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東古多亞是?
《大英雄沒有職業有哪裏不對》 · 十文字青 · 4084 字
半獸人東·布拉袞帶着我們來到一間名爲海燕亭的野外餐館。
這間餐館擺放着上百張桌子,卻連一張椅子也沒有。桌子的高度大概比我的腰再高一點,看來這家餐廳似乎是站着喫喝的立食·立飲風格。而周圍並排着許多擺放了餐點和飲品,看起來像是路邊攤子的料理空間,所以似乎只要從那些攤子上購買想買的餐點,然後自由用餐就好。
雖然我一開始還煩惱了一下要如何安置鐵木真和伊茲卡,不過東拍着胸口對我表示這件事就交給他。因爲來到海燕亭的客人也是形形色色,什麼樣的人都有,所以只要付錢,管你是馬還是其他動物坐騎,這裏也有馬廢可以讓我暫時將鐵木真寄放在那裏。至於伊茲卡的部分,東直接連人帶着臥鋪幫我搬好了。如果是角落的桌子,也不會造成其他客人的困擾,所以東在選定的桌子旁邊將伊茲卡連同臥鋪放下,也拿水讓伊茲卡喝了一些。
「很差嗎?」
東一口氣喝乾第一杯蒸餾酒之後,隨即開口向我詢問。用不着多說,他大概是在問伊茲卡的情況吧。
「是不好。」
我毫不保留地回答道。東人很好,忘了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不過——我不認爲他和我在戴德黑監視堡壘對上的半獸人有什麼不同。當時的那些半獸人也許也和東一樣是羣個性很不錯的人,只不過,那時候的我和他們是敵人。就算是東,如果我們是在其他狀況下遇上,也許就會變成互相廝殺的場面了。這就是所謂的命運。
「你知道哪裏有醫生嗎?」
「醫生,努唔。是指東古多亞嗎?」
「我是不曉得什麼東古多亞啦,我想找的是會治療疾病或傷口之類的人。」
「神官,有啊。是人類。和你一樣。」
「不,神官沒辦法治療。其實她也是神官,但是無法治療這種病。」
「努唔。果然,是東古多亞嗎……」
東鼻翼噴出一口氣,然後用力地抓了抓下巴。
桃比奈雖然在一旁喀滋喀滋地啃着烤蝦串,卻能明顯看出她現在心情很低落。
而米麗露此時正不停地大口吃着從餐點中找到的甜食——不過,明明速度異常飛快地大口吃着甜食,表情卻很黯淡。
海內麥莉低着腦袋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聽說是用動物乳汁釀成的酒。
就只有銀吉一個人一邊喫東喫西,一邊四處張望,然後發出「喔嗚!」、「呣咿!」等驚呼聲,話噪得很。
「我,不知道。」
東一臉歉意地皺起眉頭。
不過,該說不知道是誰嗎?丟出東西的傢伙倒是還站在那裏。
「東古多亞啊……」
「我們的夥伴裏有魚人,所以可能很難讓這座城市的人同意協助我們,是嗎?」
男人的額頭上冒出青筋,伸手朝腰際上的武士刀摸去。
「看起來,您似乎喝了不少酒呢。」
「我的答案是……我……」
東微微地晃動手腕。
「等等等等等等!?怎麼可能會分不出來!該怎麼說明呢,就我自己是一眼就能分辨啦,那個……對了,首先就是膚色!海底魚人的膚色比我們陸地魚人來得鮮亮!比如說藍色啊綠色啦黃色紅色之類的!我們則是類似比較低調的灰藍色……像我就是這種膚色,然後茶褐色皮膚的陸地魚人也很多喔。再來就是外型也差很多呀!海底魚人長得就比較那什麼……尖銳?還是該說具攻擊性?你看嘛,我們陸地魚人外型看起來就比較圓滾滾又親切對吧!?完全不一樣啦!請不要把我們混在一起!」
「……該說是想這麼做嗎……還是應該說,我認爲這麼做好像比較好纔好呢……」
「我、我做了什麼嗎……?」
「愚蠢透頂!喂,你們,該走了!留在這裏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咕唷咕唷咕唷……!?」
