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Chapter III 【至少,把你的名字】

《幻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2萬 字

Episode 21

誓護和少女面面相覷,一時說不出話來。

少女那脆弱的樣子,讓人都不忍心開口說話。

帶着憂鬱的眼神,充滿寂寞的表情。捲髮沐浴在夕陽中,染上了點點硃紅。她纖瘦得,就好像不細加呵護就會損壞一樣。

好不容易,誓護才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已經好了?身體沒問題了嗎?」

御子神緩緩地點了一下頭。然後,露出一個笑容,似乎有些靦腆。

鬆了口氣。緊張感緩和了幾分,誓護把悶在胸口好久的氣吐了出來。

「御子神同學,怎麼了,會在這裏。」

「當然,是有事情啦。」

「有事?」

「可是……對呢。你會不會來呢,心裏一直有些擔心。」

莫名的話語。這時,誓護心裏有一陣寒意。

「……爲什麼?」

御子神沒有回答這問題。

「讀了美砂的信了嗎?」

「啊……嗯。抱歉。」

「爲什麼要抱歉啊。美砂本來就是寫給你的哦。」

「可是,我擅自把它拿走了。」

御子神微笑着,搖了搖頭。

「喂,御子神同學。雖然不知道問你合不合適……」

實際上還留有些疼痛,但不至於讓自己笑容都擺不出來。

「嗯,你怎麼想的?」

那天,姬沙送進去的東西,那是——

「因爲我去找你了。可是,你卻不在。」

「————!」

「前天晚上,你在哪裏呢?」

今天上午,在去市立醫院之前,誓護去了車站前的租賃儲物櫃。

正是如此。誓護正是在懷疑。那或許並不是誰的「罪行」。

「你是想說,那是誰犯下的事情吧。」

「我、到底、幹了什麼……?」

「回去啊。辦完事之後。」

誓護一時呆住了。花了好幾秒才理解了事態。

「可以是可以,去哪裏?」

「和妹妹一起嗎?」

前天?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誓護拼命地挖掘着記憶。

這時,誓護按住太陽穴,彎下了身子。

南區?

走動的時候,御子神一直沒有鬆開誓護的手。

誓護滿臉通紅。他無法直視御子神,避開了視線:

……吸入?三氟氯溴乙烷?

「————!?」

「求你了。」

「那個,在家……?」

「爲什麼,你會……?」

似乎叫三氟氯溴乙烷。包裝的表面印着使用方法。利用專用機械將其氣化過後,使患者吸入,就能夠獲得麻醉效果。

御子神拉着誓護的手,走在前頭。誓護被她的手拉着,毫無反抗地走起來。

聽到這意想不到的發言,誓護跳了起來。

是麻醉劑包。

「昨天,你是被誰給害的?」

「再三天前。」

到剛纔爲止步伐還很紮實,現在卻突然覺得要倒下。心中泛起一股瘮得慌的味道。沉甸甸的不安直落到胃底,像沉澱一樣聚積起來。

想起了那封信的內容。信裏面,洋溢着如此純粹的愛戀。

不行了。沒有記憶。讓她準備的理由、目的,就連讓她準備的事實,都乾乾淨淨地從誓護的腦海中脫落了。

「……爲什麼,問這種問題?」

「市內的男高中生——在補習班患上『睡眠病』。」

「這件事,我更應該感謝呢。你如果不把信拿走的話,說不定就被誰給看到了。」

——又是,去了就知道。和這話實在是有緣。

就像隨着脈拍一樣,太陽穴一陣陣刺痛。

「這個,那個……該說很光榮,還是承蒙誇獎來着……」

「偶爾這樣,從前些日子開始……」

「……沒事的。已經好了。」

如果是真貨,應該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放在這裏。

爲什麼會恢復意識了?爲什麼就這樣虛弱無力地出來了?

「我有想去的地方,能一起嗎?」

理應如此。也不可能是其他情況。然而,爲什麼想不起來呢。

原來如此,誓護想道。情書被人看到的話,相當令人難爲情。

「我很開心啊。能對我說這些,對我這種人……」

面對狼狽不堪的誓護,御子神繼續說出了更驚人的事情。

即便走過了乘地鐵可能更合適的距離,連黃昏也幾乎轉爲了夜的黑暗,御子神的腳步也沒有停止。

「一直這樣的話,說不定會是什麼病。」

「怎,怎麼……」

一直想着也沒用。誓護馬上把藥品又包好,塞到了不會引人注意的地方,離開了租賃儲物櫃。

「因爲美砂一直,一直喜歡着你啊。從五年前就開始了。」

「藥品……?」

心裏感到恐怖,又因爲會這麼想而反省自己。

「不是已經辦完了嗎?」

「如果,如果說,『睡眠病』並不是病症,而是有預謀的話——如果那是誰『犯下』的事情的話,究竟會是誰策劃的呢?」

爲什麼,偏偏是吸入麻醉劑?

