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蒼藍之劍，赤紅之槍】

Episode 31

這一擊來得突然，按理來說憑人類之軀絕對反應不及。

然而黑斗篷男卻以電光石火之勢迅速拔刀，格開了艾克蕾爾這一劍。

（反應過來了……！？）

艾克蕾爾一個空翻調整好體勢。這個動作帶起的風掀開了黑斗篷的兜帽，露出下面的臉龐。

（不是人類！）

兜帽下面，是一頭泛綠的銀髮和一張目光如電的教誨師（Grammarlies）面孔。

是那個叫什麼軋軋的魯梅克斯小鬼。

「你果然料中了，誓護。」

「哪裏哪裏，不算料中。」

軋軋讓另一名男子躲在自己身後。那名男子——身穿船伕制服的人類，桃原誓護，機警地四下觀望起來。

「我可沒料到敵人只有一個。」

聽他話語從容，艾克蕾爾心中浮現出不詳之感，莫非……我已經中了這廝的圈套？

於是她開始觀察對方神態。見敵人落入被動，軋軋暗道一聲好機會，隨即果斷出手。他發揮出天南星眷族所特有的超羣體能，向艾克蕾爾發動攻擊。

當然，他的攻擊不會真正傷到艾克蕾爾。艾克蕾爾提劍接招，兩人兵刃相抗。

就在這個瞬間，軋軋叫道。

「現在正好，快走！誓護！」

「好！瞧好吧你！」

那個人類撒腿就跑，有如脫兔。艾克蕾爾慌了神。

「別開玩笑了！我怎可能輕易——」

她會讀心——不對。

割傷臂膀，劃破臉頰，刺進側腹。

這正是艾克蕾爾與生俱來的魔性血（Figment），「認知倍化之毒（Vibrant）」。

「我承認我打不過你，可你也別以爲我就毫無作爲……」

（太囂張了！）

「不好意思，現在這裏禁止通行。」

他一身白衣，披着一條白斗篷，渾身上下綴滿金銀財寶，四周纏繞着金黃色的猛烈妖氣。他那絕世的美貌中寫滿了絕對的自信，正輕蔑地望着艾克蕾爾。

「————」

「說什麼蠢話……！」

艾克蕾爾妖氣暴漲，大喝一聲。

「什麼啊，那個是……！？」

艾克蕾爾腳下發力，開始向軋軋發動衝鋒。

片刻後，他以刀作拐，支撐着站起身來。

艾克蕾爾懷疑自己聽錯了。軋軋出身卑微，一介草莽而已，可麗王六花天南星君的堂弟，竟然聲稱要記住軋軋的名字。

不過，軋軋身輕如燕、俊敏似貓，當即一個空翻以期雙腳落地。艾克蕾爾看準他的落腳點，展開反擊。

嗡——撞鞘聲響起。與此同時，凝練到極致的魔力向艾克蕾爾鼓膜侵襲而來——是敵人的魔性血（Figment）！

軋軋黔驢技窮，只得佯踢一腳。毫無懸念，艾克蕾爾又避開了。

我還不能倒下。軋軋揚起臉，用堅定的目光望着艾克蕾爾。

軋軋壓上全身力氣，繼續抵住對方兵刃。他重心移動敏捷利落，手上力道沉穩巧妙，令對方絲毫疏忽不得。艾克蕾爾行動受阻，只得眼睜睜看着誓護跑掉。

軋軋一時不語。

腳下悄無聲息，步伐猶似魅影。他疾風般劈刀一斬，卻被槍尖擋住去路。

奧德拉雙目眄睨，朗聲道。

軋軋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言罷，她便釋放出猛烈妖氣，掀起獵獵狂風。

蘇維妮爾睜大了惺忪的雙眼，有些出乎意料地望着柃。

軋軋腿部受創，已無逃生之力。艾克蕾爾高舉兵刃，正欲給軋軋一個了斷，一件物事劃過她視野一角。

「誓護他，說要輔佐我家公主登上帝王寶座。」

軋軋驚得雙目圓睜。自己的所有招式她都瞭如指掌，任何假動作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艾克蕾爾停住攻勢，甩掉沾在劍身上的鮮血。

