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鏘

這裏不是藍谷。或者說得更清楚一點，也許這裏曾經是藍谷，但是現在卻無法確定這一點，所以也無法下定論。搞不好藍谷依然存在於其他地方。

我收回腳步返回夥伴們所在的地方。爬上三角山試着向下環視周遭，但是卻連一座發出藍光的山谷都找不到。唯一能看到的，就只能看到大概是海底魚人部落的燈光零零星星地散發出光芒。

翡翠溼草會發出朦朧的藍光。但終究也就是朦矓而已。也許從遠處並不能發現這種植物發光時的模樣。

站在三角山的最高處，我感到頭疼不已。儘管很想破口大罵，卻又不知道該罵些什麼。雖然就算知道要罵什麼，我也不會罵出口就是了，因爲做這種事也沒有任何意義。

「只能徹底搜查一遍了。」

聽見我的話後，米麗露頓時屏住呼吸。

「怎麼了？」

「……沒什麼。」

米麗露搖搖頭，卻抬起眼神看向天空。

看向東方那片，已然開始逐漸染上紫色的天空。

即使太陽還沒升起，然而黎明之時卻是時時刻刻地逐漸逼近中。

不只是海內麥莉，就連東和話多的銀吉也一語不發地陷入沉默。

「吶，如月。」

強克爾羅露出一抹冷笑，即使並不明顯，但是卻也足夠我看清楚他的表情了。

「就我的想法來看哪，該不會根本不存在什麼翡翠溼草的東西吧。也許以前曾經存在過，但現在已經沒有了。老實說，我個人是覺得繼續找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不，還有。」

「那只是你心裏如此希望的而已吧。」

「還有。」

「藍谷，已經不在了。」

強克爾羅摸了摸留有一整片邋遢鬍子的下顎：

「哎呀呀。」

我選擇等待。銀吉在陸地魚人中，是特殊的無業遊民。嗯，儘管這句話大概不只是適用於魚人族上，不過，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這座部落的海底魚人們肯定也會外出工作。就算部落不至於變成一座空城，但是人手絕對會減少許多。

我朝過去可能曾經是藍谷的山谷揚起下顎。

「信不信我殺了你，混帳東西。」

「假設，翡翠溼草存在，在哪裏？」

不知道爲什麼，他脫掉上衣，呈現出一副上半身裸露的模樣。而且不只如此。

「我們在船上應該就已經說過，生長於藍谷中的翡翠溼草是我們來此的目的纔對！既然你早就知道藍谷已經消失的事情，爲何不事先告訴我們！」

「……扮成，海底魚人？」

沒有人出聲表示異議。

米麗露的聲音顯得十分僵硬。

「早知道就應該把酒也帶來哪。」

強克爾羅半邊臉一抽：

「我倒是沒聽說過你所說的傳說哪。」

強克爾羅低聲地發牢騷。

強克爾羅開口：

「我、我拿掉！我把這個拿掉！」

終究稱不上是具有勇氣的銀吉已經做好覺悟了。

雖然我也一樣，搞不太懂意思哪。站不起來又會如何？這一點也讓我有些在意。這種事會讓人這麼困擾嗎？

「咦、啊，好、好的。就是，那個……所謂的璐古奴，指的就是一種會發光的草，我們魚人……那個，在這一點，我想無論是海底魚人還是陸地魚人，應該都是一樣的，在魚人族之中，流傳着喫下這種草對身體有益……該怎麼說呢，就是類似營養健壯……有點像是想要的程度到了不肯退縮，只要得到就能因此而獲得永生不死之命的傳說……當、當然啦，到了現在，並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這種傳言，不過，因爲這個故事算是還蠻廣爲流傳的傳說，所以纔會有種搞不好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的想法……」

就連我，也無法像平常那樣對他說出「你話很多欸」這句話來。

「咦！看、看起來不像嗎？海底魚人啊……？」

「努嗚。璐古奴……？」

回答，他輕輕地點頭。

「藍谷曾經存在於淚之島，但是，已經消失了。」

眨眨眼，米麗露一說出口，銀吉便點點頭：

「……咦？」

「……土、下跪這點不覺得有點多餘嗎！？雖然我確實會下跪啦……」

「……呼努……」

米麗露站在我身旁目不轉睛地將視線投向部落中，海內麥莉則是一臉有些想睡的表情。東閉着眼睛，背靠着樹木。

我對他豎起食指。

「到底哪裏像海底魚人了？麻煩你至少說明一下好嗎。」

在東的瞪視下，銀吉瑟縮成一團。

「是、是的！雖……雖然是我自己想出來的辦法，不過，果然還是那個……這樣說好像也很那個，但是你們想想嘛，我啊，該說沒用嗎？還是說自己也會忍不住想着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或者說會忍不住去想，像存在價值，或是存在的理由這種東西……啊啊，肯定沒有吧之類的，誰知道這是什麼啊之類的？也許如月先生會對我這麼說啦，不過我、我還是……還是會想要那種東西呢。因爲以前一直都沒有嘛。從待在村子裏的時候就一直都沒有。可是這樣一來，不覺得太悲慘了嗎？我很悲慘對吧。所、所以說……」

