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於天座綻放吧,叛逆者】
《幻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2萬 字
Episode 31
從霸王樹的掌中擊出了有如炸彈的破壞力。
這股力道在奧德拉體內炸開,並大肆肆虐一番。
「咳噗,」他吐出血塊。
鮮紅的液體從他七孔流出,弄污了他唯美的面龐;全身的皮膚同時破裂,血沫噴濺。
好似水球破掉一般。內部的損傷和外表完全不成比例。
「奧德拉!」
艾克蕾爾大喊,叫聲宛如悲鳴。阿札莉亞伸手製止了艾克蕾爾下意識想飛奔而去的行動。
「不行,艾克蕾爾。」
「可是阿札莉亞大人──」
眨眼睛奧德拉就向前傾倒,渾身無力呈現出一個大字形。
金色的粒子從染成硃紅的斗篷中如熱氣般嫋嫋升起。
是奧德拉的妖氣;魔力正在擅自外漏。
那位奧德拉居然瀕臨生死關頭──?
「我又贏啦,奧德拉。」
霸王樹踢飛奧德拉,讓他仰面向天。
奧德拉也幾乎沒有抵抗,任憑對手處置。他的肚子又被踩了一腳,血沫再度飛濺。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護住身體。每當霸王樹的腳根「喀嘶、喀嘶」地踩進去時,石板上又會出現新的血泊。
「奧德拉!振作點啊!奧德拉!」
即使艾克蕾爾呼喚也沒有反應。霸王樹無聊地嘆了口氣,握住奧德拉的脖子,把他舉了起來。
霸王樹用空出來的手猛毆奧德拉。
一記記貫手接連刺出。一次「絕對攻擊」便輕鬆貫穿奧皮亞姆的甲冑,挖開從肩頭到脖頸的肉。
霸王樹的喉嚨發出「咻咻」的聲音。他吐着血泡,同時放鬆嘴角。
他一面大笑同時向前猛衝。
「誓護!奧皮亞姆,你這──」
暴風颳起,兩股魔力互相干涉,產生出衝擊波。周遭的建築物接續損毀,腳下的石板大肆捲起,星樹的樹枝更大幅彎折。
「要是咱倆打得不分上下,本大爺就會贏。這一點都沒意思,不過是理所當然的結論。」
他抿起嘴脣笑了笑。
如圓木一般粗的手腕把霸王樹打得高高飛起,然後摔了出去。
莉雅娜勃然大怒,向着奧皮亞姆衝去。
他就已經看透了霸王樹的異能。
接着,奧德拉比贏了。
「試着想想看就會發現這是理所當然的。」
「知道這麼多以後,後面就好說了。本大爺觀察過你,然後發現到你總是在攻擊之前『閃躲』本大爺。」
他在瞬間失去倚靠魔力而來的身體強化,行動馬上受到牽制。
「……太污穢了,奧德拉。這個消極的策略真不像你……居然安排這種表演。」
奧德拉拭去臉上的血,無畏地笑道:
藍寶石色的眼眸中光芒消失,變成普通的玻璃珠。莉雅娜佇立在原地,就像一具稻草人。
「莉雅娜!」
「這就是人類的智慧哪,霸王樹。」
「奧德拉……」
不過,他的行爲已被奧皮亞姆看穿。
他吐出像瀑布那麼多的血,趴倒在地。
「────!?」
「爲……什麼……」
誓護再次叫出腳下的結界,讓光之壁現形。
他的雙眸散發妖異的光芒,同一時間莉雅娜的身體猛地彈跳起來。
霸王樹察覺到異狀,但如今他也已收不回揮出去的拳頭。
不過奧皮亞姆絲毫不放在心上,在突進後踹了誓護的肚子一腳。
「……嗯,我知道。」
「別小看天南星的生命力啊,這種程度就想讓本大爺凋謝?」
「少開玩笑了!誰在擔心你!」
然而,太淺了,她只擦到薄薄一層皮,而且那還是對方「故意」被她打到的。奧皮亞姆的臉靠近莉雅娜,釋放出粗糙的魔力。
霸王樹的鎧甲粉碎,碎片四散在周圍。就像當初艾克蕾爾敗在奧德拉手下時一樣,碎片如花瓣般翩翩散落。
彷彿死人的奧德拉雙眼閃現金色的光芒。
「別……多管……閒事,這是……本大爺的,戰……鬥。」
「太不像你啦,霸王樹,真的不像你,竟然都沒注意到本大爺的障眼法。」
「咚!」有如被鐵棒毆打的衝擊,讓他雙腳離地,整個人飛了出去。伊諾塞西婭從他肩膀掉落,一邊慘叫一邊摔到地上。
被吊着的奧德拉舉手製止艾克蕾爾。
他立刻恢復冷靜,淡然說道:
Aegis僅能消除魔力。奧皮亞姆光靠肉身的肌力就能痛擊誓護。他經過一番徹底的鍛鍊,到了過份的地步!
