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明天有明天的風吹拂

位於歐魯達那北區，有聞名叫悠羅資保管商會的店家。

說是店家其實也不是商店，悠羅資保管商會店如其名，是個替委託人保管金錢或物品的地方。當然不是無償替委託人保管，而是以保管費的名目收取費用。貨幣的保管費是寄放金額的百分之一，而物品的費用聽說是以寄放物品監定價格的五十分之一爲基準。

「……嗯哼。」

坐在大廳石階上櫃臺裏的豪奢皮面座椅上，向後仰的少女朝手中的紙片瞥去一眼。

「結果出來了。」

推了推金框單邊眼鏡，從金制煙管吸了口煙後，她緩緩吐出煙霧。

「如月，你帶來的物品監定價合計爲五十九高登二十七鍚巴又五十五卡帕。」

伊茲卡和桃比奈互看了一眼。

兩人同時速度飛快的不停眨着眼，會有這個反應也挺合理的。

五十九高登就代表有五十九枚金幣，二十七錫巴就等於有二十七枚銀幣，五十五卡帕則是指五十五枚銅幣。啊，我這是在說廢話嗎？

我一天能以最低底限的四卡帕勉強過活，由於一高登=一百錫巴=一萬卡帕，去掉尾數的話，就等於是十四萬八千一百八十八天份的生活費了。

因爲並不是只求最低底限的生活品質，所以將一天四卡帕的生活費乘上十倍，換算成四十卡帕的話，粗略計算花個四十年也不成問題嗎？

唔，還真是鉅款啊。

「把詳細清單給我看看。」

我伸出手後，櫃檯裏的少女悠羅資小姐將手中的紙片遞了過來。

低頭看了看紙片，物品和價格井然有序地一一條列在上面。

「搜魂劍的價格明顯特別昂貴啊，四十四高登嗎？還有薩奇的盔甲也值十高登……」

「我說你啊。」

悠羅資小姐用金制煙管「喀」地敲了敲櫃檯。

「纔剛成爲義勇兵，身上只有一枚見習章的男人，究竟是從哪裏得到這些玩意的。你剛纔提到薩奇這個名字對吧，你說的薩奇是指義勇兵薩奇嗎？和一個叫做米涅的義勇兵組成兩人組的那個。」

「要多少？」

「……一下子就變成有錢人了呢。」

「到底是哪個啊，說清楚好嗎？說清楚。」

我點點頭說：

伊茲卡驚訝地睜圓雙眼。

「我忘記啦——」

「你是指那種會爆炸的魔法嗎？」

「我可沒這麼做啊。只不過我比你活得長那麼一些些，所以多活的期間就會有這個那個的一些事情羅，就只是這麼回事而已。」

「不需要嗎？那就不給了。」

桃比奈此時的心思都在我從攤販買給她的棒棒糖上面了。甜食似乎是挺珍貴的，那支棒棒糖雖然要價十卡帕，但因爲賺了錢，所以我很大方的請客了。

「別問那麼多，知道的話就快點告訴我。」

「嗯哼……」

之後，我急忙前往市場，開始進行脫手戰利品的作業。

說着，我思考着要將這些錢用在哪些地方。

「嗯——」

順帶一提，我說的辛苦是指從殺死的兩名半獸人、薩奇、還有倒在薩奇身旁的不死族追殺者身上，找出似乎能賣錢的東西后，將這些東西搬到歐魯達那這件事。

「所以要學習這個魔法，也要花不少錢是嗎？」

「是沒有這個義務……」

雖然悠羅資小姐暴怒地大吼，但我仍然滿不在乎地背起接受監定後的物品，離開了悠羅資保管商會。噢，雖然我也讓伊茲卡和桃比奈幫我背了一些就是了。

我微微地做了個像是在蛙泳的動作擺了擺雙手。

價格基準是悠羅資保管商會的監定價。我逛了幾間買賣商品的店家，只要比這個價格便宜就不賣，特別是過於廉價的時候也不打算交涉，等對方喊出高價之後，再跟對方稍微喊價後賣出。

「……明明我在神官裏還是生手中的生手，突然要我學光之奇蹟未免也太……」

接着「欸嘿」地笑了。

「你在沮喪什麼啊。」

伊茲卡的表情微微抽搐着。

「你幹嘛在乎這些有的沒的啊，反正對那邊的人來說也是在做生意，只要給錢他們也不可能開口說不吧。」

「什麼零用錢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啊。」

「你指的是什麼。」

「大概要三高登左右吧。」

「還真是會黑錢啊，學好這個魔法要花幾天的時間？」

「光之奇蹟……嗎？」

「什麼？」

我無視她的抗議。

雖然不曉得她在幹嘛，但是桃比奈似乎是在模仿怪獸。真是個歡樂的傢伙啊。

伊茲卡低着頭說：

「當然很厲害羅。」

「你這個沒禮貌的混蛋！」

悠羅資疑惑地問。

我在森林裏挖洞將屍體埋在那裏，這件事要說費時費力倒也挺費時費力的，但是相比之下，搬運盔甲什麼的沉重物品，毫無疑問還是比較辛苦的體力活。

「嗯，當我沒來過，我決定還是不要在這裏寄放東西了。」

「在一開始的初學者講習裏，不是已經學習了大部分關於魔法的事了嗎？應該知道有哪幾種魔法纔對呀……」

伊茲卡看着我的眼裏明顯帶着不信任，一臉像是在說「你該不會想要獨吞吧」的表情。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