「抱歉,頭痛……」

把不安推到背後,說出一直以來的疑問:

突然間,御子神輕輕地探出身體,從極近的距離,窺探着誓護的眼睛深處。

「去了就知道了哦。」

對於還沒有習慣這種事的誓護而言,是相當的難爲情。一邊提心吊膽,生怕路上碰見認識的人,一邊又爲御子神意外纖細的手指而砰砰心跳。雖說如此,也沒有揮開手的理由,誓護就任由御子神指揮了。她的手指冰涼,就算緊緊拉着也不溫熱起來,簡直像死者的手。

喉嚨裏乾渴難耐。忘記了什麼。我。

「……啊,什麼啊,原來如此。」

那是,第六個被害者——

「你纔是,不回醫院可以麼?」

像是醫院裏掛水時使用的,裝在透明袋子裏的液體。

御子神沒有回頭。只是,聽到她「呵呵」地輕笑了一聲。

當然,是爲了去收姬沙所言的「貨」。

「那天晚上,南區發生了什麼,知道嗎?」

她用意外嚴肅的神情注視着誓護:

「是……吧。」

誓護所借的,雖然僅僅是一疊左右空間,但因可以二十四小時出入,安全措施也很穩妥,總之相當便利。有時會把繪畫、雕塑之類體積龐大又貴重的東西祕密放進去,也作爲和姬沙交換物品所用的場所。

「再前天的晚上,你在幹什麼呢?」

再前天。那是,出現第七個被害者的晚上。

她到底,打算走到哪裏去呢?

覺得過於離奇,又仔細看了看,包裝上的註釋依舊沒有改變。「小心使用」字樣下面,果然印着很長的警告文字,是麻醉用的藥品。

就像是懇求一般,她摟着誓護的胳膊。誓護的臉頰紅了起來。

「『被誰』?」

「在一起!?」

可是,一貫銳利的直覺,卻沒有說她是自己人。是的,御子神是敵是友,誓護的直覺並沒有告訴自己。或者更應說……

誓護抬頭望了望御子神出來的公寓。正好這時,誓護腦中浮現出疑問,雖然有些遲鈍得不像是誓護了。

御子神第一次回過頭看誓護。剛被那平穩的,但又冰冷的視線注視着,誓護的記憶就發生了閃回。

「桃原君,能和我在一起嗎?」

「頭痛是可怕的疾病的前兆哦。很可怕、很可怕的疾病呢……你有很珍重的妹妹,不注意的話不行哦。」

御子神淡淡地說道。只是單純地在敘述着事實罷了。

御子神不給誓護反應的時間,接着說道:

辦事,是什麼事?

——是啊,那天晚上。

這公寓,是誓護名單上有的,早川某的住處。身爲第九名被害者的御子神在這地方,有「事情」,而且還「感到了誓護可能要來」……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還有一件事情要辦哦。」

面對因被看透而加強了戒備的誓護,御子神反過來問道:

「五年——唔!」

「唉,那個,這……你會這麼說也理所當然,不過,不過御子神同學,你掛了謝絕探視的牌子,我還以爲不用馬上回答的呢……所以,我心裏還沒作好準備,或者說還沒收拾好心情,那個……」

「美砂的感情。你能接受嗎?」

我讓姬沙去弄了這種東西——

「不管哪一個晚上,你都不在家哦。」

語無倫次了。可是,御子神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還是天真地說道:

對誓護的疑問——說是對她的懷疑也不過分——應該不會毫無察覺的,可御子神還是抬頭望着誓護的眼睛,無邪地說道。

「怎麼了?」

Episode 25

——就是如此。

沒有錯,誓護的一部分記憶消失了。

爲什麼沒有記憶呢。現在換成了這個疑問。

比如說,腦子裏發生了什麼異常,頭痛就是其表徵,如何?那羣什麼教誨師無非是赤兜的妄想,體驗過的不可思議也都是幻覺,如何?記憶消失也是,被妄想佔據大腦也是,全都是大腦異變的話,就能解釋了。

(沒有、這種可能的……我確實,和「教誨師」接觸過……)

連祈祝也應該看到了。昨晚的少年並不是幻覺之類。

還是說,只是把不妥的事情給忘卻了。

混蛋,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到了哦。」

被御子神的這句話拉回了現實。

抬起頭,眼前是一座威嚴聳立着的音樂廳。

頭痛愈發劇烈。眼睛深處火星四散,太陽穴上傳來用燒紅的鐵棒炙烤般的劇痛。懷裏像是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像是要把人燙傷一樣。灼熱、痛苦、又苦悶。不知什麼時候,誓護已經是渾身冒汗,聳肩喘氣。

另一邊,御子神用罕見的明快表情仰視着大廳,開朗地說道:

「好懷念啊。」

「……懷念?」

這一瞬間,在誓護腦中,被切斷的線路連接了起來。

「難道說,你是……?」

——是啊。

這已經越過了驚訝,成爲了恐懼。爲什麼到剛纔爲止都記不得呢?

