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起誓吧,直至此名湮沒無聞

Chapter 4【烈士,抑或是叛徒】

《幻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3萬 字

Episode 01

「吾人之忠義,將永遠伴隨公主殿下左右——」

Episode 18

刀身嘎吱嘎吱作響,兩人依舊維持兵刃交鋒態勢。阿扎莉亞的衛士艾克蕾爾憤恨不已地瞪着跟前這個面罩男。

真可惡,那個人類和那名叛亂分子早就逃得無影無蹤了。不堪一用的部下們仍舊無頭蒼蠅一般。也不知那個人類動了什麼手腳,士兵們在迴廊跟前行動受到阻礙亂作一團,然後就中了魯梅克斯種的「音域咒縛之毒(Catena)」,堂堂杜鵑花士兵居然這麼沒出息。衛士同僚蘇維妮爾也受到混亂波及,沒能管好士兵,於是錯失千載良機。當然自己也沒派上用場。而現在,自己又遇到一樁奇恥大辱,那就是被人徹底擋住了去路。(譯註:Rumex,魯梅克斯即羊蹄草,與「軋軋」屬於相同涵義。Catena,拉丁語,意思是「鎖」。)

眼前的敵人,是擔任十三星樹千夫長的男子。

他雖然身份尊貴,可畢竟出身低微,魔力總量應該不如自己。倘若自己全力以赴,肯定能佔到上風。可是……

艾克蕾爾剛要將魔力轉化爲臂力,對方便趁機攻其不備。縱然她有所預感,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艾克蕾爾雖然對自己的劍技有着絕對的自信,但從不會錯估對手的實力。毫無疑問,敵人也是一名高手。

她單腳挪動,略微改變身體軸線位置以保持重心穩定,最終成功接下了這一擊。她揮劍打算將敵人一刀兩斷,可對方輕盈一躍,便躲開了她的攻擊,面罩也隨之在風中飄揚。

「蘇維妮爾,快追!別讓他們跑了——」

她向同僚下達了指示……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敵人第二次攻擊所打斷。

兩人再次兵刃相交。這名敵人糾纏不休,又靈活巧妙。

「好了!你快去追他們!」

「……知道了。」

蘇維妮爾老老實實點了點頭,回身展開追擊。她縱身一跳,躍過仍舊無頭蒼蠅一般的士兵們,沿着迴廊的階梯向下跑去。

艾克蕾爾甚至來不及目送她遠去。她轉過身來,只見面罩上畫着一隻大大的眼睛,彷彿在嘲弄自己。敵人的姿勢與先前幾乎毫無二致,依舊擋在自己的去路上。

「你瘋了嗎,柃……」

她恨恨咕噥道。在憤怒的驅使下,艾克蕾爾怒聲道。

「你不是杜鵑花的眷族嗎!你要對同出一脈的麗王六花反咬一口!?」

然而面對她的怒火,男子只留下一句話。

她奮力揮劍格開對方的攻擊,然後將劍橫立在面前,瘋狂聚集起魔力。

軋軋言語中透露出極度懷疑。他這番話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進了伊諾塞茜婭纖細的小心靈,害她眼淚汪汪地鑽回了襯衫中。

既然軋軋這麼信任那個人,那我也賭一把試試。

無與倫比的破壞力。誓護若是被她刺中腹部,很有可能會當場碎肉橫飛。

一種被怪物吞進肚中的恐怖感湧上心頭。視野瞬間陷入一片漆黑,但是隨着眼睛對黑暗的逐漸適應,周遭的景象也隱隱約約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他想起了生物課上所學的植物構造,植物上有輸送水分的導管和輸送養分的篩管。既然這棵巨樹也是『樹』,就必定具有這兩種構造。這棵大樹能將根所吸收的水分運送至枝葉——雖然不清楚其具體原理(應該不是通過毛細現象),但確實可以實現。

「老相識,划船的。這人挺可靠。」

伊諾塞茜婭像個導遊一樣介紹着。軋軋表情疑惑地望着她,咕噥道。

周圍的空氣捲起漩渦,向艾克蕾爾集中而來。彷彿能將皮膚割破的高密度魔素(mana)凝聚在一起,全身的血液猶如沸騰一般。在艾克蕾爾身體深處,教誨師(Grammarlies)習慣上稱之爲〈種〉的魔力核心劇烈地悸動着。

海量妖氣化作肆虐的暴風,一點點發生着質變,逐漸纏繞在艾克蕾爾體表上。

(還以爲對方頂多就是一夥叛亂分子,就沒放在眼裏……照這樣來看,說不定該輪到主力軍登場了。)

小船看上去搖晃個不停,實際上卻是很平穩。誓護和軋軋面對而坐,小船便滿載似的擁擠不堪。

伊諾塞茜婭抓着他的襯衫領口,一副小動物姿勢開口道。

在列柱迴廊(Terminal)下方,可以看到一棟格外莊嚴宏大的公館,想必正是銀蓮花王宮。王宮不遠處佇立着一幢棱角分明的建築物,不知是神殿還是大會堂。同王宮相比,這座建築的裝修中透着低調。推斷之下,這裏多半是某位貴爲麗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肱骨重臣——那個什麼執政官的官邸。

「簡直就是迷宮啊……這裏是自然形成的嗎?」

比空氣還輕的水,正在管狀的豎向通道中攀爬而上!