「────!」
「你做不到的,你會在這裏敗北,戰爭也會因此結束。」
霸王樹似乎要打出呵欠來的聲音打岔進來。
背後傳來了聲音。奧德拉回頭一看,只見艾克蕾爾還是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傻傻地站在那裏。
在那之後,一切都出自他的計算,也就是爲了製造出眼下的狀況──讓霸王樹「意圖使出會心一擊」此一狀況的準備。
阿札莉亞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點點頭,接着爲仔細聆聽而閉上雙眼。
「奧德拉……你還……活着……」
「閉嘴!」
從奧德拉體內滲出的妖氣讓周圍蒙上一層霧靄,顏色是失去了光澤的黯淡金色。這多半就是奧德拉的生命之火正在消失的證明。
她在這時停下話語,步伐也停了下來,當場呆楞住了。
艾克蕾爾催動滿是瘡痍的身體衝上前去,像變了個人似地甩開想要阻止她的阿札莉亞並向前飛奔。
「怎麼了?妳裝這表情真不適合。」
「爲了獲得勝利,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馬上……就會結束……」
奧德拉抱起還在大聲嚷嚷的艾克蕾爾,用手掌堵住她的嘴脣,看向阿札莉亞的方向。
霸王樹拉扯肩膀、腰部、膝蓋和全身的肌肉,原理就和壓下彈簧一樣。他就這樣蓄積力量、精煉魔力、灌注所有的力氣,打出會心的一擊──
他好不容易纔讓自己仰臥……但也只能做到這樣。他光是呼吸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在奧德拉說自己還是花蕾的那刻。
就算誓護叫她,她也毫無反應。
若「解放」與「吸收」不能同時進行呢?
鐵拳發出咆哮,從霸王樹的腰部打擊出去,但就在這一擊到達之前,奧德拉的魔力也膨脹起來。
她重新握好劍,嚴厲斥責奧德拉:
就在這瞬間。
「不,問你……爲什麼,就……太愚昧了。因爲你發現到了……不過如此罷了。」
奧德拉露出完全沒有自誇,不如說是無聊的表情縮起肩膀。
奧皮亞姆淺淺一笑──就這樣穿過光之結界。
「你說這種小事?」
「在兵力不太行的時候,我還有可靠的大將──雜兵一類,要補充多少都可以。」
他渾身是血,受到了足以撕裂皮膚的傷害。他不停顫抖,一面想辦法起身──
「如果你有完全『反射』──不,『吸收』能力,你根本沒必要
躲開
本大爺的攻擊。」
過了好一段時間,霸王樹才掉了下來。
只要
接受
並「吸收」全部的衝擊,接着「解放」出來即可。
「你這笨蛋!既然還這麼活蹦亂跳,就別演什麼無聊的戲!」
「抱歉,似乎讓妳擔心了。」
不過奧德拉毫無自傲,只是平淡地說道:
「所以你就……壓抑着,不開花……的嗎……?」
「你倒是說說,你又能做些什麼!」
他無力地垂下頭,看來是昏過去了。
「看來被靈廟找到了,不過無妨。」
「嗚……咕……!」
霸王樹笑了;宛如驚呆一般卻又十分愉悅的乾笑。
Episode 35
「看在我們交情的份上,最後就讓你開心地結束吧。」
奧德拉也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儘管如此他還是諷刺似地笑了。
「是嗎?那麼,來開始我們的工作吧。」
「阿札莉亞公主。」
換句話說,就是霸王樹已經一敗塗地。
「……嘎、喝!」
「也對,再打下去就太殘忍了。」
欺瞞對手,讓對方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身爲麗王六花的血族,這實在是有些卑鄙的作戰。
「我知道,我知道啦,先別管這種小事了。」
「我不許你再繼續──」
他輕輕握拳,向後一拉。
「住手,霸王樹!」
麗血開花
後的奧德拉以比霸王樹的突擊快上好幾倍的速度揮出拳頭。
強力的上鉤拳如文字所述的閃光一般打了進去。
金色的靈氣淹沒整個空間,光芒燒灼着視網膜。它瞬間產生變化,散發強烈的光芒,化爲一副甲冑,哪怕一點污穢都沒有的黃金裝甲。它的表面有如極光似的耀眼奪目,反射出七種顏色的光芒。
「……是嗎……所以……」
明明看到自軍的船被打沉了,奧皮亞姆卻還是不爲所動。
兩顆拳頭同時陷進兩人的下巴。
