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因此予亞當以祝福

Chapter 7【因此予亞當以祝福】

《幻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4萬 字

Episode 44

伶人甩了甩朦朧一片的腦袋,把意識拉了回來。

看來自己還活着。

他抬起身子──不,無法確定「抬起」這個用法適不適當。他一下子不知道哪裏是天,哪裏是地;哪裏是上,哪裏又是下了。

周圍充滿了疑似霧靄的東西。這是……雲?

他掌握不到距離感。這時,從某個地方傳來了好似音樂的聲音。

他目不轉睛地直視前方,接着雲就散去了一部分,像是窗戶打開一般。

在雲的後面是一片安詳的世界。

鶯啼燕語,百花齊放。

由白堊所砌成的街道上滿是幸福的人們。

山丘上還有莊嚴的神殿巍然聳立。

簡直就像繪劃一樣……這麼說合適嗎?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裏或許是

天國

就算是已經成爲

閾界

同胞的伶人,對於這個世界的瞭解也只有知識層面。

這裏的氣候十分宜居,不僅陽光和煦,迎面而來的風更讓人身心舒暢。

他不由得想要向那裏邁開腳步,但做不到。

這種感覺就像……他想踏出去的意志被立刻消除似的。

他推測只有受到召見的人才能走到那裏。

「居然只能旁觀啊……真是諷刺。」

要是能走到那一側,或許就能再見到她了。

「所以那個人……後來怎樣了?」

「總有一天一定會再見的!絕對不要放棄!」

「等下!既然剛好見到面了,稍微來聊聊吧?我想對你多瞭解一些。」

他正躺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格外清澈的星空下可以看到一張臉。

「呵呵,初次見面,我叫做──」

真理惠嘻嘻笑着,斥責似地喊道:

簡直就像她的靈魂直接化爲實體一般。

真理惠痛苦地低下頭。

伶人如此希望,於是拋棄了

教誨師

的任務。

「太沒骨氣了!」

胸口充滿了一種溫暖的感覺。真理惠還是跟以前一樣。是的,她總是像這樣瓦解對方築起的高牆,輕輕鬆鬆就跨越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

對方溫柔地看着

天狼

,彷彿在照料他一般說道:

他們的

存在系

出現變化,彼此的世界不再相交。

「神說的果然沒錯。」

「……嗯。」

不明所以的伶人態度含糊地點點頭。

伶人眼中的世界愈發朦朧。

真理惠聽完之後露出垂頭喪氣的表情,

受神所愛的人將會轉世爲天國的居民,永遠活在幸福之中。

她從雲的另一邊伸出手──豈止如此,她整個身體都過來這邊了!

天狼

就躺在她的大腿上。

「嗯,請告訴我。」

他獲得了察覺到看守

存在系

的情報,便去某座教會探尋。

跨越漫長、漫長再漫長的歲月。

「真理惠,謝謝妳。我很高興自己能再見妳一面──」

當他很快就放棄並轉過身去的時候,忽然傳來一道清涼的聲音。

我們

所有人

都有着永遠的生命。

女性意外靈活地抓住打算走開的伶人手腕。

因爲

教誨師

不會轉世。

伶人知道這道聲音,他甚至感到有些懷念。

真理惠的身體越來越透明。

在漸漸朦朧的視野中,真理惠無憂無慮的笑容讓伶人喫了一驚。

「你真的認識我呀?」

伶人的視野也越來越模糊,漸漸看不到對方的身影了。

如今他已經完全明白。

「我把『

始原之書

』拿回去囉,小偷先生。」

而她的秉性也已經「達到」足夠的境界。

「不過我們可以再見吧?」

伶人把這些過去說了出來,其中完全沒有提到天國或是甄別之類的事情。

「咦……」

原因或許就是他理解了這件事。

是位女性,好美。她的長髮散發珍珠一般的光澤,璀璨奪目。

她噗嗤一笑,接着露出壞心的眼神,拿出了一本書。

「……抱歉,這沒辦法。」

伶人眨了兩三下眼睛,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是人類,會反覆輪迴,永遠地活下去。

天狼

正在一股不可思議的溫度之中。

「……那麼,妳要聽聽一些往事嗎?」

(慘了),他想道,但已經太遲了。女性露出喫驚的模樣,

「糟透了,

……」

真理惠敏銳地察覺到大限將至,於是寂寞地問道。

至少到她現在的人生結束之前,自己都要在她身邊。

「真理惠,別再想了。」

周圍的雲突然變濃,他感覺到有股力量正拉着他的背後。

伶人不打算跟人類走得太近,但她卻接近身爲異邦人的伶人,一下子就化解了他的心防。

但她脆弱、容易受傷,因此她才這麼堅強。

「啪嘰!」他的額頭突然被手指彈了一下。

「哎呀……好奇怪哪,我對你好像有點……」

「有誰在那裏嗎?」

「真理惠……」

他緩緩睜開眼睛。

「從來都沒有什麼不可能,因爲神說過,我們

所有人

都會永遠活下去!」

「感覺怎麼樣?」

「嗯,我要走了。因爲我不是被神召來的。」

「我啊,以前有名深愛的女性。」

伶人微笑着告別。

「哎呀,這就是你的問候呀?虧我還給你躺大腿。」

有什麼東西試圖把伶人拉回原本的世界。

在她現今的人生結束後,她一定可以被召喚到天國去吧。

彈額頭?確實是彈額頭!