說實話,自己偷偷藏有疑似兇器的道具,事件前後的不在場證明也不確定,而且連記憶都有古怪的地方。對現場周邊環境的既視感,如果是已經到過一次導致的話,也能夠解釋得通了。

「啊,嗯……沒事的……」

「你和那女孩子起了爭執呢。是你做了什麼讓她發火的事嗎?是你做了什麼,『不可以做』的事情嗎?」

「『睡眠病』雖然被人們說成是『原因不明』,但只要看到患者們的名字,誰都應該會注意到哦。如果是知道那時候——知道那晚上的人的話。」

這全都是夢境嗎?

「不可能不對哦。因爲美砂就是在這裏死的。四年前的那天,在會演的表彰會上。在接下來的祝賀會上。美砂被……」

不行了。已經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明白了。誓護的嘴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意識先一步迎來了極限。

「不對!我沒有參加表彰會!」

正如她所言,誓護正在痛苦中喘息。頭痛愈發劇烈。已經連自己是站着還是躺着都分不清了。

名爲赤兜的年輕人,正坐在沙發上,翹着腳以優雅的姿勢品嚐着紅茶。他左手上持有着一本書——一本打開了的皮革封面日記本。

「四年前,殺了美砂的那羣人中,也有你吧?」

記憶的洪流向誓護襲來。就像崩潰的大壩一樣,回憶的碎片一個接着一個冒了出來。

「是的,『睡眠病』並非是什麼疾病。那些人是被殺害的哦。經一個殘忍的殺人犯之手。」

誓護的視野骨碌碌的打轉。已經連御子神在哪裏都分不清了。

(不對,等等……)

注意到時,御子神的臉龐,就在自己眼前。

Episode 24

「給我住口!」

(是我……嗎?)

「……這樣的話,就換個問題吧。」

「很漂亮,漂亮到可怕程度的,就像毒花一樣的女孩子。頭髮閃閃發光、眼睛像寶石一樣,身材嬌小的大小姐。」

簡直想懷疑,自己是否做了個白日夢。

慌慌張張接通之後,一個像是錄音的女聲告訴自己:「客戶您的住所,似乎發生了火災。」

誓護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頭很痛,胸很悶,喘息都困難。是誰啊!

「夠了,別說了……」

她是教誨師。

自己,昏迷了幾分鐘呢?幾小時?或者是幾秒?既感覺到真的只有一瞬,但又覺得,自己像是躺了一小時。

「想起來。你做的事情,你看到的事情。」

紅色的絨毯刺痛自己的雙眼。誓護只能微微張開眼睛,幾乎就是靠拉着前進。他們穿過大門,走上臺階,經過走廊——突然御子神的腳步停止了。

「————」

「你,那時也把美砂殺了吧?」

劇烈到無以復加的頭痛,已經減輕不少。是的,就像是做了場噩夢一般。

是啊,沒有動機。我應該不是犯人的。這就是所謂邏輯的跳躍。

面對着癱倒在地,慘不忍睹的誓護,御子神又拋出一個問題。

腦袋像裂開來了。

「全都去死——真不夠冷靜啊。不過,嗯……這種理由的確是人類的風格,可以理解。只是這樣的話,他就更讓人覺得可疑了呢。」

半睜着眼睛看了下,這裏是聚會等使用的小型會堂。

接下來,經過了多長時間呢。等到猛然驚醒的時候,御子神的身影已經不見了。連曾經在那裏過的痕跡都找不着。

這裏是誓護所住的公寓房的起居室。

御子神美砂,是誓護的朋友。

就像黑翼的飛鳥,又像白銀的雕像。

迷惘和恐懼都吹到九霄雲外,頭腦中,只剩下祈祝而已。

從小學生開始,就在同一個音樂家門下學習。直到四年前,誓護放棄了小提琴爲止,一直關係很好——不就是這少女嗎!

制裁罪人的。

那名單是目標的姓名和住址,我就是連續殺人犯——

我忘記了動機的話,怎麼樣呢?

像是拋棄他一樣,御子神的手離開誓護。

那是柔和而充滿安詳、包容萬物一般的氛圍。歡聲笑語的時光、令人心醉的笑容——好痛!不行,頭痛越來越劇烈了。怎麼會的,接下來的事無法思考。頭腦中,就好像被嘩啦嘩啦地攪拌着一樣!

少女表情嚴肅,臉上露出露骨的厭惡,透過窗戶瞪着赤兜。

「看上去不像是沒事哦。滿頭大汗的。」

御子神似乎很驚訝。連誓護都被自己嘴裏說出的話嚇了一跳。

《幻想譚教誨師》1 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Chapter III 【至少,把你的名字】插圖(1)
《幻想譚教誨師》 · 1 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 Chapter III 【至少,把你的名字】 · 第1張插圖

突然,御子神的問題換了。

……什麼事情?

說的是誰,立刻就明白了。是在時鐘塔相逢的那名少女吧。可是,還是不懂,爲什麼御子神突然要提到她呢?