「那廝啊，是真心實意地相信此事定然可行。」

「看好了，魯梅克斯，這是載有我們杜鵑花家主力的軍艦。」

「知道我的大名還敢向我挑戰——看來你這朵花，十分渴望在我手中凋謝啊。」

「你要反抗、阿扎莉亞大人？」

「正如你所見，是老子的手下正在襲擊你們的船。」

艾克蕾爾覺得自己被他耍了，動了真怒。

真蠢。艾克蕾爾想要出言冷嘲熱諷——話卻說不出口。這個出身微末小吏的毛頭小子，儘管卑微、弱小、無力，身上卻帶着一股足以攝住她的魄力。

已然是重傷。全身劇痛的軋軋只好就地一滾，拉開距離。

猛烈的衝擊。艾克蕾爾力勝一籌，輕鬆將軋軋彈飛出去。

帆船正朝這邊急速駛來。在這等距離下，繪在風帆和船身上的杜鵑花家紋已經清晰可辨。

看那猛獸般的威武身姿、粗獷野性的笑容，此人正是貴爲天南星君之堂弟、卻因放浪形骸而名揚四方的豪傑——奧德拉。

「話說回來，王宮裏還有我家主公坐鎮。那個人類連我都打不過，你卻讓他先行前去，究竟意欲何爲？」

「……你是想在我面前充好漢嗎，魯梅克斯。」

就算解決眼前這個軋軋需要花費一些工夫，艾克蕾爾也能從容不迫地追上他。

艾克蕾爾下肢發力，將軋軋推了回去。

「閉上狗嘴！就憑你！」

突然之間，荒野一角，一道影子自深谷中浮現而出。

兩人都是麗王的衛士，然而卻在魔力、劍技、戰鬥經驗上有着決定性的差距，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軋軋似有所悟，未及落地便把刀收入鞘中。

「我的對手、就是你……？」

只是這一擊並未傷到艾克蕾爾。軋軋攻勢不減，繼續第二刀、第三刀。這些攻擊悉數被艾克蕾爾避過，甚至沒能傷她半根寒毛。

「……不，是軋軋。老子要讓你的名字，成爲老子傳奇中的一頁。」

緊貼船身、堵住航路，這是海盜的拿手好戲——接舷戰的前奏！

「這艘軍艦上乘着五千以上精銳部隊。憑這五千精銳……哪怕是這座星樹上的民衆統統都反了，鎮壓他們也是小菜一碟。這樣一來，你們這夥人的實現目標的勝算，自然是萬萬不可能有的嘍？」

隨即他搖搖頭，再道。

她將認知能力提升至數倍之巨，令剎那等同於一秒之長。最終，敵人的任何行動在艾克蕾爾認知下都成了『慢動作』，從而令閃避和應對輕而易舉。

軋軋「嘖」咂了下嘴，再度拔刀砍來。

「接下來，由老子替他打。」

「那廝他……」

「你真是幹了一件大蠢事啊，魯梅克斯。你的所作所爲，全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想作甚？）