霸王樹也跟着露出微笑,接着渾身乏力。
剎那間的拮抗過後。
「沒錯,在『解放』的瞬間,就有可趁之機……能利用。」
毆打。毆打。毆打。
誓護已經懂了。
這就是奧皮亞姆的異能──所謂支配精神的「
亡者之毒
」。
現在的他,魔力足以支配整座星樹。
要是一個人面對他,就算是麗王也沒有道理能抵抗。
「就算是如此堅固的『絕對防禦』看來也保護不到內心哪。」
他滿面笑容,確信自己勝券在握。
事實上,奧皮亞姆的力量是個威脅。說到對抗的策略,就只有一個。
魔刃之書Aegis。要是使用魔書,就能切斷奧皮亞姆的支配。
但是──
「哎呀。」
在誓護採取行動前,奧皮亞姆輕輕揮了揮手。莉雅娜配合他的動作,敏捷地跳起並降落到他旁邊。
誓護想道:慘了。但已經太遲了。
化爲提線木偶的莉雅娜迅速舉起手腕。
「這樣我就『將軍』了。」
莉雅娜把指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指甲碰觸到肌膚,眼看就要刺了進去。
奧皮亞姆愉悅地確認誓護的反應。
「看到了吧?她的意志已完全在我的掌握下。而且,她還是『絕對攻擊』的擁有者。」
誓護已經陷入想要狠狠咬牙的心境。
「……你不覺得這種行爲不像個王族嗎?居然模仿擄人勒贖這種不好笑的戲碼。」
「誓護,快看!」
莉雅娜驚訝地低語道。她的眼眸轉向旁邊,隨後一下子睜大。
紅色的光芒在鋼鐵表面忽明忽滅。這東西中斷了他的魔力供給……似乎是這樣。這下謀反的主犯終於玩完了。
莉雅娜和艾可妮特之間充斥着一股微妙的緊張感──但看來眼下還有關注事情發展的餘暇。
「……這不是卡斯克‧羅傑閣下嘛。」
莉雅娜和赤兜,還有艾可妮特和伶人。在場有四名麗王六花等級的戰士,甚至連魔刃之書也在這裏。同時當這些人物的對手還是太勉強了。
奧皮亞姆茫然自失,表情就像期待落空似的感到困惑。
如他所言,窗戶那邊可以看到一名撫摸着黑髮的年輕人──赤兜。
艾可妮特採納誓護的建言,並沒有下達攻擊的指令。就算要挑釁,也是對方先出手纔對……?
「哎呀呀」,奧皮亞姆嘆了口氣──
奧皮亞姆露出苦笑,強行把鋼針折斷。
「謝謝妳過來,艾可妮特,還有伶人先生也是。」
伶人說着,把那本紅銅色的書交給誓護。似乎是在擊中奧皮亞姆的那個瞬間撿起來的。誓護一邊感嘆他神速的動作,一邊充滿謝意地接下。
而如今的的
第二星樹
正處於不穩的寂靜之中。
爆風颳起,吹起了誓護的前發。艾可妮特的長髮──隨後裙子也是──爲猛烈的風所擺弄起來。
一道漆黑的雷電刺向奧皮亞姆剛剛還在的地方。
「……是啊,我方的兵力已經疲憊不堪,而那邊還有斯崔克諾斯、針槐……和德拉西娜!根本贏不過他們!明明把這座
第二星樹
當成據點了,卻還是陷入這種境地……」
「冷靜一下,他們是妳的夥伴啊,艾可妮特。」
但沒有人成爲奧皮亞姆新的奴隸!
他親自走近魔書,把書撿了起來。伊諾塞西婭一臉絕望地捂住眼睛。
奧皮亞姆遭逮的消息瞬間傳遍整座戰場,罌粟花的軍隊頓時土崩瓦解。
濃縮過的魔力團塊湧向赤兜。
奧皮亞姆發現誓護的表情,便表露出不可思議的樣子。
「花烏頭之君……!」
在銀蓮花的將領銬住他、把他帶走的期間,他始終是滿臉笑容。不曉得是他舉止優雅還是……誓護也不明白,但在某種意義來說真是瀟灑。就像是享受遊戲的樂趣直到最後一刻一般,一點也沒有慌張的樣子。
「戰爭這下就結束了。」
誓護一臉正經地站在那裏。臉上既沒有絕望,也沒有一絲苦惱,而且也完全沒有放棄。他沒有必要露出這些表情。
銀蓮花率領的叛亂軍和人數加倍的靈廟軍互相對看的構圖。雖然沒有明顯的衝突,但前線的士兵們已進入臨戰姿態,準備好一聲令下便隨時進攻。
奧皮亞姆悔恨地吐出言詞。
奧皮亞姆舔着嘴脣等待赤兜失去平衡並掉下來──接着突然停止攻擊,彷彿被彈出去似的躲開。
「會演變成這樣……也在你的預料中吧?」
艾可妮特臉色蒼白地指向前線。靈廟的軍隊有了動作。前線頓時一片嘈雜,不久後便緩緩開始移動。
「哎呀哎呀,身爲堂堂七劍花者,竟選擇站在叛逆一方?」
「……哎呀,你還蠻悠哉的嘛。」
「……這是真品哦,你也看過我啓動它了吧。」
是雷電之刃。它粉碎地板,將其化爲漆黑的粉塵。那雷電當然是……
誓護和莉雅娜正從宮殿俯瞰着戰場的變化。
「鈴蘭被一個贗品騙過去了吧?」
