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啓程

小睡一會兒之後喫過飯，我帶着桃比奈四處去採購。原本我身上還剩下十枚金幣——也就是十高登以上的財產，但是在花掉了九高登左右之後，被我拿來當作錢包使用的皮革袋子變得輕盈不少。

回去時，因爲米麗露已經回來了，所以我們就喫了晚餐。伊茲卡把自己關在房裏沒有出來，我在餐廳將明天要出發離開的事情告訴米麗露。

「明天嗎……！？」

「是啊，明天一早就走。」

「……怎麼這麼突然……太突然了……」

「米麗露。」

「啊，是……？」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我一說完，米麗露就開始哭了起來。爲什麼要大哭到連那對巨乳的乳溝都積滿了淚水啊？真是莫名其妙。

接着在洗完澡後，我睡了一頓飽覺。

一早起牀，早餐就已經準備好了，當我和桃比奈把早餐喫光光，正打算離開家時，伊茲卡繃着一張臉跟了上來。

「幹嘛啊，你的臉還真是難看耶，昨天沒睡飽嗎？」

「……！」

聞言，伊茲卡舉起武器想要揍我，不過她大概不會真的揍我吧，因爲她是伊茲卡嘛。因此，我靜靜地等着她接下來的動作。

結果如我所料，伊茲卡在最後一刻停下動作。

「……你纔是，你原本就長得很難看了。」

「也沒有難看到哪裏去吧？」

「但也不好看不是嗎？」

「是啊，不好也不壞。嗯，大概就是一般程度吧。」

說着，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和臉頰。

「……等等，好重！這裏面裝了什麼東西呀？」

「話雖如此，可是……」

「咦……」

「我哪有辦法拿着這麼重的包包走路啊。」

「我說啊，把決定權交給米麗露，讓她做她想做的事情，意思就是你什麼責任都不用揹負對吧？怎麼會有這麼不負責任的事啊？」

「你又是怎麼想的？你能接受嗎？你不承認嗎？米麗露是你的繼承人吧？還是說，你現在還是認爲米麗露不是妖精？」

「我、我纔不會被你用三言兩語糊弄過去呢！你之前試圖對桃比奈做奇怪事情的事實可不會因此改變！」

所以呢？

「伊茲茲卡卡卡，我來拿吧？」

「我纔沒說過那種話呢！」

「給我等一下。」

「去……」

「你說得對，逃避不去面對該由我自己做出決斷的事實，把重擔都交給米麗露一個人來揹負，我是個沒用的父親。米麗露，原諒我好嗎？」

桃比奈用手做出喇叭的形狀，小聲地替她加油，然後伊茲卡的眼睛開始變得溼潤起來。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經深深感受到你的心意了。我知道了啦，既然你這麼想跟着我，那就沒辦法了，我就帶你一起出發吧。」

自己女兒至今以來過了什麼樣的生活，往後的日子又打算怎麼過——這些，你會全部無條件接納嗎？

雖然米麗露因爲感動所以溼紅了雙眼，但這場面看起來卻有些滑稽。

女兒和父親自然而然地互相擁抱彼此。

「桃……」

我緩慢地動了動嘴巴。

「你就去吧，去看看外頭的世界。莉莉雅殿下也離開了阿魯諾圖，像你這樣的新一代妖精，也許正需要這樣的經驗，然後……在將來的某一天，請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米麗露開口想要反駁，但是艾洛塔利菲卻靜靜地抬起單手製止她繼續說下去。

「去……去……去……我……嗚……嗚……我……」

我的愛馬鐵木真被系在升降梯的搭乘口旁，和我四目交接的那一瞬間，它很快地撇開頭。

「是是是，雖然我什麼也沒做，也完全沒打算做什麼，但是既然你這麼覺得，那就隨你去誤會一輩子吧。」

我對他們輕輕搖了搖頭。

伊茲卡的臉在這瞬間差點鬆懈下來，不過真不愧是狂妄自大的伊茲卡，她馬上硬是繃緊了臉上的表情。

在那裏——如果只有米麗露的話，倒是還在我的預料之中——沒想到連米麗露的父親也在，所以我有些驚訝。

「要去還是不去，到底是哪個啊？我應該沒問什麼很難抉擇的問題吧。」

我將裝滿阿魯諾圖土產的包包塞給伊茲卡。

伊茲卡脹紅着臉，而且還流了一身汗。

「……去……嗚……」

她咬着嘴脣，抱緊手中的武器。

「好乖好乖。幹嘛幹嘛，不準踢我喔。喂，都說不準踢我了！」

「父親大人，請您別這樣，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請您原諒我的任性。」

「父親大人，可是我已經……」

「伊茲茲卡卡卡加油！」

「我、我我我沒說不走吧？我沒說過我不想一起走啊！我要去！我也要一起去！這樣總行了吧？」

「咦？可是……沒、沒關係，我來就好，總之就先這樣……」

「哈啊啊——」

「我、要、去，我、要、去，就像這樣，懂了嗎？是我、要、去喔，來，跟我說一遍。」

艾洛塔利菲一臉愕然地瞪大雙眼，嘴巴也微微地張開。

「沒問題啦，你肯定沒問題的。也許一開始會很艱難，但是會越來越輕鬆啦。」

「請您帶我一同出發吧。」

上了年紀才喜獲可愛的獨生女，因爲巧克力的魔力而墮落成無能大胸部的色妖精，還成爲突然冒出來的人類大英雄的隨從，又冒着必死的決心挑戰拔禍之儀，最後還說出要跟人類一起離開森林的話……還真是個不停在傷神的晚年啊。

