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Chapter V 【挽回所失去的】

《幻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3萬 字

Episode 23

爲何——究竟爲何——自己只剩下這幾句話。

自那起已三月有餘,春天也即將降臨人間。

即便如此,我依舊在質問自己。

爲何,她要遭逢此等慘境。

究竟爲何,她又非死不可?

爲什麼——誰都沒有來幫她。

非但如此,人們都拉住她,把她曬於危險之境。

我恨。我恨他們。我詛咒。我詛咒這份惡意。

殺了美砂的那羣人,全都去死就行了。

Episode 31

「說起來,你這混蛋都沒變,還死纏着妹妹嗎。」

面對牽着祈祝的手的誓護,軋軋投來冷峻的目光。

「沒變?果然,你和我認識啊。」

誓護漫不經心地應付了一句。他也開始從容起來。

三個人以軋軋爲先鋒,排成一列走在路上。

看不到星的身影。先前回到賓館前時,只有祈祝孤零零地站着。路上也好,大廳也好,咖啡店也好,都找不到星的人影。沒辦法,誓護只好帶上祈祝,緊緊跟在軋軋的後面。

「喂,軋軋。」

「別叫的那麼親密。砍死你哦。」

「你說過,要取回我的記憶吧?這不是馬上就可以做到的嗎?」

居然任由身份不明的追蹤者跟着走。相當大膽啊。

脖子上傳來令人厭惡的汗水。祈祝一臉擔憂,緊盯着誓護的側臉。

「哇……」

「欸?追兵呢?」

「因爲不可能毫無理由地消除吧?所以,首先要取得動手消除的大人的認可。這才合情合理。」

「……在這兒啊。」

「爲什麼啊。」

不會有錯,正是令人忌諱的『睡眠病』的開端,四年前的那個晚上。

誓護斷斷續續地說道。舌頭乾澀了許多,話也說不連貫。

是的——他們教誨師,就是這樣再現過去的情景,暴露罪人的罪惡的。

「……這些事情,我也不明白啊。」

我知道。我知道這種現象……我知道!

連誓護自己都十分驚訝,理應忘卻的事實,正變成話語,連二連三地從口中說出。

正在那兒進行的,似乎是一個自助餐會。

「也會有這種討厭的『巧合』啊。」

終於,自己的視線找到了那名少女。她在會場的角落裏,手裏拿着粉紅色的手機,和另一位少女快樂地交談着。

「與『睡眠病』有關的人周圍,我都查探過了。從時間殘滓能追溯到的範圍內,我找到了昏迷的人們的共同點。」

誓護想起來之前那一晚,他鮮血淋漓的樣子。

誓護內心躁動不安。是的,自己知道……我早就知道這共同點。所以,才記下了十二個人的姓名,並偷偷藏着那張名單的。

然而,與期待相反,軋軋無情地回答道:

「公主殿下?」

切,軋軋咂了下舌。

「喂,是巧合吧?」

軋軋像野生動物一樣警惕萬分,用目光巡視着周圍。他全身上下,浮現出一種異乎尋常的緊張感。

「不是巧合的話,那就是實力了。」

沒過多久,就到達了小禮堂。小禮堂大概有學校體育館這麼大。裏面只有誓護三人。雖然開了空調,但因爲過於空曠,空氣還是有些寒意。

「看來,是不打算馬上就襲擊我們。」

「蠢貨。我這邊,可是關乎性命啊。」

誓護感到自己被閉鎖的記憶迴路,漸漸地解開了。

軋軋把左手遞向嘴邊。

突然,青白的熒光在空中亂舞。

軋軋似乎很不耐煩,丟下這一句話,依舊急急趕路。與其說是打算保守祕密,更應說是懶得說話吧。沒辦法,誓護也只好聽他的。

大概是知道沒有敵人威脅了吧,他再次睜開眼。這次似乎是爲了找尋什麼,在禮堂內走來走去。

軋軋環視着禮堂,然後閉上眼睛,查探四周的氣息。

一邊走着,軋軋一邊小聲說:

「……什麼意思?」

「——嗯,那就看吧。現在,給你看看這共同點。」

「話說前頭,老子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待在你這混蛋旁邊。」

「話說,我們在朝哪兒去?」

眼睛深處生疼,像是頭痛的前兆

「你四年前,到過這裏的事。」

這兩天裏,他是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吧?對誓護而言,自然是想早一刻取回記憶,但他也能理解軋軋所言。是的,既然有誰消除了記憶,說不定,這是爲了誓護好。

「馬上就知道了。別說話跟緊了。」

朦朧的記憶盡頭,存在着如他人之物般的知識。

突然,軋軋的腳步停下了。誓護也慌忙剎住車,祈祝則撞到了誓護背上,發出「嗚」地可愛聲音。

這是昨天,御子神帶自己來的——

終於,和眼睛所能看見的情景好像重疊在一起,整個禮堂裏,大量的人類如亡靈一般浮現出來。

地板上、牆壁上、天花板上,產生了螢火般的光芒,然後又逐漸增多起來。

「教誨師能將碎片化的記憶殘滓收集、修復、加以編纂。然後就像編成一本書一樣,再現過去的點點滴滴哦。」

軋軋一言不發,走進了大廳。誓護的腳好像不聽自己使喚,不由自主地邁出步伐,踏上了門廳的紅地毯。

「不……感覺不一樣。氣息太明顯了。」

「教誨師所偵查的,基本上是『陷入謎團』的案件。然而,所謂『睡眠病』才發生不久——並且是正在進行的殺人案。在這種時候,爲什麼我們的公主會被叫出來呢?這麼可疑的巧合,我真的能夠接受嗎?」

到底是誰消除了記憶,軋軋似乎心中已經有了眉目。從他口氣上來看並不是敵人。莫非,是一直提到的公主殿下……?