奧皮亞姆噗哧笑着,舉起雙手。
他旁邊還有艾可妮特和莉雅娜,肩膀上則坐着伊諾塞西婭。赤兜不知是心情不佳,還是單純不爽誓護,人早就走掉了。伶人也說着「我在會很麻煩」,不知不覺消失了。
在爆風收束,一股魔力波動吹過之後,宮殿外傳來了戰鬥的聲音和士兵的吶喊。戰場依舊是戰場。
Episode 37
說實話,他沒有對付的方法。
奧皮亞姆說到一半便環視起他們一羣人。莉雅娜、赤兜、艾可妮特,還有伶人。他依序看着這些人,訝異地低語道:
接着使勁擠出全身的魔力。
「天狼!鈴蘭!」
「不過,她終究還是感知系──至於在這麼短時間破壞的力量就……」
至此,奧皮亞姆也終於理解了。
「我知道了!你要我做什麼!」
奧皮亞姆看着地上的Aegis,諷刺地笑道:
這要求說當然的確是當然。誓護毫不抵抗就把Aegis放到腳邊。
「仔細一看……奧德拉好像不在?」
……並沒有得逞。
奧皮亞姆在Aegis的射程範圍內。剛纔做出來的結界還沒消失。
「不過,看透了一切的那個人給了我一些提示。」
真的是無計可施了。一般看來,誓護大勢已去。
赤兜跳起躲避──看起來是這樣,但他似乎受到了魔力的影響。他動作變遲鈍,四肢漸漸失去力氣。
「……現在真不是玩的時候哪。」
「──咦?」
連奧皮亞姆的表情也變得險惡起來。
要說爲什麼──因爲誓護並不孤單。
阿札莉亞的感知,還有奧德拉的腕力。不論施加如何牢固的防禦、不論隱藏得多麼確實,他們兩人都會找出來並且破壞掉吧。
然而──
「失落的麗王!」
誓護奔向美麗的兄妹倆,道出滿滿的謝意。
受到靈廟的軍隊和銀蓮花指揮下的軍隊兩面夾擊,他們眨眼間便陷入沉默。
他和伊諾塞西婭交換了眼神,對彼此笑了笑。
「我投降,是我輸了。」
兩人之間冒出了火花。
艾可妮特雖然沒有說話,臉上卻掛着淺淺的微笑。她「哼」一聲打發了誓護,和以往十分不同。
「你錯了。身爲七劍花者,身爲羅比尼亞家的王弟,我決定與叛逆相對,草王之君──不,奧皮亞姆!」
「來,把它拿回去。一直把它丟掉,會被
星
罵的喔。」
「……真不可思議,實在太過迅速。簡直就像你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不是嗎?不論是我使用儀式定理,還是我出動自己的軍隊。」
他對誓護投以冰冷的視線詢問道:
麗王們各自提升魔力,誓護則是啓動Aegis;在他們一衆準備異能的時候,恐怖的魔性發揮效果──
另外,外頭的戰況也十分順利。
鋼鐵製的鐐銬束縛住了奧皮亞姆的手腳。
「你用了一次儀式定理。追溯魔力、找出設置的地點,這種事對阿札莉亞公主而言也不簡單。」
「……真沒意思。」
誓護這麼說道,艾可妮特眼看着愈來愈沮喪。
後來的人沒有受到奧皮亞姆的精神支配。罌粟花的軍隊和靈廟的軍隊正上演着勢均力敵的戰鬥。應該一面倒的戰鬥卻打得難分高下,降低了士兵的士氣。而且他們是從背後被偷襲的,根本無法吞下這口氣。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誰都沒有出現。
在結界捉住奧皮亞姆的時候,也不能保證莉雅娜就會重獲自由。必須讓Aegis的光照到莉雅娜纔行。
「說得也是,我不覺得這種狀況下你還能動什麼手腳。」
接着,他朝天空咆哮似的大吼:
「……是龍血樹的……那傢伙嗎!」
他自然而然發出咆哮;拚命的模樣讓剛纔悠悠哉哉的態度就像騙人似的。這名青年使出渾身解數集中精神,和平常的他實在搭不太起來。
赤兜的頭髮延展,如雷雨般傾注而下。相對地奧皮亞姆則是輕鬆躲過,如扇風般向赤兜伸手。
可是,誓護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看着奧皮亞姆拿着魔書走開。
懾人的魔力;看來奧皮亞姆打算在這裏分出勝負。
「我既沒有聰明到,也沒有敏銳到可以看穿一切喔。」
他便這樣把書放到身後,中途還幫助伊諾塞西婭起身,把她拾了起來。
即使莉雅娜重獲自由,她也敵不過現在的奧皮亞姆。當然,放掉魔書的誓護也沒有手段阻止奧皮亞姆。
「這纔對嘛。首先給我那本Aegis吧?」
奧皮亞姆不禁睜大雙眼。當然,誓護也嚇了一跳。因爲飛過來的異能和誓護原本期待、預料的不同!
