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好可怕

首先要將那隻超大型鱷魚·戴努魷拉，別稱摩薩的怪物引誘到部落外圍纔行。

我一邊大喊着叫海底魚人們趕快逃跑，一邊繞到摩薩前面。我和它之間還有一段距離，明明至少距離十公尺以上，卻給人一種驚人的氣勢。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不逃跑，只是站在那裏蜷縮成一團的海底魚人們的心情。老實說，我既不敢相信，也不想承認這世上竟然存在着這種生物，而且還出現在我的眼前的這項事實。真的很可怕不是嗎？太可怕了。只能束手無策啊。像這種生物，怎麼可能有辦法解決呢？腦袋就快要變成一片空白了。

但是，在腦中逐漸擴大的空白裏，我必須將思考的木楔釘入其中。

動作給我靈敏一點啊，我的身體。

給我乾脆一點。

「喲，混蛋摩薩。」

我笑着舉起槍。

摩薩片刻不停地動着，動着，然後喫掉海底魚人。這傢伙有喫飽的時候嗎？要喫掉多少海底魚人才會飽啊？

我舉槍正要鎖定目標。

瞄準的部位是眼睛。

由於目標物不斷地動來動去，所以就算是我要瞄準也沒那麼簡單。可是，快動手啊，現在又有一名抱着小孩的魚人女性被抓到了。魚人女性迅速地拋掉小孩，只讓自己被摩薩喫掉。摩薩刻不容緩地張嘴打算接着喫掉小孩。我扣下扳機，槍聲響起。

沒射中。

不對，應該說，射中歸射中，但是卻不是打中眼睛。子彈從眼睛下的臉頰位置擦過……也不對，應該說是命中了那裏，可是卻被覆蓋在那傢伙全身上下的鎧甲狀鱗片給彈開來。

那隻怪物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它一口咬住魚人小孩，僅僅一口就將魚人小孩吞進肚裏。緊接着，它又張嘴打算喫掉新的獵物。

這次的目標和剛纔一樣。是一名抱着孩子呆立在原地的母親。

那是——

我看過她。

不會錯的。

那是氏族族長的女兒和孫女。

「夏菲拉……！波里妮基……！」

我動員一切受限的理解能力試圖掌握現狀。夏菲拉等人成功地逃走了嗎？現在的位置是？我的夥伴們現在又是如何？有依照作戰計劃走嗎？

「滋喔啊啊啊啊啊……！」

「喔！」

「海內麥莉……！」

米麗露的情況相當不妙，她目前正處於快被用下來的狀態，在危急之際，她用祕銀劍插進摩薩身上的鱗片與鱗片之間，並且藉此勉強撐住。

我沒有回頭。因爲就算不看我也能猜到情況相當危急。摩薩現在就快要咬住我的屁股，就算現在被咬住都不奇怪。來得及嗎？誰知道啊。就順其自然吧。不過話說回來啊，也只能順其自然了嘛。

摩薩就快要追上我，然後用它那龐大的、過於巨大的、極度強韌的下顎抓住我。

「趁現在快逃……！」

這次擊中了摩薩的鼻頭，儘管依然被彈了開來，但是雖然似乎沒有到疼痛的程度，至少也感覺到癢的樣子。摩薩轉頭看向我。

「很好……！」

不只如此，他甚至還因爲用力過度而失去平衡，從摩薩身上摔了下來。

我從大樹和大樹之間奔跑而過，可是這對摩薩卻是不可能的事。兩棵宛如雙胞胎的大樹之間的間隔最多似乎也就只有三公尺左右而已。對我來說雖然不窄，但是要讓摩薩從中間穿過的話，這樣的間隔卻是不夠的。

話雖如此，我當然完全不認爲這點程度就能阻擋摩薩。

東的身體被搖過來晃過去地晃動着。然而就算這樣，東依然用第二把劍插進摩薩的鱗片之中，又將第一把劍拔了出來。他打算在劍靠近摩薩眼睛之前，就像那樣一步步地慢慢靠近。

「——打不到……！」

仔細想想這傢伙的屬性和能力，光是他主動要求加入米麗露和東的行動中一起做這件事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我重新振作精神，將食指扣住扳機，又馬上鬆開。

大樹瘋狂地晃動起來，那些葉子啊蟲啊之類的東西，與其說是掉落，不如說是在四下傾泄而下。

已經能看見了。沒有很遠，或者說，已經很近了。

「拜託你了，東……！」

在那之前，我有辦法抵達那裏嗎？

「如月啊啊啊啊啊……！」

可是即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依然在奔跑。真是驚訝啊，人類的身體構造會自然地做出反應。真是太神奇了。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來啊！來我這裏……！」