艾克蕾爾眼中閃起青光。

在風壓蹂躪下，軋軋頓生畏怖。他並不是膽小鬼，反倒還算勇敢。他之所以畏懼，只是因爲本能和肉體感受到了力量的強弱對比，戰勝了理性和精神而已。

「我乃光榮的禁樹園之——」

「我只是執行誓護交給我的任務，在這裏把你拖住而已。」

又將利刃扎入大腿。

那是一艘尖頭細長帆船，好像也是軍艦。那帆船破空前行，一頭撞上杜鵑花的軍艦。

「呦呵……你還挺清楚？」

以毫釐之險避過軋軋的攻擊後，艾克蕾爾轉而開始反擊。

他舉起刀，決然道。

「我可是你的崇拜者，你的事蹟我倒背如流。」

柃並未回話，而是迅速衝向敵人並拔出刀來。

「此處，斷不允你通過！」

軋軋緊捂大腿，試圖止住汩汩鮮血，同時惡狠狠道。

轟隆！爆炸聲響徹天際。

「是牛皮吹上天了吧。可是……這又是爲什麼呢？我也好，奧德拉大人也好，甚至公主本人，都被他這句蠢到極點的大話說動了心，甘願爲之奮鬥。」

地平線上方，一艘巨型帆船浮於空中，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

「哼。罷了，看來你也不過如此。」

一個聲音答道。艾克蕾爾急忙回頭，只見一名肌肉虯結的金髮男子正立在自己身後。

就在此時——

軋軋將視線投向遠方，只見那個名叫誓護的人類，正沿着石階向上奪命狂奔。可是憑藉一介凡人的腳程，說破大天又能跑多快呢。

是艾克蕾爾她的反應速度加快了。

「真他媽幹得漂亮，魯梅克斯。」

軋軋繃緊大腿肌肉，用力止住鮮血。

軋軋雖然對雙方實力差距感到畏懼，但還是發動了進攻。艾克蕾爾凝氣聚力，將他的斬擊正面格開。

「原七劍花者排行第二，「閃光」艾克蕾爾。」

咕嘟咕嘟，鮮血流啊流，將石階染成一片豔紅。

艾克蕾爾急忙止步。抬目一望，只見剛纔那艘軍艦上燃起了大火。

「主力帆船？五千精銳？切，誰管你啊，真無聊。」

可是，這回她的威壓未能如方纔那般鎮住軋軋。軋軋目光如電，挺胸抬頭，毫不退卻，身形巋然不動。

「……切。不爽，真操蛋。」

Episode 30

「…………」

軋軋踉蹌幾步，不由得跪倒在地。艾克蕾爾睥睨而立，淡然道。

奧德拉似乎完全不把艾克蕾爾放在眼裏，只對身後的軋軋說道。

軋軋定睛一瞧，頓時雙目圓睜。

千鈞一髮之際，艾克蕾爾仰身避過。

她將龐大的魔力聚集在身前，化爲一道衝擊波將軋軋彈開。

軋軋咧開嘴，露出悽慘無比的笑容。

接下斬擊時，蘇維妮爾手腕一轉，變換角度將槍刺向柃。柃身子一扭避開槍尖，順勢轉身橫刀一砍。蘇維妮爾提起槍身，不費吹灰之力便用槍柄接住了這迅如閃電的一擊。

兩人同時飛身退後，拉開距離。反叛軍軍官還有杜鵑花士兵，都心醉神迷地欣賞着他們倆的華麗戰鬥。

柃是公認的劍技超羣，而蘇維妮爾自詡槍法一流，亦毫不遜色。戰況勢均力敵……不，也許是略處下風？

蘇維妮爾將疑念趕出腦海，再度出槍刺擊。刺擊、刺擊，行雲流水般的連續刺擊。第四次刺擊時，柃的重心失衡了。

短暫的破綻。這個破綻，逃不過蘇維妮爾的眼力——「看破弱點之毒（Vital sight）」。蘇維妮爾腳下運勁，繞到對手側面。

她飛身一撲，在空中提槍刺向柃的背骨。

柃沒有轉身迎敵，而是背向敵人，反手一刀撥開槍尖。

蘇維妮爾頓時瞠目結舌。驚訝中，她也不忘驅動異能，攻擊對方破綻。

她又是從外側攻擊胳膊，又是自下方提槍上刺大腿，招招發自死角，卻被柃悉數避過或接住。

人人都說他心眼已開，恐怕未必是虛言。

這場戰鬥，已經化爲眼力與眼力之間的對決。

蘇維妮爾攻擊柃的死角，柃便用心眼加以防禦。幾個回合下來，蘇維妮爾也不得不承認，她已經充分領教了對方的本事。

自己用槍，對手使刀，一寸長一寸強，自己是佔了便宜。一對一單挑時能用刀和自己的槍打個不相上下，說明人家在耍弄兵器的本領上，要比自己更勝一籌……

蘇維妮爾迅速四下觀望。

只憑一眼，她就弄清了四周的形勢。各處戰鬥已經暫停，敵軍軍官正在觀賞蘇維妮爾和柃之間的戰鬥。不過，一旦戰鬥再度打響，己方就會全面潰敗。

歸根到底，他們就是一羣烏合之衆，操練不足，也不習慣有組織戰鬥。地理位置更是佔盡下風，全軍擠在一條窄窄的通道里，致使數量優勢喪失殆盡。

這樣下去必定全軍覆沒！

（沒有、辦法了。這樣、雖然會急劇、消耗魔力……但是——）

蘇維妮爾深呼吸數次，將精神集中。

她開始刺激魔力的源泉——位居身體核心的〈種〉部分，並想象着那裏聚起海量魔力、種子開始發芽的情景。

「混帳……你還想愚弄我到何時？」

「呦呵，開花了啊。」

「你說什麼？你到底是爲——」

鮮紅色妖氣飄散而出，在蘇維妮爾周身捲起漩渦並呈編織狀漸漸增大，不久後便凝成實體，化作一副曲線優美的甲冑。

男子傲然道。

「哎呦哎呦，我說了半天你還不明白？」

血氣急劇上湧。何等屈辱，不可饒恕。我這般人物，竟然在阿扎莉亞大人之外的人手裏掛了彩！

蘇維妮爾舉起長槍，指向柃的眉心。

就在這時，杜鵑花的軍艦噴起一道火柱便墜落了。

「喝呀！」

——這男的在說什麼？

他捧腹大笑，笑得直拍手。

「竟然說老子弱小，這笑話太有趣了。就讓你成爲老子傳奇中的一頁吧！」

「自打換屆以來就沒見過你，得有三年了罷。」

「至關重要的援軍完蛋了，而且還有老子在這裏。」

這樣不行。艾克蕾爾纔剛冒出這個念頭，奧德拉的拳頭就砸中了她的腦門。

他輕蔑地笑了。

（什麼！？）

拳頭如雨點般落下，艾克蕾爾發揮洞悉異能逐一避過。可是奧德拉的攻擊越來越快、越來越狠，艾克蕾爾起初還能從容不迫，後面就漸漸喫力起來。

「不高興了？瞧你話說的，老子還是「花蕾」呢，快別難爲人了。」

即使能看清，也來不及反應。身體跟不上速度！

這句話真耳熟。艾克蕾爾終於回過神來，懷着一種既非憎恨亦非憤怒的情緒，將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魔力奔流而出。妖氣一時收斂，瞬間過後又呈爆發性擴散。

