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M夢
《大英雄沒有職業有哪裏不對》 · 十文字青 · 4119 字
在非常非常狹窄的監牢角落,有個像是「請在這裏解決唷」的洞。因爲那裏似乎就是廁所,所以當我真的怎樣也無法忍耐的時候,就會在那裏解決人生大事。
當我肚子餓到再也無法忍受的時候——
「飯啊,飯!讓我喫飯!」
雖然我試着大聲叫喊,但是卻沒有任何回應。真的假的啊,是想殺了我嗎?
空間太過狹隘無法躺下來,我只好把背靠着牆壁休息。沒事可做所以我決定睡覺,但是就算想睡覺,肚子餓卻讓我心情煩躁睡不着。
不是完全的漆黑,卻也不夠明亮。
外面的時間究竟已經過了多久,我完全不知道。
肚子餓的感覺演變成心理上的飢餓感,等到飢渴感越加膨脹放大,憤怒淪爲像是悲傷的東西后,終於,空虛也隨之到來。
雖然想就這樣放任自己沉默地浸淫在空虛之中,然而時不時的,名爲飢餓和渴望的知覺總會在不期然問回來騷擾着我。
當這種時候到來——
我要殺了你們!殺掉!殺掉!把你們這些垃圾妖精全都殺了!
我會發出聲音或在腦海裏大聲叫喊,然後在拳頭快要打中佈滿荊棘的格狀門時打消念頭。
不管被逼得再怎麼緊,自我傷害可不是我的作風。我討厭受苦受難,雖然現在已經相當艱辛了,但就算腦袋壞了,我也絕對不會做那種讓自己更加痛苦的蠢事。因爲我討厭受苦受難討厭到鼻毛像要爆炸一樣,所以任何受苦受難的事,我都要儘可能讓它停留在最低限度裏。
「……如月殿下。」
說話的聲音傅來,我睜開了雙眼。我睡着了嗎?雖然沒感覺自己睡着了,但似乎是短時間失去了意識的樣子。
在纏繞荊棘的格狀門外,豐滿又非常具有彈性的無能大胸部色妖精就蹲在那裏。
總覺得,好像相當地美味啊。
「是米麗露嗎?」
「是、是的。」
「快點放我出去,要逃跑了對吧?喂,動作快一點啊。」
「明明是違禁品,你是怎麼取得的啊,不可能是自己做出來的吧?而且這一帶看來也不像有製作巧克力的原料啊。」
「不過啊……」
真好喫啊。
就這樣,我離開了監牢,被沒收的行李也完整地收回來了,但腳下還是有些搖搖晃晃的沒辦法走穩。
不久後,米麗露在一座幾乎快和巨樹化爲一體的建築物前停下腳步。在外牆、柱子、窗沿等地方雕刻着野獸或是妖精的圖騰,衆多窗戶流瀉出黃色或橙色的燈光顯得十分美麗。
「先不說光喫甜食會加速你的無能大胸部了,喫太多甜食可是會生病的喔?」
「哼,意思是指七劍之一的梅爾裘裏安家族嗎?你明明是這個家的後裔,就因爲是個不像垃圾妖精的無能大胸部,所以纔會被人瞧不起嗎?」
「啊?爲什麼要覺得羞恥啊?」
「我說你啊,從剛剛開始好像就不停地在喫些什麼東西啊?」
米麗露微微一笑,讓我靠着她的肩膀行走。嗯。
下眼瞼突然被往外一翻。這是在幹什麼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啦,但總覺得好像知道的樣子。是巧克力嗎?」
「真、真是萬分抱歉,這種醜陋的身體……」
「……不過,這還真是驚人的『胸壓』啊。」
「因爲我們什麼也沒做,所以很快就被放回來了。」
「去死。」
「如月……!」
玄關的門打了開來,接着就是伊茲卡衝出來的身影。
「這個該不會是巧克力吧?」
「我知道了啦,別黏得那麼緊好嗎?」
「好的。」
「……釋放如月殿下是遵照正規程序決定好的事情,所以不會發生被追捕的情況,請您放心。」
「如月還好嗎?我啊,因爲一直在想如月的事,結果整——個晚上都沒睡着唷——然後啊,我用早上還有白天的時間睡回來了!睡得飽飽的!」