「可是……」
男人忍不住吞了口水,一雙眼目不轉睛地黏在米麗露的胸部上。
四周的氣氛依然很差。簡直糟糕透頂。只要我們還繼續留在這裏,大概也不會有任何改善吧。
當我問出口後,男人舔了舔嘴脣:
「誰知道呢。反正無論如何,那都和銀吉無關。」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等等等等,但是那指的應該不是陸地魚人,而是海底魚人吧!?畢竟我們陸地魚人和這裏的居民們應該沒有任何接觸纔對啊!對,沒錯,斐雷的敵人絕對不是陸地魚人,是海底魚人才對!」
「……搞什麼鬼啊,你們這羣傢伙……」
「……努唔。」
「話說你啊,怎麼,不過就是個魚人,竟然還敢用尊貴的人族語言劈哩啪啦地說個沒完。你是想被殺死嗎?」
我朝躺在臥鋪上微微睜開眼不斷低喘的伊茲卡瞥去一眼。
他溼潤着一雙魚眼睛說道。原來魚人也會掉眼淚啊。雖然說原本也沒特別認爲魚人不會哭,但就是有種「嘿~」的感覺。
「別把人類和魚人混爲一談!」
銀吉不停地用力揮着雙手:
「你以爲你這種狗屁不通的道理可以用在這裏嗎!」
「你、你在做什……」
「有,問題。」
「常常,沒被殺死,還能活下來的種族。」
東發出低吟聲。
「怎麼做纔好又關我什麼事?不要只想靠別人替你做出這種重要的選擇。好好問問你自己吧。問問你自己,你是不是真心想到外面的世界?你的答案,就該由你自己來回答。」
「老實說啊,我們纔剛到這座城市不久啦。雖然不太清楚詳細情形,但是我們也是剛知道你們討厭海底魚人的事情。不過呢,我的同伴雖然是魚人,卻是陸地魚人而不是什麼海底魚人。所以他沒有必要必須被你們拿東西丟,更別說是被你們殺死之類的事了。」
那名男人對銀吉說道。
銀吉按住後腦勺往後看。似乎是不知道是誰丟了什麼東西砸中了銀吉的後腦勺。
見狀,米麗露臉上露出像是覺得羞恥又懊惱,但是如果遮住胸口或是就這麼逃開的話,又會覺得心裏不痛快,所以硬是忍耐住的表情。
「你是船伕嗎?」
「總之……」
「不管它可不可以用在這裏,都無所謂。不論被誰否定,甚至和全世界爲敵,我一樣相信我的道理,一樣相信我這個大英雄才是正確的。我絕對不會被任何事情動搖。」
銀吉回過頭:
男人拔出武士刀,朝銀吉的方向揮去。
「請請請請請請請請請請請等一下啊,等等!怎麼這樣,要是被東先生這種渾身肌肉的半獸人揍,我可是一拳就會直接化成魚骨了耶!」
桃比奈舉起魔法手杖,將手杖頂部指向那羣男人。
「呵呵!」
「大、大家……」
「……真、真的很抱歉……都是我,好像……要是沒有我,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沒、沒錯,只要我不在……那、那個,我、我還是回村子吧……」
我「嘖」了一聲,接着站上前去。儘管我還沒想出什麼解決方法,但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嗯,總會有辦法解決吧——正當我一邊心想,一邊打算插進男人和銀吉之間時,卻被米麗露搶先一步了。
「……你知不知道,魚人造成我們多大的麻煩?」
「努唔……」
銀吉垂下頭,嘴裏低聲地不知道呢喃了些什麼。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竟然危險到這種程度嗎——我明明是陸地魚人,而不是海底魚人啊啊啊——這樣根本就是牽連無辜嘛——哎唷好痛!」
「老子叫你閉嘴,魚人。不準開口。你身上的腥味很臭欸。」
我笑着伸出拳頭後,東也伸出拳頭輕輕地碰了碰我的拳頭。看來,他應該是刻意收了幾分力道吧。
東皺起臉,朝銀吉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這樣就足夠了,謝啦。」