在那短短的一瞬間裏，他準確無誤地判斷出艾克蕾爾的攻擊位置，然後將魔力凝練到極致，擋住了鋒利如針的劍尖。

震驚中的軋軋喃喃道。

「你不該就這點本事罷？原七劍花者（セプトアリス）的名聲讓你給丟盡嘍，前輩。」

「爲什麼，是罷？問得好。」

（可惡……再這樣下去的話……）

忍無可忍。艾克蕾爾把劍橫在顏面前方，集中全身魔力。

她踹着奧德拉的腹部一個翻身跳躍，拉開了距離。

「我真是同情你啊，前輩。你是不是已經完全習慣於接受命令，腦子徹底不會思考了？算了，老子就告訴你罷。首先，那艘船呢——」

這種現象，教誨師（Grammarlies）稱之爲麗血開花（Armament），是隻有貴族才能使用的究極戰鬥技法。它以龐大的魔力爲代價，創造出超越極限的可能。

奧德拉不答她，始終目中無人地笑着。

「你這狗日的！」

她將自身魔力化爲推力，閃光般向前一刺。

他隨便打了個招呼，態度傲慢得簡直像是在招呼小輩。

「聽你放屁！」

「咕……別叫我前輩！」

這便是艾克蕾爾此時最真實的感想。

「這樣一來，阿扎莉亞公主的勝算，自然是萬萬不可能有的嘍？」

「你也開花吧，奧德拉。欺凌弱小不是我的愛好。」

「想作甚，你這廝。」

「花蕾？你騙誰呢！」

奧德拉令魔力集中於一點，將肌肉硬度提升至金屬以上，擋住了艾克蕾爾的必殺之刃！

「喝呀喝呀喝呀喝呀！」

亂舞的妖氣塵埃落定時，只見一位身着猩紅盔甲的戰姬閃亮登場。

奧德拉小聲感慨道。

「麗血開花（Armament）……」

突然間奧德拉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你這混帳是如何來到這裏的？那艘軍艦是怎麼回事？那是天南星家的高速帆船吧？天南星家要造靈廟的反？還是說——」

他的一言一行都勾人怒火，這男的還跟以前一樣，真是令人生厭。艾克蕾爾終於給奧德拉貼上敵對標籤，隨即舉劍來攻。

平穩的氣流驟然紊亂。妖氣急劇澎湃，掀起龍捲風般的漩渦。位於體內最深處的魔力源泉——〈種〉，爆炸般萌發綻放開來。

艾克蕾爾急忙一抹右眼，手腕上沾到一股紅色。艾克蕾爾這才明白過來，血，是血。貴族的高貴之血，流了出來。

「正如你所說，是天南星家的登陸艦。不過，它並不是堂姐大人派來的，只是老子擅自搶來、擅自使用而已。」

「早就說過了，老子要跟艾可妮特公主一起造反。」

它迅速成長，化作妖氣之衣裹住艾克蕾爾身體。

鐵拳如錘。

「認清現實罷，前輩。」

「打住！答得驢脣不對馬嘴。你這廝，究竟想做什麼！」

他向那艘戰鬥中的軍艦揚揚下巴道。

奧德拉撲哧一聲笑了，憐憫道。

「……是血。」

笑到眼淚都出來的奧德拉豎起大拇指，指着自己厚實的胸膛道。

「回答我。視你答案而定，我也可能會讓你凋謝——」

話說到一半，艾克蕾爾心中突然湧起一個巨大的疑問。

「奧德拉……」

或許多少有些驚訝吧，柃的面罩下傳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話音剛落，她便以遠超原先數倍的速度瞬間逼近而來。

「——你瘋了！你身爲現任七劍花者，卻要反抗靈廟嗎！」

他指着那件藍光灼灼、冷若寒霜的鎧甲道。

艾克蕾爾用沉靜的眼神望着奧德拉。她感到全身力量充盈，無論敏捷度還是肌肉力量，都絕無可能再弱於奧德拉。

奧德拉滿臉索然，再次嘆息道。

咣噹！鏗鏘之聲響起。

Episode 32

「來呀，前輩。我就保持這樣，奉陪到底。」

劍尖纔剛刺破奧德拉一層頭皮，就當場陷入停滯。

他嘿嘿一笑，模仿起艾克蕾爾先前的口吻。

片刻後，艾克蕾爾的蒼藍妖氣凝成了一件鎧甲。

「從未在戰鬥中流過血——沒錯，這正是你的自豪之處罷？」

然而奧德拉只是略一歪頭，便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刺擊。

多半是戳中了笑點……看樣子是。

這竭盡全力的一擊——奧德拉是躲不過的。

被人踹了肚子，奧德拉卻毫不在意，當然也沒有受任何傷害。他露出頑童惡作劇般的眼神，說道。

「是大王（King）。」

「船員們真是消息靈通啊。曾經有傳言說，攻佔十三星樹（Dryad）這場戰役中，杜鵑花家並沒有派出主力部隊。這個叫誓護的人類很厲害，連老子的空子都能鑽，他早晚會逼得阿扎莉亞調動主力部隊……所以，我就召集手下——」

