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畢業
《大英雄沒有職業有哪裏不對》 · 十文字青 · 3952 字
我轉過身。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喔喵——?」
伊茲卡震驚地大叫,桃比奈也張着嘴一臉呆滯的表情,但是我沒去在意。
「你們就好好加油吧!」
我跑了起來,一邊跑一邊不時回頭看幾眼確認情況。
不管是伊茲卡還是桃比奈,都沒有心情理會我了。伊茲卡的對手是寮棚半獸人,桃比奈則是迎戰了望塔半獸人,兩人又是閃躲又是防守的,已經自顧不暇了。
值得慶幸的是,半獸人並沒有追過來,是想解決伊茲卡和桃比奈後再來追捕我嗎?就算不是這樣,背對面對自己的敵人還是很危險,就算敵人很弱小,我也不想讓對方從背後攻擊啊。
一切都跟我想的一樣。
只要到這裏應該就沒問題了吧。我巧妙地脫離了危機。
「別怪我啊,伊茲卡、桃比奈。」
我在附近的樹蔭下躲了起來。
「我可不能被那種地位低下的半獸人打敗。不管怎麼說,我可是即將成爲大英雄的男人啊。」
我將手抵在膝蓋上,調整呼吸。
很好。
我將魔劍·搜魂劍從劍鞘裏拔了出來。
搜魂劍的劍身用一句話來說雖然算是紅銅色,但是用即將日落的太陽染紅的天色來形容或許更加貼切。
劍身上雕刻着既不像文字也不像圖樣的圖形,定晴一看,才發現上頭的圖形微微地閃爍着紅色光芒。
發黑的劍鍔及劍柄,看起來應該是包裹着一層薄薄的像是皮革之類的東西。是因爲這樣才發黑的嗎?要是把這層東西撕開的話,裏面搞不好會更華麗也不一定。
目不轉睛地凝視這把劍,就會不自覺地被吸引。有種會被吸進去的感覺。
在擦身而過之際,瞭望塔半獸人說了這句話。大概,是道別時的招呼語吧。
伊茲卡態度遲疑地看着我。
我從樹蔭走了出去。
依舊不打算奔跑,但是走得很急。
瞭望塔半獸人凝視着我。從眼神來看,它應該是能理解我所說的話纔對,只不過因爲無法判斷話中的真意,所以感到懷疑。對方現在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她的表情顯得十分的憔悴,滿身大汗,表情難受的模樣雖然讓人覺得很可憐,但不知道爲什麼,看到這樣子的伊茲卡,就會讓我不禁產生「如果讓這傢伙遇到更悽慘的狀況,會是什麼情形呢?」的幻想。說真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該說是會引起我嗜虐的心情嗎?難道說我有那方面的興趣?雖然我沒什麼感覺就是了。
假如我學會了半獸人的語言,又或者半獸人學會了人類的語言,肯定就能充分進行溝通。對方並不是野獸,也不是未開化的野蠻人,當然,也許它們和人類是不同的,但即使同樣是人類,也會有各種不同之處。
「喔——喵喵喵喵——」
我不認爲魔劍本身擁有所謂的意志,或是擁有會引起悲劇的謎樣力量。至少,我並不相信。
呼吸,很平穩。脈搏,很正常。開始行動吧。
「好好一張美麗的臉都被你給糟蹋了。」
宛如脈搏的躍動,宛如血液。
我開始奔跑起來。還沒有結束。
「你是認真的嗎?」
我,看到了。
「才、纔不美呢,一、一點也不美呢……」
薩奇說的那句「不要輸給了魔劍」,裏頭的涵義也許就是別被這種命運給吞噬了。
桃比奈見狀也跟着轉守爲攻,瞭望塔半獸人不禁畏縮了。
超乎想像的有精神……你已經恢復了嗎?體力真好啊,這傢伙。
「……如月?」
我在某種程度上應該能夠理解半獸人,而半獸人應該也能以它的方式來理解我。只要我們願意,我們就能互相理解。
制止開口想要說些什麼的伊茲卡,我對了望塔半獸人發出宣言。
我放下舉起來的搜魂劍,平靜地接受了望塔半獸人的視線。
「就跟你說這我知道啦。」
瞭望塔半獸人似乎有點被這個突兀的猛攻嚇到了。
薩奇和米涅在一個叫做舊伊蘇瑪珥王國的地方獲得了這把魔劍,結果兩人卻在不死族的追殺下命喪黃泉。最後,薩奇將靈魂獻給了這把劍。
事實上,薩奇本身就在被吞噬之後陷入了永眠。我不會踏上他的後塵,老子纔不想跟他走上相同的道路哩。
已經死了。
「可是……」
「什、什麼叫做跟班啊……」
「我當然會去,用不着你來告訴我!」
搜魂劍猛地刺進了望塔半獸人的腹部,吸取它的靈魂。
我輕輕地嘆氣,總算是趕上了嗎?