「不是的……並不是那樣。」
「……可惡。」
說實話,我有隻要出得去怎樣都無所謂的感覺。
「……咦?逃、逃跑……?」
「還真的有啊,不過是巧克力而已。」
「因爲我不覺得你是那種能夠自己若無其事打破戒律的人羅。雖然表面上規定不能喫,但其實每個人都在暗地裏偷偷喫吧。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也就沒有非法交易存在的意義了。」
米麗露只是搖頭什麼也沒說,總覺得不太尋常啊。
「被放回來了唷一—」
「不是貧血嗎?」
我聳了聳厲。
「是沒差啦,老實說。」
「嗯——」
「喔——那還真是太好了吶,想睡的時候就趕快睡一睡比較好嘛。」
「巧克力是無上的珍寶呀……!巧克力代表了生命……!沒有巧克力的人生是毫無意義的……!」
喔——太好喫了,好喫得我都快哭了。
米麗露戰戰兢兢地拿了出來。
好柔——軟——啊。
「呃,也、也許吧,因爲我從沒離開過幻影森林,所以也無法告訴您是不是這樣……」
「這樣啊,真沒趣。」
「你喫了什麼對吧?大概每隔一分鐘就往嘴裏塞了什麼對吧?」
「爲、爲什麼您會知道這件事!?」
「是巧克力沒錯啊。」
我和米麗露離開作爲監牢的巨樹,走過了三、四座吊橋。
唔唔,好甜。
定晴一看,這座建築物的玄關上懸掛着劍形狀的徽章。劍,是指七劍嗎?
「這一切就如同您所說的那樣……」
「我連水都沒喝嘛。」
米麗露叫來似乎是負責看守的妖精,讓對方打開了格狀門。
抬頭一看,從樹與樹之間的縫隙露出的天空還很明亮,應該是白天才對。
「討厭,你瘦了……」
「難道不是嗎?我還以爲接下來會發展成你協助我逃離監牢,然後以被追捕的身分從幻影森林脫身這種九死一生的展開哩。」
「米麗露,我們走。」
「這三天都不喫不喝嗎!?」
「該說是醜陋嗎……唔,隨便啦。」
「不過其實大家都在喫吧,只是沒你喫得這麼多就是了。」
「總之,我算是知道爲什麼你是無能大胸部了。應該就是因爲你像現在這樣不停狂喫巧克力的關係吧。」
我把它喫了進去。
「……是的,是巧克力,真是非常抱歉……這真是太令人羞恥了……」
「拿出來。」
中途雖然也遇到了幾名妖精,但不管哪個傢伙都是一些垃圾妖精,看到我們不是冷笑就是用鼻子哼笑。雖然裏頭也有幾名垃圾妖精和米麗露打了招呼,但就算是那些人,也都毫無例外的用令人不舒服的語氣和態度,把「表面恭維內心卻萬分瞧不起」的樣貌發揮得淋漓盡致。我小聲地說了句——
「如月!你沒事吧?如月……」
「就讓我來扶着您吧。」
「現在就打開鎖放您出來……」
「嗚……一
然後就快步地離開了。
「因爲我沒喫飯嘛。」
「但你爲什麼一副泄氣的樣子啊?」
「咦……沒、沒有這種事……喔?」
我哼了一聲。
「……如月殿下不管對什麼事情都瞭如指掌呢。」
開口說話後才發現,好累啊,完全使不出力氣啊。去死—」一羣垃圾妖精——
「沒辦法,就讓你扶着我走吧。」
「是、是的。」
「……我竟然被關在監牢裏三天了嗎?你和桃比奈呢?」
「該不會有非法商人吧?」
「你果然是那個嗎?名門家族的千金小姐之類的。」
「您、您知道這樣東西嗎……?」
米麗露對着我搖搖頭。
「不、不是的,這、這個是……」
「真是受不了……」
「……我、我雖然想過好幾次要戒掉它,但是怎樣都無法持續忍耐不去喫……」
「今天就請您暫時留宿在我家吧。」
「畢竟你看起來意志就很薄弱嘛。」
要是我溺死在肉團裏,你要拿什麼來賠償我啊。我微微地嘆氣。
「呃……」