天狼

背過臉去,簡直就像在說他已經沒興趣了似的。

「他交代了我一項任務,說是有『兩位』重要的客人,要我前來接待。您就是其中一位對吧?」

如果她是完美的存在,那伶人或許不會這麼愛她。

她就在那座教會中。

「……你要走了嗎?」

伶人思索了片刻,不久後他開口說道:

「我感覺……自己也……認識你。」

拋棄了故鄉、眷族與妹妹。

因此只要不放棄,總有一天一定──

伶人以前在執行任務途中落腳的城鎮上和她相遇了。

好溫暖。明明已經用盡了魔力,自己卻仍有意識。

在迅速轉身的伶人眼前,雲的另一邊有一名女性。

她這種特質待在人類的世界太辛苦了。人間充滿了不幸,而真理惠只要知道別人的不幸,心中就會感到痛苦。正因如此,她必須待在不存在不幸的天國。

他無法阻止自己繼續受到她的吸引。

Episode 46

伶人看她這副模樣,發自內心覺得她被召去天國真是太好了。

女子一打算報上姓名,她的表情便蒙上一層陰影。就像她忘了什麼重要的事,如今正拼命想要回想起來似的。

女子似乎也在看着伶人。她眼睛的焦點一對上伶人的臉便笑逐顏開。

「因爲我不是人類,現在……也不是

教誨師

了。我們是無法死去的,永遠都沒辦法到妳們那邊。」

「現在已經天人永隔了。」

伶人一瞬間就被她毫無防備又自然率真的性格擄獲了。

「妳不用勉強想起來沒關係,我馬上就要走了。」

他身負的使命是尋找

星帝藏書

的看守。

若是如此,則伶人與她的人生將永遠不會再有交集。

伶人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在做好覺悟上。

比起還在地上的時候更加安詳、純潔與美麗。

這就是真理。

真理惠燦爛的笑容,是他意識再次中斷前目睹的物事。

就算成了

閾界

的居民,他還是不知道。他誤解了。

「……神?」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你被伶人先生打趴了呢。」

「……是啊。」

「你覺得自己的行爲很蠢了嗎?」

「……是啊。」

「你從以前就是這樣,成天做些蠢事。」

她責備人的態度就像是個嘮叨的母親。

「你最根本的錯誤,在於你犯了禁忌。你做了神禁止的行爲,明明他就已經耳提面命過,不能認識人類,不能跟他們接觸。」

「可是……我……」

天狼

仰望廣袤無垠的星空,用空洞的聲音低語道:

「我想知道,自己要保護的人類是怎麼樣的生物。」

「你好傻,就算知道了,你也無可奈何呀。」

的眼眸爲悲傷所動搖,她輕輕撫着

天狼

的臉頰。

如花瓣般的光點輕輕地、輕輕地從

天狼

的身體中散出。

光點的數量逐漸增多,讓周圍一帶亮得刺眼。

「……好不可思議呀,爲什麼愛情總是會擦身而過呢?」

如安慰,又如責備般低語道:

「爲什麼喜歡上的人,又有其他喜歡的對象呀?」

這句話似乎有着十分重要的意義。

但以前的

天狼

不懂。

從他身上飛出的細碎光點已經多到足以把周遭全部掩沒。

鈴蘭看到千秋後便縮得越來越小,彷彿要逃避般背過臉去。

伶人好像要說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天狼

嘲笑着想要老實聽他說的自己,同時乖乖豎起耳朵。

「他成了Aegis『真正的主人』……似乎是這樣。」

千秋可能是看不下去了吧,他從旁打岔道。

天狼

不禁睜大眼睛──接着諷刺地笑了。

「……

,別開玩笑了。」

「軋軋!奧德拉!誓護去哪了!?」

「誓護在這裏面是怎麼回事?」

「花烏頭之君,請退開!」

這裏是城鎮的中心地帶,一座修整過的公園正中央。

現身的兩位少女被血弄髒的衣服啪唰啪唰地隨風飄動。

「原來你也參戰了啊?你在這發什麼呆?誓護在幹嘛?」

「等一下,她現在已經沒有戰鬥的意思了。」

天狼

的身體漸漸分崩離析,爲光點之海所吞沒。

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塊。但伶人繼續說了下去,

她身着白銀鎧甲,是一位凜然又惹人憐愛的公主。

軋軋把手從刀柄上拿開,比了比自己和另外兩人的背後。

伶人在空中翻轉一圈,以頭上腳下的姿勢落地。

「什麼意思?這樣講我還是聽不懂!」

一名帶着刀的少年也呆愣在佇足原地的千秋與伊諾賽西婭背後。

然而伶人的眼眸中沒有憐憫。

「……抱歉,但你聽我說。」

空中的門消失,天使們也離去,

地獄人

更是全數消滅了。

「哎呀──看來剛纔找到她了。她正往這裏過來。」

應該說他充滿了令人不可思議的活力。

就像在哄小孩一般撫着

天狼

的頭髮、額頭和臉頰。

「魔力是無效的……因爲那是Aegis的光。」

死期將至。

天狼

嘆了口氣,放鬆全身的力氣。

「唔呣……看來那個就是問題所在。它是什麼?」

「你直到最後的最後都還是那麼惹人厭……你總是從一旁奪走我在追求的、想要得到的東西。」

莉雅娜把艾可妮特往後一推,徑直走上前去。

留下來的

教誨師

停下了他們的動作。

艾可妮特站到前面保護鈴蘭。

「我的〈

通道

〉也無法連到裏面,也就是說我們拿它沒有辦法了。」

在依靠Ignis使力量同等於

教誨師

天狼

前方,和

教誨師

一樣的命運正等着他。意思就是他即將消滅。

纖維狀的光纏繞在一起,編成一塊東西。看起來就像顆蛋的它是Aegis產生出來的。

「…………?」

伊諾賽西婭滿懷歉意地開口。千秋接續說道:

