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勝負的去向

「奇美拉……！」

大聲一喊，它立刻轉向我這裏。過來，叫你過來啊。

「喂！」

左手手背面向奇美拉，我對它挑釁地招了招手。

「怎麼啦，怪物！還不上嗎？你這個沒用的膽小鬼！」

奇美拉的獅頭從喉嚨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山羊頭則是開始嘰嘰咕咕地念咒。又——是魔法啊？因爲對方的魔法攻擊讓我喫了好幾次苦頭，所以大致上可以猜到什麼時候咒語會結束，魔法什麼時候會施展出來。快來了。

我往旁邊一跳，轟隆隆隆地落下了雷擊。沒打中，想也知道，我躲開了。在地上翻滾幾圈後，我馬上爬了起來。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有用啊！要是想殺了我，就直接放馬過來！」

「……如月！」

背後傳來呼喊的聲音，應該是伊茲卡從凹洞裏探頭叫我吧。雖然我還是無視她，但如果不趁她多管閒事跑來插手之前結束就麻煩了。那就試誡看這個吧。

「我知道了。」

我把搜魂劍收進劍鞘，左手握着劍鞘對它張開雙臂。

「雖然沒想到你竟然是個沒用成這樣的沒用奇美拉。好吧，我讓你幾招吧。看好了，我什麼武器也沒拿喔。來啊，小嘍羅，放馬過來啊！」

終於要過來了嗎？

「吼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奇美拉發出咆哮跑了起來。

「如月，你在做什……！？」

伊茲卡尖叫着。

「呼喵——！？」

桃比奈的聲音也跟着從某處傳了過來。

「鐵木真……不是……人，是……馬……」

這幾個傢伙在哪裏？

似乎有某種東西從喉間湧了上來，我吐了，吐出大量的血。

要說些什僮好呢？

怎麼可能啊。

在完全拔出來之前，奇美拉來到眼前。

感覺就像是從好長好長的隧道里走了出來，到剛剛爲止明明還是一片漆黑，此刻卻異樣地明亮。

該怎麼形容呢？像這樣，就像是那個啊，整個世界彷佛都變窄了那樣，就像世界慢慢關閉了似的。感覺就像被又重又硬的東西從四面八方夾擊，就快要完蛋了一樣。比起疼痛，更像是糟糕了的感覺。

是右腳前肢。

桃比奈和米麗露依照她的指令行動。所以我就說，你這一點真的很羅唆耶。

我掉下去了。

「我不會讓你死的！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雖然不曉得現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是感覺好像在墜落。

還能再說個一兩句話嗎？

爲什麼要那麼地……

搜魂劍的劍鋒從山羊頭角的根部一帶擦了過去。

奇美拉全身癱軟，倒了下去。

不過，奇美拉應該已經橫倒在地上了。

「啊——」

「那個不是重點……！」

「是你叫我有點自信的對吧！這是你說的不是嗎？我要相信我自己！我相信我辦得到！讓我施展給你看！桃比奈、米麗露，幫我扶着這個笨蛋！跟他說話，不停地說話！」

看不清楚，眼前的畫面很模糊。

……都說別勉強自己了嘛。

不不是嗎？

「笨蛋！」

咳嗽，咳了出來。

啊啊。

「我來施展！再施展一次光之奇蹟！我施展給你看！我一定會成功的！」

我用右手抓住搜魂劍的劍柄，想要從劍鞘中將它抽出來。即使感官上覺得一秒鐘就像一分鐘，但是一秒鐘依然還是一秒鐘。我正在試圖拔出搜魂劍，但是卻還沒拔出來。

務必務必的，我覺得你的腦袋才務必去檢查一下咧。你是務必製造機嗎？給我好好說話好嗎？

我想，如果不是伊茲卡抓起我的胸襟，拉扯着把臉湊過來說出那些話，我大概已經在道別後踏上死亡旅程了吧。

真的，已經完全搞不清楚了吶。

要降落了。

好難受。

最後，我想說出道別的話。

好像是說了這一類的話。

「鐵木真……腳……受傷了……幫我……治好它……」

伊茲卡、桃比奈還有米麗露圍着我往下看，大概是剛纔的疼痛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竟然能夠清楚看見她們三人的臉。

我被安放在地面上。

手指彷佛不是自己身上的東西，稍微一個放鬆就會不小心把劍弄掉。我怎麼可能會在這種緊要關頭把它弄丟啊。

爲什麼我的身體會不聽使喚啊。

飛了起來。

米麗露似乎是握住了我的左手。不過，感覺不太出來啊，身上已經沒什麼知覺了。

就像是那種嘰——之類的……？

「兩秒鐘，就殺死你。」

拔出來啊，搜魂劍。把劍，把魔劍，快抽出我的劍啊。爲什麼啊。

「嘔……」

「小小如月……！」

「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決定靜下心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什麼也不思考，不去想，儘可能地放鬆下來做好準備。