我對着夏菲拉喝斥一聲，隨即迅速地跑了起來，然後拉開一些距離後，便再度射擊。

「交給我……！」

明明並沒有在喘息，我的呼吸卻十分紊亂。

他們從還在瘋狂晃動的大樹上一躍而下，跳到摩薩身上。

我現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奔跑。

那一剎那，我被一股宛如冰冷的電流從屁股菊花到頭頂流竄而過的感覺所侵襲。這就是貨真價實的恐懼感嗎？

畢竟我又沒親眼看到，所以不太清楚狀況，不過總而言之，剛纔真是千鈞一髮哪。

「大英雄……！」

在灌木叢生的地帶裏，僅有兩棵特別巨大的大樹猶如相互依偎般地聳立於其中。若是像那樣又高又粗的樹木，應該勉強能夠支撐摩薩用身體衝撞的力道。

「喝啊……！」

我一邊打出信號一邊填裝彈藥。某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逝。會不會來不及？這真不像我會有的想法。

我啊我，像飛翔般地奔馳吧。

「咕唷齁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迅速地填裝好下一發子彈後，便直接開槍射擊。

此時的我已經離開部落裏，摩薩追在我身後，跟着來到部落外圍。

海內麥莉的聲音和槍聲同時響遍四周。

米麗露上下晃動着她那對大胸部，一邊動作輕盈地在摩薩身上疾奔而過。東首先是舉起一把劍刺進鱗片中，靠着那把劍緊緊地攀在怪物身上。

只能看見眼前非常非常狹窄的部分。

海內麥莉表情不屑地說道。

嗯，雖然也就只是多多少少啦。對我來說，也就只是多多少少能夠放鬆聊以慰藉的程度而已。

看米麗露的樣子，光是爲了不被甩下來，就連她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這時候也只能交給東去做。我用盡全力大聲嘶喊道：

我有種某樣東西從我背部「喀——……」地拂掠而過的感覺。

現在這種情況，就連我也沒辦法扣下扳機。

視野越來越窄、越來越窄。

射出去的子彈擊中摩薩的側臉，被彈開了嗎？

我一邊跑一邊填裝彈藥，摩薩看起來相當惱火，它朝我追了過來。

「上啊！米麗露、東、銀吉……！」

朝我逼近。

海內麥莉射出子彈，是沒射中嗎？還是說，因爲沒傷到自己，所以覺得無所謂？

「你這怪物的對手可不是隻有如月而已哪……！」

摩薩一邊吼叫，一邊半跳起身左右搖晃着身體。

即便我並不知道這隻怪物仰賴視覺能力仰賴到何種程度，不過，從它的舉動來看，可以判斷出它是用眼睛在捕捉東西沒錯。一旦變得看不見，對它而言必然是一大打擊。

一直沒辦法射中眼睛，可是即便如此，子彈卻還是射進了摩薩的口中。既然是柔軟的口腔裏，總不可能依然毫髮無傷吧。摩薩發出呣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嘶吼聲，痛苦地扭動着身體。

東沒事，他此時正牢牢地抓緊刺進摩薩鱗片裏的劍。

這三人事先在大樹的樹枝上緊緊抱住樹幹待命。

「什……！？」

「不準無視我這個——」

耳邊傳來氏族族長的叫聲。從某個不遠處傳來他呼喊着自己的女兒與孫女的叫聲。

海內麥莉大聲呼喊我的名字。

「呣呣！」

真是驚人哪。

真的感到害怕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嗎？雖然還不到非常嚴重的程度，但是完全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冷靜了哪。什麼冷靜之類的，已經不是仰賴心理就能解決了。生理上的反應正在阻礙大腦正常的思考。

「嘰唷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算了，你可別死啦。」

「眼睛！瞄準眼睛……！」

摩薩對此當然毫無反應，它此時正要朝夏菲拉和波里妮基撲過去。

伴隨着摩薩的每一步，它和我之間的距離逐漸縮近。

摩薩「滋咚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嗓——」地撞上兩棵大樹。

我朝着那兩棵大樹全力奔馳。

呣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是不要抬起下巴地搖擺着手臂，移動雙腳。

總之，先奪走它的視覺能力。

「喔喔喔喔喔喔……！」

銀吉似乎是想要模仿東的動作，結果揮下去的魚鏢卻沒能貫穿摩薩身上的鱗片，反而被彈了開來。

從我的方向看去，海內麥莉就站在我的左斜側，摩薩在這時候轉頭看過去。

離開部落後就是森林。只不過，沒什麼高大的樹木，幾乎都是一些灌木或高度大概是我的身高兩倍左右的樹木。話雖如此，對於尚未使出全速的摩薩而言，比起沒有障礙物的平地，多多少少會變得不容易行進吧。

摩薩逐漸逼近。

我舉起槍，海內麥莉此時也追上前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