,抱歉了……)

一名少女這麼說着,輕飄飄地降落下來。

伶人宛如下達神諭一般,以確切的聲音說道:

「嚯,這不是巴德利亞家的──林德•莉雅娜公主嗎?」

「我也毫無頭緒……但他們說誓護在那裏頭。」

原來這麼簡單啊。

「我們也不明白,可是──」

率先落地的是艾可妮特。軋軋看到跟着她的那位少女,手不由得放在刀柄上。連莉雅娜也倒抽一口氣,奧德拉更露出嚴厲的神色。

「真理惠看起來很幸福。」

天狼

伸出手,就如同要收集從膝蓋開始消失的體溫。

跟着艾可妮特的人是鈴蘭。

的確──任誰都明顯看得出鈴蘭沒有戰意了。

艾可妮特莽莽撞撞地靠近,把伊諾賽西婭捏着提了起來。

然而莉雅娜白皙的指尖卻無法陷進哪怕一分一毫。

「誰知道。這麼多魔力來來去去,不知道正確位置也是──」

這時千秋與伊諾賽西婭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另一方面,

天狼

卻是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誰勝誰負可說是一目瞭然。

軋軋的話語流露出一股困惑,但他並沒有表現出狐疑的態度。

「是桃原鎮壓、消滅了

地獄人

。我不太清楚原理,但那是Aegis帶來的結果。在那瞬間,一切都變成純白──等恢復過來的時候,已經看不到桃原,只剩這個繭在這裏了。」

她正在哭。那位

正爲了愚蠢的自己而哭泣。

她一臉不可思議地眨眨眼,把手縮了回來。

「看來是。瞧,她來了。」

「不過呢,

天狼

,救贖還是存在的。」

是一道人影,好像有點印象。銀色與紅色的頭髮──是伶人!

真的……直到最後都還是這麼討人厭。

仔細一看,原來

的臉頰也溼了。

她伸出手觸摸繭。她要用自己的異能絕對攻擊將其穿破!

「如果你是問花烏頭之君,蘭躑躅之君正在找她。」

「還說我們所有人都會永遠活下去。」

「普利弗裏希的鐘擺」接着閃了一下,

伶人似乎也用盡了魔力,但他並沒有超出生存極限。

世界都變成這個樣子了,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懷疑。

謝謝妳。

在奧德拉仰望的方向上,有道人影正蹬着建築躍進。

她一臉憂鬱地低着頭,眼睛腫得十分厲害。

在僅僅一瞬間裏,空中出現了一道門──此時才發現它已經消失了一段時間──,有一個東西飛了出來,彷彿被吐出來似的。

艾可妮特留意到千秋,並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她看到伊諾賽西婭跟千秋在一起後,似乎也對狀況有一定程度的認知了。

的手指輕輕觸碰,擦着

天狼

的臉頰。他這下才發現自己正在流淚。

「銀蓮花家的公主怎麼了?從剛纔就沒看到她。」

「然後她說,不要放棄,一定可以再見的。」

他的眼神反倒像是在祝福對方一般。

在兩座大廈中間的大道上,有個像是繭的物體就矗立在花壇與噴泉之間。

伊諾賽西婭打着哆嗦,像只小動物般縮得小小的。

在這瞬間,一股熱意貫穿了

天狼

的全身。

「軋軋。」

「就算世界是這副模樣,也還是有一對又一對相愛的人。無論過了多少萬年,人類的活動都會繼續下去。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這個世界上如今仍然充滿了這樣的奇蹟。」

