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我是我

七天後。

在歐魯達那這個城市，從上午六點到下午六點的這段時間，會以上午六點一次，上午八點兩次的頻率，每隔兩個鐘頭就會藉由敲響鐘聲向居民們報時。

在北門前，我已經聽了三次鐘聲了。

「慢死了。」

「有嗎？時間不是剛剛好嗎？」

說着，「哼」了一聲撇開頭的伊茲卡，穿着帶有藍色線條的白色神官服裝，手裏握着長度和身高差不多的錫杖。

「對不起喔——」

桃比奈爽快地道了歉，但是完全感覺不出她有在反省，臉上還帶着燦爛的笑容。頭頂戴着帽檐寬大的巫師帽，身上穿着同色的衣服，手裏拿着一根木製的手杖，看起來是個相當活潑有朝氣的魔法師。

「算了，無所謂啦。」

我很快地邁出腳步。

「走吧，這可是首戰呢。」

「等一下。」

伊茲卡出聲把我叫住，我轉頭問道：

「怎樣啦？」

「你那身裝扮……」

「啊？」

我粗略地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黑色連帽上衣、運動褲、還有運動鞋，沒什麼特別異常的地方啊。

「這身裝扮怎麼了嗎？」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喔——」

雖然非常罕見，但也有單獨行動的一匹狼類型的義勇兵存在，更何況兩個人、三個人、四個人的小隊也不是沒有。

「嗯——這個嘛——那——招財貓！」

「不要露出一臉愚蠢的表情好嗎？難得的美人就這麼毀在你手裏了啊。」

「你這些話單純只是在說你不當個土霸王就沒辦法接受吧。」

「我說桃比奈，我並不是在道歉，我剛纔說的『真是抱歉啊』是指——啊——」

雖然沒有回頭看，但桃比奈現在大概是一邊蹦蹦跳跳，然後一邊舉着手吧。

「你緊張個什麼勁啊，不過是隨便開個玩笑罷了。」

伊茲卡以帶着不屑和受不了的表情說：

伊茲卡現在所說的，是義勇兵團事務所所長——布蘭甜心，同時也是布蘭尼提過的事。義勇兵確實大部分都是由五到六人組成小隊來進行任務。

「當然不可能會有呀……」

「我們是最新一批的義勇兵，也就是說除了我們，其他人的資歷都比我們來得久吧。」

「沒差啦，無所謂吧。關於這點，就先放着等之後再說吧。」

「那你就不要跟在我後面啊。」

「所以說，可以不要對我說『你這女人』嗎？因爲聽了很火大。」

我簡短地回應。

「總而言之，我討厭那種擺出一副前輩的高傲樣子，又喜歡廢話連篇的傻子啦。而且那種人的夥伴，大多都喜歡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做法，我有我自己的作風，可不想聽別人對我說三道四的。」

「什麼叫做你說那個啊！你當初不是說要從戰士、暗黑騎士、聖騎士當中選一個職業嗎？」

「爲什麼如月要道歉呢？」

「只有劍不是很奇怪嗎？加入公會，然後在爲期七天的初學者講習課程結束後，應該就會領到基本的裝備吧。不過領到的大多是用舊的配備就是了。」

「爲什麼我非得閉上嘴跟在你這種人後面呀？」

「啊啊，你說那個啊。」

「玩笑也開得差不多了吧，快點告訴我們答案呀。如月，你到底加入了哪個公會？」

「那是……什麼意思，咦？我……公會？咦……」

「所以我就說了，怎麼可能無所謂啊……」

「幹嘛？」

當我匆匆走了幾步路後——

「我要猜我要猜——」

我轉頭看向伊茲卡和桃比奈。

伊茲卡快要昏厥似的搖晃了一下。

「我、我纔沒有！更何況我也不是什麼美人！」

「沒有嗎？」

桃比奈像在炫耀她的帽子似的，一邊搖晃腦袋一邊旋轉手中的手杖。

「那還真是抱歉啊。」

「那麼——瓢蟲！」

對笨蛋說話也挺累的，但是比起麻煩的女人還是好太多了。

「所以說，你沒有當上嗎……」

「……啥？」

伊茲卡從後面追上來向我搭話，結果當我嫌麻煩選擇忽視後——

我一邊覺得這女人真的好麻煩啊，然後一邊邁出腳步。

「……就這樣？」

「那是什麼啊，你是想耍帥嗎？」

「算了啦，怎樣都沒差吧，之後再說羅。」

「玩笑！？」

「所謂的義勇兵，大多都是像我們這樣從某個地方來到這裏，然後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只好成爲義勇兵的傢伙們好嗎？」