雖然他的動作如電似光,但艾克蕾爾還是捕捉到了他的行跡。柃站在距離門(Terminal)不遠處的樹枝上,正低頭望着自己。

Episode 19

柃是軍團長,手下領有重兵。沒人知道他究竟佈置了什麼計策,埋下了多少伏兵。

「對不起是我不好,沒做自我介紹!很失禮是吧?很目中無人是吧?」

「……她性格就這樣,不過她可是一位重要的幫手。」

在眼球深處,沉重的睡意彷彿結成了一塊疙瘩。

黑兜帽男用熟稔的語氣調笑道。

伊諾塞茜婭神色中帶着重重顧慮,開口表示肯定。

他的身影劃過魚肚白色的天空,迎着朝陽消失遠去。

兜帽男苦笑一聲道。

「對了,伊諾塞茜婭。」

士兵們終於恢復了秩序。這時跑來一人,小心翼翼觀望着她的臉色詢問道。

艾克蕾爾頓時愁眉苦臉起來。她這次沒帶主力部隊,而是帶來一羣新兵,現在終於嚐到了惡果。

兜帽男以槳杵地。小船擺脫重力輕輕浮了起來,在空中御風前行。

「……披赤鎧持長槍的戰士名爲蘇維妮爾,是阿扎莉亞公主的衛士兼眷族。傳聞此人是使槍高手,一杆長槍足以一擊轟碎城牆。」

誓護無意識的自言自語得到了熱情的回答。

誓護也心頭一鬆,向軋軋問道。

體積驚人的樹幹向眼前逼近而來。仔細一看,樹幹上開了一個巨大的樹洞。

這場演出並未就此落幕。面對怒不可遏的艾克蕾爾,戴面罩的戰士又扔下那句話「你的問題毫無意義」,隨後對樹枝用力一蹬。

「剛纔那倆人你也看見了吧?自稱阿扎莉亞衛士的那倆。」

「真沒想到啊,你居然這麼看得起我。」

艾克蕾爾是五感敏銳的杜鵑花之血族,更是王家親屬。她並非無力追擊,而是在猶豫自己是否該窮追不捨。

地平線泛起魚肚白,天空漸漸染成澄澈的碧藍色。不一會兒,天就亮了。雖然時差尚不明確,但誓護居住的城市應該也已經旭日東昇了吧。自從和奧德拉大戰一場以來,他始終也沒睡上一覺,便邁進了新的一天。

「城牆!?」

「你想逃跑嗎,柃!」

「這裏是……?」

是主公在喚她。艾克蕾爾從列柱迴廊(Terminal)上探出身子,低頭望向銀蓮花王宮。按說主公應該是在那裏安歇纔對啊……?

軋軋見男子笑得坦蕩,便鬆開刀柄解除戰鬥戒備。

「呦呵,軋軋你還是不長進,又陷入麻煩裏了啊。」

「剛纔我就納悶了,這傢伙是什麼東西?」

「幫手?能派上用場麼?」

「快點,誓護。船可比人類的腳快多了。」

「……你要與我爲敵?」

軋軋是個急性子。在船伕邀請之下,他毫不猶豫地上了船。

「上來吧,兩位爺,我帶你們到安全地方去。」

「有一半是。剛剛纔說過,誓護先生。」

類似的豎向通道和橫向通道交織成了一張紛繁的網,彷彿一座複雜的迷宮。到處都在分叉、上升、下降和彎曲,前進了約有十分鐘後,就連誓護這種頭腦聰慧的人都快要記不清路了。

轉眼間,右側地面裂作兩半。本以爲接下來會是一個大坑,沒想到卻突然出現了一座瀑布。水流自下溯上,散發着耀眼的光芒。

「你的問題毫無意義。」

「別慌別慌。本人沒打算跟你打,也打不過你。」

伊諾塞茜婭溜出誓護胸口,啪嗒一聲落在他的膝上。她甩開雙腿一屁股坐下,靈巧地取下了背上的書本。

軋軋的催促令誓護下定了決心。

「希望你結合你所掌握的的知識幫我解惑。在你看來,敵人戰力如何?」

毫不隱諱地說,這種狀態非常危險。如今Aegis已經指望不上了,誓護手中最有力的武器便是他的思維能力。

然而誓護卻拿不定主意。他既不清楚對方的來歷,也不知道其真正身份。雖說人家是軋軋的老熟人,可自己又該不該輕易付出信任呢?唯一靠得住的『直覺』暫時還無法判斷對方是敵是友。

宏偉壯麗的景觀剎那間映入眼簾,美得令人窒息。

「哦,這小傢伙是——」

主命難違,她不得不動身。艾克蕾爾回頭一看,只見那羣新兵依舊無頭蒼蠅似的亂作一團——於是決定不再理會他們,獨自往王宮方向縱身一躍。

其實艾克蕾爾特別想衝他大吼一聲「別問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但她按捺住這股衝動,用冷冰冰的聲音答道。

伊諾塞茜婭在書頁上游走着視線,將記載的內容大聲讀出。

內部就如字面意思,正是一座洞窟。空氣分外潮溼,滴滴答答、簌簌刷刷、淅淅瀝瀝,各種水聲交相鳴響。洞頂綠光斑斑,宛若星光點點。這光,是來自苔蘚一類的東西嗎?明亮得出人意料。

艾克蕾爾秀麗的臉龐上青筋暴突。

「豎向通道在建造當時便已經存在,是巨樹的基礎組成部分。與此相對,橫向通道是爲了防備戰亂而修築的人工迷宮。現在知道這番來歷的人已經很少了……不過聽說這座迷宮的地圖,仍作爲王家祕寶一直流傳至今。」