「人類?那麼……說不定是對你一見鍾情的女孩子?」

「不管怎麼說,我已經,不打算對你的記憶動手動腳了。」

這名少年與誓護相識,再加上並非是敵人這一前提,那就不會是加害於自己的行爲——更應該是有利於自己的行動。以前後的對話內容判斷,便可以推測出是與記憶相關的某種舉動。

「你在這『十三人』之中,真的是巧合嗎?」

「怎麼了?」

嗵的一聲,他猛的甩開誓護。

「你和教誨師有着『巧合』的關聯,那麼和罪人有着『巧合』的聯繫也不足爲奇。可是,公主『巧合』地介入這起案件的搜查,在這『巧合』的時機被作爲謀反者,真有那麼簡單嗎。」

「不是瞎猜,是推理啊。」

「是、巧合、嗎……?」

他的無名指上,戴着工藝精細的指環。金與銀,兩條蛇糾纏在一起,互相咬住對方的尾巴,這種神話般的造型。他讓指環觸碰到嘴脣,闇誦了什麼過後,周圍的空間發生了變化。

耳朵深處,如小鳥鳴叫般的「她」的聲音,響了起來。

「居然,是這個音樂廳嗎……」

「等等……」

「你所說的,是學生音樂會吧?財團主辦的……」

「你是討厭我嗎?」

規模並不算很大。盛裝的成年人大約有三十人,小孩子約十人有餘。宴會的主角就是孩子們,他們被自己家的大人們圍着,都露出了愉快的,但總覺有些遺憾的笑容。

「我們被誰盯上了」

無意識之中,誓護已經在尋找某位少女的身影。

是御子神美砂。

「既然公主就在你附近,當然——把我傷成那樣的混蛋,也該在周圍盯梢吧?」

Episode 02

或許是有什麼方案了吧。誓護一半是驚詫,一半是欽佩,再次緊拉住祈祝的手,趕向軋軋的背影。

「……走。」

猛禽般的銳利視線投向天空。似乎是在觀察着幾棟樓房的屋頂。雖然不清楚有沒有發現敵人,但軋軋很快回轉腳跟,又朝向了正前方。

「我也在老師勸說下參加了。本來打算試試水平的。沒什麼才能但運氣不錯,拿到了銅獎。」

繞過擁有舞臺的大廳,爬上樓梯,就能找到派對等使用的小禮堂。

雖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但似乎是太不慎重了。軋軋一把提起誓護的衣襟,臉上肌肉顫抖着,露出兇相說道:

「時間殘滓……」是聽過的詞語,「共同點……是啊,這裏就是共同點。」

誓護知道。這一天,在這音樂廳裏,舉辦了一個以高中生以下爲對象的音樂會。這裏便是表彰會結束後的場景。

然而,誓護的心裏,湧起的卻是與驚訝和恐懼不同的感覺。

淡粉色的禮服相當合身,一頭長髮微微有些帶卷。她綻放着卓有生氣的魅力,表情也很豐富,眼睛睜得大大的。誓護很清楚這名少女是誰。

軋軋一言不發地繼續走着。誓護略微加快了腳步,從軋軋的側面伸出頭來。

「小禮堂在哪兒?」

打個比方,筆掉在地板上的時候。這支筆是因爲誰碰了才掉在地上的。是因爲誰拿進來纔出現在房間裏的。從指紋就能判斷主人,墨水的成分和剩餘量也有其意義……各自的空間和器物,都儲存着經過的記憶碎片。

正如軋軋所言,目的地很快就明白了。

在停下腳步的三人面前,威嚴莊重的建築物正鎮坐在那裏。

誓護驚訝地呆立着。祈祝也繃緊了身子,藏在哥哥身後。

一排排的餐桌上擺放着各色食品,裏處的展板上,寫着「第十九屆GIST紀念音樂節少年音樂會表彰式」的大字。

「你忘了?是啊,這就是在發現記憶殘滓。」

「前幾天的晚上,你用刀刺了我——我想那是不是爲了幫我取回記憶而做的什麼呢?」

「這是……過去的情景。這就是、時間殘滓……?」

幻想的畫面侵蝕了現實,名爲空間的螢幕,被投影上了過去的事件。

結果,就如這話所言——

「一點都沒變,挺能一個人瞎猜的……」

「莫非,是追兵?」

「嘿嘿,拿了金獎。」

美砂對電話那頭說道。電話對面的聲音,不可思議地傳達到了誓護耳裏。

「恭喜。我也一直聽到了最後,非常棒的演奏啊。」

這是誓護自己的聲音。

「老師也會很高興吧。能想象他的樣子。」

「嗯,可是最高興的是父親。因爲……綜合得分也是第一哦!」

「真的?恭喜!」

「謝謝!這下子就能專心學習了啊~」

這場音樂會是以培養專業音樂家爲目的。財團將對取得優秀成績的學生,給予高額的獎學金。特別是,對於那些被認爲最有希望的學生,不僅大學四年間的學費,連留學費用都能全額包辦。把這作爲參加此次音樂會的第一動機也不爲過。