「你加入了什麼公會？」

「啊？」

「我只給你一個提示。」

伊茲卡突然沉默了。這傢伙不過是不停地抱怨，並不是因爲有自主性或是什麼自我展望和計劃。所以就說嘛，既然這樣就老老實實的聽我的話就好了啊。

「那就無所謂了吧。」

「答錯了。」

「所以其他人都是我們的前輩對吧？只要加入他們，再讓他們多加指導我們不就好了嗎？」

「我說啊……」

城門外是一片原野。

「戰士！」

「喂。」

桃比奈舉起了手，我指名她發言。

「什麼叫做那真是太好了啊！」

我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我滿不在乎地走向北門的方向。

「我不是我以外的任何東西，所以很當然的，我不打算成爲我以外的其他東西，也沒有那個必要。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

這女人真難纏，沒辦法了。我在走出北門後腳步不停地開口。

我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桃比奈腦袋裏的螺絲雖然沒鎖好，但我很滿意她不像伊茲卡那麼羅嗦的這一點。

「我好喜歡這個喔——」

「隨你怎麼說，不管你這女人說什麼，反正我也不痛不癢。」

「那真是太好了啊，桃比奈。」

羅嗉的伊茲卡用錫杖的頂端敲打石板地面。

「好，桃比奈你來猜。」

「你要是那麼想知道就猜猜看啊。」

「喂。」

「……你到底想怎樣啊？你就不能閉上嘴巴跟着我走嗎？」

桃比奈發出奇怪的聲音，然後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我們只有三個人沒關係嗎？」

「咦，等等……」

「所謂的小隊，一般不是都有五、六個人嗎？三個人會不會太少了？」

其中勉強有一條算是道路的路向前延伸，在那條路的盡頭有一片森林。

「嗯？」

「我有領到唷——」

伊茲卡的眉毛皺了起來。像是在懷疑，而且還很不安的樣子。

伊茲卡看起來似乎大受打擊。明明老是對着人羅哩叭唆地嘮叨個不停，這傢伙的精神層面怎麼這麼脆弱啊。

「啊？怎麼，伊茲卡，難不成你真的認爲自己是美人嗎？」

「我現在是在問你，我們認真修行成爲了神官和魔法師，但你那是怎麼一回事！」

「是、是無所謂啦……」

「……怎麼可能會沒差呀！？」

雖然從這裏看不到，但是隻要往西北方前進大約四公里，就能抵達一個名叫達姆羅的都市。雖說是都市，但沒有任何人類居住在那裏，那裏是名爲哥布林的異族所聚居的巢穴。

過了一段時間後，伊茲卡的「喂」又開始了。

「啊，有劍耶——」

「美、美、美、美……我纔不是什麼美人！」

她不斷、不斷、不斷地重複這句話。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啊。」

「走了啦，喂。這是首戰欸，首戰。」

「我知道了！」

「如月加入的公會——就叫做我公會！」

「答對了——」

「……喂。」

「我當初是說也許會從戰士、暗黑騎士、聖騎士當中選一個職業來當，但沒說過一定會當啊。」

「怎麼可能有那種公會啊。」

「好，桃比奈來回答。」

「蟲子嗎？爲什麼會是蟲啊。」

「答對了。」

當我說了這句話後，桃比奈一臉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伊茲卡用力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輕輕敲了敲垂掛在腰間的劍。

伊茲卡瞪大雙眼嘴巴張開開，做出算是有點巧妙的表情。

「喔，這個嗎？不賴吧，這可是我在市場發現後瘋狂殺價買下來的。聽了可別嚇到啊，這可是我死纏爛打只用十五卡帕買下來的喔，差不多是三餐的價錢哩。這可是難得的好貨啊。」

「怎麼還在『喂』啊。」

我直接忽視她這句話。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要是你真的那麼想讓那些前輩收留你的話，我也不會阻止你，你高興怎樣就怎樣吧。」