「這、這是因爲……」

竟然給將死之人希望。

「那那那個,誓護先生他……」

奧德拉環顧周遭,視線停留在光之繭上。

還是降落在

天狼

的眼前。

「我相信這種玩笑喔。」

奧德拉向對方打了個招呼。金髮如瀑布般流泄而下的莉雅娜一邊說着一邊點頭回應。

一位肌肉發達的戰士噗咚一聲落地。他是阿羅卡西亞的表弟奧德拉。

他仰望伶人,笑了。他明明就很想吐露他的恨意,但他做不到。

天狼

,我見到真理惠了。」

……噢,是這樣啊。

Episode 48

混亂立刻平靜下來。不知爲何崩塌的城鎮也開始一點一點修復。原因似乎是某個人的魔力,但不知道來源究竟是誰。

天狼

的嘴脣忽然放鬆下來。

「我記得妳叫做伊諾賽西婭?」

「和

地獄人

的消失有關嗎?」

誓護或許是用了些方法讓千秋成了夥伴。

就在這時,

天狼

的頭頂上出現了異狀。

「……算了,這事之後再說。看吧公主,誓護貌似就在那裏頭。」

「怎麼會……那誓護要怎麼辦啊!」

就在激動的艾可妮特下意識讓身體纏繞起電荷的時候──

「咱來了,閃遠點!」

某個人連同粗暴的話語一起粗魯地着地。

就算是在奧德拉、莉雅娜和艾可妮特──也就是身分高貴的人面前,也一點都不客氣。

落地的是一位扛着太刀的女性,腋下還抱着一名少女。

軋軋嚇得跳了起來。

「水仙大人!」

「噢,你們看起來蠻鬱悶的嘛。」

水仙露出神祕的笑容,把抱着的少女放了下來。

「儘管開心吧,爲了釣出躲在裏面的膽小鬼──咱把餌帶來了。」

害羞的少女備受一行人的注目,讓她縮得更小了。

這位和誓護一樣有着紅茶色眼眸與栗色頭髮的少女──

名叫桃原祈祝。

Episode 47

一陣輕盈又涼爽的風拂過臉頰。

天空是幾近透明的藍;雪白的雲浮在這澄澈的天空之中,小鳥也在其中翱翔。

「咦……?」

誓護緩緩起身。突然闖進眼裏的景象奪去了他的目光。

由白堊砌成的街道十分美麗。天空的藍與城鎮的白呈現鮮明對比。

但是很好喝。頭腦頓時清楚起來,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

──雞同鴨講。

神輕輕揮了揮手,指向正面。

誓護霎那間又再倒抽了一口氣。明明他們剛纔還在神殿中,這裏卻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一座陽臺,下方是一望無際的風景。

「我……死了嗎?」

沒錯──如果硬是要形容,這裏的氛圍比起人類世界的雅典市,更像是銀蓮花的王都

十三星樹

「我現在被稱爲神。」

不愧是神,全部都看穿了。

「並不是因爲天國和平讓他們成爲善人。」

整座建築莊嚴而且優美,石造的天花板高大、厚重又雄偉。

神微笑着點點頭。

「桃原誓護先生,承蒙您遠道而來。我等的主人正在等侯您的光臨。」

他從玉座上站起,親自走到誓護面前!

「咦……啊,很謝謝妳的好心。」

「然後……神也在這裏對嗎?」

「抬起頭來。」

神招了招手。仔細一看才發現那裏有張桌子。

「沒錯哦。」

「你覺得天國怎麼樣?」

「那我就在這裏告辭了。」

「嗯,沒錯。」

咚!她向誓護的胸口一頂。

神究竟是出自什麼意圖把誓護召來的呢?

是一名青年,無從得知是男是女。

──看著有點面熟,是在哪裏……

殘滓條痕

中見到的嗎?

這裏是哪裏?

「──爭執?他們會吵架嗎?真的?」

街上充滿了平靜的活力,熙來攘往的人們臉上都帶着笑容。

誓護照着她的指示前進。

「呵呵,你講的話很奇怪耶。你不是還活着嗎?你看!」

神微笑着,有如教誨似地說道:

他照着女性的指引,爬上石砌的坡道,朝着神殿的方向走。

而且這位天神還對誓護道謝!

「……爲什麼您不讓人世也變成這樣?」

「啊,沒事……呃,這裏……真是……天國?」

帶領他到這裏的女性帶着笑容回頭:

如果要用誓護腦海中的印象來形容這幅景象。

「真的。不過他們都滿懷體貼,不會去傷害別人。這裏也不缺調解人。以結果而言,這裏是一個宜居的世界。」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以圓光這個詞來描述是合適的嗎?他的全身上下都發出眩目的光芒,無法直視。誓護自然而然下跪低頭。

她踮起腳尖,指着山丘上的神殿。

聲音聽起來輕快,卻讓人感到一股絕對無法違逆的不可思議力量。

他在這條排列着柱子的迴廊上,側視着中庭的噴泉邊向前走了一段路,很快就到達一座大廳。

「我要去見神。」

「……這裏好和平,住在這裏的人……也都是善良的人。」

現在

誓護在剛纔瞬間理解到,對他而言天國是「死後的世界」,但這位女性並沒有這番理所當然的概念。

在這個世界中只有誓護一個人是異物。

誓護冒出了疑問,但神彷彿要制止他發問般,

「來這裏。」

心靈變得輕盈,喜悅充滿了胸膛。這實在──實在是──令人神清氣爽。

「因爲這裏都是善人,所以這裏就自然而然變得和平了……嗎?」

日光自天窗筆直照進,在那道光後面、盡頭的玉座上──

近看就會發現這座神殿真的很大。

「咦,怎麼了嗎?姐姐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寬廣、高聳又美麗。

神俯瞰着幸福洋溢的街道問誓護:

他重新開始思考自己的存在。

「當然,他們也不是不會有一些小爭執。」

神就如字面所述般莊嚴,令人覺得這種區別一點都不重要了。

位於中央的山丘上有一座莊嚴的石造建築物──神殿。

「天國……?」

每個擦身而過的人看起來都非常幸福。

誓護本能地推測出──這裏應該沒有惡人。

「這樣的和平也不是靠我創造和維持的。」

神就在那裏。

誓護立刻切換思路,定好方針。

他不是老人也不是巨人。

他回頭一看,眼前是一位散發着輕柔氣息、討人喜歡的大姐姐。

誓護不由得屏住呼吸,身體也緊繃起來。

伊諾賽西婭不在這裏。

「您就是……?」

「首先我要向你道謝。我發自內心感謝你保護了這個世界的真理。」

該不會──我到了……吧?

