿鑲着銀邊的紅色盔甲，手上拿着盾牌和長柄戰斧，連頭髮和鬍子都是紅色的，據說是特地染的。順帶一提，親衛隊的頭髮和鬍子，聽說也是染成黑色的。

赤胡隊是由阿克斯貝爾杜的親屬所組成，也就是他的眷屬。比如說不想待在和阿克斯貝爾杜交惡的羅炎之下，喜歡耀武揚威的男人、或是沒有成爲文官的才能，卻也不像武官那樣勇猛的不上不下男——嗯，據說是次男、三男、四男屬性的人居多。

對他們而言，阿克斯貝爾杜是值得尊敬的叔叔，只要是阿克斯貝爾杜的話，基本上任何事都會答應。

聽說羅炎也安排了親人進入親衛隊，並且分配在自己身邊，這對矮人而言似乎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將親戚之中最優秀的人視爲首領，衆人則是追隨首領——矮人便是藉由這種形式來振興一族的。

如果是這種原因，無論是羅炎也好、阿克斯貝爾杜也罷，我想我可以理解爲什麼他們不像普通國民一樣，會爲了豺狼人獸潮而瘋狂。

也就是說，有別於在鍛造和戰鬥中獲得生存價值，將燃燒生命華麗地逝去的行爲視爲榮耀的窮人們，握有權力的富人們則是從自己本身和親屬的生命尋找價值。對富人而言，他們擁有可以分配財富或聲譽的對象，只要這些人的數量越多，自己的力量也就越強大。一旦有了小孩，想必也會想留下金錢或力量吧。有了孫子，想必就會覺得可愛，最後肯定就會希望讓一族永恆地繁榮下去。

富人雖然不想從窮人的生活中剝奪名爲豺狼人獸潮的熱鬧祭典而招致反感，但是卻也不想參與。他們不想要白白死去，也不想讓親屬死掉。

讓身爲窮人的矮人們盡情和豺狼人彼此廝殺，等到雙方變弱之後再出面終結一切，然後在得到「喔喔，弒王勇者啊，好棒呀，太美妙啦——」的稱讚後，就鏘鏘鏘！全劇終——對富人們而言，這大概就是理想中的展開了吧。

說真的，我並不會有什麼「真是一羣骯髒的傢伙，真是不得了呀，一羣垃圾」之類的想法。無論是誰，自己及自己身邊的人們當然很重要，如果要批評這種爲了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採取的行動，最後就會變得只能認可那種自我犧牲的行爲，這樣就太愚蠢了。

總而言之，否定利己主義者是因爲會損害到自己的利益，結果這樣的行爲其實也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利益。

爲了大家。

在這個大家裏，一般來說也包含着自己。

或許也有那種犧牲自己爲他人奉獻的奇特傢伙存在，但是即使如此，那必然也是對方能在這樣的行爲中獲得喜悅，說到底和爲了自己而做的行爲其實沒什麼兩樣。

對那些人而言，他們有他們的理由，這些人也有這些人的理由。

大家都是爲了不同的理由而行動。

只是如此而已。

然後，我也會遵循我的理由行動。

我的目的是阻止豺狼人獸潮。

爲了這個目的，我必須先找出豺狼人王。

我輕輕地聳了聳肩。

他家被豺狼人蝗蟲過境似地搜刮，所以幾乎沒留下什麼槍枝的完成品，但是卻留下了大量的零件。戈多海爾德緊急將這些零件組裝起來，比裏西和阿克斯貝爾杜也一同加入協助，可以湊出這麼多把槍已經算是運氣很好了。

我強硬地讓海內麥莉握住槍枝。

「你的媽媽和哥哥都是戰死的對吧？那時候的你，有什麼感覺？」

「戈多海爾德已經不想再失去任何東西，所以他纔會創造出槍枝。唔，或許也可以用膽小鬼來形容這種情形吧。我是覺得這種想法非常好啦，而且還不斷地改良再改良，新式槍枝比起舊式已經好用很多了，真是不得了啊，老實說真的很厲害。」

「想跟來的話就拿着，海內麥莉。」

「如月殿下……」

我抓住戈多海爾德的槍一把搶過來，然後朝海內麥莉遞了出去。

「我當然很開心，媽媽和哥哥們都光榮地參與戰鬥，也光榮地死去，海內麥莉覺得很高興。」

「……我知道了。」

「啊啊？什麼姿勢——」

「你的父親感到很悲傷、很寂寞，不想連你也失去，所以他纔會製作出不接近敵人、不讓自己受傷、不用冒生命危險就能殺死敵人的武器。這把槍——」

「……這是爸爸的——這不是那個男人的東西嗎？」

海內麥莉瞪大眼脹紅了臉。

算了，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我只要按照我的方式去做我想做的事就好。

「我並沒有說你覺得高興的事情是在說謊，只不過啊……也許很高興，但是你難道沒有悲傷的感覺嗎？你不覺得寂寞嗎？難道你沒有一個人躲起來哭嗎？我想正因爲無法對任何人說出口，所以你纔會一個人吧？」

海內麥莉想也不想地回答，但是她的臉在一瞬間皺了起來。

「噗。」

「這把槍——正是因爲想讓你用它，你的父親纔會耗盡心神創作出這樣武器。這是爲你而做的武器，是爲了保護你才做出來的。所以用它吧，海內麥莉，然後在我身旁戰鬥，在我和你父親的身旁。我、我的同伴，還有你的父親會保護你，我們絕對不會讓你死去，聽懂了嗎？」