「不是那樣，是我、要、去。」

「Let』s go——！」

現年十九歲的米麗露出生時，艾洛塔利菲已經一百九十歲了，所以今年已經兩百零九歲了嗎？雖說從人類的角度來看，他看起來也才四十歲後半而已，不過這些傢伙的平均壽命是兩百五十年，所以他已經是老妖精了。

「你應該要好好做出決定纔對，要認同女兒的意志讓她離開，還是要優先考慮自己的心情還是什麼爲人父母的心情不讓她離開——可以乾脆決定是哪一種嗎？這樣讓人很不舒服耶。」

我伸出食指指向艾洛塔利菲。

米麗露牢牢握緊雙手，投入了不是父親大人——而是爸爸的懷抱。

因爲女兒的身材太過「色妖精」，怎樣都沒辦法用單純的眼光來看待這幅場景。唔，就連她老爹的臉也微妙地變得猥瑣了起來。

「所以說我……」

「不是，我說你啊，要是真被你的蹄子給踢到，那可不是開玩笑的耶？輕輕鬆鬆就會掛掉了，你知道嗎？喂，不準把行李甩下來。嘖，我知道了啦。伊茲卡，這個給你拿。」

最後還是自己選擇走上艱難的人生道路，真不愧是伊茲卡，這纔是我看好的女人。

我跨上鐵木真的馬鞍。

「我和桃比奈要走了，你打算怎麼做？」

「去……」

「所以呢是指什麼……？」

「惱羞成怒了嗎？」

「我纔沒有惱羞成怒呢！」

「爲、爲什麼我非得告訴你呀！？」

「去……嗚……嗚……」

「確實是那樣沒錯……」

「那麼我們出發吧。」

「喔——鐵木真，好久不見啊。不對，好像也沒很久，昨天買東西的途中，我也曾經來探望你一次嘛。」

不過我說啊——感覺還真是「那個」耶。

米麗露的父親，梅爾裘裏安的當家艾洛塔利菲·梅爾裘裏安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裝了各種東西，各種東西啦。」

「長相怎麼樣都無所謂啦，雖說如果醜到讓人不想再看第二眼，感覺只要照鏡子就會變得很火大就是了，不過既然沒有醜到那種程度，那就沒差了。所以呢？」

「我……」

「是！」

一旁的桃比奈開口想說什麼，但是被我用眼神制止了。伊茲卡低下了頭。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改變我的想法。這次的事情讓我發現到，不管發生了什麼事，無論你是什麼模樣，對我而言，你都是我無可取代的女兒。我不想失去你，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所以我反對。但是我不能阻止你，因爲我曾經捨棄過你一次，所以即使我不想讓你去，卻沒有阻止你的權利。」

雖然不是不同情他，但這也是他自作自受。

「伊茲卡小姐，我也還拿得動喔，讓我來吧。」

「我當然反對。」

米麗露表情擔憂地在我和父親之間來回地看過來又看過去，最後她父親總算是點頭了。

「去……去……嗚……」

「……我、我打算……」

無論如何，我們就這樣離開了米麗露的家，搭乘升降梯從樹上城市阿魯諾圖回到地面。

「姆伊！」

「說清楚啊。」

「噗嚕嚕，噗嚕。」

米麗露用手指摸着還淺淺留下我齒印的胸口，就這樣走到我的面前。

艾洛塔利菲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要我來說的話，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會如此失敗啊。

艾洛塔利菲，你打算怎麼做？

「我說啊，這點小事有什麼好回答不出來的啊？我只是在向你確認你的意願不是嗎？」

說完，我拉着桃比奈和囉哩叭唆一大堆的伊茲卡朝玄關走去。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冗長的氣。

「我……」

「父親大人……」

「……沒關係的。」

「怎麼可能啊！」

「我聽不見。」

米麗露的腳邊放着一個揹包，身上披着斗篷，看起來就像是要去旅行的裝扮。

「雖然不想讓她去，但如果她無論如何都要去的話就沒辦法了——這是什麼鬼東西啊。你是七劍梅爾裘裏安的當家吧？米麗露是你的女兒兼繼承人不是嗎？」

「去？去什麼？」

「喂，伊茲卡，看着我。」

「哪有什麼行不行的，要是少了你，我可是會很困擾耶。」

「很好。」

「啊？不想跟我一起走啊？好啊，那你就不要跟過來。」

「如月殿下。」

「如果你這麼想跟我走，我是不會趕你啦。」

我聳了聳肩，看向米麗露的父親。

桃比奈蹦蹦跳跳地舉起拳頭。

「好的。」

米麗露不知道爲什麼一副很愉悅的模樣，臉上盈滿了笑容。

然後，伊茲卡則是——

看起來相當沉重似的，背在肩上的包包重量，讓她的身體變得傾斜。

「喂，伊茲卡，既然這麼重，我幫你拿也沒關係喔。」

「這明明是你塞給我的吧！？」

說着，伊茲卡猛然把臉撇過去。

「算了！我來拿就好！」

「這樣啊。」

「……暫時而已喔。」

「好吧，如果撐不下去就說一聲。」

只要這麼說，伊茲卡大概就會像我預期的突破極限吧，真令人期待到時候的情況啊。

「可是如月殿下……」

米麗露微微皺眉抬眼看向我。

「您打算去哪裏呢？」

我沉默地指向東北方。

米麗露、伊茲卡，以及桃比奈順着我食指指去的方向看。

接着，我豎起食指抵住嘴脣。

「這是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