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傾國傾城的鐵塊王

在宛如遼闊走廊的莊嚴鋼鐵房間裏，有個比平地高了不少的場所，並且被像是簾幕般的東西遮蓋住。

雖然簾幕後面看起來好像還有房間，不過鐵塊王此時就坐鎮於簾幕中的王座——似乎啦。

不管怎麼說，遮住鐵塊王的簾幕相當細密，所以頂多也只能看出裏面有個貌似王座的偌大座椅，然後有個人就坐在上面而已。就好比說，即使隨便來個小鬼頭坐在上面，然後有人跟我說那位就是國王，我頂多也只會覺得「喔——是喔，嗯哼——」而已吧。

簾幕前方站着兩名女矮人，身着異常閃亮的盔甲且容貌清秀。

然後王座的斜後方好像也有人？嗯，有人在那裏吧，看起來像是有人在那裏。

話說回來，矮人之前好像也說過不能直接和國王對話之類的，也許是由發言人負責代替鐵塊王說話也不一定。

雖然遼闊但是並沒有大到太誇張的晉見廳裏，除了似乎是鐵塊王的人、站在王座旁可能是發言人的人，還有不知道是站在那裏當花瓶還是負責警衛的兩名女矮人之外，就只有我、伊茲卡、桃比奈、米麗露、戈多海爾德、比裏西，以及海內麥莉和阿克斯貝爾杜而已。

很冷清。

意思是其他人沒辦法輕易進到這裏嗎？

大多數的人甚至不被允許踏入這裏。

對於清楚見識到矮人的脾氣，已經開始感到厭煩的我而言，說意外也確實是有些意外。

比起躲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把物以稀爲貴當作賣點的國王——

「怎麼樣啊啊啊！老子很強吧！強到不能再強對吧！大夥跟上來吧！跟在這個強到不行的我身後……！」

——感覺這種性格的國王更適合矮人族。

而且也不是什麼養在深閨裏的小姐吶。

當我們向前走去，負責警衛的兩名女矮人便舉起手來，好像是叫我們停下來不準繼續往前的樣子。

雖說我其實可以無視她們，不過由於阿克斯貝爾杜停下腳步屈膝跪下了，所以我也就順勢停下腳步。

除了我和桃比奈之外，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喵耶？」

桃比奈驚訝地轉動眼珠子。

「正是，吾就是汝口中所說的鐵塊王，汝的名字是什麼？」

……喂喂，榮幸？

「汝就是打倒豺狼人王的人類嗎？」

因爲這樣，我突然對鐵塊王有了興趣。

「幹嘛？」

「——這、這件事……陛下！」

「是這樣喔，然後呢？你打算怎麼做？我找你的目的和你找我的目的，誰先說？我都可以唷。」

「我要怎麼做纔好呢——？坐下來會比較好嗎？」

我筆直地凝視着鐵塊王。

該怎麼說呢，那聲音沉靜卻又清澈，而且氣質高雅，一聽就讓人感到舒服——甚至是舒服過頭的好聽嗓音。真不愧是國王的發言人——我已經不這麼認爲了，看來不是我原本所想的那樣。

「鐵塊王。」

阿克斯貝爾杜的臉已經脹紅得絲毫不遜於他的鬍子，雖然他一副隨時都會撲過來的模樣——

「是、是的——！」

「怎麼了嗎？」

明明是矮人族的國王，卻是個女人，有着誇張的名號，嗓音卻特別好聽，然後還會因爲桃比奈的舉動而笑出來。

說出口後，纔想到我怎麼說了和剛纔相同的話。可惡，這真不像是我的行事風格。

我微微低垂目光，把這個女人看得太清楚可不妙。

我哼了一聲，輕輕地笑了。

我抬起頭好好地、清楚地看着鐵塊王。頭好暈，太驚訝了，我想跪下來，我想在這個女人的面前跪下，然後發自內心地向她宣誓我的忠誠。只要能夠成爲這個女人的裙下之臣，我什麼都不需要。

「我是爲了見你而來，你呢？你是爲了什麼才見我的？」

從阿克斯貝爾杜的態度來看，這恐怕不是發言人的聲音。

好美。僅只如此，就會像這樣爲她傾倒嗎？這是我首次明白且突兀地理解到，美麗這個名詞的本質與價值。

身材嬌小、臉蛋也小、眼睛卻很大，鼻子和嘴巴明明都很小巧，卻有着一種凜然的存在感。看起來不像是有化妝，但是卻像畫了眼影一樣，假使那美麗到令人難以置信的淡紅色嘴脣是食物的話，我肯定會一點不剩地喫進肚裏吧。如果是藝術品的話，則是會讓人想要欣賞一輩子——她的美正是如此地具有壓倒性的威力。

「……等等，你可別太得意忘形了，如月……！」

「如月，你別太過分了！」

話雖如此，那卻是有血有肉的生物的手。

「吾說無妨，赤胡。」

唯一說得出口的，就是「特別」二字。

當然，我絲毫不以爲意。

「吶，小小如月。」

結果鐵塊王一出聲警告，他便突然朝鐵塊王叩拜。

鐵塊王說道。

鐵塊王就鄭重地、好好地被保護在鐵血王國的深處吧，不準任何人見到她，把她的存在當成祕密不準泄漏。

阿克斯貝爾杜似乎很不高興，他甚至想站起來，就算要押着我的頭也要讓我跪下。雖說如此，但是在國王面前站着好像也不太好，所以他有些猶豫——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倘若吾不想與汝會上一面，汝也不可能來到此地了吧。」