「是啊，沒錯，我的槍也是，所有東西都是戈多海爾德做出來的，你知道戈多海爾德爲什麼要製作槍枝嗎？」

赤胡隊裏有個矮人對豺狼洞的構造十分清楚，按照他的話來說，從休多漢支道一直往前走，就會看到曾經作爲倉庫使用的寬闊地方，也就是所謂的大廳。在那裏，除了休多漢支道的豺狼洞，還有個名叫卡鐵爾本支道的豺狼洞，從那邊進入雖然會繞遠路，但是似乎可以抵達，我決定選擇那邊作爲進攻路線。

海內麥莉轉了轉眼珠子。

「負什麼責任啊！」

唔，其實還剩一把槍就是了。

「爲什麼？這、這種事……當然是因爲那個男人是膽小鬼啊……」

至於戈多海爾德，不用說，他可以說是唯一的槍兵。

海內麥莉低下頭用力咬住下脣——喂，再怎麼說，你也咬得太用力了吧。我握住海內麥莉的下顎，強迫她抬起頭來。

剩下的六人則是讓他們拿新式的後填式槍枝。

「不需要，有米麗露就夠了。」

「你得負起責任。」

我有我的計劃。

海內麥莉拉下嘴角，接着搖了搖頭。

「那你就負責留下來看家吧。」

「海內麥莉才、纔不悲傷……纔不寂寞……」

有二十五名矮人拿着舊式的前填式槍枝。

「可是……但是……！」

「爸、爸爸！？」

「總之，先戰鬥吧。」

「這樣就好。」

看着戈多海爾德露出至今不曾有過的生動表情，我忍不住覺得受不了。

「……你、你就這麼信賴那個妖精嗎！」

轉頭一看，戈多海爾德正用一把看起來十分鋒利的刀子抵住我的脖子。

「……這種事誰管你啊。話說回來，不要拿槍對着我，要我說幾次你才懂啊？」

戈多海爾德輕聲一笑，接着收回刀子。

「你說什麼……！？」

「很好。」

「只有這樣嗎？」

「海……」

我將赤胡隊分成兩人一組，除了之前殺死第一個豺狼人王的豺狼洞，我將他們派往剩餘的六個洞穴，要求他們慎重地進行監視。因爲第一次是在這種形式下順利成功的，所以第二次應該也管用纔對。不行的話就算了，只要再想其他方法就好。

「爸爸——那個男人原本是一名知名的鍛造師，海內麥莉原本也很引以爲榮的！可是，就因爲他開始製作那種射擊武器，他的名聲也掉到谷底了！明明擁有難得一見的技術呀……」

「啊？」

戈多海爾德把槍口指向我。

「先說清楚了，我女兒還是處女。」

「……海內麥莉纔不會使用什麼射擊武器，絕對不用！」

「這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不聽從指令的傢伙，光是在一旁就讓人覺得礙事。」

「如月。」

「因爲你不相信我，我纔不讓你保護咧。」

「海內麥莉纔不礙事！更何況，那邊那個妖精和人類女孩不也沒有拿槍嗎？」

「……你說什麼只有這樣……」

「榮譽的戰死。」

「桃比奈有名爲魔法的攻擊武器嘛，至於伊茲卡，她得在出現傷者的時候負責治療，米麗露則是我的保鑣啊。」

真是麻煩吶。

米麗露一邊晃着她那對胸部一邊溼紅了眼眶，沒看到的人也許會覺得晃動胸部究竟是什麼樣的畫面，不過真的只是稍微扭動身體就會開始晃動，勸你們最好不要小看米麗露的胸部。

桃比奈本身有魔法。

阿克斯貝爾杜同樣也是使用後填式槍枝，赤胡殿下比屬下還要早學會槍的用法。

再來就只剩攻進去殺死豺狼人王。

比裏西似乎也已經做好覺悟，他用後填式槍枝射了幾發後學會了如何用槍。

米麗露則是安排她擔任我的護衛。

「你、你、你做什麼！什……這、這個、這個姿勢……！」

「喂，別再咬了，再咬下去你的嘴巴可是會破喔。」

「海、海內麥莉也可以保護如月啊……！」

「喔，這樣啊。」

結果這傢伙到底還是個矮人吶。

「……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海、海內麥莉……」

在海內麥莉抱緊戈多海爾德的槍哭出來爲止，並沒有花費太久的時間。

「也許是吧。」

很顯然地，我們這次只在休多漢支道的豺狼洞附近，發現豺狼人明顯活動的痕跡。總之不會錯的，猜中了吧。

習慣鍛造工作的矮人男性非常好用，就算滿臉不願地練習着，也很快就學會了。

我儘可能地帶上戈多海爾德至今爲止製造出來的槍和彈藥筒，並且將使用方法教給赤胡隊。當然，因爲他們也是矮人，所以會有射擊武器這種東西真是丟臉——之類的意識。所有人都流露出抗拒的情緒，但是這部分就交給阿克斯貝爾杜去說服他們。阿克斯貝爾杜很配合，他完全沒有任何意外之類的情緒。阿克斯貝爾杜是個有企圖心的人，我想他恐怕正在思考把槍化爲自己力量之類的事情吧。羅炎目前統領着親衛隊，而阿克斯貝爾杜一派的人數遠遠比不上他，但是槍的威力十分巨大，戈多海爾德的槍，也許會爲今後的權力鬥爭帶來相當大的影響吧。

我像趕野狗似地揮揮手。

我摸了摸海內麥莉的頭。

我抓了抓頭髮。

伊茲卡是治療人員。

啊——

「我說你啊。」

然後靠赤胡隊的三十一人＋a將豺狼人王確實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