「好了,走吧。」

這座城市仿若歐羅巴古鎮,雖然街狹路窄、密集緊湊,但仍遮不住古色古香,街道美觀而規整,洋溢着和諧的氛圍。

誓護一隻腳踏上小船,然後把心一橫,縱身跳上船去。

——然而,在艾克蕾爾開花之前,柃突然失去了蹤影。

她背上的書硌得誓護肋骨生疼。誓護承受着胸口的麻癢,向她問道。

誓護的心絃依舊緊繃。他常常將注意力集中在身後,擔心追兵趕來。可是當雙腳不再奔波後,一直遭到忽視的肉體疲勞便佔據了上風。

罡風掠過身側,嚇得誓護提心吊膽……不過害怕只是起初,習慣後便覺得非常愜意。這種破空前進的感覺,就好像乘坐小型飛機。

平原一望無際,不見溝壑。沐浴在晨曦中的荒野泛着白光,宛如月球上的沙漠。漫天碧透,纖雲不染,與誓護平素所見的灰暗天空形成了鮮明對比。巨樹的枝型雄壯而優美,粗壯厚重的龐然碩冠直插雲霄,猶如一座高高的小山,支撐着一座白色的城市。

他划動船槳,放小船降落。待船落到約有膝蓋那麼高時,便道。

小船再度進入枝葉的陰影中,視野爲綠色所覆蓋。

「艾克蕾爾大人……接下來怎麼辦?」

他總感覺對方肚子裏藏着什麼東西——儘管不太像是敵意。

「阿扎莉亞大人?」

封皮表面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在魔力作用下,書本自行打開。

「區區下級官吏出身也敢……我看你是被敵人給喂熟了,忘了自己真正的主人是誰。」

「真厲害……!這是導管……對吧?」

滿臉愁苦的艾克蕾爾嘆了口氣。就在這時,胸前的衛士環(Medalia)上突然泛起魔力。上面的雕形圖案映出銀白色的光芒,清冽的金屬聲隱約響起。

越過一條巨大的樹枝後,前方豁然開朗。

小船無聲無息在巨樹枝葉間穿梭着。

不過小船沒有遭遇任何襲擊,平安無事地在遮天蔽日的枝椏間穿行着,向城市北側進發。那裏建築物較少,尚能維持巨樹原貌。

「……窮寇莫追,你們去支援蘇維妮爾。」

士兵敬了一禮,慌慌張張返回同伴中間。他去傳達艾克蕾爾的指示了,可是辦事效率卻是慘不忍睹。

意思是,我和你沒什麼可說的。男子二話不說,只是提劍來刺。這番舉動深深傷害了艾克蕾爾的自尊。

艾克蕾爾在心中惡狠狠地罵了他一句膽小卑鄙,然後散去聚集的魔力,令其溶入空氣。

「臭野狗!看我教訓教訓你!」

軋軋警惕未減,提起刀鞘,拇指按住刀柄。

樹洞深不見底,簡直就像是一座洞窟。小船速度不減,向大洞猛衝而去。誓護嗚哇一聲,驚得身子後仰,就這麼隨着小船飛進了樹洞中。

「你認識他?」

疲勞一下子湧來,睡意沉重不堪。過度的興奮驅走了睡魔,讓他保住了清醒,但是腦子已經明顯運轉不靈。

「我還沒有儲存她的個人信息。不過就先前那場戰鬥來看,我認爲她的魔性血(Figment)應該是『看破弱點』一類的能力,這點也符合她在系統樹上所從屬的血統。」

「我對此表示同意。她雙眼放光時,我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當時,蘇維妮爾將誓護設置的陷阱悉數避過。她所擁有的視覺型能力,能夠看穿Aegis的效果範圍。既然她不吝於對誓護使用這一能力,再結合她擊碎城牆的光輝事蹟,可以斷定她的異能屬於『看破』事物的觀察眼。況且這一推斷與軋軋之前所說的『杜鵑花是五感敏銳的一族』亦不矛盾。

「還有呢,跑來支援蘇維妮爾的那個藍鎧戰士又是誰?」

那個自信滿滿的女劍士,叫什麼艾克蕾爾的。

「她也是阿扎莉亞公主的衛士兼眷族,並且是公主的表姐。她被人稱作『洞悉』高手,據說迄今爲止在戰場上從未有過負傷經歷。」

「小東西,你說的可不對。」

軋軋插嘴道。他面色緊張,甚至沁出了冷汗。

「是在戰鬥中從未有過負傷經歷。」

不僅僅是實戰,還包括比賽、訓練。他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沒錯,我也是這樣記載的。作爲以排行第二收官的禁樹園「前代」七劍花者(セプトアリス),她是一位劍術高超的教誨師(Grammarlies)。」

「出身高貴外加能力高超,和我這種人完全不在同一個世界。」

禁樹園?七劍花者?

似乎曾有耳聞。不過他沒有將疑問道出口,而是開起了軋軋的玩笑。

「你也真抬舉她,軋軋。難不成其實你暗地裏是她的粉絲?」

「白癡啊你,我說的可是世所公認。」

軋軋冷笑着答道,明顯對那兩人抱有戒意——進一步來講是心懷畏懼。這對誓護來說是一件可怕的事,原來對手如此強大。

小船突然減速了。

伊諾塞茜婭向前倒去,從誓護膝上摔下。抬頭一看,只見船伕提起船槳,正聚精會神望着前方。

「……怎麼了?」

對方應該已經失去了超人般的視力。沒錯,柃的確失去了異能。可是儘管如此,柃還是能『看清』。

「退下,我一定要斬了這名人類。」

原來如此,他正以毫釐級別洞悉着軋軋的刀法。這能力真是駭人聽聞。不過……

軋軋質問船伕。而船伕卻一臉若無其事道。

猛獸般的壓迫感傳來,就連誓護區區一介人類都瞬間體會到了對方那驚人的實力。在對方威壓之下,他的膝蓋不由自主抖了起來。

「柃將軍!」

她撥開隊伍,站在失去自由的男子面前,典獄官甚至來不及加以制止。

誓護身體後仰,破空而來的刀刃拂過顏面。利刃劃過的軌跡幾乎讓他錯以爲自己被砍中了。心臟幾欲凍結。誓護再次翻滾避開攻勢,想要站起身來,卻因爲積水和青苔滑了一跤沒能成功。