「說起來,小祈還好嗎?」

「嗯,謝謝關心。她身體沒事。比起這個來,主角在這裏一個勁打電話可不行啊。得跟大家在一起吧。」

「說,說的也是……嗯,那麼就拜拜!」

美砂慌慌忙忙地掛斷了電話。

誓護所知道的,就到此爲止了。誓護想知道的,就在接下來。

美砂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似乎有些遺憾地抱着手機,隨後關掉了電源。

「剛纔和誰打電話呢?」

美砂的身旁,一名少女開口說話。

那是一名剪着短髮,頗有男孩子氣的女孩。她沒有穿正裝——因爲不是參加者,而是來加油的觀衆。女孩穿着學園中等部的制服,外面披着一件大衣。

她站在美砂身邊,臉龐五官與之如出一轍。然而,表情卻不太變化,和天真爛漫的美砂比起來,看上去要成熟許多。

御子神美雨——是美砂的雙胞胎妹妹。

突然,美砂身上發生了異常。

「當然,是爲了監視你啊。爲了不讓你妨礙我。」

聽說是蛛網膜下出血,因爲腦血管發生了畸變。

演奏以纖細的技巧爲基石,又滿盈着充沛的情感,可謂傑作。聽衆們一動不動,聽得入神,連一句交談都沒法做到。

可是,這時候。

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帶着剛強。這笑容如此開朗,又如此耀眼,滿載着她積極向上的風格。

情況更糟的事是,美砂自己也躍躍欲試了。

「左手也會麻到沒有感覺。演出中不會也要發麻吧,之前還一直擔心。」

開什麼玩笑。美雨急忙打斷他們。

「沒事的,美雨。我來吧。」

美雨臉色凝重地思考着美砂的狀況,拉着她的胳膊,打算把她帶離會場。

「總之就是在偏袒他咯。我和桃原君,哪個更重要?」

「欸!?這個……嗯。」

美砂眉頭緊鎖,雙臂交叉認真思考起來。然後,嘻嘻一笑:

美砂的雙胞胎妹妹,美雨。

「美砂你真的好喜歡桃原君啊。」

「我也想見識下,綜合第一的水平啊。」

不知是不是頭疼又復發了,美砂眉頭略有些緊繃。不過,她馬上又恢復了笑容,又一次架起了演奏的姿勢。

「本來就沒必要特地打電話,有心的話來這裏——」

掌聲的壯大甚至超越了原本人數,美砂又回到中學少女模樣,用靦腆的笑容向四周致意。

兩人被聲勢浩大的祝福聲給包圍了。

是的……是這樣。是這樣的。

「請不要這樣說,務必讓我們聽一下。這種機會可不多啊。」

也就是說,搜查正在展開,幾乎可以推斷御子神就是犯人。

在學校裏,誓護和御子神確實很疏遠。幾乎連話都沒說上一句。一方面是因爲,誓護原本就沒見過美雨。另一方面,因爲美砂的事情,兩人也很不愉快。

「還沒注意到嗎?我一直跟在你們後面啊。」

「等下。美砂身體很不好。要她演奏太勉強了啊。」

然後,把樂器——從老師處繼承而來的小提琴架在肩上。

一頓客套的讚頌過後,一名學生帶頭說道:

御子神微微露出點笑容,向這邊靠近。祈祝怯生生地拉住誓護的外套。誓護把祈祝藏在背後,站到御子神的面前。

「……沒事、的。」

按照星的說法,教誨師能消除的,只有與自身和事件相關的記憶罷了。儘管如此,自己還是會連美砂和美雨的事情都忘記。

諸如此類。你一言,我一語,就像大合唱一般。

「頭?」

美砂充滿淘氣地,靠近美雨的耳邊小聲說:

「美砂!沒事吧!?」

即便知道是既成事實,誓護心中也不由得叫喊。

然而,美砂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又湧起了「再來一首」的喊聲。

然而,美雨這話,並沒有得到學生們的認同。

「美砂,和前臺聯繫下,叫醫生過來吧。」

美雨悲痛地慘叫起來。

「美砂!」

這麼說來,兩人與事件有關聯——

這一瞬間,天真爛漫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成熟的表情,充滿着嚴肅與沉着。這超過了中學生水準,已經是演奏家的表情了。

「已經夠了!美砂她——」

「兩個都?」

在這慘叫的回聲中,美砂慢慢地向後倒地,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你好,桃原君。」

「唉?我說了兩個都重要了啊。」

……這就是過去的情景。是木已成舟的事實。

不知何時,周圍已經聚集了一大批人。特別是,被表彰的學生們,除了誓護之外的十一人,全都聚齊了。

祈祝緊緊摟住了誓護的腰。被這一撞,誓護終於回過神。

這是她引以爲傲的,帕格尼尼的高難度曲子。

「明明之前演奏的這麼好,說身體不好誰相信啊。」

儘管臉龐已經被痛苦所扭曲,但還是堅強地露出笑容。

美雨的叫喊被蓋了過去。特別是之前的那些學生們,狂熱地喊着「再來一首」。雖然這裏大半是來自純粹的感動,但也灌注着某種惡意。如美砂所言,聽衆已經不會讓她下臺了。除非,讓他們挑出來一些毛病。

