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異想天開

目前的伊茲卡別說是降燒了，發燒溫度反而是不斷地逐漸攀升中，起疹子的狀況甚至已經從雙手雙腳擴散到腹部以及後背了。衰弱的速度非常迅速，意識也已經陷入朦朧的狀態之中。

聽說就連桃比奈對奧古斯多死纏爛打地說「就算不是特效藥也沒關係，只要是藥就快點交出來」，卻還是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她因此氣得讓人完全想不到桃比奈竟然也會氣成這樣，她連珠炮似地對奧古斯多破口大罵。桃比奈如是曰：

你這個瘋子逼逼。

史上無敵大怪胎。

沒血沒淚的壞蛋。

渾蛋烏龍白蘿蔔。

小小雞雞小不拉嘰。

等等諸如此類。

最後那句該說是有哪裏不太對勁嗎？總覺得她這是想怎樣啊……

算了，也多虧如此，我稍微和緩了情緒，並做出決定。我決定等到夜色變暗之後，就迅速展開進行。

桃比奈既不想離開伊茲卡身邊，反正還是要有至少一個人陪在伊茲卡身邊。我帶着妖精米麗露、矮人海內麥莉、陸地魚人銀吉、以及半獸人東·布拉袞等種族豐富的夥伴們一同急忙趕向港口。

船伕們早上都非常早起。

基本上，只要天色一暗，船隻就不會繼續行駛，所以夜晚的港口顯得格外沉靜。

耳邊能聽到的，就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呼吸聲、以及波浪聲。

海內麥莉和銀吉兩人感覺好像很緊張，不過我倒是很平靜。只不過，米麗露也就罷了，但是在我的腦海一角，卻潛藏着「讓東陪我們一起出發真的好嗎？」的想法。但是想歸想，關於我打算做什麼，東是知道的。而他卻是在知道的情況之下選擇陪我們一起出發。但是事到如今纔開口要他半途而廢，大概也會被認爲太不通人情吧。這次欠下的人情，將來可是非還不可哪。

即使港口連個人影都沒有，但卻也不是漆黑一片，碼頭和海堤一帶四處都能看到零零落落的燈光閃爍着。那是使用魚油點燃的油燈。即便一旦將魚油點燃，就會發出一股相當難聞的臭味，而且發出的燈光也並不是相當明亮，然而在這座港口城市·斐雷卻經常爲人所用。也許對這裏的居民而言已經是習以爲常的臭味了，所以纔會不怎麼感到在意吧。

由於那種油燈無法撐上一整晚，所以有負責巡視並視情況添加魚油的看守巡衛。但是話雖如此，這種事只要躲開對方就好，所以並不是太大的問題。

重要的是船隻問題。

我們從船頭走路渡過船頭，一艘艘地物色這些船隻。該說是太大嗎？就連算是中型的船隻我們也無法駛得動。然而就算是那一長排的小型手划船，看起來似乎也只能乘載一、兩人，最多大概也就三人而已，所以也行不通。

