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風雨的去向
《大英雄沒有職業有哪裏不對》 · 十文字青 · 2669 字
槍聲在豺狼人王的腦袋裏發出悶響。
它的後腦「滋匡」地迸開,白色的骨頭、黃色的腦漿、鮮紅的血液交雜噴出。
我看見了它左眼失去焦點的那一瞬間。
它倒了下來,我猝不及防地被壓倒在地。從它貫穿的後腦杓露出了槍身。
我試着推開它,但是好重。
也太重了吧。
而且都是血。
噁心得要命。
「……還動不了啊……」
「嚇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啊啊……」
突然,豺狼人開始發出詭異的聲音。
「嚇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啊啊……」
「嚇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啊啊啊啊……」
「嚇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嚇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嚇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嚇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這羣豺狼人大概會怒吼着「你是王的仇人啊啊啊啊!」朝我湧來這一點,我多少做好了覺悟。
然而,我預想的情況卻完全沒有發生。
「如月……!」
桃比奈哈哈大笑。
「不管怎樣,意思就是戰鬥還沒結束吧……!」
「如月殿下,您沒受傷吧!」
她輕輕鬆鬆地——雖然還不到那個程度,不過她稍微把豺狼人王的屍體從我身上移開了。
「如月。」
「總覺得好像沒什麼變耶——」
全身都弄得髒兮兮的,要是有浴池的話,就來泡個澡吧。正當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我斜眼看向戈多海爾德和比裏西。
戈多海爾德把槍口對準我。
「但是你之前曾經有過一次差點死掉的經驗耶!不要亂來啦,你以爲我是帶着什麼樣的心情……」
「米露露好有趣唷——歐派也ㄉㄨㄞㄉㄨㄞ的,真是最強勇者呢!」
「喵哈哈——」
「這麼一來,豺狼人獸潮總算是結束了。戰鬥已經結束,雖然過程簡直無聊透頂啊。」
「你眼睛不是溢出一點水了嗎?那是什麼啊,鼻涕嗎?」
伊茲卡伸手指着我。
伊茲卡臉色鐵青。
「嘿咿……!」
「幹嘛?你這是在哭嗎?」
「他就是這樣的人,真的很讓人受不了!他的存在對海內麥莉沒有任何幫助,乾脆用槍射死他不是比較好嗎!?」
「咚哈——!」
「如月殿下只要繼續保持如月殿下的個性,其他什麼也不需要!啊啊,如月殿下,您真是太優秀了……!」
桃比奈咬着手指,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動着。
「雖然你這麼說……」
「這是豺狼人的嚎哭。」
海內麥莉握緊雙拳用力舉起。
「喂。」
伊茲卡朝我逼近。
「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我完全沒聽過這種情況……!」
「這點我當然知道啊。」
「好耶!好高興唷——」
「要說喜歡還是討厭的話,應該是喜歡吧,因爲是桃比奈嘛。」
我從屍體下爬出來,然後環視一圈周遭。
「我蠻欣賞你的價值觀的,桃比奈。」
伊茲卡跑過來,試圖幫我把壓在身上的豺狼人王屍體推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真是厲害啊,如月!你把豺狼人王打倒啦!真是男子漢中的男子漢啊……!」
「我沒哭吧!?」
「你的眼淚更讓我覺得莫名其妙耶……」
「……是、是這樣……啊……原來如月你喜歡桃比奈……嗎……」
「……你這是要幹嘛啊?」
「啊?」
桃比奈和米麗露圍着我,一下子看看我的臉,一下子對着我的身體四處摸來摸去。我揮開兩人的手。
「如、如月你喜歡桃比奈!?」
「好了好了,你這樣會被弄髒的喔。」
「你、你問我哪一個,那當然是……」
只顧着哀嘆王的死去,被活下來的矮人們單方面虐殺的豺狼人,似乎終於回過神來,紛紛開始逃竄。正如比裏西所說的一樣,豺狼人獸潮正在平息——或者更貼切地說,是已經停止了。
說着,比裏西用大劍敲向地面。
「你很囉唆耶,反正多虧這樣,豺狼人王也成功殺死了,那不就好了嗎?少在那裏嘰嘰歪歪囉嗦一堆。」
海內麥莉衝了過來。
「無論如何!」
這到底是什麼情形?
……喂。
「嗚喵——」
「是、是鼻涕又怎樣」
「你的腦袋也不太正常耶……」
「嗚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樣都好,請你不要做出衝動的事!你之前明明說射出兩發子彈就逃跑的,爲什麼最後卻不逃跑!」
「小小如月,你還好嗎——」
「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事……」
他似乎累積了不少壓力,既然如此,一開始他跟着歐茲潘或吉克貝倫一起行動就好了,但是他卻沒有這麼做,這裏頭想必是有什麼理由吧。爲了這個理由,比裏西剋制自己的行動,雖然我不清楚這裏面的內情,不過我並不討厭這樣的男人。
「給、給我等一下!?」
戈多海爾德此時並沒有舉起槍,在他身旁的比裏西將大劍放在肩上,看起來好像有點坐立難安的樣子,但是目前正在壓抑着。
米麗露將互相緊握的雙手埋在乳溝中,雙眼閃爍着溼潤的光輝。
「我怎麼可能不哭呢!」
「沒錯……!」
比裏西那張惡人臉整個皺了起來,而且不知爲何還流鼻血了,難道說是忍耐過頭才變成這樣馬?
「回去吧。」
「嗚嗚嗚……!咕……!哈……!抬、抬不起……咿……啊……!」
豺狼人仰起頭髮出哀切的聲音。
「隨便啦,但是我是用槍殺死它的喔,這對矮人而言不是挺微妙的嗎?」
海內麥莉一副充滿幹勁的樣子,真的假的啊。
「交給海內麥莉吧!」
「別在那裏說危險的話啦,伊茲卡。被槍射殺可是會死人的耶,一下子說不準死,一下子又說去死,你到底是想說哪一個啊?」
「應該是這樣纔對。」
我拍了拍比裏西的肩膀,對他豎起大拇指。比裏西也咧嘴一笑,對我豎起大拇指。雖然說我很受不了好·男子漢啦,不過,如果只是這點程度的溝通方式,唔,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啦。
活下來的矮人們,紛紛襲向像是正在悼念王之死的豺狼人。在這些矮人中,我看到了獨眼歐茲潘和禿頭吉克貝倫的身影,就連我都感到喫驚,原來他們還活着啊。
「這、這是什麼意思?」
「是!既然如月殿下都這麼說了,那就一定是那樣沒錯……!」
我們往來時的道路折返,走出豺狼洞回到鐵血王國的市街區。
米麗露伸手抽出祕銀劍。
「嚇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說只要解決豺狼人王就能結束一切嗎?」
你這傢伙怎麼哭了啊。
「這、這個人!」
「……你還真是異常體質吶。」
「就說沒事了,你們以爲我是誰啊。我當然沒事啊,我可不是會因爲這點小事就這樣那樣的沒用傢伙。」
海內麥莉瞪大雙眼插進我和桃比奈中間。
「唔、姆……這、這個……是……可是,不!你最後不也是和對方來了一場近身戰嗎!雖然你確實用了槍,但那絕對不是射擊武器的用法!你是真真正正的男子漢!好·男子漢!」
「對了!」
我歪了歪腦袋。
「可是……!」
「就是現在!」、「殺吧——!」、「把它們全都殺死——!」
「我只是一名父親。」
回答我的戈多海爾德臉上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但是似乎也跟着動搖了。
「男子漢什麼的,對我來說怎樣都行啦。」
「——不如說,反而好像……變得更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