大概是因爲肌腱被切斷了,Aegis從奧皮亞姆手中飛了出去。
一根鋼針瞬間貫穿了奧皮亞姆的右手。
看到銀蓮花家的兄妹像這樣站在一起,他們應該是和解了吧。這件事在現在是多麼地令人高興。
周圍的麗王六花們漸漸逼近而至。
當描繪出拋物線的Aegis,其絲綢封面轉向剛剛好的角度瞬間,誓護衝向莉雅娜,命令Aegis啓動。
誓護一邊覺得他有點可憐,同時明白了箇中原理。
結界自Aegis封面張開,包覆住了莉雅娜。她立刻恢復自我,一面掩護誓護一面向後退開。
隨着「唰」的聲響,他們一羣人包圍住了奧皮亞姆。
奧皮亞姆面不改色。然而莉雅娜的手指往自己的脖子插入,刺破了皮膚。鮮血滲出,沿着脖子流下。
她睜大眼睛;旁邊的莉雅娜也是一樣的表情。
靈廟的軍隊隨後分成兩邊,中央有一艘鳳尾船靠了過來。
漆黑的船體,雖然點綴在上面的紅色裝飾尺寸小巧,但它無疑是直屬靈廟的船隻。
坐船的是槳手和兩名衛士,還有──
「德拉西娜!」「父親大人!」
艾可妮特和莉雅娜一同僵住了。同步率高得有趣。
鳳尾船上承載着兩名身分高貴的
教誨師
。
他們不管靈廟的軍隊,筆直向艾可妮特等人靠近。因爲怎麼看都像使者,所以銀蓮花的軍隊也沒有出手。
「誓護……這是什麼意思?德拉西娜……靈廟,是友軍?」
「妳馬上就會知道了。來,抬頭挺胸。妳已經是銀蓮花的女王陛下了──可不能對園丁會議的議長失了禮數吧?」
困惑的艾可妮特與畏縮的莉雅娜。誓護拉着她們的手走出宮殿,要去迎接那艘鳳尾舟。
銀蓮花的士兵們一個個聚集過來。
在他們屏氣凝神旁觀的時候,鳳尾船到達宮殿並停了下來。
率先下船的是德拉西娜。她安靜又從容不迫地走了過來,就像之前造訪銀蓮花王宮一樣。
接着,一名貌美的貴公子也下了鳳尾船。
冰冷的氛圍;雖然不太清楚怎麼判斷
教誨師
的年齡,但絕對比奧德拉年長──少說也有三十多歲。他的容貌令人想像到銳利的眼神和嚴厲的處世。
他正是這座冥府實質的領導人,麗王六花巴德利亞家的當家,園丁會議的議長斯崔克諾斯。
兩人筆直走了過來。
艾可妮特的膝蓋正微微顫抖。
莉雅娜也低下頭來,不和斯崔克諾斯對上眼。
相信素昧平生的誓護是值得信賴的男人。
「只要走錯一步,冥府便要面臨前所未有的戰亂。園丁會議分崩離析,麗王六花混戰不休的亂世將要到來。若要防範戰亂於未然,必須經過充分準備,揪出真正的叛徒。」
這名貴公子以不搭調的熱切語氣繼續說道:
「我相信如果是你,一定能理解我們真正的意圖,成功騙過叛徒。」
艾可妮特尚未完全理解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德拉西娜露出柔和的微笑,宛如看着親骨肉似地看着艾可妮特。
誓護對面的斯崔克諾斯垂下眼。他的眉間擠出如同斷崖一般深邃的皺紋,因此誓護也能想像到德拉西娜所說的事到底有多麼重要。
反過來了,順序反過來了。
斯崔克諾斯相信誓護並把一切託付給他。
「對公主來說,這藥效有些太強了。」
但她已經理解了誓護的觀點。
「嗯。話雖如此,也是花了好一番工夫才知道奧皮亞姆殿下就是幕後黑手。」
她抽噎着,以溼潤的眼眸看向德拉西娜。
誓護不曉得該說什麼,只能瞄着莉雅娜嘀嘀咕咕地說道:
不久後,她似乎注意到了什麼,輕輕移開身子。
爲什麼德拉西娜要投靠靈廟?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誓護默默等他說下去。
「一開始,我懷疑是銀蓮花王室下的手。克里瑟派勒姆離奇失蹤加深了我的疑惑。交付給他的密令讓我的猜疑心更加牢固。爲了向銀蓮花施加壓力,更率領靈廟的軍隊造訪
十三星樹
。」
「因爲此乃必要。爲了獲得此等歡欣之結果,吾不得不數次交託於天眼。」
在目瞪口呆的艾可妮特面前,德拉西娜停頓了一下說道:
莉雅娜驚訝、客氣地窺視着父王。
那句話的後面當然還有「以並非敵人而是夥伴的身分」這個附註。
「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吧。只要是靈廟的──」
德拉西娜點點頭肯定誓護的見解。
「感謝你的幫助,還有你慈悲的胸懷。你不只爲冥府帶來安定──還救了我女兒琳德‧莉雅娜的性命。」
斯崔克諾斯仰望天空,露出眺望遠方的眼神,敘舊似地說道:
她偷看了斯崔克諾斯一眼後改口說道:
「不過,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那個意思……」
接着,他對艾可妮特說道:
斯崔克諾斯的目的呢?