隨從們試圖勸住她。而公主卻甩開她們,邁着小小的步子啪嗒啪嗒跑上前去。

路況太差,再面對持刀高手就更加不利了。這樣下去小命不保!

「伊諾塞茜婭,你瞭解他的異能嗎?」

她慌忙翻起書來,但是沒能順利找到柃這個條目。伊諾塞茜婭手下一邊忙活着,一邊用缺乏自信的口吻答道。

「你這廝!耍的是什麼陰招!?」

「可是……那個……我是魔眼持有者。」

聲音低沉。一張繪着單眼的面罩,如幽影般自暗處出現。

「……這樣一來,就什麼都做不成了。無法爲您效力——不僅如此,還會給大家添麻煩。」

「危險!」

「呀!小心啊誓護先生!他的魔性血(Figment)並不是「心眼」——」

伊諾塞茜婭發瘋般喊道,然而誓護已經沒有時間去聽她在說些什麼了。柃一把推開軋軋,轉向誓護。

「咦!?啊、那個……只是信息未必準確。」

兩人纏鬥起來。這番激烈交鋒給人帶來的刺激感,與古裝戲中的武打場面完全不在一個級別上。

誓護急忙拉開距離,躲到軋軋身後保護自己。

他露出友善的微笑,向對方走去。

「那就來當我的隨從吧?」

「哦,好像來了。」

軋軋「嘖」一聲使勁咂了下嘴,將船伕撞到一旁。在此期間,誓護敏捷地向後一滾,欲和刀尖拉開距離。他在翻滾中握住Aegis並將右手放在上面,確保它隨時可以啓動。

誓護身體靈巧地一扭,一個掃堂腿向柃掃去。

男子緩緩搖頭。

大體來說,軋軋的身體能力更加優秀,無論是跳躍力還是爆發力,在這種情況下都勝過對方一籌。自然而然,來回上躥下跳的是軋軋。軋軋如雜耍般跳來跳去,自各個方向向柃發動猛攻。

「魔眼持有者要被流放到忘卻之谷,這是自古傳下來的的規矩……我還是要去忘卻之谷。不過——」

稚齡的公主還是個小不點兒,但她這番話卻深深撼動了男子的內心。

他只是在一旁觀戰,並無插手之意。那麼局勢就是二對一。誓護不再戒備船伕,將注意力集中在柃的動作上。

誓護鬆了口氣,隨船伕下了船。

抓住了!

「你的問題毫無意義。」

「多謝您剛纔的幫——」

面罩男瞬間——彷彿消失一般——改變了位置,繞到誓護身後。刁鑽的橫掃攻擊從後方襲來,誓護只得再次撲倒在地,弄得滿身青苔才險險避過。

兩行熱淚自眼罩下方淌出。

鮮亮的綠色長髮,苗條精悍的體形,還有腰間那把與日本刀極爲神似的刀……正是那位不久前向誓護伸出援手的劍士。

心驚膽戰的誓護抬頭一看,只見面罩上那隻獨眼正陰森森地俯視着自己。

軋軋也注意到了誓護的行動。看軋軋的反應,就知道他非常信任誓護。軋軋加大動作幅度,吸引柃的注意力。

「就算眼睛看不到了,能做的事情也有許多啊。而且這裏還有這麼多教誨師(Grammarlies)呢,每人出一點點力不就能幫到你了嗎。」

「這有什麼難辦的,閉着眼睛不就行了嗎。」

距離幾乎爲零。誓護承受着彷彿與黑豹親密接觸般的恐懼感,將右手貼在柃的腳旁,隨後帶着心中的寄望啓動了Aegis的結界。

「喂,你認識我嗎?」

誓護做好以身犯險的心理準備,從奮戰正酣的軋軋斜後側,向柃猛衝而去。

「我不介意。」

「公主賜下的無上榮耀還有關懷話語,我會終生銘記在心。」

「顯微鏡級別——」

男子決然垂首,向年幼的公主屈膝跪下。

他故技重施繞到誓護身後,然而這一切都在誓護的料想當中。這時Aegis的結界突然間出現,位置並不是在誓護的手掌下面,而是在誓護正後方,『前方迴轉受身』的半路中用手碰過的地方。

船伕「呵」地嘆了口氣,似乎對軋軋的頑強拼搏感到十分驚訝。

軋軋抓起刀,硬聲問道。

《幻想譚教誨師》3 起誓吧,直至此名湮沒無聞 Chapter 4【烈士,抑或是叛徒】插圖(1)
《幻想譚教誨師》 · 3 起誓吧,直至此名湮沒無聞 · Chapter 4【烈士,抑或是叛徒】 · 第1張插圖

軋軋咆哮着頂撞了柃。軋軋怎麼可能不害怕呢?可他卻一甩斗篷,向柃徑直衝去。

可是誓護這番預想落空了。

戴面罩的劍士一言不發,刀尖指着誓護。

目前柃被結界捉住,「心眼」已經失去了效力。一旦顯微鏡級的五感遭到封印,感覺器官理應在反衝擊下產生麻痹——

(怎麼辦……!?)