赤兜靈巧地用單手翻着頁面,審視上面記的內容。

御子神拉着誓護的手,走進了大廳中。

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了。從喪失記憶到產生幻覺,明顯不是簡單的事。

幼年時代,誓護經常被逼着去上各種「課外活動」。這其中,只對小提琴沒有厭惡之感。那是因爲,有御子神美砂會一起來上課。所以,父親死後,只有小提琴沒有放棄掉。

可是,自己越是否定,就越無法相信自己。

——然而,如果說。

「……我不清楚。」

誓護用了說好的「貨」,採用某種詭計,把他們殺害了?

呼,就像蠟燭的火焰吹滅一般,意識輕而易舉地中斷了。

那晚上?

有種不詳的預感。誓護動了動發酸的胳膊,拿出手機。

想想看,確實是很奇怪的事情。早上還謝絕探視的少女,理應陷入原因不明的昏迷中的她,健健康康地在城裏走來走去,還和誓護偶然相遇了。

都市的燈光從地面打向天空,映照出黑色連衣裙的輪廓,使之熠熠生輝。一名少女佇立在此。她只有長靴的腳尖部分踏在了欄杆上,任由細密的銀髮在風中飄飛。

「……不對。」

誓護失去了方向感,一步也動不了。

「————!?」說什麼?

是從管理自宅的安保公司打來的電話。發生了什麼呢。不是玩笑吧。就因爲覺得自己家是最安全的地方,才把祈祝放在家裏的啊!

誓護跳了起來。下一個瞬間,就疾跑而去。

「確實,我也得到了銅獎……可是,我沒有參加表彰會啊。祈祝她發燒了……我接到了……電話……」

「喂,有件事想問你。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子是誰。」

黑髮的年輕人,臉上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無憂無慮地說。

開玩笑。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啊!

「喂,你有什麼是如此無法饒恕的呢?」

剛看到液晶屏上的顯示,就大喫一驚。

不可以做的事情?

御子神的聲音低沉下來。

誓護保持着坐在地板上的姿勢,陷入了思考。這時,屁股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我再問一次哦,桃原君。你前天晚上,在哪兒呢?」

「看來你已經注意到了呢,桃原君。」

寬敞的窗戶對面,有人降落在了陽臺的護欄上。

簡直就像是別人嘴裏說出的,毫無現實感的話語繼續着:

「什麼啊,動機不是很充分了嗎?」

「……欸?」

「你覺得是誰下的手呢?」

「不,你已經明白了。包括犯人的動機、包括犯人的姓名。」

誓護抱着腦袋蹲下,湧起一股強烈的嘔吐感,身體動都動不了。

可是,御子神一點也沒顧及到誓護,

難道說……

「桃原君?」

突然,年輕人的視線朝向窗外。

只有誓護一個人,躺在了會場的地板上。

對這突然閃現出的解答,誓護與其說是震驚,更應說是戰慄。

「不知道。我……」

「好了,走吧。」

終於,少女輕輕地下了護欄,宛如立體影像一般,透過窗戶進了房間。

赤兜友好地微笑着,可是並沒有起身,只是坐着迎接她。

「終於得以拜會尊容了,花烏頭之君。從之前那晚起。」

少女臉色就像喫了苦蟲一樣。

「……見過卡斯克魯傑大人,羅比尼亞王弟。」(譯註:Casque Rouge,即紅色洋槐,法語原意爲「紅色頭盔」。羅比尼亞,麗王六花之一。)

「叫我赤兜就行了啊。也讓我叫你艾可妮特吧。」

赤兜把撲面而來的厭惡感當成一陣風,依舊滿臉堆笑。這是連一毫空隙都沒有,過於完美以至連感情都無法窺見的、無機質的表情。

黑衣少女——艾可妮特對赤兜怒目而視,壓低了聲音說道:

「在這幹什麼?」

「當然,是在等你啦。順便也有點東西要找。」

「……爲了把我引出來,才盯上他的嗎?竟然用卡車去撞他!」

「因爲一開始覺得你會出現嘛。可惜現身的,是你的衛士。」

艾可妮特嘴脣緊閉着。然後,她肩膀顫動、聲音沙啞地說道:

「……不要對誓護出手。」

「爲什麼?」

「因爲是無關的、普通的人類啊!」

「無關的普通人類,你又爲何會如此在意?」

「————」

艾可妮特無言以對。無須他人指出,自己也已經注意到自己的矛盾。

赤兜就像看穿一切般笑着:

艾可妮特讓閃電在身邊交織,像罩子一樣護住身體。被多餘的事情給絆住了,沒法找到反擊的機會。另一邊,赤兜自己幾乎一動不動,只是抱着胳膊笑着。他看來是相當從容。

與熊熊燃燒着的怒火形成鮮明對比,她用冷峻的聲音宣告:

那兒,有個小小的女孩倒着。

赤兜保持着笑容,像是很意外的說道。感到自己受了愚弄,艾可妮特愈發的怒火中燒。

爲了報剛纔的一箭之仇,艾可妮特輕蔑地露出笑容。

「……原來如此,有所顧慮呢。」

艾可妮特一言不發地瞪着赤兜——一語中的。

「因爲和尊貴賢慧的公主殿下,以及他同時作戰的話,怕是會相當棘手啊。」

赤兜的微笑像是首肯,

不僅如此,地形上也很不利。艾可妮特的雷霆,是要將其暴力性的破壞力以高輸出壓向對方,才能發揮最大效果;另一邊赤兜的鋼線,在狹窄的封閉空間中也能運用自如,並非追求一擊必殺。