我直接放話了，然後如我所料，伊茲卡絲毫沒有要離去的意思。她現在肯定在想「就算你這麼說……」或是「現在才獨自脫隊該怎麼辦……」之類亂七八糟的事，所以想了又想，卻無法做出決定。被人牽着鼻子走，然後在猶豫不決的時候變得無法脫離，伊茲卡恐怕正是這種類型的人。

她不是腦袋特別不靈光或是什麼笨手笨腳的人，外貌長得明明也不差，自信心卻非常薄弱。

對自己沒有信心。

像這樣的女人，往往會在沒用男人對自己說「我沒有你不行」的懦弱發言後，產生「真是的，沒有我在你身邊不行呢」的軟弱想法，最後在奉獻一切之後馬上被拋棄。

也就是說，我現有的戰力就只有這種麻煩的女人，以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或者該說是沒什麼在思考的腦袋空空女孩。

算了，有總比沒有好。有句話叫知人善任，更何況要善加利用這兩個傢伙的不是別人，而是我耶，總會有辦法的吧。

我邁步走着。

我還蠻喜歡走路的，光是走路我可以走上好幾個小時都不用停。比起慢悠悠的散步，我比較喜歡快走。

漫無目的地走路讓人心情很好，身體狀態也會跟着變好。

好不容易走路的感覺不錯，怎麼又來了啊。

「喂。」

第一次，我忽視了。

「喂。」

第二次我也忽視了。

「喂，聽見了沒呀！」

我嘖了一聲。

「……幹嘛啊，很煩欸。」

「你打算要去哪裏？你至少有義務說明一下吧。」

桃比奈雙手插腰一臉得意。

「那、那麼……」

「太好了——」

「因、因爲桃比奈說她想要這樣叫，所以……」

「那還真是抱歉啊。」

嘆了口氣，我用食指輕輕地敲了敲腦袋。

「我、我纔沒有害怕呢！」

「義務、義務、義務、義務！義務、義務、義務、義務！」

「……是我要說對不起纔對，這麼大聲的吼你。但我不是在生桃比奈的氣喔。」

「戴德黑（Dead Head）監視堡壘。我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半獸人。」

「對不起喔——伊茲茲卡卡卡。因爲啊，我剛纔突然好想跳舞呢！」

「我說伊茲卡，你讓她叫你伊茲茲卡卡卡啊，不覺得這稱呼比伊茲卡還長嗎？」

「咦……」

我對伊茲卡點頭說道。

我突然伸手指向桃比奈。

伊茲卡的臉色有些鐵青。

「呵呵呵——」

「的確是個好作品。太好了，還好我是普通的如月。」

我哈哈哈的大笑。

「對每件事不是抱怨就是害怕，你還真是忙碌啊。」

桃比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而伊茲卡則是——

「伊茲茲卡卡——卡。」

「因爲我不打算去森林跟達姆羅啊。」

「義務、義務、義務——」

「你好歹也用腦袋思考一下吧。森林裏只有動物或是泥巴哥布林對吧？達姆羅可是哥布林的老巢啊。不管哪邊，不都只是些小嘍羅嗎？」

桃比奈感到沮喪。

「……小嘍羅不是很好嗎？先和弱小的對手戰鬥不好嗎？」

她漲紅着臉大聲怒吼。

「好啦——伊茲茲卡卡卡，停止繼續無聊的話題——走了走了，快點快點，移動腳步。」

「等一下，你還沒告訴我要去哪裏呢。還有，不要連你都叫我伊茲卡卡卡。」

伊茲卡的表情顯得嚴肅又認真。幹嘛這麼認真啊，麻煩死了。

「我說你啊。」

「現在不是大笑的場合吧！」

「好的，老師——」

「據我所知的情報，見習義勇兵應該要在森林或是達姆羅這些地方累積經驗對吧？但是我們已經經過森林了，而且達姆羅也不是往這個方向吧？」

「這是我的得意之作喔——伊茲茲卡卡——卡。」

「你打算去哪裏？你打算帶我們去哪裏……」

「回答得很好，我喜歡率直的傢伙。」

「爲什麼我的就是伊茲茲卡卡卡呀……」

緩緩地，我用手指指向北邊。

「是啊。」

桃比奈哼哼唱唱，還開始跳起了奇怪的舞蹈。

「先說清楚，我剛纔說的抱歉可不是在道歉啊，不要又誤會了，知道嗎？桃比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