東一邊擺擺手一邊說明。
「可是,特別是人族,不同。斐雷的人族,船伕,對魚人,討厭。非常,討厭。魚人,是斐雷的敵人。」
就連銀吉也完全沒了剛纔的興奮模樣,整個人顯得十分無精打采。
我嘆口氣。
「……我、我……」
「你這傢伙……!」
米麗露微微一笑,然後用劍鋒對準男人的鼻尖。
「那也是你個人的想法,很可惜,我的想法和你不同。不管是人類還是魚人,甚至是妖精或矮人或是半獸人,對我來說,朋友就是朋友。而即使是朋友,只要對方說了什麼蠢話,我照樣會出手揍對方,也會和對方吵架。不過啊,雖然銀吉話多又很吵,但他可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他只是在主張自己沒有做過那些事情而已。」
「去死吧,魚人……!」
海內麥莉舉起槍,把槍口對準男人。
「但是,會找,幫忙,我會。可能,我的朋友們,知道些什麼。」
見狀,銀吉就只是很沒出息地站在原地露出滿臉驚慌神色,似乎已經全然忘記他那根靠在桌子旁的魚槍了。受不了,這傢伙反應也太難看了。既然覺得對方在胡說八道,那就好歹展現一下你的男子氣概嘛。
「照你這麼說,對你而言,不管是在哪裏出生,又是在何種環境長大,只要是人類,就都是一樣的囉?嗯,這也可以當作是一種論點,說平等倒也很平等呢。」
「誰管你什麼陸地魚人還是海底魚人啊!魚人不就是魚人嗎!」
「可不只是米露露而已唷——!」
米麗露晃動着她的大胸部衝上前後,隨即便「喀鏘」地一聲,用祕銀劍將男人手中的武士刀挑飛。
「如果你想回去,那就回去吧。前提是,你是真心想要這麼做。」
「……喔,這、這個……你是……妖精嗎?不過,以妖精來說倒是挺……」
讓米麗露收回劍後,我走上前去。
「可是,你也是啊,魚人。魚人就是魚人。區分,沒辦法。」
說着,東露出帶有一絲陰霾的表情。
銀吉伸出雙手遮在嘴巴前面,接着「哈——哈——」地吹了口氣。
「啊啊!?」
男人轉過身。
「……咕嗚!」
「嗯?嗯嗯……?有嗎?會臭嗎……?普通吧?我自己覺得沒有特別臭啊……還是說,也許是我自己不知道,但是卻是我們種族身上特有的味道啊……」
男人一臉悻悻然地往後退。
「不過,即使您只是喝醉了,但是您若是膽敢對如月殿下出手,我可不會對您手下留情。如果不想要您這條命,那就放馬過來吧。」
「咦咦咦咦!?」
東露出像是苦笑的表情朝我揮出拳頭,所以我也跟着揮出拳頭用力地撞了撞他的拳頭。
東點點頭:
問歸問,但我心裏其實也大概猜得出東說的問題是指什麼。果然,完全猜對了。
「我也會用『轟隆隆』的魔法把你們給『碰碰』掉哦~到時候就算變成黑漆漆的焦炭,也不關我的事唷!」
「……是又如何?」
「這樣就好嗎,你真的這麼想?」
「我,半獸人。所以,倒是沒什麼。」
「啊,被你這麼一說……」
「看來,似乎可以當作不錯的射擊標靶哪……?」
聞言,銀吉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如月,這傢伙,可以揍他嗎?好吵……」
對方是一名人類。曬得很黑,且渾身肌肉又滿臉傷痕,眼神也很危險。對方已經呈現瘋狂的狀態了,表情看起來相當可怕哪。這就是所謂的船伕嗎?對方身邊還跟着幾名裝扮相似的男人。銀吉一邊摸着後腦勺:
「沒興趣。」
「就是他。」
「是指什麼?」
「……我、我怎麼可能會想被殺……!」
那羣男人就這樣撤了回去,然而在海燕亭裏,我們所在的桌子附近卻瀰漫着一股沉重的氣氛。不,何止是沉重而已,已經可以說是險惡了。
「可以,只要別把人弄死就好。」
「吵死了,給老子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