首先大小要剛好，船帆有沒有都行，但是如果連船槳也沒有就麻煩了。嗯，反正船槳也能從其他地方找來，首先最緊要的還是尺寸問題。

男子一邊抓抓腦袋，一邊反問出再合理不過的問話。

米麗露的表情也跟着僵了僵，但她還是不氣餒地續道：

我放下槍枝走上前去。

我一說出口，銀吉便慷慨激昂地用力點點頭。……話說，你頭也點得太用力了吧。

米麗露搖頭。

男子轉向我的方向。

「比起辦不辦得到，我認爲，做不做更爲重要。首先就是展開行動去做。也就是邁出第一步。倘若不邁出那一步，那麼就根本談不上什麼辦不辦得到了。」

那艘船讓我有種不好的感覺。

「這是你的船嗎？」

「海底人魚的勢力範圍，對吧？」

「大概就他吧。」

「既然你知道這件事，爲何還要去？」

「……那個，能否請你……像現在這樣再多握一下我的手嗎？」

「沒錯。」

「還以爲是哪來不長眼的傢伙，怎麼，原來是魚人啊？」

「我去那裏是爲了辦事情，所以不得不去。我現在就急着要去。」

「如果硬要說是誰的話……」

「啊……！？」

銀吉呼出一口大氣。

「好，就決定是它了。」

「碰咚」一聲，銀吉掉進了海里。

是誰？

我打算要偷船。據說這種行爲在斐雷是一件比殺人還要來得更爲人所非議，是一件不得了的重大罪狀。

「你這傢伙，肯定不是斐雷的居民吧。你是在知道那裏是什麼樣的情況下說出這句話的嗎？」

他整個魚都跳了起來。

「呣呣……」

「那、那個、那是……！」

「我可不會在別人的船上睡覺。」

「登愣——！」

他這一滑可以說是水準相當高的搞笑滑跤技藝。讓人忍不住想看他因此滑過頭，然後就這樣滑向海的盡頭。

海內麥莉皺起眉頭：

難道說那個男人之前是在船上睡覺？

「咦！啊，有、有什麼事嗎……！？」

「咕唷唷唷……」

東也雙手環胸，一臉懷疑地盯着銀吉看。

男子噴笑出聲。

「咕……」

「哈……」

「等等。」

「非常不安哪……」

銀吉腳下再次一滑。

由於這一帶沒有油燈，因此無法連對方的臉都看得一清二楚。身長看起來相當高，從對方低啞的菸酒嗓來判斷，不像是年輕人會有的聲音。

「這傢伙很不錯。明明連艘船都沒辦法好好操作，卻寧願犯下滔天大罪，也要試圖前往那座淚之島。從頭到尾一舉一動簡直就是蠢蛋之最哪。真是有趣極了。」

「說、說得也……是呢。我懂了，米麗露小姐。我、我試看看。」

男子揚起下顎低笑一聲。

即便他現在依然還是用那種戰戰兢兢的步伐前進，不過，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畢竟也是一名魚人。從船頭跳到船上的動作對他而言簡直是熟得不能再熟，所以看上去並不危險。然而，當銀吉一坐上船：

事實上，銀吉很快地就浮上海面。

這不是銀吉的聲音。

一旦事情敗露的話，十之八九會因而被處以死刑吧。而且還不是單純被處死而已，而是被帶着繞行整座城市之後進行斬首，然後腦袋會和分離的屍體一同被公開示衆，並且被城市裏的人們吐口水、扔石頭。

——彷彿是在自嘲般。

海內麥莉也嚇了一跳。

沒錯。

「銀吉先生，請您務必冷靜下來。如果是你，一定能辦到的……雖然我其實也不太有把握……」

看着正要衝過去的米麗露，我開口：

也許用孤獨一詞來比喻船會讓人覺得很怪，不過不知爲何，那艘船的周邊完全沒有其他船隻停泊於此。獨自地漂泊着——這艘船讓我有這種感覺。嗯，雖然說，因爲是船嘛，漂泊在海上也是理所當然啦。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做什麼啊，突然就……！？」

米麗露則是握住銀吉的手：

對方猛地一站起身，就把銀吉扛了起來。儘管手法說不上是迅雷不及掩耳，但是動作卻十分俐落流暢。即使銀吉本身就是個不夠謹慎的人，不過就算相反，銀吉大概也沒辦法來得及逃開來吧。

「成羣結黨的，你們是打算做什麼？」

我迅速地舉起槍，米麗露也伸手打算拔出祕銀劍。東的拿手武器則是交叉兩把捆綁在背上的劍鞘中的劍。東伸手摸向劍柄，雖然速度慢了一些，不過海內麥莉也舉起槍瞄準船的方向。

「……邁、邁！邁——邁出腳步！」

——因爲男人把銀吉拋了開來。

阻止了她的動作。再怎麼沒用，那傢伙畢竟還是個魚人。

更何況老實說，就連我也不是不感到心虛。雖然已經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會再猶豫，但是船隻可是船伕的靈魂，而我如今卻正試圖強行奪取對方的靈魂。