「哇喔——桃比奈風格，唷喝——嘎喔——嘎喔——嘎喔——」

「你只要朝你的道路前進就好，用你的桃比奈風格。」

「這不是問題。」

「你是在耍弄悠羅資嗎？」

雖然伊茲卡嘟着嘴一臉猶豫不決，但是最後大概也不會反抗我吧。雖然猜錯就代表我的眼光是錯的，但我想應該不會出現這種結果，關於這點我還挺有自信的。

「有的話就好了呢——」

悠羅資小姐皺起眉頭、兩手環胸，看起來似乎很不滿。

「啊，那個啊。」

「聽好了，這些錢是給你學習光之奇蹟的錢，要是你有好好學會的話，等你回來我會另外給你零用錢。」

「你打算把這些錢花在哪裏？」

「薩奇說的那個，是什麼樣的魔法？」

「嘿，很厲害嘛。」

「呵，也罷，關於這點怎樣都行，還是說我必須告訴你？」

「啥！？」

「應該是那種會碰——的吧，碰——轟——之類的那種，嘻嘻嘻。」

「光之奇蹟是我們神官使用的光系魔法裏排行前幾名的……應該說，大概是排行最前面的魔法纔對。」

「……你說當你沒來過？」

「七天是嗎？」

「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七天。怎麼了嗎？」

「這段時間就讓桃比奈也去學幾樣魔法吧。」

「給你。」

「我、我當然要啊。」

「咦，你問這個做什麼？」

「排行最前面嗎？」

因爲我到格林姆迦爾的時日尚淺，所以不清楚物品的適當價值，無論如何都需要有個參考基準，於是我纔會前往悠羅資保管商會，事情也因此進行得很順利。

「只要活着就會有很多苦衷啊，你總有一天也會明白這個道理的，總有一天啦。」

「我也學新的魔法嗎？」

「那我就不說了。」

我強制把三枚金幣塞到伊茲卡的手中。

「桃比奈……」

「別碰我啦。還有，不準叫我你這女人！」

我「嘿」了一聲，笑着拍了拍伊茲卡的背。

我彈了彈手指。

「……這樣好嗎？」

「什麼啊。」

話說回來，讓這種小鬼看店，這間店是在做什麼啊，這樣好嗎？雖然以一個小鬼來說，她看起來似乎相當能幹就是了。

「當我沒來過吧。」

「雖然不清楚，不過應該有吧，我覺得啦。」

「不管怎麼說，保管費是五十分之一，也就是一枚金幣又十八枚銀幣再加上五十五枚銅幣。還不快付錢，沒禮貌的傢伙。」

「只要是曾光顧過本商會的人，悠羅資會一個也不漏的完整記住所有顧客的個人資料，這就是悠羅資的特點。」

桃比奈嘴裏含着棒棒糖，整個身體左右來回地晃動着。

「我喜歡那種的，轟——！」

因爲魔劍，搜魂劍接下來還有用，所以並沒有脫手，除此之外的東西在轉賣後，總共賺了十六高登又三十二卡帕。要是按照悠羅資保管商會的監定價格轉手，應該是十五高登二十七錫巴又五十五卡帕，所以我還多賺了七十二錫巴又七十七卡帕。

「錢……有當然是最好的呀……」

「或許是這樣沒錯……」

「嗯，沒錯。只要對方還有一口氣，不管什麼樣的傷口都能在一瞬間治癒的魔法……我記得好像是這樣。」

「辛苦也算是有價值了，對吧。」

悠羅資小姐用煙管「鏗」地一聲，有些用力地敲了敲櫃檯。

伊茲卡有些沮喪地垂着頭。

「真是愛操心欸，你這女人。」

我詢問伊茲卡。

「伊茲卡，你去學好這項技能。」

「桃比奈想學什麼樣的魔法？」

「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唔……」

「你說什麼！」

「可以嗎？」

「原來你知道這個人啊。」

「是要花上不少錢沒錯。」

「我改變心意了，就在剛纔，突然的。真是對不起啊，悠羅資小姐。」

「就是我剛纔說只要活着就會有很多苦衷啊，也是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嘛。」

我對桃比奈豎起了大拇指。

聽到我的詢問之後，伊茲卡搖了搖頭。

「就算告訴你，你也不會懂的……」

「是嗎？那就別說了。」

「……你就不能稍微試着傾聽別人的煩惱嗎？」

「那你就說啊。」

「我很不安！」

伊茲卡緊咬嘴脣，環抱着自己的肩膀。

「這樣就好了嗎……維持現在這個樣子就好了嗎？我該怎麼辦纔好……越是思考就越搞不清楚……」

「就是因爲不曉得，所以想要停下前進的腳步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難不成你覺得只要在原地靜靜等待就能解決問題嗎？」

「……那種事情……」

「就算你龜縮在角落也不會有人去拯救你好嗎？要是沒辦法自己決定走向哪一邊，那就照我說的話去做，這麼一來，一切就會變得很順利。事實上，現在的處境不是已經越來越美好了嗎？」

「這只是單純的偶然不是嗎？只不過是碰巧逃到森林發現了薩奇先生，纔會有現在的結果不是嗎？」

「偶然這種東西就是運氣，運氣就是趨勢，趨勢要靠召喚纔會出現。就是因爲我召喚了趨勢，所以運氣就來了。」

「可是在我看來，你根本只是漫無目的地隨意行動吧。」

「纔不是哩，完全不是那樣好嗎？」

「不是哩——不是哩——」

桃比奈一邊模仿怪獸，一邊哈哈大笑着。

「嘎喔——不是哩——不是不是哩嘎喔——嘎喔——不是哩——嘎喔嘎喔——」

「你已經決定好接下來要怎麼辦了嗎？不會到時候又突發奇想，說出要我和桃比奈學習魔法之類的話吧？」

「啊啊？你問我接下來要怎麼辦……？」

「哇哈哈哈。」

伊茲卡眼眶微溼地瞪着我不放。

我用鼻子哼了一聲。

「那你說！」

「那種事情，想也知道是現在纔要開始想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