誓護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坐下,喝了一口飲料。

「明明你纔剛降生,我好佩服呀。那姐姐幫你帶路囉。」

這個空間就是這麼適合神聖二字。

「嗯,他就在那邊的〈宮殿〉裏唷。」

對方直接肯定了。

入口處站着背上有翅膀的女性。是天使,沒有武器。與其稱之爲守衛,用櫃檯小姐來形容更加貼切的天使友善地招呼誓護進去。

「我想報答你的辛苦與覺悟。不管你有什麼願望,我都能爲你實現──但看來你已經決定好要許什麼願了。」

如果神真的存在,那比起向這位女性打聽消息,直接和神見面更快。

「非常感謝妳。」

「希臘……雅典?」

誓護似乎沉醉在滿溢而出的幸福感中,但還是勉強提振精神凝視着對方。

所有人的臉上都只有安詳和純潔。

「我答應你,不過在那之前,你先聽我說。」

天使將誓護迎接進來,恭敬地向他行了個禮,接着以動作指示他往裏面走。

誓護嚇了一跳。突然有人從背後跟他說話。

但這種說法還是不正確。這座城鎮不是蓋在大樹上,周圍也不是荒野。

誓護勉強抬起頭來,便看到神臉上帶着溫柔且美麗的微笑。

女性揮着手離開了。(她給人的印象真好啊),誓護想道。鬱悶的情緒也在不知不覺間消散了不少。

她率先邁開步伐,走到一半時她便牽起誓護的手拉着他前進。

「你是在天使的引導下降生到這個世界的哦。」

「咦,你要去哪?」

Aegis也不在手中。

雖然不明白……但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和神見面,並親自向他拜託。

眼前的風景令人想到

衛城

,但神殿依然完好,日照也比地中海柔和。城鎮裏綠意盎然,沒有車輛和柏油路,也沒有紅綠燈。

這種體驗宛如在飲用生命力般不可思議。

「……有的。我還想請教一些事情。」

他一瞬間以爲只是水。

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着寬鬆舒適的布衣。

直到剛剛那裏應該都沒有桌子纔對。然而那張大理石桌簡直就像一開始就存在似的,上面還擺着飲料。

誓護馬上變成責備的口氣。

「您應該是有這種力量的。這裏──

世界

不是由您創造的嗎?」

「……的確是我創造的。」

這時,神忽然露出了自嘲般的笑容。

「用你最熟悉的話來說──我是個『技術人員』。我編寫出了世界,把永遠的生命帶給人類。」

「您都能做到這種事了,一定也能改造人類對不對?把人格往好的方向改造。」

「我是做得到,因爲人格是對刺激產生反應的傾向──也就是一種程式。」

「那爲什麼!世界充滿了貧困與爭鬥,不,不用提格局這麼大的話題。我們都對自己的弱點感到苦惱,活得十分醜陋。爲什麼您不把我們變成像他們那樣純潔呢!」

神牢牢盯着誓護,接着以反問的方式回答:

「我這樣做沒有關係嗎?」

「────」

「強制把你們變純潔難道就是善舉嗎?」

「這個……」

「我認爲人格是屬於你們自己的東西,正因如此它纔會這麼崇高。」

「……既然崇高,那您爲什麼還要創造地獄呢?」

「呵呵……看來你有所誤解。」

神輕輕眯起眼睛,溫柔地笑道:

「你把地獄當成懲罰了。」

「────!」

我弄錯了……嗎?

「妳只能說一次啊?真正重要的話,妳只有說一次的機會。」

「您欺騙了他們嗎!?」

隔閡之所以可以化解,是因爲唯一一種極爲單純的情感。

該不會水仙指的就是這個……?

「沒錯,爲了讓他們歌頌這份幸福,他們前世的記憶被抹去了。」

「你認爲得到永遠的生命時,不幸是由什麼──由

帶來的?」

誓護他……對活着……產生抗拒?

艾可妮特有些失望。她原本還在期待能不能聽到一些震撼人心的金玉良言。

祈祝露出熱情的眼神,目送那道英勇的背影離去。

接着神露出微笑,宛如春季時透過樹葉灑下的陽光般,接着如此補充道:

艾可妮特和祈祝都喫了一驚,同時看向光之繭。

艾可妮特像是按捺不住似的踢了繭一腳。

「噢,妳不用怕咱啦,咱對女生可是很溫柔的。」

「不,你不用責備自己,而且你也別誤解。我並不是想讓人類不幸才放着人間不管的。」

神的語氣依舊平穩,說的話卻是十分嚴厲。

「不,那傢伙早就回來了。」

「妳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妳哥對不對?」

爲了保護善人的幸福,排除了惡人的世界──

「那麼,咱該說的也說了,之後就給妳們想辦法啦。」

誓護的意識再次關上。

誓護老實地點點頭。

「你應該懂吧?只要是善人,都無法忍受只有自己得到幸福,因此有必要讓他們相信全部人類都獲得了幸福。」

在朦朧的視野中,神給予誓護啓示。

「我可是原始的

教誨師

啊?大致狀況我都知道。畢竟我跟神很熟了嘛。」

儘管無法用言詞完整說明──但這太扭曲了!

「沒錯。製造不和的人、傷害別人的人、犯罪的人,他們毀損了人類的幸福。那如果我只把不是這種人的人類集中起來,會發生什麼事?」

他用刀咚咚敲着光之繭,咧嘴一笑:

然而神沒再繼續深入下去,而是開啓別的話題:

艾可妮特面前是垂頭喪氣坐着的伊諾賽西婭。

「爲了讓他們歌頌……?」

軋軋走了過來,以叮嚀般的口氣說道:

這句話確實烙印在誓護的心中了。

水仙壓低聲音,徑直走到祈祝面前彎下膝蓋。

「────」

神彷彿看穿一般說道。

視野染成一片純白。

這點誓護可以理解。就算有着永遠的壽命,只要苦難還在繼續,那就只是一種折磨罷了。

「呼喚誓護吧,他一定在等待妳的聲音。」

霧靄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冒了出來,急遽佔據了他的視野。

「該不會誓護他……沒有意識吧?」

沒錯──誓護至今總是對他人的不幸視而不見。

予以否定的人是水仙。她一邊用酒壺大口喝酒,一邊事不關己地說道。

祈祝也在這裏。

天國的人們如今正謳歌着幸福,對人世的不幸毫不知情──

水仙又摸了摸祈祝的腦袋,輕盈地飛走了。

酒壺似乎空了。水仙伸了個懶腰,把酒壺丟了出去。

「你有資格責備我嗎?」

不可思議的感覺再次襲向誓護,他這才發現自己正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喂,誓護的妹妹。」

接着用艾可妮特也能勉強聽到的音量低語:

「如果妳喜歡妳哥,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很足夠了。」

他或許是想起了什麼討厭的回憶,臉上的表情十分苦澀。接着,

夜晚的黑暗漸漸淡去,天空露出魚肚白。

他還不瞭解這句話的意思,但他以直覺理解到:這句話所蘊含的意義,重要得勝過萬卷書。

「你想要回到人間對吧?」

她坐在地上,眼睛噙滿淚水。

不知祈祝怎麼理解水仙的話,只見她用認真的眼神看着水仙。

誓護雖然很着急,但說想回人間的畢竟是他自己。神只是實現他這份願望罷了。

「……哎,怎麼說呢,水仙大人說的那些話我也不是很懂啦。」

儘管艾可妮特用詞不太禮貌,水仙卻完全不生氣地答道。

「得到永遠的生命之後,人類接下來就會追求永遠的幸福。」

只有善人的世界。

──麼意思?神沒等誓護說完這句話就從座位上起身。

神想中止這個話題!

「欸,妳可別那麼崇拜她啊?她只是因爲酒喝完所以去拿酒罷了。如果妳變成她那樣,小心誓護哭死耶?」

天很快就要亮了。他們迎來了勝利的早晨,可誓護究竟怎麼了呢?明明是他帶來勝利的啊。

因爲生長在富裕的家庭,所以不知道飢餓的滋味。

「爲什麼他──不對,爲什麼妳會知道呢?」

他無法接受,有什麼地方錯了。

艾可妮特明白她的心情。因爲她的內心其實也很想哭。

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想把誓護從天國往外推。

「他多半是對這世界瞭解太多,所以有點沮喪了吧。簡而言之,就是他開始討厭活着了。」

祈祝嚇了一跳,看起來畏畏縮縮的。

「給被挑選出來的人類居住,經過純化的世界。」

「以人類的話來說就是『自立』了吧。妳現在想要靠自己的腳站穩,不想一直向妳哥撒嬌下去。」

誓護並沒有資格否定神爲了保護這份幸福,不讓他們知道不幸存在的做法。

自戰鬥結束以來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

誓護無法回答,只能沉默不語。

「哎,也是。畢竟你沒有失去記憶。」

「不管是你或光之王都一樣。」

──不懂她的意思。

因爲生長在和平的國家,所以不知道戰爭的殘酷。

Episode 49

「人類的幸福是什麼?解答有很多種也沒關係。不過它最爲基本的,就是人類與人類之間的關係性。」

可是……爲什麼呢?

「雖然時間很短,但可以和來自人間的客人聊聊還是蠻開心的。神也是會無聊的嘛。」

在艾可妮特與伶人──克里瑟派勒姆和解的時候。

這裏是剛纔的公園。

教誨師

幾乎都聚集於此,整個地方都爲這美麗的種族所佔滿。鈴蘭與千秋身在麗王六花一衆面前,看起來十分惴惴不安。因爲他們都是

教誨師

的敵人,來自周遭的視線甚至讓他們感到有些刺痛。

誓護的胸中充斥着某種混亂的東西。

「……惡人?」

「他肯定是在裝睡了。」

「誓護!快回答,誓護!」

「──您這是什──」

「──這裏的人記憶果真都……」

自己總是在歌頌與祈祝幸福度過的每一天,但地球的另一半如今仍有許多人捱餓、受傷、痛苦,而他從來沒有正眼瞧過這些人的不幸。

「我送你一句話吧。」

「人類都應該要得到幸福。」

「關係性……社會?」

水仙把祈祝的頭髮摸得亂七八糟,接着說道:

她感覺水仙所說的話的確隱含着真理。

祈祝牢牢凝視着水仙,爲了不聽漏任何一個字。

「這樣啊……也就是說天國是……!」

祈祝睜圓了眼。水仙的眼神立刻和緩下來,

祈祝畏畏縮縮地仰望艾可妮特。

艾可妮特點了點頭。

沒錯。現在該喚回誓護的人不是艾可妮特。

誓護繼續活在這世上的理由只有這位女孩。

片刻後,祈祝戰戰兢兢地將手放在光之繭上。

「哥……」

她乾燥的嘴脣顫抖着擠出一個字。

「哥哥……」

艾可妮特覺得祈祝是第一次這麼稱呼誓護。

誓護總是在她身旁看着她,讓她不需要像這樣呼喚自己的哥哥。

祈祝自己也明白這點吧?她一臉不可思議地重複了好幾次「哥哥……哥哥……」,眼淚也開始撲簌簌地掉。

她緊緊抱住繭,叫道:

「哥哥!」

繭的外層瞬間冒出好幾道裂痕,眩目的光芒向外四散。

Episode 50

被包覆在光芒之中的誓護精神恍惚地抱着膝蓋。

環繞着他的光來自Aegis。

只要誓護一個指令,光芒就會立刻消失了吧。

但他現在沒有那種心情。

──好沉重,沉重到不行。

「────」

「不是的喔,桃原同學。」

「誰知道。我原本是想踹你屁股一腳再把你拖回去的,但我現在很生氣,所以我要回去了。」

「呃……不是,那個……?」

這些痛楚和苦難都是爲了〈甄別〉而準備的「謊言」。

這個世界居然只是區區幻想。

自己知道了世界的真理,卻沒有勇氣打破這顆繭!