「吾人之忠義,將永遠伴隨公主殿下左右——」

「你的目的是什麼!你想把我們怎麼樣!」

起身飛撲。誓護憑藉前方迴轉受身的訣竅,翻滾到柃的腳下。(譯註:前方迴轉受身,原文「前回り受け身」,是合氣道裏的一種技法。)

男子驚訝得一時間無言以對。

Episode 01

誓護大喫一驚,差點將『爲什麼!?』叫出口來。

然而在武技上卻是柃佔有絕對優勢。揮刀、收刀、格擋,柃的刀法中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他已經徹底看穿了軋軋的刀路,甚至不必回頭便可接下來自背後的攻擊。

「啥?這一帶已經是禁入區了吧,你是要跟誰會合——」

正因爲如此,誓護纔有章可循。

然而面罩男不給誓護留任何機會,揮刀就砍。

「據說是「心眼」,正如您所見。他能夠以顯微鏡級別的辨識度『看清』周身三百六十度的所有景象。」

「誰知道呢。話說你袖手旁觀合適麼?」

「辛苦了。」

就在這一瞬間,柃消失得無影無蹤。

誓護也沒有坐以待斃。趁剛纔翻滾時,他已將Aegis映射至地面。這時他立刻啓動了結界——滿心以爲這下子可以逮到對方,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有摸到。

動作渾然天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柃的刀唰地一抖,便將軋軋的刀彈開。僅是這般,撲面而來的猛烈殺氣就已經把誓護的勇氣剝奪殆盡。

男子第一次笑了。

「……開什麼玩笑,這廝牛皮吹上天的帳我還沒跟他算呢!」

四溢的殺氣駭得伊諾塞茜婭瑟瑟發抖。

Episode 20

「好啦,別說那些沒用的啦,來當我的隨從吧。」

柃用盡量最小的動作跳起雙腳,輕鬆躲過了誓護的掃堂腿。

「沒怎麼啊——,確實是約好了在這一帶會合來着。」

我該何時、如何使用Aegis?誓護開動起遲鈍得一反常態的大腦,向坐在一旁的伊諾塞茜婭詢問道。

「——小人不勝惶恐。公主殿下竟然勞動貴體,親開尊口關懷一介草民。」

柃站在結界的正中央。

就在他好不容易纔站穩時,第二次攻擊向他逼來。

是軋軋。軋軋擋在誓護前方,將他護在身後。

「這樣太不合理了!這又不是他的錯!」

「公主殿下……」「您不能這樣,公主殿下……」

船伕四下張望,用故作糊塗的口吻答道。

軋軋將誓護肩膀拉回。誓護踉蹌之下摔倒在地,一柄閃着寒芒的鋼刀堪堪掠過他首級上方。

洞窟深處一座凸臺上,突然傳來某人的氣息。

面帶笑容的年幼公主一口咬定道。

兵刃每每交鋒,都會響起劇烈的衝擊聲將誓護震得七葷八素。兩人打得虎虎生風,兵刃不時揮空,風壓便在石壁上留下道道傷痕。

「您的話讓小人不勝惶恐……謝謝您,公主……」

誓護正在焦急,冷不防從側面衝過來一個人向面罩男發動了攻擊。

柃的異能已經超出了誓護的預想,更不在伊諾塞茜婭的知識範圍內。該如何應對這種狀況?

(冷靜……冷靜,桃原誓護……)

冷靜下來!冷靜而透徹地思考!然後認清對方的本質和真實意圖!並在此基礎上找出破綻!利用你的狡猾,盡情欺騙對手吧!

想啊想。儘管大腦疲憊、困頓又一片漿糊,可誓護還是想發揮它的才智,於是將重任交付於它。

這番辛苦沒有白費,誓護心中升起一個巨大的疑問。

柃的真實意圖爲何?

他到底想把誓護怎樣?誓護也漸漸悟出來了,雖然柃滿口說要砍了自己,但也只是嘴上說說。要說爲何——對啊還真是——要是他真有心殺自己,自己早就身首異處了!

柃有好幾次機會可以殺掉誓護。最初相遇時,柃本可以向誓護下手,而不是去保護軋軋。況且現在他也沒有要逃出結界的意思,而是靜待誓護先動手。這已經超出沉着冷靜的範疇了吧。

既然殺害誓護不是他的目的,那他到底想做什麼……?

原來是這樣啊。既然柃的真實意圖並非殺死誓護,那他肯定是——

觸及到這個答案的一瞬間,誓護將Aegis扔到腳下。

隨後他不顧一切地衝向Aegis的結界。結界中的柃對誓護的詭異行徑感到驚訝,將一切動作停下。

誓護把注意力集中在柃的刀上。扔掉Aegis意味着雙手獲得了自由,誓護張開雙手防備柃的攻擊。

果不其然,柃的刀刃上有蹊蹺。爲了避免殺掉誓護,刀刃角度很鈍。誓護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過刀尖,向柃的右手飛撲而去。姿勢堪稱毫不設防,想法堪稱有勇無謀。

爲了拖住敵人整條胳膊,誓護藉助全身體重來了個大前滾。

倘若柃全力以赴,這番舉動絕無可能成功。哪怕是在Aegis的結界中,他也會輕而易舉地將誓護的身體砍作兩段。

正因爲這樣——如今卻成功了。

柃措手不及,沒能躲開誓護這一撲。這樣一來就是實打實的身體較量了。儘管一介高中生和訓練有素的軍人不可同日而語,但是在魔力遭到封印的情況下,柃的力量也只是常人水平。在這般力道撞擊之下,哪怕是舉重冠軍也不可能保持平衡。

