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冗長的名字

鐵塊王遲遲沒有回答我，她沉默地凝視着我。

最後，她終於開口了。

「只要讓汝率領軍隊，就能阻止豺狼人獸潮嗎？」

「我不是說了我會阻止嗎？」

「在沒有任何保證之下，吾不能將軍隊交給汝。」

「保證就由你來做啊。」

「……什麼？」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不管誰說什麼，我都會殺死豺狼人王，平息這場豺狼人獸潮。相信我的話吧，你是國王吧？只要你做出決定，那麼就肯定辦得到。爲了保護那些不想死的矮人們，做出決斷吧。」

「事情沒有那麼容易。」

鐵塊王微微皺起纖細的眉毛。

「既然汝說得直接，那麼吾也就明白地說吧。吾雖然是這個鐵血王國的國王，但是並非任何事都能按照吾的旨意進行。」

「是羅炎嗎？」

「不錯，特別是武官、士兵們都在羅炎的影響下，在沒有考慮到他意願的情況下，吾不能下達命令。」

「那傢伙爲什麼只守在王城前，卻完全不採取行動？」

「對於部分的人而言，豺狼人獸潮同時也是他們盼望已久的祭典，要是早早平息了這場『祭典』，就會有人因此而懷抱不滿。」

「所以說，這些人就是羅炎一派的囉？也就是說，在高達兩成的矮人死去之前，就這麼放任豺狼人發瘋，直到愚蠢的矮人們對這場死亡祭典開始感到厭煩，羅炎纔會派親衛隊出馬是吧。接着，那傢伙會親自殺死豺狼人王，因此獲得武官的聲譽，而愚蠢的矮人們則是鼓掌喝采，這就是他預想的劇情嗎？」

「汝的觀察力真是不錯，事情正是如此。」

「簡直無聊透頂，快開除這種蠢貨吧。」

「吾辦不到。」

「因爲你不能讓國家陷入混亂是嗎？」

「既然這樣，爲了儘快阻止這種情形，你就做些你辦得到的事啊。」

「嗯？你說赤胡隊嗎？那是我的衛兵們——」

「所以說呢，赤胡殿下，我已經取得希爾達的承諾了，所以要請你幫忙啦。」

「那就再見啦，希爾達。」

鐵塊王靜靜地點頭。

她回答道。

「……嗚嗚。」

比裏西、阿克斯貝爾杜、海內麥莉等人，甚至連戈多海爾德都一副很驚訝的表情。

「我也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錯誤啊，我是不是不該讓你覲見陛下啊……」

「矮人族都喜歡取這麼長的名字嗎？喊起來還真是饒舌啊。我可以叫你希爾達就好嗎？」

不知道爲什麼，伊茲卡瞪着眼睛看我。

我簡短地回答，然後拍了拍阿克斯貝爾杜的肩膀。

「真是抱歉吶。」

「你是指哪件事？」

「唔，直接說的話是這樣沒錯。」

聞言，阿克斯貝爾杜瞪大了眼。

「爲什麼？」

「……你這傢伙，竟敢如此稱呼陛下！」

「我實在不太喜歡刻意去修飾說出口的話。喔，你別在意，我不會叫你去做你辦不到的事情啦。那麼除了軍隊以外，你可以給我任何支援嗎？」

阿克斯貝爾杜抱着腦袋一臉煩惱的樣子。

「別用你的規定試圖猜測我，我會按照我自己的規矩走。只要我想做，我就會去做，只要我覺得我應該做，我就會做到最後。什麼簡潔明瞭的理論、什麼原因之類的——這些關我什麼事啊。總而言之，我會照我的意願阻止豺狼人獸潮——因爲我想阻止，你聽懂了沒？」

米麗露則是禮貌地行了一禮迎向我。

不再忍受，我嘖了一聲。

笨——蛋。

「等等。」

「辛苦啦——！」

「即使吾下達命令，羅炎必然會對吾的命令陽奉陰違吧。」

「喔，像這樣臉紅就更可愛了呢。」

「懂、懂了。」

「……無妨，吾准許汝這項權利。」

「被你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不過我還是個見習義勇兵吶。也罷，關於這部分的事怎樣都好，我直到剛剛爲止都沒想起來過哩。」