誓護喫了一驚,連忙抬頭看着

她怎麼會突然發起脾氣呢?完全搞不懂。

對,神的確說過:不管是誓護,還是光之王,都應該要獲得幸福。

明明是如此──卻好奇怪。

還是

教誨師

「……我好怕。」

誓護垂下頭來。他沒有開玩笑的心情。

誓護驚訝地抬起頭來。眼前是一名頭髮和衣服皆爲純白的女性。

是孕育人類的搖籃──

他抱住膝蓋,把臉埋在裏面。

如果惡人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人間或許可以更美好。

丟了這麼一句話便轉過身去。

如果他說得沒錯──

他不明白了。

這種世界又哪裏存在救贖……!?

「人類都應該要獲得幸福。」

臉頰上有道既熾熱又冰冷的液體。

神又是什麼?

如果在這裏能有好表現、獲得好成績,就可以前往那個純淨的世界了嗎?

聽起來她非常拼命,即使不停顫抖也要擠出聲音。

他有種精神淤塞、腐臭的感覺。

在度過無比漫長的時間後,終有一天能成爲神認可的存在?

許多人如今仍然在承受虛僞的疼痛與苦楚。

這時,一道懷念的聲音傳進無比納悶的誓護耳裏。

「────!」

「怕?」

誓護感到坐立難安。

神不是什麼特別的存在,只是創造出這個系統的平凡人類!

快點想出來,想出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人類這種生物究竟有多麼深重的罪孽?

她正在哭……?

「也告訴我吧,神明跟你說了什麼呢?」

所謂的人間,所謂的世界。

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是神的愛。

這樣啊,反過來了。

她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彷彿泡泡消失似的突然就不見人影了。

這樣太不像桃原誓護了。我有這麼窩囊嗎?

這時忽然傳來一道似曾相識的聲音。

感覺他說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怎麼了?爲什麼你在哭?」

「一直以來……我都是在大家的面前逞強。」

「虧你還是個男生,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那道聲音來自誓護最重要的人。

之所以抹去前世的記憶,也不是要讓他們和人類別離。

一道光芒照進爲黑暗所封閉的世界──誓護瞬間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他自己不也說了?神可是親口說出──自己是個技術人員。

全都反過來了!

「你就在那裏繼續龜吧!」

誓護喫了一驚。對了,離開的時候神好像說了些什麼。

「……祈祝?」

誓護正在哭泣。

他理解了不想理解的事情。

什麼跟什麼啊!

「知道這個世界的真實讓你很難受吧,桃原同學。」

「沒錯。不過可能有些不同。你對這個世界的真理了解得應該比我們還深入了。」

雖然那道聲音細如蚊蚋,似乎馬上就要聽不到了,但還是確實傳進了誓護的耳中。

這是爲了讓所有人終將在天上的世界,無憂無慮地重逢所必須的程序。

「我是來負起責任的。」

這麼一說他才發現。

是神嗎?

地獄並不是爲了折磨罪犯而存在。

「……人類──」

他的胸口灼熱得讓他不由得哭了出來。

誓護懷抱小孩子一般的心境訴說道:

這什麼啊?

「────」

「Magister•克里姆古書店的售後服務可是很齊全的。」

是爲了讓他們明白何謂痛苦、注意到自己的罪過,最後重生成一個正確的人。

小姐……」

他已經什麼都不想思考了。

誓護鏽掉的腦袋開始高速運轉。

的話音突然尖銳起來。

「責任……」

意思就是所有人類都應該獲得幸福?

這個世界又究竟有多麼虛幻?

滿臉不耐地叉手抱胸,哼了一聲把頭轉向一旁。

「……這是我變成

閾界

之民的意思嗎?」

「咦……等下……爲什麼妳突然生氣啊?」

甚至是

地獄人

也一樣──

但又有誰有做出這種〈甄別〉的權力呢?

而且還可以說它是個測驗的試場。這裏不過是個測驗能否前往天國的地方罷了。

「桃原同學?你怎麼了?」

不管是誓護他們。

露出像在看小孩鬧脾氣的眼神,坐到誓護的身旁。

將死之人。痛苦之人。

「要是把一切都強加在你身上,我自己也不好受吧?」

沒錯……他的確這麼說過。

不論是你,還是光之王。

誓護和祈祝一路生活過來的世界、他拼命想要保護的世界是個假貨。

「或許祈祝已經不需要我了吧……?對她來說,我已經不是家人,也不是人類,只是個可怕的──」

「真是氣死人了,有夠不爽。」

「祈祝一定很怕我!」

只要是犯下罪過的人,就會被送去地獄任人擺佈嗎?