形勢逆轉,兩人一併滾倒在地。柃的胳膊貼到地面那一瞬間,誓護用膝蓋砸向他的手腕,成功將刀打落在地。

他聲嘶力竭地叫道「軋軋!」。

可是……艾克蕾爾思考着。

艾克蕾爾垂下頭來,斬釘截鐵地答道。

彷彿一片羽毛,艾克蕾爾盈盈落在王宮的露臺上。

「我和艾可妮特天生就像是一對姐妹,必須要成爲朋友。沒錯……必須要和她親密相處。越親越好,越親越好啊。和和美美地……就好像夫妻那樣。」

「我以前也說過,臭名昭著的『魔刃之書(Aegis)』——是斬妖、除魔、滅咒的無敵之盾。即便是麗王六花的魔性血(Figment)也難逃毒手,甚至我也有可能會屈服於這股力量。」

「……是我敗了,星帝藏書(Grimoire)之主。」

試探,果然是這樣。得知自己的判斷沒有出錯,誓護這時才放下心來。如果自己判斷有誤,現在已經橫屍當場。

他拾起Aegis,撣着滿身的青苔轉向柃。

「那您是在半夜裏……」

她的主公就在這裏,正無精打采地望着初生的朝陽。

話說得比較委婉,但聽起來可能有種鬧彆扭的意思。

精芒閃過,阿扎莉亞酒紅色的眸子中映照出艾克蕾爾的身影。

Episode 21

「這點事我還是明白的。我之所以用上那種亂來的方法,也是因爲知道您並沒有動真格。」

她抱起一隻膝蓋,身體後仰。

艾克蕾爾並不理解這番話的真實含義。不過主公平時就專注於收集人界情報,甚至不惜安排專職人員,她的話很有分量。

「都是些新兵,爛泥糊不上牆。」

阿扎莉亞將手搭在露臺護欄上,臻首微斜,心不在焉地望着遠方的地平線。

「我硬是讓你帶上訓練不足的軍隊……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這是什麼意思呢?

誓護向軋軋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解除臨戰姿態。軋軋面露訝色,但還是將刀收起。

「您是我們的敵人?還是我們的夥伴?」

「啊,真是太可恨了。我可愛的你,居然對那個髒兮兮的人類全身心寄予信賴……不可饒恕……嗯,我饒不了你,桃原誓護……!」

說到這裏,艾克蕾爾猶豫了。不知此話當不當講?

阿扎莉亞優雅地站起身來。

「阿扎莉亞大人?」

「是先王那時?」

「這個問題可是非常關鍵,您當時不是沒打算殺我嗎。」

「誓護先生!您沒事吧?」

「這隻老鼠還真是頗爲狡猾,士兵們擔子有些重啊……」

可主公只是含糊地笑着,並未給出詳細解釋。意思就是,身爲一介衛士、區區隨從的艾克蕾爾根本沒有必要知道內幕。

她神情恍惚地反覆唸叨着,話中滿是扭曲的愛意。

一個小小的臉龐,悄悄進入他的視野。——是伊諾塞茜婭。小小的少女摟住誓護的腦袋,滿臉擔心地看着他。

「我不是敵人。不過是不是夥伴,要取決於閣下的意思。」

她用力攥緊白皙玉手,指甲幾乎扎進肉裏。

不知正埋頭思索着什麼,阿扎莉亞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樣,既不回頭也不回話。

誓護目不轉睛地盯着柃,彷彿要透過面罩探知對方心思。

如今議長已經撤軍,鎮守這座都城的盡是新兵,當前局勢極爲不穩。

「……稍微憶起一點過去的事情,當時我年紀還小。」

杜鵑花王都七星樹(Siberia)被人攻陷——她決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儘管有些杞人憂天,但巴德利亞家當主斯崔克諾斯是名危險分子,他未必不會做出這種事。

議長應該是對這座王都垂涎欲滴呀。究竟暗地進行了什麼交易,才能讓議長撤回軍隊呢?

她體態纖瘦卻又充滿女人味,一頭長髮隨風起舞。髮色紫金斑駁、異常刺眼,可艾克蕾爾卻覺得這樣很美。鮮亮而又明豔,簡直就是主公內心的真實寫照。

「剛纔我看着呢,你似乎被那隻老鼠耍得不輕啊。」

「……因爲相像啊。」

「將〈Aspergillus的卷線車〉運進城中,然後要求議長軍收兵,至此都在計劃之內。」

「知道。第一,攻打十三星樹(Dryad)是與議長軍共同作戰,執政官德拉西娜已經投靠議長,兵不血刃是在預期之內的。況且全面投入主力還有可能招致銀蓮花領民反感,因此不必出動精銳,加之這是一個讓新兵獲取實戰經驗的絕佳機會。第二……」