像是有什麼事讓她覺得好笑似的,桃比奈「嗚呼呼」的發出笑聲。
伊茲卡也一臉無奈地從瞭望塔半獸人身旁退了開來。
我將背靠在樹上。
寮棚半獸人漸漸地停下動作,同時全身變得放鬆了。
「好吧,沒辦法了。」
「啊……嗚……呃……」
當我拔出搜魂劍後,寮棚半獸人也跟着癱倒在地。
「你真的讓人很火大耶!」
瞭望塔半獸人朝着我倒了下來。
桃比奈就算累垮了仍不減其可愛度,而疲累至極的伊茲卡,看起來楚楚可憐的感覺也還不錯。
某樣東西,流進了搜魂劍。
「……如月……?」
然後,當它刺進寮棚半獸人包裹在盔甲裏頭的身體時,流了進來。
「你那什麼怪異的表情啊。」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啦……!」
剎那間就吸盡了一切。
「……呼……累死人了噗……」
「已經差不多了吧。」
「笨——蛋。」
我聳了聳肩。
「拉嘎塔!都安達咻!」
「既然這樣你就快點去啊。」
你不信任我,我也無法完全信任你,即使並不是沒有其他選擇,但是最後,我們也只能這麼做。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啦。
我朝詢問我的伊茲卡點點頭。
「快走吧,半獸人。活着回去,然後在半獸人界廣爲宣傳大英雄如月的名字。嗯?半獸人界?有這種東西嗎?算了,隨便啦。總之,你可以走了。喂,我叫你走啊。伊茲卡、桃比奈,你們兩個都退開,把路讓出來。」
「半獸人,雖然語言似乎是不通啦,但你看起來也不像是笨蛋,多多少少也能理解吧?我不殺你,你就乖乖地去其他地方吧。」
雖然形勢對伊茲卡和桃比奈有利,但這種情形不會一直持續下去,因爲這兩個人都沒有足以決定輸贏的力量。因爲不管怎麼攻擊都沒辦法徹底打敗瞭望塔半獸人,所以用不了多久就會因爲疲勞而被扭轉情勢,所以這時候就是我該出場的時刻了。
「我這個大英雄,怎麼可能會丟下自己的跟班逃跑啊。那種事情,一看不就知道是計謀了嗎?」
沒多久,瞭望塔半獸人放下舉起的刀,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慢慢地走了過來。
所以,我纔會有這樣的感覺。一邊祈禱,我在心裏想着「是這樣子對吧」。
「好了好了,快跟上來。這個策略只能用一次,你去支援桃比奈。」
我竊笑着,跟我的計劃一樣。
不要輸給魔劍了。薩奇在死前留下了這句話。
就是這裏。
這把劍並不是一看就能猜出性質的劍,但是越仔細看,就越能感覺出這確實是把魔劍。
我沉默地刺出搜魂劍。
朝着此刻正打算砍向伊茲卡的寮棚半獸人背部。
等我察覺後,才發現視野已然變得狹窄。看來我好像是在緊張的樣子,我竟然也會感到緊張啊。感覺像是心臟猛然縮緊那樣,我停止了呼吸。什麼時候,究竟是什麼時候停止的?我不曉得,我沒有印象。我也想過要逼迫自己呼吸,但是又放棄了。好了,去吧,就這樣直接去吧。
「也是啦!」
再加上,伊茲卡和桃比奈動作的質與量大幅地減弱。
被氣勢壓制,再加上還無法完全適應二對一的狀況,要繞到了望塔半獸人的背部,並不是什麼太艱難的任務。
我將搜魂劍的劍鋒指向瞭望塔半獸人。