不行了。

阿克斯貝爾杜壓低聲音威脅似地說道。

這麼做是最好的，必須這麼做。

我從對方示意的方向走進簾幕裏。

「人類，過來吧。」

「我叫如月。」

他喃喃自語着。

我有種想要咂舌的衝動。明明想做的話去做就好了，但是卻又忍了下來。我該怎麼做才能恢復原本的我？把鐵塊王當成一顆馬鈴薯就好了嗎？以馬鈴薯的標準來看，還真是顆高貴美麗的馬鈴薯吶。如果是這種馬鈴薯，就算爭破頭我也想喫。

似乎是忍不下去了，阿克斯貝爾杜大聲喝斥。

我的呼吸停止了。

她有着一頭閃閃發光的銀髮，一雙宛如寶石般綻放光芒的藍色雙眸，還有着一身白得透明的白皙肌膚。

「你就是鐵塊王嗎？」

這時候應該不是坐下來，而是要跪下吧……算了，誰叫她是桃比奈呢。

「請從這邊進入。」

確實是美得震撼人心，美得令人想掠奪，美得讓人想要得到這個女人。

這時，簾幕裏傳來了國王「呵呵……」的低笑聲，雖然真的很小聲，但是不會錯的。

呼吸。

歷代國王是什麼情況我不知道，但是在我眼前的鐵塊王會像這樣被藏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換作是我也會把她藏起來，也只能藏起來。

鐵塊王沉默地伸出右手。

她會是什麼樣的人？

「沒想到矮人族的國王竟然是個女人啊。」

我走上前去，然後握住她的手。在握手之前花了我不少時間，我真的可以碰觸她嗎？這不是不被允許的行爲嗎？像我這樣的人，竟然會爲這種毫無道理可言的糾結所苦，這種情感，就是所謂的誠惶誠恐嗎？

「把你的手伸出來。」

那麼，這又會是誰的聲音？

「唔……」

「既然如此，那麼吾就稱呼你如月吧。」

我的手一用力，鐵塊王的手也跟着微微用力，就連表情也是。雖然可以說是太過微妙的微妙表情，但她的表情還是變了，我心滿意足地放開鐵塊王的手。

簾幕之後傳來一道聲音，是女人的聲音，代理發言者是女人嗎？

我變得很不正常。

說完，桃比奈時地坐下了。

當然，這只是一時的迷亂，我心底明白，鐵塊王的美麗蘊含着足以令人爲她迷亂的威力。

該說是「又」嗎？應該說阿克斯貝爾杜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他想阻止卻不能阻止，他肯定只能遵從國王的旨意。

剛纔說話的女人又開口了。

「隨你高興。」

「如月！你這傢伙……」

「無妨。」

接着，我看向王座的方向——就在那一剎那。

如果不這麼做，就會被偷走。只要知道有這麼一個女人的存在，無論是誰都會想要得到她，擁有力量的人肯定會前來奪取她吧。

那是個雖然華麗，但是卻顯得過於粗獷的王座，之所以會這麼認爲，也許是因爲坐在王座上的國王相貌纖弱吧。

嗯？竟然？這是什麼意思……？

「嗯——那——我要坐下囉！」

擔任發言人的女矮人雖然也相當美麗，但是國王的格調卻不同，相差太多了。

但是，也就只是如此而已。

阿克斯貝爾杜怒聲吼道，但是被我無視了。

見狀，一旁的桃比奈嘴裏含着食指問道：

我悄悄在鐵塊王沒發現時深吸一口氣。

這倒是無所謂啦，不過阿克斯貝爾杜的樣子好像不太對勁吶？他一臉震驚地瞪大雙眼，凝視簾幕的方向。

不過，我甩開了這種情緒。

我不是詩人，所以無法用適當的詞藻來描述國王的美貌。

看到這道嗓音從這個女人的口中發出來，一股異常感動的心情便再度朝我襲來。如此偉大的我，竟然會因爲一個女人說話而感動。

「喔喔。」

鐵塊王微微頷首。

「這是我的榮幸。」

我把槍暫時交給戈多海爾德替我保管，然後朝簾幕走去。

「什麼事也沒有啊。」

原本站在王座斜後方的人，走過來將簾幕的一小角掀起。對方同樣也是一名女性，以矮人的標準來說格外纖瘦，就人類的標準而言，看起來就像是十二、三歲的黑髮美少女，身上則是穿着富有光澤的輕薄衣裳。

覺得鐵塊王美麗的人是我，如果是這樣的女人，會想掠奪、會想得到她的人也是我，然而即便如此，我也沒有這麼做，我還是我。

「鐵塊王，我殺了一名豺狼人王，但是豺狼人獸潮沒有平息，一定還有另一名豺狼人王，我會殺死它，阻止這場豺狼人獸潮。雖然想死的人就隨便他去死，不過我不會把不想死的人也一起捲進來。用你的權限把軍隊的指揮權交給我吧，就由偉大的我來終結豺狼人獸潮。」

「你就是鐵塊王嗎？」

我緩緩走到王座前，好奇怪啊，雙腳有種騰空的不踏實感。

最後，我終於握住了鐵塊王的手。

「什麼事？」

「如月，你太狂妄了吶。」

「竟、竟然……」

她的手滑嫩到像是不屬於這世間，沒有任何一絲細微皺摺、有些冰涼、並且讓人感覺到大概再也沒有比這雙手還要好摸的手了。

鐵塊王也跟着回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