「那該叫你什麼好？你希望別人把你喚作，小姑娘？」

她手下毫不留情，全力一擊旨在刺穿對方頭顱。

「叫我大王（King），叫的時候要飽含恐懼和敬畏。」

「我要揭下、你那張可笑的面罩。」

艾克蕾爾不由自主地飛了出去。落地以後過了幾秒，她發現有樣東西流到了臉上，進到右眼中。

「咕……看我撕爛你的臭嘴，叫你再放屁！」

魔力化作爆發力，艾克蕾爾發動急速突擊。

作下這般驚天動地的大能之事，奧德拉卻毫無得色。

軍艦失去了航行能力，迫降在荒野正中間。奧德拉瞥到這副慘狀，滿口憐憫道。

「噢，前輩。」

不愧是天南星之君的堂弟，奧德拉的速度已經超越了教誨師（Grammarlies）的極限。

「騙沒騙人，用你那玩意試試不就知道了？」

恢復淡定後，她用冷冰冰的語氣開口道。

她沒有時間驚訝。奧德拉放下雙臂——反擊來了！

奧德拉大大嘆了口氣，抱着胳膊聳聳肩道。

這名曾與自己共事過的男子正抱着胳膊，站在自己面前。

「咕……」

艾克蕾爾咂了下嘴，心道一聲可惡，隨後舉起劍來。

「那好——我滿足你的願望！」

言畢，眸中藍芒驟起。

下一剎那，藍眼怪獸超音速攻向奧德拉。

Episode 35

蘇維妮爾急突猛進，挾炮彈之勢向柃攻來。

她把長槍當作鐮刀，用槍尖抽向柃。柃用刀勉強接下這一擊，卻無法完全抵消其力道，只得藉着地面的潮溼向後一滑，以緩解衝擊。

柃後退了十多米才停下。

隨即，他的刀斷作兩半。

「喫驚嗎？」

蘇維妮爾語氣懨懨，話中卻滿是勝者的洋洋自得。

「阿扎莉亞大人的衛士、乃是繼承、麗王六花血統之人——」

她把長槍掄得呼呼生風，然後驟然收住，刻意擺了個造型。

「開花這等小事、不費吹灰之力。」

「……此話不假。」

令人窒息的對峙。下次交鋒就是勝負揭曉之時——在這片緊張的氣氛中，最終還是蘇維妮爾先沉不住氣了。

速度仿若電光火石。蘇維妮爾那把長槍的目標，並不是柃。

「——躲開！」

柃的吼聲還是遲了半拍。

蘇維妮爾的長槍，已經鎖定了攻擊範圍內的解放軍軍官們。

「看破對手弱點是你的拿手好戲……可是，對手的長處你卻往往視而不見。這恐怕就是你戰敗的原因吧。」

再看奧德拉，落地後卻表現得淡定從容。

太快了！開玩笑吧！眼睛都跟不上！

當然，軍官們也不會坐以待斃。他們紛紛展開防禦，迴避蘇維妮爾的攻擊。可是蘇維妮爾動作越來越快、攻擊越來越猛，實在防不勝防。有人胳膊受了傷，有人腿上掛了彩，雖說傷勢不重，但全員無一倖免。

他，緩緩睜開雙眼。

只剩柃一人可以行動。蘇維妮爾、軍官們、杜鵑花軍的士兵們、乃至世間萬物，全都停止了動作——當然也包括呼吸。

（躲開了！？）

「還是說、你也要、麗血開花（Armament）？」

「就算是麗王六花，也逃不過我的魔眼「凍露之毒（Cryostat）」。」（譯註：cryostat是低溫冷浴器。）

多半是艾克蕾爾『開花』造成的影響。

柃低聲念出的話語猶如獨白。

（她將我的五感遲鈍化了！）

Episode 36

——不，沒有傷到臉。獨眼面罩被撕成了碎片，在空中飄舞。

柃的魔力已經積攢了好幾年，不，是十好幾年。他將這些魔力一次全部釋放，威力足以將所有抵抗化爲齏粉。

「流放魔眼的、谷地……」

隨後他邁開腳步，再度返回〈心臟之間〉。

下一瞬間所發生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軍官們和蘇維妮爾的理解範圍。

「下一擊、我要撕開、你的眼皮。」

痛擊、撕裂、貫穿，精湛嫺熟的連續攻擊。她的槍術仿若優美的舞蹈，接連不斷地給軍官們降下死亡風暴。

接連不斷的斬擊也彷彿慢速攝影的影像那般，只能看到〈斬擊開始〉和〈斬擊結束〉的景象。然而，處於兩者〈中間〉的過程卻是的的確確存在的。奧德拉的胸膛被割出條條傷口，鮮血隨刀在空中舞出道道赤痕。