「喫他醋了。」

沒過多久,疼痛似乎有所緩解了。

「不可以這麼說他!桃原君只是太溫柔罷了。只是稍微有點,親情過剩啊,或者說青春期的莽撞啊……只是這樣。」

「那種男人哪裏好了?不就是個噁心的死妹控嗎?」

五分鐘有餘的曲子,美砂漂亮地演奏完畢。

「下次和他見面的話,說不定要揍他一頓。」

Episode 33

美砂臉紅起來,急忙揮動着兩手。這反應實在是太好懂了。

美雨板起臉來,像是要挖苦一樣地說道:

「大家雖然有一半是忌妒,但都沒有壞心。何況講到這種程度,是不會讓我下臺的。所以說,我要在大家面前證明,我的實力,足夠拿獎學金哦。」

這是如她所演奏的曲目一般,安詳、穩重,又溫柔的睡容。

的確,稍微想想就能明白。

「樂器雖然不同,但也請讓我學習下。」

「不行!不可以的,這樣子!」

美砂沐浴在衆人的掌聲中,朝會場的中央走去。

「怎麼回事……昨天晚上開始,頭就一陣一陣地痛。」

就這樣,會場中再一次流淌出旋律。平穩而溫柔。這流暢的旋律,忽地中斷了——

美砂按着頭,身體縮起來。她失去了平衡,靠在美雨的肩膀上。

一下子,學生們都釘了上來。

「什麼?」

美砂把兩臂拉伸又合在一起。

之前萌生的疑慮化爲了確信。

「恭喜,御子神同學!」「恭喜!」「很棒的演奏哦!」

「唉呀,怎麼回事……真的……怎麼搞的……「

其中,左手的反應更爲遲鈍。

拉弓的手勢也很優雅。她靜靜地調整了一下呼吸,讓心情高漲起來。

人聲鼎沸的會場,不知何時鴉雀無聲,只能聽得弦的震動與弓的摩擦,豐潤的音色響亮而清澈地在禮堂中迴盪。

美砂喘了喘氣,一臉不安地說:

住手!已經夠了!美砂!

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原先以爲是軋軋,但不是。話說回來,不知何時,軋軋的身影,已經不在禮堂裏了。

不堪回想的往事湧上心頭。因爲這種原因,她才被奪取了生命嗎?

「是你,做的嗎……?」

美砂臉上掛着心蕩神馳般的笑容,「桃原君?」,她回答道。

美砂選擇了與練習曲和自由曲都不同的曲子,開始了演奏。

誓護悔恨地咬緊牙關。誓護理應知道她的事情的。包括御子神姐妹是雙胞胎的事情。也包括,她對誰都不提起此事的原因。

「御子神同學,請務必,讓我們再聽一次你的演奏,可以嗎?」

「好啊!我也想聽!」

御子神美砂,在四年前就死了。

即便如此,誓護也不應該會把美砂和美雨混同,如果不失去記憶的話。

站在那裏的是——

美雨就像受夠了一樣,聳了聳肩膀。

突然,感到有誰站在兄妹背後。

「……目的是什麼?」

「……爲什麼會在這裏?」

「才,纔沒有這種事。」

「嗚——」

「我在問,引起『睡眠病』的是不是你。」

御子神沒有回答這個質問,而是一臉高興,輕輕地笑了出來:

「喂,桃原君。美砂現在在哪裏,你知道嗎?」

「…………?」

「心中?天國?不對,你錯了。美砂——是在鏡中啊。」

她用手卷着頭髮,浮現出恍惚的表情。

「美砂的身體已經死了。可是,她還在鏡子中活着。我每天,都和鏡子那頭的美砂對話。而且,我們還親吻了。通過鏡子啊。」

不對。誓護感到陣陣寒意,在心中低語道。這並不是美砂!

「可是呢,有一天,鏡子那頭的美砂說了。」

御子神的嘴脣朝左右咧開,映現出毒蛇般的笑容。

「爲什麼,殺了我的那羣人,還能夠活得好好的呢——」

不對!美砂是不會說這話的!