雖然她刻意不在臉上表現出來,但聲音中的不滿溢於言表。

柃似乎笑了。

若不是這般,時間定然趕不上。阿扎莉亞趁着昨天夜裏和七星樹(Siberia)取得了聯繫,將軍隊主力調了過來。

「我和她非常相像。能夠真正理解艾可妮特的只有我一人——反之亦然,能夠真正理解我的也只有艾可妮特一人。」

「————!」

「不要想了,艾克蕾爾。主力一會兒就要到達了。」

誓護鬆了口氣,從柃的上方滾落下來,仰面躺在地上。

「謹遵阿扎莉亞大人教誨。」

「好了,閒話到此爲止。開始抓老鼠吧。」

軋軋轉瞬間就理解了他的意圖。在誓護解除Aegis結界的同時,軋軋抓住這一時機將刀架在柃的咽喉上。

「嗯,沒錯。斯崔克諾斯是個野心勃勃的男人……將軍隊主力調離本國是一種冒險行爲,這是我的看法。」

「……原來如此。雖然身手完全拿不上臺面,但卻是個靠頭腦辦事的男人,行事也非常果斷。」

「阿扎莉亞大人是覺得我比不上那羣人嗎?」

「您在試探我,不是嗎?」

「————」

誓護笑着回道,站起身來。

不過實際上艾克蕾爾就是在鬧彆扭。

「柃將軍,是叫這個名字吧。」

「沒關係,因爲我現在也正後悔來着。」

「實在對不起您,讓他給逃掉了。」

「我爲試探閣下的無禮行徑道歉。」

即使艾克蕾爾曾經發誓要絕對服從主公,這時也不禁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悲哀——主公又是那麼的可恨。

稍頃片刻後,柃似乎很滿意地宣佈。

「差不多吧……」

「請容我說一句,我不認爲那東西有傳說中吹得那麼神。我親眼見到,持有此書的那個人類被蘇維妮爾嚇得逃之夭夭。」

阿扎莉亞目光出神地望着遠方,話語中滿是憐愛。

阿扎莉亞奇怪地看着自己的衛士。

「是您傳喚我嗎,阿扎莉亞大人。」

「你的問題毫無意義。」

阿扎莉亞的容顏驟然間蒙上了一層憎恨的陰影。

「不要小看那名人類,艾克蕾爾。他並不是因爲擁有了星帝藏書才令人忌憚……而是因爲他本身就有令人忌憚之處,纔會擁有星帝藏書。」

對於衷心仰慕主公的艾克蕾爾來說,眼睜睜看着自己的主公對那個處在沒落邊緣的銀蓮花家的公主,對那個事涉謀叛、引頸待戮的艾可妮特如此上心,肯定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倒不如說是痛苦。她甚至覺得可恨。

儘管有阿扎莉亞大人親自坐鎮,可如果城中居民鬧出什麼亂子,鎮壓估計也得費上一番工夫。因爲駐軍時打的是『看押反賊艾可妮特』的旗號,所以銀蓮花軍並沒有被解除武裝,也就是說兵力得到了保存。萬一這幫人將民衆煽動起來……

「相像……?」

阿扎莉亞自嘲地呵呵笑了兩聲,隨即換了個話題。

主力軍?到達這座城市?

「不,我沒……並不是對阿扎莉亞大人有意見。」

面罩下方傳來輕笑。

旋即,船伕誇張的掌聲迴盪在整座洞窟中。

「我授你一計,艾克蕾爾。一定不要辜負我的期待哦?」

「你是想說,要是帶上主力就好了,對吧?」

「……您,爲何如此執着於花烏頭之君?」

「那名人類,一定會到這裏來。我的艾可妮特也堅信這點……」

笑容猙獰。比殺氣還要陰冷的妖氣在空中飄蕩。這股氣勢懾住了艾克蕾爾,但她還是鼓起勇氣問道。

「無妨,你下令蘇維妮爾追擊是正確的判斷。」

阿扎莉亞一面說着,一面落座在旁邊的長椅上。她的一舉一動是如此優雅,引得身爲近侍的艾克蕾爾不禁看入了迷。

隨後,場上驟然間鴉雀無聲。

那個蟄居行宮、不理政事的昏君在位期間?

Episode 22

阿扎莉亞撲哧一笑,接過了她的話頭。

她用迷戀、陶醉而又熱情的口吻說着,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的艾克蕾爾正緊咬牙關。

「要求收兵——那阿扎莉亞大人果然是——」

「我要用這雙手,把你的腸子扯出來。」

柃不可能察覺不到誓護的疑惑,但他什麼都沒有說。他默默起身,將刀收入鞘中,隨後向洞窟深處走去。

柃走了幾步之後停下身來,扭過頭來向誓護道。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那就跟我來吧。」

「——請您,回答我一個問題。」

該不該相信這名男子,其實誓護的直覺已經給出了答案。但他希望得到理性證明,而非僅憑直觀感覺。這回輪到誓護試探對方了,他向柃問道。

「先前軋軋與敵方衛士交戰時,您擋在那兩人中間。既然您和我們一夥,那爲什麼沒有幹掉敵人呢?」

當時,柃一瞬間便衝進敵人懷中。既然他有這般大能,爲何不把敵人消滅?