隨後——用着要把門撞破的勢頭,誓護衝進了起居室。

「這是命令?」

艾可妮特愕然了。粉脣半張開着。表情在說着「怎麼可能」。

冷風從赤兜的側面吹來,散開了的黑髮在風中飄動。

「無法理解啊。自然,無序的殺戮是被禁止的——可是,人類的生活,歸根結底不過是遊戲。我們沒有配合他們玩耍的必要。說起來,我也聽說過銀蓮花家的公主很是傲慢,厭惡人類呢。」

「你是連『無關的普通的人類』都會保護的。至於這孩子,你似乎也相當照顧……」

「剛纔大意了啊。用『鐘擺』的魔力把時間凍結了就好了。這樣的話,這孩子也不用遭這罪了。」

隨後,他很愉快地嗤嗤笑着:

他敏捷地把雙手架在臉前。隨後,赤兜雙手的無名指上,到剛纔都不存在的指環出現了。

黑色的閃電在空中生成,圍繞在艾可妮特身邊飛舞。

「等……給我等等!」

「……哼,說的比做的好聽啊。打算夾着尾巴逃了?」

雙方都朝後方跳去,拉開距離。

儘管如此,赤兜歪了歪頭:

「誓護……!」

「祝您愉快,艾可妮特。下一次,就由我來將你『處刑』。」

「匹敵?你不會是弄錯了吧。」

就在這短短的間隙,下個瞬間,無數針刺便從腳底向艾可妮特伸來。

「調停賢者——!?」

「看樣子不好辦啊,艾可妮特。」

艾可妮特的閃電失去目標,把地板和天花板燒焦了。

發生了火災,先前的電話裏是這麼說的。

針的本體就是赤兜的黑髮,它們穿透了地板和天花板,向着艾可妮特襲來。

Episode 25

無邪的笑容裏,浮現出困惑的神色。

「你這男人話真多……越來越惹人厭了……」

「公主殿下親自請求,我也不可能充耳不聞。說到底,我對他也沒那麼多興趣。我最感興趣的是你啊。銀蓮花家的艾可妮特大人。」

「……哼,你看上去沒傳說中那麼厲害呢。我可聽說,羅比尼亞的『鋼之毒』能和銀蓮花的雷霆匹敵。」

「……做了什麼。」

赤兜正悠然地坐在她和女孩的直線上。

「欸?」

艾可妮特的憤怒溢於言表。她挺身佇立在妖氣漩渦的中心的身姿,恰如揹負着紅蓮之炎的不動明王。

赤兜被捲入暗夜中,沒過多久就消失了。

「是凌駕其上,纔對吧?」

這樣的攻防戰,在短短數秒內重複了上百次。這時,一根鋼針劃破了艾可妮特臉頰,而雷霆之槍,也幾乎同時對準了赤兜。

「如果時間凍結,就能把對人界的危害降到最低程度。對我而言,騷動實在太大的話,也不得不回冥界去……可是說起來。」

「哼,不湊巧,我對你這種人,毫無興——」

「你對那孩子做了什麼……?」

他反倒是像貓一樣,輕巧地跳躍着,飛上了陽臺的護欄。

追溯過往、看透未來,爲教誨師供給魔力的神祕指環——「普爾弗利希的鐘擺」。

「你、做了什麼!?」

「祈祝!」

可是,現場的狀況怎麼看都和火災差很遠。牆上開了個大洞,也沒看見冒煙。到底發生了什麼?誓護當然不可能不考慮到其危險性,但他毫不猶豫,從牆上的大洞中衝了進去。

「那孩子?啊……」

「到底什麼意思啊……?」

艾可妮特連擺好架勢的時間都沒有,大量的針尖就從四面八方突出。

「走開!」

「夾着尾巴,如果有這必要的話,幾次都可以。」

赤兜向虛空中一躍而出。充滿懊喪地釋放的一記閃電,理所當然,沒有能夠着他。

「不對,這也不可能吧。凍結時間的話,就不能找東西了唉。」

閃電和鋼鐵撞擊着,在駭人的噪音中,赤兜像是很無趣地聳了聳肩:

話音未落,艾可妮特就瞠目結舌。她的視線越過赤兜,被沙發對面,地板上的一點吸引了。

「和傳說中一樣的力量呢。不愧是銀蓮花家的『雷霆之毒』。」

兩條蛇互相咬住尾部獨特的設計——和艾可妮特手上的形狀一樣。不過,色彩和光芒不同。艾可妮特的是黯淡的灰色,可赤兜的蛇形是金銀雙色。蛇的眼睛是紅藍寶石,綻放出耀眼的光彩。