「如果不是那羣蠢豬般的東西阻撓的話……美砂說不定能留住性命。所以,我才爲美砂復仇。我代替美砂,用自己的雙手製裁!」

誓護血色全無,雙腳就好像要癱軟下來。他因眼前這少女而畏懼。

御子神已經不正常了。被複仇佔據了內心,有什麼東西已經損壞了。那是,對人類而言絕對需要的,某樣東西。

「你之前說,你不在那地方吧。所以我就放過了你。」

她說着昨天的事情。一想起那時候的劇痛,太陽穴上又傳來一下痛感。

「難得我放你一馬,你卻和教誨師聯手,回到這裏了。」

爲什麼,知道教誨師的事情——這樣的疑問在腦海中閃過,卻沒有確認的從容。她也不會回答自己吧。

「你打算怎麼辦,桃原君?」

殺害了美砂的那羣人。指的就是音樂會的獲獎者們吧。

軋軋沒有回答。艾可妮特越發露出兇相。

黑色的電流噼裏啪啦地產生了,纏繞在少女——艾可妮特的頭髮上。

少女正俯視着腳下——音樂廳的屋頂。

御子神的妖氣化爲巨大的荊棘,像大蛇一樣扭曲着,穿透了天花板。

「真愚蠢。竟然來幫助謀反者。」

這棟超高層大樓是本地最高的建築物。在屋頂上,有一名少女。

突破了絨毯——不對,是突破了更下面的水泥生長出來的。

紅色的眼睛熊熊燃燒,放出穿透似的光芒。

是和艾可妮特手上的一樣,毫無光彩的灰色指環。

一瞬間後,誓護和祈祝剛纔在的地方,如藤蔓般的東西刺了出來。

尖刺刺中了誓護手臂——可是,僅僅是擦破了外套。千鈞一髮之時,誓護抱着祈祝跳開了。

「誰要攻擊你啊。」

他有着一頭間雜着翠綠的銀髮。體格雖然小巧,但肌肉緊繃。左手拿着一把長刀,全身都散發出一股黑色的妖氣。

「……你哪裏來的這種自信?」

軋軋一臉不快地斜瞥着。眉間的皺紋越發地深了。

「……以園丁會議爲敵,也要站在我艾可妮特這邊嗎?」

知道這是教誨師的、異能。

她指了指軋軋脖子上掛着的墜飾。是塊發出黑色光輝的石頭,雕刻成猛禽張開利爪的造型。這石頭和艾可妮特本人幾乎一樣,都纏繞着黑色的妖氣。

公主殿下用閃電爆破時鐘塔,是想要燒掉這「荊棘」吧。

這一剎那,誓護頭腦中發出危險信號。

「住手!你只是讓自己的悲傷轉化爲仇恨罷了!」

誓護竭盡全力,有力地放言道:

她坐在屋頂欄杆上,正了無生氣地俯視着下界。這姿態,宛如一隻收起翅膀歇息的鳥。而她滿是憂鬱的側臉無論怎麼看都美妙絕倫,好像是出自名家之手的雕塑。長外套的邊角被風翻動着,簡直像一雙翅膀,包裹着她纖細的軀體。

如果按照誓護的推測,是這荊棘讓人陷入昏迷的話,這已經不是人力所及了。

他手中的刀刃釋放出威壓。少女擺好架勢,稍稍抬起了身子。

「衛士敢把武器對準主人,真是大逆不道。打算立下功勞也封個貴族嗎?」

誓護一邊護住祈祝,一邊忍不住怒吼起來。

「所謂謀反,不都是得拉幫結派的嗎?」

寒風從大樓間吹過,讓少女的劉海高高飄起。

剎那間,御子神瞪大了雙眼,憤怒之情溢於言表。

「這麼沒有警惕,一點都不像你啊。在想事情?」

誓護不由自主地大喊……裝作是這樣,思考卻同時清晰起來。當然,視線沒離開荊棘。他冷靜地觀察着荊棘,試圖去理解它。究竟是怎樣操作的?射程是?有對策否?能保護祈祝嗎——

「就算是真的,你打算怎樣?」

「……你企圖謀反,是真的嗎?」

惡寒爬上誓護的背心。這之後,空氣膨脹着,以御子神爲中心迸散。被強風吹襲,誓護呼吸都困難了。

「你還沒有肯定是叛徒。」

「你,那東西。」

他輕快地抬起雙手,把兩手上的指環,像是互相敲擊一般重合在一起。金銀二色的指環一下子就失去了色彩,成爲了黯淡的灰色。

御子神露出明顯的失望之情。

少年剛完全實體化,就輕輕地降落在少女背後。

她就好像能透視到內部一樣,緊緊地注視着屋頂上的一點。

觸手……不一樣。顏色是綠色的,帶着刺。這是……荊棘?

「我以爲,你會明白我的用心的。我以爲,你會和我是同樣的心情……明明讓你讀了美砂的信,你就沒有任何想法嗎?」

聽到這腳步聲,少女終於抬起了頭。

御子神面帶笑容地說道。這一瞬間,誓護的心中有什麼東西聯繫上了。是啊。「睡眠病」的犧牲者們,都有被針扎傷的傷痕……

「美砂她,和我同在。你這種人……不準提美砂!」

「這就是,花了四年時間,你所得出的結論?」

過了好一會兒,軋軋別開視線,「切」地咂了下舌。

艾可妮特咬緊了嘴脣,不甘心地顫抖着,繼續說道:

Episode 32

「不能停止哦。因爲,我的復仇還沒有結束。殺害美砂的那羣人,還剩下兩個。逍遙自在,每天過着快樂的生活啊。」

艾可妮特臉上露出嘲笑,緊緊地瞪着軋軋。

「躲開了啊。能躲開我的刺的人類,你可是第一個哦。」

誓護手邊也有名單。總共十二人的名字。從中去除御子神的名字的話,剩下的有十一人。已經有九人因爲「睡眠病」而遭害了。

誓護的五感一起拉響警報。不是比喻而是憑着真正的本能,誓護抱起祈祝跳向正側方。他豁了出去,整個人摔倒在地板上。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講。美砂她,喜歡的就是你這點。」

御子神像吟唱一樣的言語,打斷了誓護的思考。

這怎麼可能!