斯崔克諾斯點點頭,向前踏出一步。
有點驕傲,但又害羞、複雜的情緒充滿胸膛。誓護從不認爲自己是那麼重要的人……
要是德拉西娜站在我方。

「很奇怪吧,出賣了妳的執政官竟然親自回來。」
「吾要致上最誠摯的謝意,桃原誓護閣下。」
「正確。」
「我就是相信這點,所以今天才派女兒上戰場。」
艾可妮特繃緊臉頰的肌肉,眼眸爲不安所動搖。德拉西娜沒多管艾可妮特,只是深深彎下腰來,
「幹得漂亮,桃原誓護。」
「────」
「────!」
「原本……鎮壓罌粟花軍隊和討伐奧皮亞姆都是我們應該要完成的責任……但你全部都達成了。」
「這怎麼回事!爲什麼?發生了什麼──又怎麼會……?」
她並不是返老還童。
德拉西娜憐愛地撫着艾可妮特的頭髮、頭頂和後背。
「不……沒有這種事。」
「如同它能看穿一切,吾也十分爲此高傲……但要是不睜開這雙眼,吾便什麼也看不透。而且在吾看透某件物事時,吾之壽命也會隨之縮減。」
「此次的騷動也是,吾僅存之魔力甚至不足夠吾看穿是誰謀劃反叛。吾過於心急,於是便胡來了。」
「花烏頭之君,很高興看到妳平安。」
嫣然微笑的年幼少女──德拉西娜走上前來。
艾可妮特啞口無言。嬌憐的嘴脣一張一合地吸進空氣。
而是反過來,剩餘的時間少到只能讓她維持幼小的姿態。
「吾又稍稍使用了一下天眼。」
「汝守護艾可妮特……這匹悍馬至今,對於汝之友情和不求回報的愛,吾終生永不忘懷。」
莉雅娜戰戰兢兢地蜷縮起來。誓護也爲緊張所迫而肩膀用力。
「在這位德拉西娜女士以使者身分來到妳的王宮時,我就覺得很奇怪。」
那麼,真正的敵人又是?
艾可妮特再也忍耐不住,緊抱住德拉西娜。德拉西娜也一起緊緊抱住艾可妮特,拍着她的背,說着「乖、乖」。
沒錯,的確有這種事。艾可妮特喫驚地看向德拉西娜;德拉西娜點點頭肯定艾可妮特的疑問。
「抱歉讓汝受驚嚇了,但只有這個方法是最好的。」
「只要是不死虛樹之君的決定,德拉西娜便只能遵從。」
「停下來!不要再使用了!」
「奇怪……?對什麼事情?」
「真正的叛徒……是指奧皮亞姆?」
「這種事怎樣都好!」
「你在人間──和今天──都放過了我的女兒。要是你有那個意思,莉雅娜應該就沒命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很驚人。冷冰冰的妖氣──他所散發的氣息和莉雅娜一樣帶着一股冷感……不,莉雅娜是他的衛士,從莉雅娜身上感受到的寒冷應該就是源自於斯崔克諾斯的魔力吧。
斯崔克諾斯正對着誓護,沉重地說道:
以此爲前提──德拉西娜所說的那句話,意義就會有一八〇度的轉變。
艾可妮特忘了自己就在斯崔克諾斯面前,只是激動大喊:
要是她其實沒有背叛,而是因爲什麼理由而站到靈廟那邊。
「……妳是夥伴,對吧?不是敵人,沒錯吧?」
艾可妮特緊抱住德拉西娜,強硬地說道。德拉西娜溫柔地摟着這樣的公主,但她沒有堅定回應,而是轉向背後對斯崔克諾斯說道:
「老人還是別說太多爲好。殿下,吾已經說完了。」
德拉西娜就像個惡作劇被抓到的孩子似地露出覺得好玩的表情,還吐出了舌頭。