銀吉不禁啞口無言。總不能老老實實地自首啊。雖然我本來是這麼以爲的，但我的判斷竟然出現失誤了。

雖然我是沒差啦，不過銀吉被米麗露緊緊握住的手看起來好像碰到了她的胸部。

「竟然敢來妨礙我睡覺。」

「努……」

「所以纔會把目標對準我的船，是嗎？也罷，畢竟在這座斐雷之中，不管存了多少錢，大概也不會看到有任何想要進入海底魚人勢力範圍的蠢蛋哪。要是船被擊沉了，就算還有命在，也沒辦法繼續活下去哪。」

「我不要。」

米麗露在我和男子之間來來回回地看了看。

「銀吉先生。」

這種冷到不行的反應還真是少見。要是這時候有誰被戳中笑點笑出來的話，感覺連我也會受影響，跟着笑出來，不多加註意可不行哪。

那艘船就這樣孤獨地停靠在那裏。

「……咦？」

「你說淚之島？」

「我們是來接收你這艘船的。」

插圖

此刻的我正打算犯罪，心情可以說是和「晴朗無雲」有着相當遙遠的距離。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也就算了，但是我現在卻是要拉着夥伴和朋友一起上路哪。儘管心裏打算要想辦法盡力而爲，但是前景卻並非必然是一片光明。

……不過，尺寸倒是完全符合條件。

銀吉發出慘叫聲。

總而言之，銀吉躡手躡腳地慢慢朝那艘不祥的船接近。

銀吉腳下不禁一滑。

「我是無所謂啦。不過我說啊，你聲音也抖得太誇張了吧？」

銀吉那雙魚眼不停地轉呀轉的，一副非常緊張的模樣。

我抬抬下巴，指向此時正在海里踩水游泳的銀吉。

「這……」

我明明不是那種會有這種感受的人，「不祥」兩字卻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登愣——！」

我此時的心境巧妙地和那艘不祥的船不謀而合了。

「……好、好的！首、首先就由我搭、搭、搭搭搭、搭上船，如、如如如如如月先生等人就、就、就跟隨在我之後……」

用誇張一點的說法來說的話，那艘船給我一種，船隻用它的外觀將我正打算犯下的罪狀外形描繪出來了的感覺。

「什麼……？」

「不過呢，如果你願意載我們到淚之島的話，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說完，男子的喉嚨發出「咕、咕、咕……」的聲音。

「好。」

「我說你啊，似乎不是海底魚人哪。是陸地型態的變種嗎……我纔想問你，在別人的船上是打算做什麼？」

「我、我、我我我沒事。請、請請、請各位先等在這裏。船、船、船的事情就交給、給我吧。畢、畢、畢竟我也是一名魚人嘛，所、所所以……」

「不管怎麼說，還真是異想天開哪。船伕是哪個傢伙？」

銀吉伸手指向一艘船。

東似乎無動於衷。

我一問，男子便聳聲肩：

「如果是那艘船的話，大家覺得如何……？」

「說得也是。」

「咕唷！？」

「喂。」

男子在船邊蹲下身，朝銀吉伸出手。

「抓住我。」

「……好、好的？」

銀吉神色倉皇地看看對方，又看向我。我對着他點點頭後，銀吉便一副提心吊膽的模樣抓住男子的手。

男子輕鬆地將銀吉拉上船，接着拿起放在一旁的瓶子湊向嘴脣。裏頭裝的應該是酒吧。男子對着酒瓶大口一喝，然後粗魯地用手背擦了擦嘴邊。

「我是強克爾羅。就讓我用我的船送你們到淚之島吧，那座島只有在天色昏黑之時才能靠近。趕快上船，我現在就馬上啓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