只要前方有樹我就向前靠過去,儘量在樹與樹之間悄然移動。
在這段期間,瞭望塔半獸人似乎也漸漸地冷靜下來了。他開始頻頻將背靠向樹木,以避免被圍攻的可能性。
「是啊,我是認真的。而且三對一要說卑鄙也挺卑鄙的,這可不符合大英雄跟他的跟班的形象吶。」
「魔劍是嗎?」
我將劍刺向瞭望塔半獸人。
「很——好,不賴嘛你們。」
從瞭望塔半獸人有別於人類的瞳孔中,我看見了和人類相近的情感和思考在動搖。
還有,以客觀的觀點來看,有種多餘的情色感。
「……呼……呼……呼……呼……」
伊茲卡瞪大雙眼愣住了。
「喂,半獸人,你表現得很好,雖然是敵人,但是乾得很漂亮,我在這裏稱讚你。」
桃比奈說着「喵——唷。」
那些雕刻在搜魂劍劍身上像文字又像圖樣的痕跡,「噗通」地,有那麼一剎那,散發出的紅色光芒令人不舒服地閃爍得越發強烈了
只是如果這世界上存在着埋藏強大力量的東西的話,就一定會出現渴求這樣東西,或是被這個存在誘惑的人,接着便會展開爭奪。奪走、再奪回、互相搶奪、互相殘殺,大概就是這種連鎖效應,交織出了所謂的魔劍命運的血之歷史吧。
「嘎那咻多。」
瞭望塔半獸人面向我,揮出了手中的刀。也是啊。
我走着,壓低身體,不打算用跑的,儘可能不發出聲音。嗯,跟快走是差不多的速度。
「我纔沒有生氣!話說回來,你不是逃跑了嗎!?」
「——烏達!?傣姐戈嚇!」
「不符合——吶——」
現在好像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啊。
搜魂劍像是穿透布料般,貫穿了寮棚半獸人身上貼滿鱗片狀金屬的盔甲。
「歇啊達哈!?」
「你幹嘛一臉氣呼呼的啊。」
瞭望塔半獸人一下左邊、一下右邊地跳來跳去,跳着揮舞刀和盾牌。雖然應該只是因爲暴怒而開始胡亂暴走,但是像這樣四處亂竄也讓人無法輕易靠近。
伊茲卡猛地朝正和桃比奈纏鬥的瞭望塔半獸人衝了過去。
我早就知道了喔,早就想到你大概會這麼做吧。所以,我也準備好了。我不得不準備。
因爲如果我是你,我也許會這麼做啊。
通常,在聽到「再見」這句話的時候,大部分的人都會下意識的回過頭。我也這麼做了。
我在短短几秒鐘感受到了望塔半獸人的重量,之後推開它使其倒向前方。
「永別了,半獸人。」
雖然想過再多說一兩句話,但我卻想不出恰當的詞彙。
仰望天空,我閉上雙眼。
我殺死了半獸人。義勇兵在殺死半獸人後纔算獨當一面,聽說第一次殺死半獸人,俗稱「童子兵畢業」。雖然也曾想過如果是女性義勇兵的話又該怎麼形容,但這樣一來,我算是光榮畢業了。雖然不是首戰,但在首戰第一天就殺死了兩名半獸人,老實說,真是個偉大的功績。
但我卻無法感到高興。
也沒有滿足的感覺。
「也就是說,我這個大人物已經厲害到不會爲這種事感到高興了吧。」
我喃喃地說道,然後睜開了雙眼。
重新轉向前方之後才發現,伊茲卡和桃比奈正在看着我。
「我們贏了。」
我揚起一邊的嘴角,笑了。
「你們也幹得相當漂亮。嗯,雖然是多虧了我啦。快點深深地感謝我,努力的崇拜我這位大英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