「……真是令人無言以對。」

我低頭俯視坐在王座上的鐵塊王。

對她舉起一隻手示意，我想問的事情已經問完了。就在我轉身打算掀開簾幕走出去時——

「我對那個什麼阿拉巴吉亞王國的事情其實不太清楚。」

這就是所謂的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吶。

「那麼，是義勇兵嗎？」

「你是怎麼想的？就算矮人們猶如塵埃般死去，你也覺得無所謂嗎？」

「你的名字叫什麼？」

「不錯，統領國家是身爲國王的我必須承擔的責任。」

鐵塊王出聲把我叫住。

我的腦中已經有了大致的計劃內容。利用親衛隊的話，說輕鬆雖然也確實是輕鬆，但是會聽從指令的矮人只要有三十人，大概就能解決了吧。

「你是想說明明不覺得可憐或同情，也沒有什麼特殊理由，爲什麼還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有多少人？」

過沒多久之後——

「喔。」

桃比奈蹦蹦跳跳的。

我轉頭看向簾幕。

「嗯？」

鐵塊王沒有回答，也許是我的心理作用吧，我總覺得她的表情看起來相當難受。

我轉過頭看她。

我從簾幕中走出去。

「喂，希爾達，我不能叫你希爾達嗎？」

「還是有你可以命令的軍隊吧，身穿紅色盔甲的那羣人是你的部下吧？」

「吾並沒有任何……」

雖然說怎樣都無所謂啦，不過只要她一行禮，那對胸部就會變得非常具有破壞力。即使我已經看習慣了，但是每次一看到，還是會覺得好厲害，就某方面來說，這也是蠻厲害的吶。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除了可憐或血親之類的重要人物，除此之外不準去救其他人嗎？我只能救那些我覺得可憐的人，或者是救我的親兄弟姊妹、夥伴、朋友而已嗎？如果沒有什麼偉大的理由，就不應該救任何人嗎？所以說，你是這個意思嗎？比如說走在路上，即使遇見有困難的人，如果找不到幫助對方的正當理由，也不能開口問對方『你還好嗎？』——你是這個意思嗎？」

「在吾還是一名少女時，曾經歷過豺狼人獸潮。誰也不知道吾來自於鐵塊王一族，吾族就像這樣隱姓埋名，並且在市井之中長大。吾同樣舉起武器迎戰了豺狼人，無數矮人在吾面前逐漸死去，裏頭也有人是爲了保護當時還是少女的吾而喪命，吾至今依然記得那個畫面。」

「半是衛兵半是私兵的意思嗎？」

「嗯，只要有這些人應該就沒問題了。」

我伸出食指指向鐵塊王。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的名字。」

「人類的見習義勇兵是爲了什麼原因而試圖阻止豺狼人獸潮？汝和矮人之間並無任何淵源吧？」

「啊，咦……」

「結果到最後，你辦得到的事情一個也沒有嘛。」

「三十人嗎？」

「你是說那個叫阿克斯貝爾杜的老伯嗎？他看起來很可靠啊，這樣就足夠了。」

「吾成爲國王之前……」

「汝提到想死的人——這樣的人同樣不在少數。」

「歡迎回來。」

「只要是赤胡權限可及的範圍，就沒問題。」

「你聽到了吧，本人都說可以了，應該沒問題了吧？」

「剛剛的回答有點可愛吶。」

「咦，啊……我、我……吾、吾是鐵塊王……」

「你這不是說話了嗎？」

「你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你嘴裏的國家，也要有人民纔算成立吧，你的人民可是不斷在死去喔？」

「親衛隊的軍人們都是羅炎的追隨者。」

「當然是認真的啊。」

「可——」

說着，鐵塊王垂下眼瞼。

「哼！幫助指的是什麼？正如陛下所說，我可沒辦法命令軍隊喔！」

「喔——」

「遠遠比不上親衛隊，大概只有三十人左右，完全沒辦法稱之爲軍隊。」

我聳聲肩對她一笑。

我重新轉向阿克斯貝爾杜的方向。

「愛、愛洛潔希爾達……」

我雙手環胸稍微思考後說道：

唔，而且在親衛隊不好操作的事情，在赤胡隊感覺就能辦到呢，這部分只要配合得當，那麼就用不着這麼多人。

「裝作聽從命令，事實上卻沒有確實執行任務是嗎？」

「什——」

「你聽好了。」

「怎麼？你還有事要問我嗎？」

「簡單來說，你覺得非常殘酷對吧。」

「沒錯。」

「汝是人類吧？雖然吾族和阿拉巴吉亞王國是同盟關係……」

已經太遲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