艾可妮特馬上回過頭去。這是個大好的機會,但不知是不是考慮到陷阱的可能,赤兜並沒有攻擊。

赤兜預感到了。他中斷攻擊,立刻專心防守。赤兜眼前有無數鋼針像盾牌一樣展開,閃電擊中了這盾牌,順着盾牌表面改變了軌道。這就是避雷針的用法。結果,閃電只是把赤兜的腳前燒成一片焦炭。

看了看赤兜,他正朝向其他方向,似乎將意識集中在了某處。

「……從那孩子身邊走開。」

「他是星帝藏書的持有者。就是『調停賢者(Magister)』吧。」

艾可妮特咬緊牙關。正如赤兜所言——抱着祈祝的狀態下,無法自由地活動。爲了不把祈祝給捲進去,雷霆的輸出也壓制住了。

「……你什麼意思?」

「雙方都以麗王爲對象,不可能揹負着這種負荷戰鬥……吧?」

閃電啪地一聲延伸開來。剎那間,爆炸一般的妖氣從艾可妮特體內噴湧而出。

雷雨一般的攻擊沒有放緩。不知對什麼起了反應,公寓的火災報警器拉響了警報。還能聽到消防車的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唉呀,您還不知道嗎?明明看守們一直繞在他身邊。」

就在對峙變的白熱化的時候,剛纔還猛烈亂射着的鋼針全縮了回去,突然停止了攻擊。

「————?」

指環實體化後的瞬間,赤兜全身都噴射出強烈的妖氣。

並沒有理會她的震撼,赤兜站起來點頭致意:

艾可妮特在餐廳的一角落地,赤兜則跳出被打破了的窗戶,來到陽臺上。

「嗚……!」

還好——還有呼吸。艾可妮特放下心來,也放鬆了戒備。

它們的銳利足以貫穿建材,它們的硬度連銀蓮花的雷霆都能頂住一瞬。原來如此,「鋼」的比喻不只是好聽罷了。

空氣「嘭」的一聲裂開了。黑色的閃電從艾可妮特的眉間釋放,擊中了對面的牆壁。閃電在廚房上開了個大洞,把牆壁另一面的洗手間化爲齏粉,又穿過了擊中的地方,連公共走廊都貫通了。

赤兜沒有羞愧的神情,用笑容應付了:

她抓住小小的軀體,抱了起來。

艾可妮特全身溢滿了烏黑的妖氣,妖氣化爲暴風席捲着四周。簡直像小型的颱風。傢俱倒下,窗簾被撕裂,鏡子上也佈滿裂紋。

「祈祝!」一聲叫喊穿了過來。

艾可妮特充滿鄙夷地罵道。然而,卻束手無策。赤兜的攻擊一點點地猛烈起來,作爲對抗的方法,艾可妮特的閃電輸出也逐步提升。周邊的空氣離子化了,散發出令人厭惡的味道。不知不覺的就迸射出火花,使空氣焦灼。不行。這樣下去會把建築物點着的。在這之前,祈祝成爲「火花」也只是時間問題……

閃電輕鬆地擊穿公寓外牆,一瞬過後,冰冷的空氣注入進來。

「傷腦筋唉。這下子,我們都無法抽身了,不是嗎?」

並沒有把如此威力的一擊當一回事,赤兜只是略微側移動,便躲開了閃電的攻擊軸。

他輕輕地向右手邊一跳,給艾可妮特正面留出了空間。

「麗王毫無例外都擁有領域支配能力(Dominatus),我們的衝突認真起來的話,這一帶都將化爲荒野吧。當然,住在這都市中的大量的人類也會死去。這不是你的本意……沒錯吧?」

他順着艾可妮特的視線,看着沙發後面。即便看到了倒地不起的祈祝,赤兜的表情也沒有變化。他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那是以子彈的速度、以機槍的頻率射出的突起物。

艾可妮特想要飛過去——可是,動作卻半途停止了。

艾可妮特肩膀上下抖動喘着氣,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已經站都站不起來了。因爲強行把閃電的輸出壓制住,反過來耗費了過多的魔力。手上也沒有了力氣,祈祝就這樣滾到了地板上。

在這降臨的實在唐突的寂靜中,出乎意料:

艾可妮特沒有躲閃,用自己生出的閃電作爲長鞭橫掃。鋼針從尖端開始編成焦炭,嘩啦嘩啦像土砂一般碎開,化爲塵土融解在空氣中。

趁這時,艾可妮特向祈祝躍去。

語氣很是隨意。他根本沒把傷到祈祝當成一回事。

「祈祝!」

果不其然,家裏一團糟。向着昏昧不明的室內定睛細看,巨大的傢俱倒在地上,大半都已經被燒的不成形。室內的小物品四處散亂,CD盒和玻璃的碎片散落在地板上。

牆壁和天花板上被挖出無數洞穴,成了蜂巢模樣。這些傷痕並不是燒灼造成的,它們切斷面就像被刀刃剜過一般銳利。

祈祝的屍體不會也滾落在某處吧,誓護心中焦慮不安。他忍耐着這可怕的想象,還是把這感覺化爲推動力,闖進起居室。

起居室的中央,果然,看到了橫倒的妹妹。

「祈祝!」

聲音都變調了。誓護以飛一般的速度跑到祈祝跟前。

「堅持住,祈祝!」

他抱起祈祝,輕輕搖着。這像幼貓一樣孱弱、纖細的身體還有溫暖感。可是呼吸呢?心跳呢?實在是太慌張了,連確認都不知如何着手。

「祈祝!祈祝!」

「好煩啊……生命沒有危險啦。」

被誰這樣冷冷地說了一句,誓護終於回過神來。

起居室的一角上,有名少女坐在倒下的沙發靠背上。

銀髮閃閃發光,混雜着些許血般的鮮紅;黑衣妖豔動人,襯托出纖細的身材;五官則像雕塑般美麗。這妖媚的姿態遠比祈祝顯眼。按道理,應該先注意這邊纔對。

誓護抱着祈祝,謹慎地目視着她。

「是你……把祈祝……?」

少女很不開心地撇過臉去。那側臉美到讓人不寒而慄。

「到底是不是!」

「……是哦。」

光彩閃閃動人,那是少女紅色的眼瞳朝向了這邊。

可能是消防隊員來看情況了。先前因爲聽到了槍戰一般的聲音,消防隊也不敢靠近。可是,誓護衝破他們的阻攔,不顧一切地闖了進來,他們也不可能無動於衷了吧。

「你到底是誰?」

視野的一角上,純白的布匹晃動着。那是——裙子嗎?不行了。大腦像溶岩一樣。好熱。轟隆作響。已經什麼都無法思考。已經——

「看吧。這裏有燒灼的痕跡,也有切削的痕跡。這些痕跡互相交錯,是某人和某人爭鬥的結果。既不是你下的手,祈祝也平安無事的話——事情就反過來了。你是想要從誰的手中,去保護祈祝……是這樣吧?」

「騙人。」他輕聲說道。

「不行。」

少女的嘴脣扭曲着,讓人寒毛倒豎。她按着自己的胸口:

「……哼,遲鈍的男人。這種狀況下,竟然還敢做白日夢。」

「再見——」

「我認識你。」

被什麼東西揪住了。這話語,在以前也聽過。在哪裏呢……

或許是在躊躇什麼。少女沒有馬上回答。

回過神來,色彩已經從視野中消失。一切都化爲了黑白二色。一切都是用黑白電視的二色調繪製。簡直像誤闖進老式電影中一般。

她說着說着,愈發顯出怒氣。無法剋制的微小閃電沿着少女的身體爬行,黑色火花如星光般爆裂。

話音剛落,她就輕輕飛起,從陽臺上跳了下去。

誓護就像是被雷擊一般,身體向後彎成一張弓形。就這樣整個人翻轉過來。隨後又抱緊了頭,身體向前蜷曲着扭動。

人的氣息都沒有。說起來,什麼聲音都不存在。

下一個瞬間,誓護的胸口就像有什麼炸裂。那是強烈的熱感。五臟六腑都燃燒起來。接着,就在這之後,無法想像的痛覺貫穿了誓護的太陽穴。

「可是——」

然而,誓護突然鬆緩了表情——

眼前有誰的腳步停止了。那是純白的腿部,和純白的靴子。自己對這鮮明到純潔的白色有印象。

「全都是我乾的哦。哼哼哼,蠢貨……所以我不是說過嘛。不要再踏入我們這邊一步了。然而,你今天一天在哪兒呢?我難得給予了警告,卻有蠢貨無視了。這是給他看的教訓哦。」

撲了個空,誓護失望之極。

誓護從幼年起就被骯髒的成人所包圍。誓護的幼年期,便在作爲權謀心術鬥爭中心的桃原家大宅中度過,具備了瞬間就能參透對方可否信賴的嗅覺。最近變得遲鈍的這種直覺,現在清清楚楚地告訴誓護。

她表情不再令人驚恐,只是淡淡地,或更應說是充滿懇求地告訴誓護:

「到……到剛纔……還沒問題的……!」

誓護像求助一般伸出手。就在指尖碰到靴尖之前,誓護的意識便忽地中斷了。

「等等!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他把祈祝放在安好的沙發上,撿起了日記。目光落在了偶然打開的頁面上,日期是四年前——

「……我可不認識,你這種人。」

貌似是想讓人覺得兇惡,她吊起眼角,把小巧的嘴巴大大張開,全身緊繃起來,露出些許勉強的笑容:

誓護用真誠的目光訴求着。少女呆呆地看着誓護,兩次、三次眨着眼睛。

誓護也拼盡全力。心裏總覺得,放過這個機會的話,與這少女的聯繫就可能永遠斷絕了。這是,絕對不行的。這樣就麻煩了……不知爲何,會被這種不明所以的衝動所驅使着。

「忘記吧。連今晚,在這裏發生的事情。連我的事情。全部。」

隨後,誓護看了一圈屋內。

不管經過了多久,都沒人來。

「我一直想知道……!」

「……是誰都和你無關哦。」

突然,視線落在了地板上的「那個」上。

爲什麼。爲什麼誰都不來啊。怎麼回事。這到底是……?