兩人對峙着,一觸即發。

「……竟想攻擊我艾可妮特嗎?」

御子神的嘴角緩和了下來。

突然間,背後的空間晃動着。

「關上『利布曼之門』,奪走『我的』魔力也沒問題哦?」

口氣像是感到很麻煩。然而,嘴角卻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御子神的身體裏,噴射出影子一樣的東西。說成是妖氣也不爲過。御子神一邊擴散着如暴風般的妖氣,一邊爆發出野獸般的怒吼。

「爲什麼,你會有這種力量……」

《幻想譚教誨師》1 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Chapter V 【挽回所失去的】插圖(1)
《幻想譚教誨師》 · 1 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 Chapter V 【挽回所失去的】 · 第1張插圖

就像蜃氣一般泛起波紋,從浮動的波紋對面,可以看見一名少年的身姿。

總之,誓護和「公主殿下」,大致推斷御子神就是犯人,正在追查「睡眠病」。正因如此,御子神也讓自己染上「睡眠病」——給自己注入微量毒素——試圖攪亂搜查。這樣考慮的話,就合乎邏輯了。

「傻子都明白啊。哪裏會有孤身一人的謀反者。」

「已經夠了!竟然用這種力量……去殺害人類!」

「……就算這樣。」

然而,軋軋還是若無其事:

「我不會饒恕的哦,桃原君。如果說,你一定要妨礙我的話。」

「————」

「你只是無法認同她突然逝去……將這股無處發泄的怒火發泄在別人身上罷了!」

就在誓護喫驚的瞬間,荊棘彷彿子彈一般,朝誓護延伸過來。

荊棘前端突然變換了朝向,就像蛇的頭部一樣,對準了誓護的方向。

她回過身,看到少年的面容,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找你好久啊。」

那份名單是藏起來的,還是之前錯放到哪裏去了,如今已經弄不明白。但是,總而言之,失去記憶之前的誓護,從被害者的姓名中推導出了音樂會的共同點,懷疑相關者中就有犯人。當然,也把懷疑投向了御子神……

「打算進攻本小姐?打算進攻榮耀加身的麗王六花筆頭、銀蓮花家的血族中唯一的公主——我、煉獄的艾可妮特嗎?」

軋軋好容易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艾可妮特呆住了。一時半會兒,無法理解他的意思。

「艾可妮特參與謀反已經是既成事實了哦?和以前莉雅娜的情況不同——這次是作爲正式的執行命令發令的。羅比尼亞家的王弟,差一點就砍下我的頭了啊。處刑也是園丁會議的決定。在這種狀況下還跟着我,這已經是謀反了啊!」

御子神用湖水般平靜的雙瞳,注視着誓護。

「軋軋——」

「這下子,我也加入破門的行列了。」

「我有啊!所以我才這麼說。弄髒你的雙手,你以爲她會高興嗎!」

以御子神爲中心,爆發出強烈的氣流。無法壓抑的戰慄向誓護襲來。

「忘了嗎?任命我做衛士的,就是你。」

「————!」

「你也是,我的公主殿下啊。」

「知道了真相,接下來怎麼辦?」

「就爲了要喫甜點鬧彆扭,還把我派去偷渡人界。一會兒要我表演滑稽戲,一會兒又要我代你受過,還老提些過份的要求讓我爲難。又是任性、又是傲慢,實在是個費事的大小姐。可就算這樣——」

「我是不想違抗靈廟的意志,可我也不打算對你見死不救。」

艾可妮特一時沒有說話。她目不轉睛地,像是看着稀有動物一樣看着軋軋。過了一會兒,才說:

「我要、阻止你。」

誓護說不出話來,盯着長槍般的荊棘看。從狀況來考量,它似乎隨着御子神的意思而動。難以置信——可是,並不意外。誓護知道,知道這類東西的存在。知道這超越人智的力量。

「不巧呢,這也是工作。」

他輕描淡寫地說。

既沒有擺出鬥志昂揚的樣子,也不像下定決心,只是如敘述着理所當然的事一般。

也就是說——這名少年,是自己人。

他站在了艾可妮特一方,信任着艾可妮特,爲艾可妮特賭上性命——正可謂夥伴。

艾可妮特的臉龐因悲痛而扭曲。

平日架子這麼大的公主,會作出如此毫無防備的表情,現狀到底有多麼絕望、多麼孤立無援,也可想而知。

發覺被人看到了這麼難爲情的表情,艾可妮特轉過身去。

「哼……蠢傢伙。居然自己抽了個下下籤。」

「習慣了啊。託某位大人的福。」

「我有好多事情想問的。德拉西娜她,知道這事情——」

話就這樣懸在半空中。

公主和衛士,幾乎是同時,轉頭看向正下方的音樂廳。

空氣噼裏啪啦地震動着。這是人類知覺無法企及,不可視的壓迫感。

「這是,什麼啊……魔力……?」

「是魔性血的漏出。好大!」

一瞬之後,伴隨着巨大的破碎聲,某樣東西突破了音樂廳的天花板。

粗壯——巨大!看上去既像巨大的棍棒,又像巨人的鞭子,它覆蓋在銳利的刺下,就如植物一般。

「那算什麼……喂,公主——」

軋軋剛轉頭朝向身邊,那裏,已經沒有姬君的身影了。

祈祝依舊精疲力竭地坐着,凝視前方。

應該是被閃電直擊到的部分,化爲烏黑的焦炭,一片片地掉了下來……然而,立刻又有新的荊棘產生,蓋住了剛產生的空隙。

腳脖子傳來陣陣刺痛。雖然似乎還沒骨折,但麻的厲害,已經無法跑動。連起身都覺得困難。誓護在恐懼之中,渾身僵硬着。

她落在誓護與祈祝的面前,與御子神正面相對。

剎那間,嘭地一聲,撕裂空氣的聲音響徹全場。

外套口袋裏有什麼東西發出熱量。好燙好燙。就像燒起來一般的熱度。這熱度越是高漲,誓護的記憶也越是明瞭,越發鮮明起來。

光光是看着,背上就竄來一股寒意。如果被這東西攻擊的話,區區人類片刻也抵擋不住。比起被刺穿,更可能會被壓死吧?