「我已經不是人類了!」

祈祝正在哭泣,籠罩在悲傷之中。

光是這樣,誓護就不可能鎮靜得下來。

而且她的聲音──

是在呼喚我。

「哥哥!」

在誓護直接聽到這道聲音的瞬間,光之繭向外四散。

光芒破碎後,率先感受到的是混濁的空氣。

這種味道絕對不好聞。四周瀰漫着像是硝煙,又像粉塵或鮮血的氣味。

而且好冷。相較於天國,這裏的天氣一點也不溫和。

高樓風粗暴地吹亂了他的頭髮,重力毫不留情地把他拉在地面上。

光是活着就令人難受,根本就是苦海。

但在這裏──

有祈祝在。

有大家在。

「誓護先生!」

迎面撲來的是伊諾賽西婭。她抓住誓護的肩膀,抽抽嗒嗒地哭着。

後面則是結束戰鬥的

教誨師

們。

每個人都灰頭土臉的,也有人受了傷。軋軋和奧德拉一臉啼笑皆非;阿羅卡西亞露出嫣然的微笑;阿札莉亞僅管對他投以不高興的視線,看起來卻有點像是鬆了口氣;斯崔克諾斯和德拉西娜正用溫和的眼神看着他;光采奪目的莉亞娜。除此之外,還有以柊爲首的一幫阿札莉亞的衛士和戰士。

千秋像是感到刺眼似的眯起眼睛,當誓護一和他對上視線,他便緩緩點了個頭。

再來就是艾可妮特。

誓護蹲了下來,把妹妹抱在懷中。

「我也是。」

誓護就這樣抱着祈祝,仰望天空──

這句話在誓護的胸口中迴響,到了令人生疼的程度。

他抱着祈祝,

他還能再次和自己的妹妹相擁。

能和大家一起分享勝利的喜悅。

某種感情湧了上來,讓誓護眼角一熱。

這時,朝陽彷彿心血來潮似地從大樓的空隙間照射過來。

如此說道。

祈祝正在誓護的眼前仰望着他。

哭泣的祈祝像是再也忍不下去似的緊緊抱着誓護。

祈祝用額頭在誓護的胸口上摩挲,邊哭邊說道:

「最喜歡……你了……!」

她鮮紅的眼眸中噙滿淚水,牢牢瞪着誓護不放。

陽光灑落在花圃上,讓美麗的花朵熠熠生輝。

他真心覺得這污穢的世界是如此美麗。

這個世界不但污穢至極、滿是苦難,還充滿了虛假。

看來誓護讓她非常擔心。說實在的,他很尷尬,但又覺得很高興。所有人,還有艾可妮特,都在等遲鈍的我回來。

但也並非全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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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幻想譚教誨師 1 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1. 01插圖
  2. 02Prologue【序幕、原初的十四行詩】
  3. 03Chapter I 【齒輪停止之時】
  4. 04Chapter II 【違和感】
  5. 05Chapter III 【至少,把你的名字】
  6. 06Chapter IV 【白與翠】
  7. 07Chapter V 【挽回所失去的】
  8. 08Chapter VI 【MAGISTER·克里姆的古書店】
  9. 09Chapter VII【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第二卷幻想譚教誨師 2 縱有千獸長嘯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純白的魔N】
  3. 03Chapter 1【假面、日常、破綻】
  4. 04Chapter 2【莉可莉絲】
  5. 05Chapter 3【異界的客人】
  6. 06Chapter 4 【王者之動】
  7. 07Chapter 5 【亡靈】
  8. 08Chapter 6【魂斷業火】
  9. 09Chapter 7【縱有千獸長嘯】

第三卷幻想譚教誨師 3 起誓吧,直至此名湮沒無聞

  1. 01插圖
  2. 02Prologue【荊棘園中】
  3. 03Chapter 1【光之胎動】
  4. 04Chapter 3【決意、約定,還有……】
  5. 05Chapter 4【烈士,抑或是叛徒】
  6. 06Chapter 5【心臟啊,停止跳動吧】
  7. 07Chapter 6【蒼藍之劍,赤紅之槍】
  8. 08Chapter 7【起誓吧,直至其名泯沒於無聞】
  9. 09後記

第四卷幻想譚教誨師 4 罪惡、祈禱與微笑

  1. 01插圖
  2. 02Prologue【誓約】
  3. 03Chapter 1 【前方的背影】
  4. 04Chapter 2【開始的鐘聲響起】
  5. 05Chapter 3【她的魔法】
  6. 06Chapter 4【真心,毫無虛假】
  7. 07Chapter 5【絕對的錯誤】
  8. 08Chapter 6【即使你不希望】
  9. 09Chapter 7【罪惡、祈禱與微笑】
  10. 10後記

第五卷幻想譚教誨師 5 叛逆啊,於天座綻放吧

  1. 01插圖
  2. 02Prologue【無法綻放的花】
  3. 03Chapter 1【背叛者與叛逆者】
  4. 04Chapter 2【決戰前夜】
  5. 05Chapter 3【入侵、遭遇、混亂】
  6. 06Chapter 4【踏入陷阱之人】
  7. 07Chapter 6【誕生的理由】
  8. 08Chapter 7【於天座綻放吧,叛逆者】
  9. 09後記

第六卷幻想譚教誨師 6 因此予亞當以祝福

  1. 01插圖
  2. 02Prologue【真理,聖N所告知之物】
  3. 03Chapter 1【其中一個選擇】
  4. 04Chapter 2【開戰】
  5. 05Chapter 3【如此地,輕而易舉】
  6. 06Chapter 4【三界合一】
  7. 07Chapter 5【花與花、光與刃、天與星】
  8. 08Chapter 6【斷魔之刃】
  9. 09Chapter 7【因此予亞當以祝福】正在閱讀
  10. 10Epilogue【不論到哪裏,都要在一起】
  11. 11後記
  12. 12譯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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