艾克蕾爾也驚得目瞪口呆，下意識飛身退後。

「哼哼……原來如此啊……」

「區區魔眼……勝過、了……我的麗血開花（Armament）嗎……？」

他淡淡一笑，這般說道。

「蘇維妮爾大人敗了！」

「爲什麼會有……連阿扎莉亞大人的、衛士……都無法、抵抗的……魔力——」

蘇維妮爾不甘地呻吟着，最後失去了意識。

四周的一切褪去色彩，化作一片灰白。

即使強悍如蘇維妮爾，也被突如其來的怪事弄得一頭霧水。在她眼中，柃彷彿突然消失了一般。

這件事帶來的後繼效應，遠遠超出了誓護的事前預測。隨着蘇維妮爾的倒下，聚作一團的新兵們陷入了恐慌。沒有一個人有心爲主將報仇，個個爭先恐後地逃命。人羣推搡踩踏，亂成一團，部隊全線崩潰。

蘇維妮爾呆呆望着自己湧出的鮮血。

突刺、斬擊、橫掃。她的攻擊三番兩次被柃躲過，終於有一次趁柃避之不及，槍尖劃過了柃的顏面。

在時間凍結（Storage）之下，要對動作停止之人直接施加傷害是絕對不可能的。然而，柃的異能打破了這個限制。

艾克蕾爾之所以看起來是超音速移動，也是因爲我的認知能力下降了！

即便軍官們僥倖不死，也已經喪失大半戰力。杜鵑花軍重振士氣，將他們打得節節後退。戰敗是早晚的事。

「趁現在！瓦解他們的鬥志！」

「…………？」

「……不好意思，我才能平庸，並無開花之本領。」

隨即心中愕然。

柃似有所悟，喃喃道。

「我用魔力淬鍊這雙眼睛已經有多長時間了，你知道嗎？」

蘇維妮爾眼中紅光閃現。霎時間，軍官們傷口血如泉湧，兵器甲冑也土崩瓦解。

即使眼前的情景前所未見，根據既有知識也能作出一定推測。

無人逃過此劫。軍官們相繼倒下，最終只剩下柃一人。

進化後的能力威脅性極強，可以將攻擊所及之處全部變成弱點。

這樣一來，他終於悟得其中奧妙。

「怎麼、可能……」

柃低聲笑道。

「魔眼……」

「————」

柃從容踱步，經過蘇維妮爾身邊，揮下斷刀。

而是足以使人誤以爲是一瞬間跌到——

蘇維妮爾突然無力地跪了下來。她已經沒有力氣支撐體重了，就這樣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下一瞬間，世界恢復了色彩，時間再次開始流動。

它與「普爾弗裏希的鐘擺」在人界引發的異象——〈時間凍結（Storage）〉非常相似。

然而，柃沒有留給蘇維妮爾回話的時間。

致命一擊要來了。艾克蕾爾殺氣暴漲，快速助跑後，使盡全身力氣一擊襲向奧德拉。

奧德拉敏捷地一躍，避過了攻擊。

「你的問題毫無意義。」

「只不過，要打敗你，亦無須開花。」

蘇維妮爾頓時愣住。過了好幾秒，她才發現自己被鄙視了。

面罩下所隱藏的，是一副同女子無二的清麗容顏。細細的鼻樑、長長的睫毛、小巧的下巴，並無半分武人風貌，卻似一個吟風弄月的翩翩濁世佳公子。

「……要害，原來如此。」

就像慢速攝影得到的影像一樣，完全抓不到動作的軌跡。彈指一揮間，艾克蕾爾改變了位置，瞬間逼近到奧德拉眼前。（譯註：「コマ落ち」是慢速攝影，是指用低於24幀每秒的速度拍攝，然後再以24幀每秒的速度播放，特點是畫面飄忽、動感極強。）

他輕輕闔上雙目。

不是一瞬間跌倒。

艾克蕾爾的異能，本來是將自身的五感、認知、反射提高至數倍以上，經過麗血開花（Armament）帶來的蛻變後，進化成了使對方五感鈍化的超棘手能力，是這樣吧？

只是它與時間凍結（Storage）之間，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接下來……我必須得去完成任務了。」