「是這件事啊。艾克蕾爾並非等閒之輩,要是我身上有殺氣,她多半不會輕易任我插手戰局。」

雖然語氣生硬,但他的意思已經明白無誤地傳達給了誓護。

他當時優先考慮的是軋軋的安全。倘若兩人沒有收手,軋軋必然身首異處。正因爲如此,他纔會介入兩人之間的激烈交鋒。

柃是可以信任的。誓護的直覺也不斷髮出信號,提示此人可信。

對方是友軍,正當誓護腦子裏轉過這個念頭時。

「請、請等一下!我也有問題要問!」

伊諾塞茜婭舉起小手,努力發揮存在感。

面罩上的單眼望着她。不知是不是誓護的錯覺,他感覺這目光像是在看一頭珍奇異獸。伊諾塞茜婭被這視線嚇得縮起頭來。

「對不起是我不好竟敢多管閒事!可是,我無論如何也想知道答案。」

她徑直仰視柃,勇敢提出問題。

「您爲什麼要背叛自己同族的王,杜鵑花家呢?」

柃沒有立即給出答案。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伊諾塞茜婭,似乎在醞釀答案。

軋軋繃着臉插嘴道。

「對於教誨師(Grammarlies)來說,上司和主君都是效忠對象。而從另一方面講,自身血脈的源頭——麗王六花則是類似於人類所說的〈信仰對象〉。」

不過,柃說過要『營救花烏頭之君』。誓護決定爲他這句話賭上一把。

「對麗王舉戈相向並非一件容易的事,那種超越主僕關係的無條件尊敬、畏懼還有服從,在這個世界裏就同呼吸一般理所應當。」

杜鵑花,是那個抓住了艾可妮特的麗王六花啊。

伊諾塞茜婭啊嗚一聲,簡簡單單就被這句話糊弄過去。結果,到最後大家也沒弄清柃的動機。

「也有例外。」

「伊諾塞茜婭,此話怎講?」

「背叛了自己的神,向我們伸出援手?」

「可是……」

「你這種想法,可是異端啊。」

柃走向洞窟深處,船伕拖着小船追隨其後。誓護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在一行人前方,昏暗的小徑就猶如礦道,路漫漫其修遠兮——

軋軋一副難以接受的樣子,輕輕砸了下嘴,也隨即邁開步伐。

誓護瞥了柃一眼。

「來自異世界的小小客人啊,您的問題帶有陷阱。無論我回答什麼,都無法說明任何東西,只是空洞的囈語罷了。」

「我本人如何先放在一邊,當務之急是營救花烏頭之君。」

軋軋瞅着柃,一臉『我也想知道』的表情。船伕也興致勃勃地觀望着衆人。

「柃先生在身爲皮利斯種戰士——十三星樹(Dryad)將軍之前,首先是杜鵑花的眷族。」(譯註:皮利斯,Peerless,一個美國扁桃品種。)

誓護代替一言不發的柃開口道。

爲了讓誓護也能聽明白,伊諾塞茜婭簡明扼要地解釋着。

在面罩另一側,柃似乎露出了苦笑。

「也就是說,這位柃先生——」

「在魯梅克斯戰士眼裏,忠君高於一切。雖然我是天南星的眷族,但我決不會背叛公主殿下,哪怕要與麗王——天南星之君爲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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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幻想譚教誨師 1 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1. 01插圖
  2. 02Prologue【序幕、原初的十四行詩】
  3. 03Chapter I 【齒輪停止之時】
  4. 04Chapter II 【違和感】
  5. 05Chapter III 【至少,把你的名字】
  6. 06Chapter IV 【白與翠】
  7. 07Chapter V 【挽回所失去的】
  8. 08Chapter VI 【MAGISTER·克里姆的古書店】
  9. 09Chapter VII【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第二卷幻想譚教誨師 2 縱有千獸長嘯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純白的魔N】
  3. 03Chapter 1【假面、日常、破綻】
  4. 04Chapter 2【莉可莉絲】
  5. 05Chapter 3【異界的客人】
  6. 06Chapter 4 【王者之動】
  7. 07Chapter 5 【亡靈】
  8. 08Chapter 6【魂斷業火】
  9. 09Chapter 7【縱有千獸長嘯】

第三卷幻想譚教誨師 3 起誓吧,直至此名湮沒無聞

  1. 01插圖
  2. 02Prologue【荊棘園中】
  3. 03Chapter 1【光之胎動】
  4. 04Chapter 3【決意、約定,還有……】
  5. 05Chapter 4【烈士,抑或是叛徒】正在閱讀
  6. 06Chapter 5【心臟啊,停止跳動吧】
  7. 07Chapter 6【蒼藍之劍,赤紅之槍】
  8. 08Chapter 7【起誓吧,直至其名泯沒於無聞】
  9. 09後記

第四卷幻想譚教誨師 4 罪惡、祈禱與微笑

  1. 01插圖
  2. 02Prologue【誓約】
  3. 03Chapter 1 【前方的背影】
  4. 04Chapter 2【開始的鐘聲響起】
  5. 05Chapter 3【她的魔法】
  6. 06Chapter 4【真心,毫無虛假】
  7. 07Chapter 5【絕對的錯誤】
  8. 08Chapter 6【即使你不希望】
  9. 09Chapter 7【罪惡、祈禱與微笑】
  10. 10後記

第五卷幻想譚教誨師 5 叛逆啊,於天座綻放吧

  1. 01插圖
  2. 02Prologue【無法綻放的花】
  3. 03Chapter 1【背叛者與叛逆者】
  4. 04Chapter 2【決戰前夜】
  5. 05Chapter 3【入侵、遭遇、混亂】
  6. 06Chapter 4【踏入陷阱之人】
  7. 07Chapter 6【誕生的理由】
  8. 08Chapter 7【於天座綻放吧,叛逆者】
  9. 09後記

第六卷幻想譚教誨師 6 因此予亞當以祝福

  1. 01插圖
  2. 02Prologue【真理,聖N所告知之物】
  3. 03Chapter 1【其中一個選擇】
  4. 04Chapter 2【開戰】
  5. 05Chapter 3【如此地,輕而易舉】
  6. 06Chapter 4【三界合一】
  7. 07Chapter 5【花與花、光與刃、天與星】
  8. 08Chapter 6【斷魔之刃】
  9. 09Chapter 7【因此予亞當以祝福】
  10. 10Epilogue【不論到哪裏,都要在一起】
  11. 11後記
  12. 12譯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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