「不論是要引誘出敵人,還是要讓汝得到成長。」
散發冰冷光芒的眼眸如同春風吹過一般變得和緩。
「──我知道,可那是──」
令人想到冰河的雙眸轉向誓護。
「從幾年前開始,就接連發生園丁會議的議員凋謝──喪命的事件。」
「德拉西娜……」
明明至今被當成叛逆來對待,現在卻突然被最高權力者低頭道歉,連艾可妮特也藏不住困惑。
她泄憤似地抓住誓護的手腕拚命拉扯。
向着誓護低下頭。他肩上的伊諾塞西婭也誠惶誠恐地挺直背脊。
「對於讓妳留下痛苦回憶一事,我斯崔克諾斯誠摯向妳道歉,請求妳的原諒。」
斯崔克諾斯緩緩以充滿氣度地舉止環視衆人(目光停留在伊諾塞西婭身上時,他才微微睜大眼睛,露出與他相符的驚訝神情)。
艾可妮特依在德拉西娜身上哭了好一陣子。
『那麼,下次就在戰場上相見。』
艾可妮特對「愛」這個詞彙產生反應,不禁紅了臉。
「德拉西娜……妳又變瘦……變小了。」
近距離看就會覺得他的面容真的是美麗又嚴肅。
「殿下,這裏請交給吾。」
誓護向伊諾塞西婭,接着和德拉西娜使了個眼色後說明道:
第一句話便道盡一切。
「那麼,到底是?」
「即便妳念在舊情而放德拉西娜一馬,
大王
和阿札莉亞也未必會同意。他們很有可能把她當成威脅而決定排除。但議長先生還是派她出使了,也就是說我們要不是被瞧不起──」
「然而,即使妳震怒也不意外。一般來說都會認爲暴怒的君主將責難她的背叛行爲並將她處刑吧。更何況妳還是追求私慾的叛逆──暴虐的女王。他們不該派德拉西娜來纔對。」
「不會再拋棄我了吧?」
「有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多虧了誓護。」
不然就是……
「艾可妮特,吾的天眼其實是魔眼。」
「想要告訴我們德拉西娜是我們的同伴。」
眼淚撲簌簌地搶先一步湧出,無法停歇。
斯崔克諾斯在怯弱的公主們面前說道:
斯崔克諾斯搖搖頭,否定自己的想法。
「然而,那不過是我缺乏見識導致我產生的無聊執念。銀蓮花家本身就沒有反叛的意志。讓我知道這點的,沒錯,就是你救了莉雅娜性命的那個事件。」
今年初春在〈點心屋〉發生的事件。
那個時候,莉雅娜試圖殺害艾可妮特,毫無轉圜餘地。據說是冥府做出了決定,所以要「處刑」她。
「某個人假借我的名目下達密令操縱莉雅娜,試圖抹消花烏頭之君。原本以爲是哪個忠誠過頭的人搶先我行動……但事實似乎不事如此。無論如何,我對銀蓮花王室的懷疑消除了。」
「……所以你透過那件事知道誰是反叛的主謀了嗎?」
「不,正因如此纔有必要演戲引誘他現身。」
表演,是指將冥府一分爲二的這場戰爭吧。騙過許多
教誨師
,也造成犧牲的大規模整人遊戲。
「透過德拉西娜的驗證得知羅比尼亞站在我們這邊。至於杜鵑花,我對他們還有疑問……所以硬是要他們進攻銀蓮花,因爲德拉西娜的天眼看到事態會好轉。再來就是──」
天南星跟隨銀蓮花,只剩下罌粟花。
靈廟悄悄發兵,等待奧皮亞姆出手後就發動攻勢。
「讓你捲進我們的事情中,我很抱歉。」
斯崔克諾斯低下頭;誓護則是整個人惶恐到不行。君臨冥府頂點的人居然對自己低頭!