「呃……！」

真是太好了啊，奇美拉的靈魂只有一個，畢竟我原本還想說最少應該會有三個呢，如果真是那樣應該會有點喫力吧。

刺進了我的肚子。

不少骨頭、內臟之類的都錯位了啊。但是那又怎樣？

明明我都讓你別管我了，爲什麼？

不對。

我拔出搜魂劍。

似乎是……拔出來了。

我現在依然被串在山羊頭的角上。

照我的話動起來啊，叫你聽話啊，你可是我的身體耶，讓我看看你的毅力啊。

「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吧！」

我被撲倒了。奇美拉的右前肢將我壓倒在地。

總覺得，連疼痛和難受的感覺都沒了。硬要說的話，感覺很舒服。

奇美拉要來了。最後一步，它跨出了相當大的一步，撲過來了。

這樣下去不行。

「……是想讓我壽命減短嗎？」

我這次終於要將搜魂劍拔出來了，奇美拉似乎因此開始感到害怕慌張了起來。比起殺死我，它試圖把我用力甩開，它右前肢的爪子鈎住我身上某個地方，把我撈了起來。

「不可以唷！因爲要是沒有小小如月的話，我就會完蛋了喔！所以，不可以！不可以唷！所以說，要不不唷！不不！」

伊茲卡，你現在是在哭嗎？你纔是笨蛋咧，又不是你要死了哭什麼啊。

我不畏懼，也沒有因爲這個決定而後悔。這樣就好，我是完全正確的，我做得到。應該說，我會去做。心臟彷佛從胸口移到了耳邊，耳朵傳來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聲。但是那又怎樣，我會去做，會去做的，會做給你看。奇美拉正在向我逼近。很慢耶，快點過來啊。好奇怪，怎麼會這麼慢啊，也許是我的知覺變得不對勁了，就像那種一秒過得像是一分鐘甚至是十分鐘的感覺。我開始不耐煩了，動作快一點啊。怎樣都無所謂，快點結束這一切吧，我甚至產生了這種想法。不行。

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

桃比奈握着我的右手，移到她嘴邊卡滋卡滋地咬着我的手指。不過，完全不會痛哩。

米麗露似乎是爬到樹上躲了起來。雖然她想從樹上跳下來，但是從那個位置怎麼可能趕得上啊。要是她趕上我也挺困擾的就是了。

就像是往某處墜落的那種感覺。

我的雙腳騰空了。

嗯，要說是誰的話，也就是伊茲卡、桃比奈、和米麗露了吧。也沒其他人了。

猛地刺了進來，然後貫穿。

「務必……務必！務必！拜託您！務必……！」

山羊頭朝我的方向逼近。

……我說，就算你這樣說也沒用吧。

身體無法動彈啊，特別是下半身的地方。到底變成什麼樣子了啊，是被壓成碎肉了嗎？我不太清楚，感覺不到疼痛，只是覺得……好熱，就只有熱的知覺，熱到讓人不禁懷疑該不會是燃燒起來了吧。

眼前一片朦朧。該死，這個該死的傢伙，竟然把我搞成這副德性。

真是讓人忍不住想笑吶。

我揮出了搜魂劍。

「……我說過了吧？」

「……光啊，以路密愛裏斯的守護之名……！」

難道說現在在我附近的是她們嗎？

「喂，你要把我拔出來嗎？喂喂喂喂，你打算把我從奇美拉的角上拔出來嗎？我說啊，我現在可是被插在上面耶，你要是把我拔出來的話，等等，喔，那個……痛、好痛，痛、痛痛痛痛痛……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山羊頭彎着頭，也許是打算用它的角把我往上頂。這個時候，我的身體總算讓我看到它的毅力了，但其實也就只是微微扭動身體而已。因爲這樣，山羊頭的角刺了進來。

「如月殿下……！」

想不出來，什麼都想不出來。

我現在，是不是笑了呢？

我試圖露出笑容，但是卻沒能做到。臉部很僵硬，呼吸也不太尋常，身體像是被壓扁了一樣沒辦法好好呼吸。我是在害怕嗎？

「如、如月殿下……！？」

「我現在馬上救你……！」

而且還很溫暖。這感覺還不賴嘛，嗯，那就這樣了。

砍得……很用力。

搜魂劍終於成功吸取了這傢伙的靈魂。

你是小鬼頭啊。

「——不是都說由我來解決了嗎？」

太淺了嗎？

—雖然很想對她這麼說啦，不過還是算了，麻煩死了。

是衝擊力嗎……？

算了，沒差啦。

山羊頭搖晃腦袋，瘋狂地搖晃着想要把我甩下來。我纔不會如你所願咧，我在腹部用力，感覺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別開玩笑了，不準失去意識。還沒哩，現在還必須待在這裏，再撐一下下就好，待在這裏不準失去意識。

不過，也是啊……

倒也不是沒有一絲絲這種想法。

「光之奇蹟……！」

不想死。

想活着。

假如能活下來的話，我還想活着。

雖然我沒有期待啦。

就連些微的期待，都沒有過。

多虧你，我在最後看見了像是希望的曙光，倘若我能將它緊緊握在手中的話，結果如何也就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