我從米麗露伸出來的手掌裏捏起其中一塊。
「這是當然的呀,因爲果實以外的甜點在法令裏都是違禁品……」
「啊,真真真真真真真真是萬分地抱歉……!」
「喵喵喵——!」
「是這樣嗎?」
「也是呢!如月也要睡覺嗎?」
桃比奈摸了摸我的頭。
接着和身旁的米麗露說:
伊茲卡在差點撞上我之前緊急煞車停下腳步,把手放在我的臉頰旁。
「話說回來,伊茲卡和桃比奈——」
不只伊茲卡,桃比奈也在。
「……爲什麼您會這麼認爲呢?」
「這、這個……該怎麼說呢,也不是沒有辦法……」
啊——
「顏色不太好呢,你肯定是貧血沒錯……」
「違禁品?這我可沒聽說啊。而且歐魯達那也有販賣饅頭之類的食物啊,這是妖精的規定嗎?」
「不、不有趣……嗎?」
「不。」
我壓了壓喉嚨,又摸了摸肚子。
「在那之前我要先喝東西然後喫飯。」
在梅爾裘裏安家感覺能容納四、五十人左右的餐廳裏,供給的食物以肉類、蔬菜……或者該說是草,以及樹木果實爲主食,除此之外還有水果。飲料除了帶有一些味道的水,還有叫做梅塞琳的酒,這種酒是以蜂蜜、香料、以及生藥材釀製的,不過我還是決定不喝了。總之先喝杯水潤潤喉、填飽肚子,再來談其他事情。
餐廳裏有四位像是傭人的妖精負責服侍我們。
從米麗露的話聽來,包括負責廚房伙食之類的傭人在內,聽說梅爾裘裏安家族屨有十一位妖精在這裏工作。即使如此,現在的人數已經算少了,聽說在梅爾裘裏安家族最爲鼎盛的時期,光是女傭就多達三十名了。
不過這倒也不是說梅爾裘裏安家族已經沒落,而是阿魯諾圖的人口——也就是妖精的數量銳減纔是最大的原因。不管怎麼說,阿魯諾圖在系盛巔峯時期,竟有高達五萬名妖精存在,但如今卻只剩三千人左右,可以說少子化的程度相當嚴重。
「其實加入不死之王麾下,灰色妖精的叛離纔是導致過半妖精離開阿魯諾圖的最大原因……」
米麗露絲毫沒有受到教訓地不停喫着巧克力。
「不只是這樣而已。我們妖精是在這個被外界隔絕的幻影森林中,漸漸走向滅亡的種族……」
「明明是連你都知道的事情,爲什麼不肯發動變革啊。」
當我開口詢問之後,米麗露一臉落寞地搖搖頭,然後又開始往嘴裏塞巧克力了。
「……這是無法改變的。雖然我今年已經十九歲了,但是在阿魯諾圖裏,比我還年輕的妖精,卻少之又少……活過漫長歲月的妖精無法認同現況改變……」
「也是啦,老人家總是喜歡回顧往事嘛。但就算這樣,把錯推給老人家也無法解決任何事情吧。你們之所以會無法改變,說到底,其實不是因爲任何人,而是因爲你們自己本身而導致的。」
「是的……事實就如同如月殿下所說的那樣……」
米麗露雖然無精打采地垂下了頭,但沒多久又猛地抬頭說:
「讓我們停止這個話題吧,我希望如月殿下在這個時候能好好享受一番。關於食物調味這部分,我也會盡量以您的喜好來安排,所以請您儘管吩咐吧。」
就算她這樣說,我也不可能無止盡的一直喫喫喝喝下去。在這段時間喫飽的我,決定在洗過澡後上牀睡覺。
趕走了想幫我洗澡的米麗露,我獨自一人泡在妖精的藥草浴中。雖然冒着熱氣的綠色液體讓我覺得有點毛骨悚然,不過香味還不賴,把身體泡進去之後,整個身體都溫暖了起來。而且身上的污垢一下子就洗掉了,肌膚也因此變得相當光滑,算是個還不錯的藥浴。
還不錯——嗯,應該說裉好,甚至是太好了。
不行了。
感覺若是不動用身上所有的堅韌意志,就會連穿衣服這件事也辦不到了。
我沒力氣了。
嗯。
「好想睡……」
我走出浴室:心裏想着要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