不知是否怕惹上瓜葛,少女站起來,想要轉身就走。

那是令人懷念的茶色背部封面。誓護很久前的日記,爲什麼會丟在這種地方。

對話的中途,公共走廊吵鬧起來。聽到好多腳步聲和叫喊聲。

「不要讓我再講一遍。這孩子是被我踢了一腳暈過去的。這兔子窩也是我破壞的,以示懲戒。你竟敢悠哉悠哉地現身……看來接下來,得把你這愚蠢的人類給燒死纔行了?」

踏着玻璃碎片,有誰緩緩地向這裏走來。

可是……好奇怪。

少女無言以對。似乎是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嘴巴幾次張張合合。過了好久以後,才終於伴隨着嘲笑說:

「……還是不行啊。」

好痛。這不是開玩笑。誰來救救我。誰來——消防隊!

拼死地等待救援到達。

短暫的沉默過後。

對方越是如此勉強,誓護的心就越是冷靜。真相到底在何處,已經漸漸明白了。

「沒用的。桃原誓護只有一個長處。眼前所處的是敵人還是我方,一眼就能夠分辨。」

「名字……?」

少女喫了一驚,呆若木雞。

「~~~~~」

果然是魔物。是異界的存在。不由得心生畏懼。

寂靜支配了世界。在這灰色的世界中,終於有活動的東西出現了。那是疼痛已經過了頂峯,痛覺開始化爲麻痹感的時候。

「……日記?」

少女煩躁地踢着沙發。電流愈發激烈,燒焦了沙發。說不定心裏是在捶胸頓足吧。

「你不是我的敵人。不管你怎麼威脅,這手段已經沒用了。」

「你是稍微發一點怒,火花就會四散的放電體質。可是,祈祝身上卻沒有一點燒傷。這不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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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幻想譚教誨師 1 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1. 01插圖
  2. 02Prologue【序幕、原初的十四行詩】
  3. 03Chapter I 【齒輪停止之時】
  4. 04Chapter II 【違和感】
  5. 05Chapter III 【至少,把你的名字】正在閱讀
  6. 06Chapter IV 【白與翠】
  7. 07Chapter V 【挽回所失去的】
  8. 08Chapter VI 【MAGISTER·克里姆的古書店】
  9. 09Chapter VII【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第二卷幻想譚教誨師 2 縱有千獸長嘯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純白的魔N】
  3. 03Chapter 1【假面、日常、破綻】
  4. 04Chapter 2【莉可莉絲】
  5. 05Chapter 3【異界的客人】
  6. 06Chapter 4 【王者之動】
  7. 07Chapter 5 【亡靈】
  8. 08Chapter 6【魂斷業火】
  9. 09Chapter 7【縱有千獸長嘯】

第三卷幻想譚教誨師 3 起誓吧,直至此名湮沒無聞

  1. 01插圖
  2. 02Prologue【荊棘園中】
  3. 03Chapter 1【光之胎動】
  4. 04Chapter 3【決意、約定,還有……】
  5. 05Chapter 4【烈士,抑或是叛徒】
  6. 06Chapter 5【心臟啊,停止跳動吧】
  7. 07Chapter 6【蒼藍之劍,赤紅之槍】
  8. 08Chapter 7【起誓吧,直至其名泯沒於無聞】
  9. 09後記

第四卷幻想譚教誨師 4 罪惡、祈禱與微笑

  1. 01插圖
  2. 02Prologue【誓約】
  3. 03Chapter 1 【前方的背影】
  4. 04Chapter 2【開始的鐘聲響起】
  5. 05Chapter 3【她的魔法】
  6. 06Chapter 4【真心,毫無虛假】
  7. 07Chapter 5【絕對的錯誤】
  8. 08Chapter 6【即使你不希望】
  9. 09Chapter 7【罪惡、祈禱與微笑】
  10. 10後記

第五卷幻想譚教誨師 5 叛逆啊,於天座綻放吧

  1. 01插圖
  2. 02Prologue【無法綻放的花】
  3. 03Chapter 1【背叛者與叛逆者】
  4. 04Chapter 2【決戰前夜】
  5. 05Chapter 3【入侵、遭遇、混亂】
  6. 06Chapter 4【踏入陷阱之人】
  7. 07Chapter 6【誕生的理由】
  8. 08Chapter 7【於天座綻放吧,叛逆者】
  9. 09後記

第六卷幻想譚教誨師 6 因此予亞當以祝福

  1. 01插圖
  2. 02Prologue【真理,聖N所告知之物】
  3. 03Chapter 1【其中一個選擇】
  4. 04Chapter 2【開戰】
  5. 05Chapter 3【如此地,輕而易舉】
  6. 06Chapter 4【三界合一】
  7. 07Chapter 5【花與花、光與刃、天與星】
  8. 08Chapter 6【斷魔之刃】
  9. 09Chapter 7【因此予亞當以祝福】
  10. 10Epilogue【不論到哪裏,都要在一起】
  11. 11後記
  12. 12譯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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