「冥府的狀況我明白了。不,其實我知道的不到一半。但我還是要請您花時間告訴我。」
或許是因爲慌張,他語速飛快。
「我想知道的還有其他的事情,想問的問題和山一樣高,尤其是──」
他做了個深呼吸,讓心情沉靜下來,鎮定了一下心跳後,仰望斯崔克諾斯。
「我住的地方究竟出了什麼事?」
「……當然,我會告訴你。我知道的,還有其他人所知道的一切都會和你說。不過現在不是那個時候。不論是你還是花烏頭之君,現在都該去消解戰鬥帶來的疲勞。畢竟天下大局已定,而且──」
他嚴肅的眼眸突然出現了柔和的光芒。
雖然天狼已經說出如此驚人的回答,但他又隨即搖頭,說出更加驚人的言論:
「你又……從我身邊,奪走了她嗎……?」
帆船的殘骸散落在他的周圍。剛纔遭擊沉的軍隊都掉到
第二星樹
的根部去了。
「走吧,光之王在等我們。」
「伶人……」
膝蓋無力,難以站直。鈴蘭想要逃開,可實際上她連移開目光都做不到,只是專注凝視着天狼。
「……你要告訴我你自己的事情嗎?」
天狼閉上眼點點頭。
寂靜降臨。
他以滿是痛苦──又或許是憎惡的聲音低語:
坐在星樹根上的天狼聽到了人們的歡呼。
天狼看向她的眼眸有如祕藏魔力的魔眼,剎那間就揪住了鈴蘭的心。
突然被叫到名字,一股戰慄流過鈴蘭的背上,她甚至感覺到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厭惡又恐怖得想吐。
這是什麼?痛苦……悲傷……些微的甘甜……興致?
「時間允許,我就會說。」
當她終於理解其中含義的時候,猛烈的恐懼再次襲來。
一股難以抵抗的慾望和恐懼同時產生。
這副模樣實在無比可人。被一位絕世美少女用這樣的眼神注視,就算是誓護也害羞了。在他狼狽地紅着臉倉皇失措的時候,背後傳來了「啪唧」一聲險惡的聲音。
但是──
德拉西娜和斯崔克諾斯看向彼此,嘴角都放鬆下來。艾可妮特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
「啊啊,奧皮亞姆大人……!」
天狼只是站起身代替回答。
心跳劇烈到作痛。鈴蘭享受着這股悸動和湧上的恐懼,同時輕輕走近,握住天狼的手。
這句話只有一個意思──
銀蓮花率領的叛軍和斯崔克諾斯率領的靈廟軍──雙方都發出了勝利的歡呼。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
天狼定神凝視鈴蘭,簡短說道:
大概被他的態度激怒的吧,只見眩太陽穴上冒出青筋。
「你是奧皮亞姆大人的朋友吧!?你什麼意思啊?給我說話啊,混帳老──」
遭到克里瑟派勒姆背叛的當下,她已經見識過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所以應該已經和恐怖無緣了纔對。
鈴蘭在有點距離的樹根後面偷看這副景象。
就這樣,將冥府一分爲二的戰爭結束了。
「三界……合一……?」
它掠過眩的鼻尖──只是這樣就讓眩的意識遠去,白眼翻起,當場倒地。
「……那麼我們要去哪裏做什麼?」
天狼按住額頭,彷彿在忍耐頭痛似地蜷起身子。
好可怕,不論是天狼,還是他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鈴蘭。」
他輕輕伸出手來。
他的腳用力往地上踩下。大地在這瞬間出現裂痕,細細的龜裂延伸到遙遠的地平線那裏。雖然它只有毛髮那麼細……但正因如此,才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不,是把天堂拉到這塊大地上。」
「妳和我很像。」
鈴蘭嚇呆了,稍微愣了一陣。
鈴蘭舔了舔乾巴巴的嘴脣,紓解僵硬的感覺。
原本就如雪一般白皙的肌膚,現在變成病態的蒼白。
這個男的想對我怎麼樣?
突然想到,說不定是瑪亞利斯「窺視心靈」的魔性讓她抱有這種感情。
艾可妮特的眉間好像冒出了火花。她慌慌張張地揮手,拚命想把火花弄掉,但爲時已晚。
「妳不一起來嗎?」
接着她總算露出連自己也能察覺的微笑。
恐怖之類的感情應該早就忘掉了纔對。
突然,從天狼全身湧出一陣如微風般溫柔,卻又如鐵拳般沉重的妖氣。
意圖謀反的人也已經繩之以法。
然而,她現在正在發抖。
「…………?」
莉雅娜垂下眼,膝蓋扭扭捏捏地摩擦,由下仰望着誓護。
Episode 36
他移動視線。誓護的視線跟着移動,便和莉雅娜四目相對。
「去天堂。」
眩注意到天狼的視線後,以彷彿要狠狠咬下一般的氣勢頂撞他:
天狼身旁的眩仰望天空,露出絕望的表情。蜂蜜色的金髮因爲灰塵和辛勞而褪了色,失去了閃耀的光澤。
浮現在漆黑眼眸中的是純粹的恐懼。
如果想要見識恐怖的感情真實存在,應該就是這樣吧。她有一種想要知道這個男人內心黑暗的慾望。
「你閒個屁啊!?你個臭雞巴!你現在應該去救奧皮亞姆大人才對吧,爛屌!」
不同於恐懼的感情讓她移不開目光。
天狼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着眩在那裏嚷嚷。
這個男的好可怕。
「我的女兒應該也很想好好和你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