「呵呵……分出勝負了呢。是我……贏了。」

誓護已經夠驚訝了,而艾可妮特似乎受到了更大的震撼。她啞然失色,漂亮的嘴脣維持着半開的樣子。

她的名字,就是艾可妮特!

御子神誇耀着勝利。然而,表情卻一點不輕鬆。御子神一邊頻繁地皺着眉頭,一邊按住腦袋,上身輕飄飄地搖晃着。

艾可妮特一根接着一根放出纖細的閃電,擊落了逐漸逼近的荊棘之羣。火光四濺,轟鳴連起,漫天飛舞的塵埃遮擋了視線。

「哼哼……害怕了呢。」

然而,到此爲止。作爲「睡眠病」起因的荊棘,已經深深嵌入了她的身體。艾可妮特無力地彎下膝蓋,倒在當場。

抓住這攻防一瞬的間隙,艾可妮特的閃電瞄準御子神釋放出去。

話雖如此——

御子神抱着頭,蹲了下來。

不知是不是因爲還在動搖,艾可妮特的反應變遲鈍了。抓住這微小——然而卻是決定性的空隙,御子神的視線忽然橫掃到誓護。

結果,大量的荊棘從御子神全身冒出。巨重的荊棘塊包含着無數的尖刺,如雪崩一般傾瀉而來。

等硝煙散盡一看,那裏有了一個綠色的,像蟬蛹一樣的東西。

銀髮如羽翼一般散開,綻放出一閃一閃的燦爛光輝。

那是讓人不禁聯想起鳥鳴般的,令人愛憐的聲音。

她微微顫抖着,放出電流。身體表面電流奔走,燒盡了荊棘。

誓護一下子朝後面倒去,勉強躲過了。然而,接着的第二擊已經無法閃躲!

「……艾可妮特!」

御子神尖叫着。荊棘之槍呼應這尖叫,化爲大軍殺向艾可妮特。

她大聲慘叫。誓護憑直覺感到了危險,反射性地,把手伸向祈祝。

不好。誓護剛這麼想到,腳底下就已經有荊棘飛出。

「嗚……竟然……啊啊啊啊啊啊啊!」

「區區一個骯髒的罪人,不要碰這兩個人。」

御子神的異能,是隻能像鞭子一樣操縱一根荊棘——誓護之前是如此斷定的,可現實卻已遠遠超越。竟然能同時操控幾千根荊棘……

一根荊棘像毒蛇一樣,抬起鐮刀形的脖子,朝祈祝逼迫而來——

是的,她正是——

下意識地低聲說出了這句話。

就在眼前,荊棘變成黑色的焦炭,頃刻間化爲烏有。

沒有命中目標,大大地繞了個圈的荊棘,又一次對準誓護的方向。雖然剛纔沒有對準祈祝是不幸中的萬幸,但不管怎樣,這次已經是沒有退路了。

御子神像是被什麼吸引似的視線落在地上。那裏,是還坐着的祈祝。

艾可妮特。是的。艾可妮特。

閃電漂亮地擊中了她,冒起陣陣黑煙。

腳已經沒法落地,誓護的背硬撞在地板上。祈祝也從胳膊裏被甩出來,發出微弱地叫聲後,一屁股落在地上。

其中的一根荊棘突然鬆開,朝誓護襲擊過來。跟隨着這刺的行動,一根根的荊棘加入了攻擊。誓護抱起祈祝,間不容髮之際躲開了荊棘。

御子神的左手按着頭。是因爲疼痛嗎。她的臉痛苦地扭曲着。

誓護急忙試圖起立——但一步也沒踏出去,就又摔倒了。

如大樹枝幹般的巨物,實際並非是一根荊棘,而是無數荊棘纏繞在一起,像網一樣的東西。它表面上,銳利的荊棘閃爍着刀刃般的光芒,正在威嚇誓護。

從御子神的手臂、背心、還有腳底的地板上,突如其來的荊棘,輕而易舉地擊穿了厚實的頂棚。

「又出現了呢,教誨師……」

「真愚蠢啊,你這人。明明不惹怒我的話,會讓你睡地快樂點。」

「我失去了美砂……可是,你愛的人還活着。活着,在你的身邊幸福地笑着……」

明顯不正常。似乎是在迎合她反常,四周的荊棘也在激烈蠢動着。

誓護用身體蓋着祈祝,拼命地保護妹妹。

「艾可妮特……」

攻防再次逆轉,連續的荊棘攻擊襲向艾可妮特。

「嗚……」

誓護知道的。知道這就是「她」的力量。

「————!」

在這單詞從喉頭髮端,從嘴角零落的瞬間,自己就似乎感到塵封已久的大門敞開,令人懷念的風景在眼前延展開來。

御子神依舊按着頭,大口喘着氣說道:

是荊棘。荊棘像盤曲的蛇一樣緊緊卷着御子神,防禦住了閃電。

不是被荊棘打到了。而是荊棘打碎的地板碎片,很不走運地擊中了自己。

像是風化一樣一片片掉落,最後變成灰燼融解在空氣裏。

一波波的荊棘攻擊激烈起來,力度也越來越強。然而,控制方式卻很幼稚。誓護一邊爲自己捏汗,一邊冷靜地看清軌道,閃過身體——

「這是何等的不公……你也覺得不可饒恕吧?」

這一次,真的會被幹掉。

有什麼東西從正上方穿過了頂棚降落。是某種具有龐大熱量的東西。那東西以猛烈的勢頭和地板相撞,伴有焦糊味的熱氣立刻充盈在大廳之中。

誓護聲嘶力竭。不好。祈祝已經怕地縮成一團了。

「祈祝!不可以在那!」

然而,卻沒有沉浸在喜悅中的空閒。

「別妨礙我!」

「……我們很像呢。」

御子神的荊棘,能抵抗那閃電嗎!

最先出現在視野中的,是一個黑色的影子。

一秒、兩秒……還沒有感到疼痛。誓護感到奇怪,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誓護的手還沒碰到妹妹,御子神的身體就隆起了。

艾可妮特以飛射的箭矢般的速度,一直線朝着大廳飛去了。

御子神露出明顯的厭惡神情。能理解她的心情。會妨礙她復仇的,最大的壁壘就是教誨師。

幾根荊棘刺穿背部,從背上露了出來。鮮血從傷口不斷溢出,一點點浸潤了她的黑色衣服。

這是與常識性的燃燒不同,無法理解的崩壞現象。

終於,小巧的背影,緩緩地從天而降。

誓護下意識抱住了頭。下一個瞬間,切裂肉體的微弱聲音就傳到了耳邊。

然後,決堤的一刻突如其來。

艾可妮特用自己纖細的身體作爲盾牌,遮擋住了誓護。

Episode 24

竟然花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那是名少女的背影。

誓護跳了起來,朝艾可妮特趕去。不知是不是還在抵抗荊棘的毒素,艾可妮特身體發熱,全身滲出烏黑的妖氣。

「艾可妮特!振作一點!」

天花板崩塌,碎裂的建材一塊一塊地掉落。

突然,腳脖子傳來猛烈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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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幻想譚教誨師 1 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1. 01插圖
  2. 02Prologue【序幕、原初的十四行詩】
  3. 03Chapter I 【齒輪停止之時】
  4. 04Chapter II 【違和感】
  5. 05Chapter III 【至少,把你的名字】
  6. 06Chapter IV 【白與翠】
  7. 07Chapter V 【挽回所失去的】正在閱讀
  8. 08Chapter VI 【MAGISTER·克里姆的古書店】
  9. 09Chapter VII【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第二卷幻想譚教誨師 2 縱有千獸長嘯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純白的魔N】
  3. 03Chapter 1【假面、日常、破綻】
  4. 04Chapter 2【莉可莉絲】
  5. 05Chapter 3【異界的客人】
  6. 06Chapter 4 【王者之動】
  7. 07Chapter 5 【亡靈】
  8. 08Chapter 6【魂斷業火】
  9. 09Chapter 7【縱有千獸長嘯】

第三卷幻想譚教誨師 3 起誓吧,直至此名湮沒無聞

  1. 01插圖
  2. 02Prologue【荊棘園中】
  3. 03Chapter 1【光之胎動】
  4. 04Chapter 3【決意、約定,還有……】
  5. 05Chapter 4【烈士,抑或是叛徒】
  6. 06Chapter 5【心臟啊,停止跳動吧】
  7. 07Chapter 6【蒼藍之劍,赤紅之槍】
  8. 08Chapter 7【起誓吧,直至其名泯沒於無聞】
  9. 09後記

第四卷幻想譚教誨師 4 罪惡、祈禱與微笑

  1. 01插圖
  2. 02Prologue【誓約】
  3. 03Chapter 1 【前方的背影】
  4. 04Chapter 2【開始的鐘聲響起】
  5. 05Chapter 3【她的魔法】
  6. 06Chapter 4【真心,毫無虛假】
  7. 07Chapter 5【絕對的錯誤】
  8. 08Chapter 6【即使你不希望】
  9. 09Chapter 7【罪惡、祈禱與微笑】
  10. 10後記

第五卷幻想譚教誨師 5 叛逆啊,於天座綻放吧

  1. 01插圖
  2. 02Prologue【無法綻放的花】
  3. 03Chapter 1【背叛者與叛逆者】
  4. 04Chapter 2【決戰前夜】
  5. 05Chapter 3【入侵、遭遇、混亂】
  6. 06Chapter 4【踏入陷阱之人】
  7. 07Chapter 6【誕生的理由】
  8. 08Chapter 7【於天座綻放吧,叛逆者】
  9. 09後記

第六卷幻想譚教誨師 6 因此予亞當以祝福

  1. 01插圖
  2. 02Prologue【真理,聖N所告知之物】
  3. 03Chapter 1【其中一個選擇】
  4. 04Chapter 2【開戰】
  5. 05Chapter 3【如此地,輕而易舉】
  6. 06Chapter 4【三界合一】
  7. 07Chapter 5【花與花、光與刃、天與星】
  8. 08Chapter 6【斷魔之刃】
  9. 09Chapter 7【因此予亞當以祝福】
  10. 10Epilogue【不論到哪裏,都要在一起】
  11. 11後記
  12. 12譯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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