兵器一觸即斷、甲冑一碰即碎、小小傷口血流如注，全部都是拜此能力所賜。

片刻後，艾克蕾爾身體大幅度退開。

沒過多久，士兵的慘嚎聲便漸漸遠去，直至完全消弭。

——這就是它與時間凍結（Storage）的根本不同之處。

鮮血霎時濺了一地。有滴血濺到軋軋眼睛裏，他猛然眼前一黑，不知爲何全身無力，頓時跌倒在地。

「衛士大人被打敗了！」

「我本來是「魔眼持有者」，並因此遭到流放。」

奧德拉受到的影響似乎比軋軋還要嚴重。軋軋的耳朵已經處於鈍化狀態，可他聽奧德拉說話還是慢吞吞的。如果軋軋的知覺算是四分之一倍速，那奧德拉差不多就是八分之一倍速。

見大局已定，柃鬆了一口氣，將斷刀收回鞘中。

艾克蕾爾沒有停止攻擊。她位置瞬息萬變，從四面八方拿刀砍向奧德拉。

只有一雙眼瞼，還緊緊闔着。

這幅情景，幾乎可以稱作時間停止。

軋軋迅速地——實際上速度很慢地——抬起頭來。

奧德拉呈防禦態勢，滿身是血地站在那裏。

蘇維妮爾用槍指着柃的臉，作出殘忍的宣言。

蘇維妮爾的異能，本來是看破對手弱點的洞察眼。然而在開花後，她的能力已經發生蛻變，功效也隨之不同。

魔眼是無視本人意願的，只要睜開，就會保持發動狀態，當然也會持續消耗魔力。不過柃已經開啓了心眼，只要平時一直閉着雙眼——便可以無限積蓄魔力。

一瞬間天翻地覆，回過神來已是四目朝天。

身上帶傷的軍官們拼盡全力追擊敵軍。雖然大家都傷得不輕，但教誨師（Grammarlies）的恢復力也不是普通人類能夠比擬的。

軋軋的眼睛只能勉強看到殘影。

當她注意到柃站在自己身後，正欲急忙回頭時，胸口頓時噴出鮮血。

這一擊驚天動地——

柃揹着身子，冷冷道。

蘇維妮爾話音剛落，便再度舉槍攻向柃。

（麻煩大了，這下子連奧德拉大人也……）

「我在忘卻之谷開啓了心眼，然後回到這裏。」

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在兵器折斷、同伴全失的情況下，這男的到底在說什麼？失心瘋了？

「這次、輪到你了。」

蘇維妮爾落敗引發的震撼，海嘯般席捲了整個杜鵑花軍。

「只要我用八倍速度行動不就沒問題了？」

「————！」

艾克蕾爾口中嘀咕着什麼，但是她語速太快聽不清楚。

（這太強人所難了……！）

軋軋這樣想着。道理誰都明白，但做起來就沒這麼簡單了。其實剛纔軋軋也試圖以四倍速度行動，可是速度完全提不上去。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一切五感都處於鈍化狀態時，你哪怕抱着拼盡全力的心思，最多也就能使出八分之一的力量——再想更進一步就是難比登天，更別提還要應付那個速度是你八倍的艾克蕾爾。

可是。

奧德拉卻將其實現了。

面對艾克蕾爾疾風驟雨般的攻勢，奧德拉或擋、或躲、或迎。雖然軋軋的眼睛已經跟不上速度了，但他感覺奧德拉的傷勢似乎並未加重，也就是說奧德拉接下了所有的攻擊！

天才啊！軋軋驚得下巴都掉了，奧德拉天才般的戰鬥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軋軋的理解範圍。

沒過一會，艾克蕾爾停手了。她的攻擊次次落空，喘息也越來越重。本來四周魔素就很稀薄，不利於麗血開花（Armament），再經過一番異能全開的殊死搏鬥，就算是麗王六花的衛士也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異能帶來的束縛減弱了。奧德拉一臉玩味道。

「怎麼回事啊？黔驢技窮啦？」

「你這混帳……自始至終、都是這副作派……」

終於能聽清艾克蕾爾說話了，似乎是因爲她的舌頭動作速度也變慢了。

「你總是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爲常人之所不能爲！」

氣憤——不單單如此，還有一些別的。艾克蕾爾將複雜心聲道出口來，同時再次舉劍來襲。

「奧德拉啊啊啊！」

這一次，她堂堂正正地從正面攻來。

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她將全身的力量和魔力都傾注到這次超高速突刺中。軋軋的眼睛只能看到數幀殘像而已。