「翡翠溼草，指的該不會是璐古奴吧……？」

「鏘～！」

「站不起來？」

雖然大家都沒說出口，但我也知道，所有人都在心裏想着眼下的狀況根本是束手無策。但是，事情卻絕非如此。

「人……不見了呢。究竟是去了哪裏呢……」

「也許是，也許不是哪。」

銀吉從附近的草叢裏冒出來。

「……曾經有過？」

「比如說，重要人物的家裏，或者是某個隱蔽的場所。」

「我、我去去就回。由我去海底魚人的部落。至少大概能知道我能夠做些什麼……好像也不是呢，雖然應該說是完全不知道啦，但是我想……對、對了，情報！至少我還可以做一些收集情報的任務。至少我還能打探出這裏有沒有璐古奴的事。我畢竟也是魚人嘛，就算被發現是陸地魚人，我想，應該也不至於太危險啦……橋到船頭自然直嘛。我、我會努力想辦法的……！」

我抓了抓瀏海。

「你……！」

米麗露朝強克爾羅逼近。

因爲我懂。

「就像這樣，雖然外表和文化都有所差別，但是並不是完全不同。就像我們會重視某些東西一樣，就算是魚人，他們也會重視某些東西。」

「你意思是還要找嗎？」

「老實說哪，我也曾經聽說過，淚之島上曾經有過一座山谷，就叫做藍谷。」

強克爾羅一臉錯愕的表情。但是那表情看起來卻又像是覺得有趣似地。

「雖然我不曉得您遭遇過什麼事，明明還這麼年輕……不、不過呀，男人的價值並不是只有這樣而已，我認爲，果然還有更多其他各種條件纔是……總、總而言之，請您加油！」

海內麥莉歪着頭一臉疑問：

「他們可是魚人哪？」

「對矮人族的小姑娘也許還太早了哪，你就當你沒聽過這句話吧。」

強克爾羅嘴巴用力一扭：

「那、那是……！」

銀吉拿掉樹枝隨手一放。

東神情擔憂地皺起臉。

銀吉的膚色明明是不起眼的藍色，現在卻像是綠色。而且頭上還綁了樹枝。

海內麥莉咬緊下脣：

「你這是打算來個『一發藝』之類的表演嗎？」

「啊……」

「無論如何，我的想法還是一樣。翡翠溼草是存在的。」

米麗露環視周遭：

說着，強克爾羅聳聳肩。

……銀吉不見了。

「就一天。找到明天晚上爲止，到時候無論找到還是沒找到，一樣直接離開。已經快要日出了，反正，在下一個晚上來臨前，你也沒辦法搭船出海，對吧？」

銀吉濡溼着一雙魚眼，伸手想和強克爾羅握手。

「……咦？沒錯的話，到剛纔爲止還……」

「……」

「誰知道呢……」

「是啊。」

「什麼東西站不起來？」

「這、這是……總覺得應該要這樣？」

銀吉顫抖的模樣甚至到了令人看了想發笑的程度。

「咕唷喔喔喔！？爲、爲什麼啊啊啊！？」

首先，我將目標鎖定在可能曾經是藍谷的部落中，那間特別大的房子上。我打算想辦法潛入裏面進行調查。但是一走到可以看見那間房子的地方後，我發現火把已經熄滅了。海底魚人在部落裏走來走去，而天色也正逐漸轉亮。他們已經醒了。

「不是啊，那個，你看嘛，比如說只有下半身有穿衣物啦，還有膚色之類的地方啊。」

「就算指責強克爾羅，也沒什麼意義。」

「就算他事先告訴我這件事，我想我還是會來吧。畢竟，不自己親眼確認，還是無法接受這項事實啊，不是嗎？你也是這麼想的，對吧？」

我嘴裏說着「是啊」地點點頭，然後朝銀吉的方向瞥去一眼。

「也罷，雖然我也站不起來啦，所以就算想捉弄你也捉弄不了哪。」

「米麗露。」

「和那傢伙一樣都是魚人，能說會辯，還會下跪式的下跪。」

或許他們都認爲我是在逞強，或是自暴自棄，抑或是瘋了也說不定。

東一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的表情。

「銀吉那傢伙跑去哪裏了？」

皮膚上還漆了些什麼——還是說，是塗了什麼嗎？

「是，如月殿下。」

「……呣呣。可是，我總覺得好在意啊……！」

「強克爾羅先生。」

「別靠得那麼近嘛，妖精族的小姑娘。」

「雖然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過，據說藍谷是曾經存在過的，而且在這座島隨處可見。」

「……難道說……」

「這是以翡翠溼草就是璐古奴爲前提下的假設。你們認爲像這種傳說等級的東西，魚人會在是非不分的情況下把它們喫得一乾二淨嗎？如果是我，我可不會這麼做，我會把這種植物另外收藏。」

我用單調而平板的嗓音問道。聞言，銀吉摸了摸自己的身體：

「那是怎麼回事！是什麼意思……！」

所有人頓時閉上嘴沉默不語。

「好像有點做得太過火了呢，是啊，我也有想到應該會這樣。有點像是那什麼，我在不安時的表現？老實說，我自己也完全不認爲我這樣就能徹底扮成海底魚人的模樣啦……」

「我倒也想出了幾個地方。」

「那根樹枝又是拿來幹嘛的？」

「可是……」

但是，事情並不是他們想得那樣。

強克爾羅語帶揶揄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