這也就是說，這就意味着。

阿扎莉亞神情愈發恍惚，滿臉陶醉道。

興趣迅速轉移的奧德拉樂陶陶地說着。

突擊如此迅猛，卻沒能傷到奧德拉半根毫毛。

「叫我大王（King），叫的時候要飽含恐懼和敬畏。」

奧德拉悠然自得地抱起胳膊，開始捉弄艾克蕾爾。

艾克蕾爾砸落在石階上，吐出大口鮮血。

阿扎莉亞打算發動某種儀式定理。

文字串纏繞在艾可妮特身上，皮膚表面漸漸浮現出黑色蝕痕。與此同時她感覺到，自己心靈最深處那部分、意志的根源、類似靈魂的那個東西，開始萎縮下去。

明知是白費力氣，艾可妮特仍然用力摳着指尖，堅持不懈地抵抗着。

「哎呀，請您不要反抗。」

「總之你是沒有任何勝算的，知道嗎前輩？」

奧德拉沒有絲毫得勝後的自滿，而是抬頭望向上方——銀蓮花王宮所在之處。

「你不會真的以爲我是「花蕾」吧？」

換句話說，她從最初起就盤算着，要將艾可妮特從屬化。

「沒錯。」

纏住艾可妮特的文字串轉瞬間灰飛煙滅，猶如浴焰焚盡。

「哪裏有、什麼……儀式、定理…………我怎麼看不——」

「從最一開始……你就……打算、這樣做……！」

這不是戲言，艾可妮特正處在阿扎莉亞的魔爪之下。——艾可妮特能感覺到，有某種東西正通過阿扎莉亞的手指流入自己體內。

賜予我力量吧，誓護！

奧德拉用一根手指擋住了她的刺擊。

這一動作，比起單純躲閃要難上百倍。

「好啦……後面的事情，誓護會如何解決呢。」

「——我阿扎莉亞的胳膊上。」

放棄吧——某個地方傳來一個聲音。

艾可妮特周圍的文字開始慢慢旋轉起來，彷彿要將她吞噬。這些文字組成的特徵排列，似乎有些眼熟。

「這、這是……」

奧德拉話中暗含着殘酷的真相。

剎那之間，一片純白色閃光自腳下升起，裹住了艾可妮特和阿扎莉亞。

艾可妮特頓時血氣上湧，怒火攻心。

「咕……不要、叫我前輩……你個狗日的……！」

聲音的主人站在藏書閣門口。

「對了，忘記跟你說了。」

某個人——用熟悉的聲音——這樣說道。

「您就要成爲我的東西了。」

吊在空中的艾可妮特用嘶啞的聲音吼道。

她氣若游絲道。

「……居然會敗給、無法開花之人。」

不一會兒，艾克蕾爾終究逃不過重力，自浮空跌落塵埃。

他故技重施，將魔力集中在一點，使得皮膚硬度超越鋼鐵。就在那一瞬間，他甚至克服了五感的異常。

「有的哦，艾可妮特。儀式定理就在——」

估計是失去意識了吧。軋軋是真心有一點同情她，和奧德拉交手本身就是『螳臂當車』的真實寫照。

「隸屬咒印（Virus）……！？」

「呵呵……沒用的。」

「誰叫您背叛了我呢，艾可妮特。我可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和您做朋友啊。」

阿扎莉亞馬上捲起袖子，露出右臂上的刺青。

奧德拉得意地笑了。

奧德拉向前踏出步子，腳下頓時地動山搖。如此強勁的力道，沒把地面踩出窟窿簡直就是個奇蹟。他那堪比炸彈爆炸的一拳，落在艾克蕾爾心窩上。

沒錯，是艾可妮特違約在先。但是艾可妮特也不會就此接受她的理論。

阿扎莉亞的手指戳進了艾可妮特纖細的脖頸中。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我是不願做這種事情的。這都要怪您。」

「哎呦，您還挺博學的。您真是太棒了，艾可妮特。」

恐怖的預感讓艾可妮特的身體顫抖起來。她拼命想要甩開阿扎莉亞的手指，可是魔力被封印後，艾可妮特的臂力與普通少女也沒什麼差別，倒不如說還比不上普通少女。她束手無策，只得任由阿扎莉亞逞兇。

Episode 37

「我……不是物品、啊……！」

侵蝕還在繼續，心靈漸漸淪陷。有誰來……誰來、幫幫我。我還不能倒下。我約定好了……對呀，我與他有約在先。所以——

她癱在地上動彈不得，幾乎喪失全部戰力。

艾克蕾爾已經認識到，自己徹底敗了。曾經巍然聳立的自尊心此刻轟然倒塌，精神也徹底崩潰。她的氣力不斷流失，後來便一動也不動了。

阿扎莉亞遺憾地垂下目光道。

桃原誓護這般說着，露出了微笑。

「堂堂……本人……阿扎莉亞大人的……」

「是大王（King）。」

剝奪施術對象意志、強迫對方從屬的不詳魔術文字！

她用小孩子鬧彆扭的語氣責備起艾可妮特來。

原來如此，這不是什麼刺青，是儀式定理的術式！

構築儀式定理是需要花費時間的，現在阿扎莉亞能夠發動儀式定理，說明她早就做好了準備。

艾可妮特在空中胡亂踢打着雙腳。她的周圍浮現出黑筆書寫的神祕文字串，這是一種形似化學式的古代文字——魔術用象形文字。

拘束着艾可妮特的白色禮服也喪失了可惡的封印之力，變成了普通布片。

以前在德拉西娜逼迫下所學到的知識，這時發揮了作用。她在圖鑑上看到過，沒錯這就是——

「你自由了，艾可妮特。」

放棄也沒關係，艾可妮特。沒人會責怪你的，你真的已經做得很好了——不對！我還一事無成！　來吧，聽阿扎莉亞大人的話，很幸福的。以後就在那位大人的寵愛中，幸福地生活着，就像人偶一樣——我不是人偶！　哎呀，可是……

自己的手變黑了，黯淡無光的黑色。某種東西，正如蟲子般吱吱竄動。她想慘叫，卻感覺脖子被掐住，她叫不出來！

「————！」

艾克蕾爾被打飛到空中。她身上的甲冑片片剝落，恰似花絮飄伶，美不可言。

刺青從阿扎莉亞的香肩上剝離開來，蟻羣般爬動着，一點一點溶入空中，最後加入迴旋的文字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