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罪惡、祈禱與微笑

Chapter 5【絕對的錯誤】

《幻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3萬 字

Episode 01

這一天,天氣十分清爽。

上午的陽光照在教會的十字架上,讓它閃耀無比。

在這片光芒中,有許多親子一起走在反射出白色光芒的石板坡道上。他們是住在附近的信徒,正朝着山頂上的教會前進。

一位眼瞳充滿朝氣的少女,手拿巨大的布偶奔跑着,臉上洋溢着幸福。

「明明和妳說過把它放在那裏就好的……妳真的很喜歡它耶。」

「哈哈哈,畢竟它很貴嘛。爸爸要陷入財政困境囉!」

「帶着它沒問題嗎?如果不小心弄壞了……」

「說什麼呢,如果弄壞就拿去修理──說錯了,拿去給治療娃娃的醫生看就好啦。」

「你再不節制點,肯定會陷入財政困境哦。」

「唔……」

少女拋開父母的擔心之情,快步奔上山坡。

她突然停下腳步,手指向走在另一邊的知性少年。

「千秋!」

「早安,亞託莉。」

少年──千秋刀真注意到這名少女,於是露出笑容打聲招呼。

「昨天是妳的生日沒錯吧?該怎麼說好呢……真大的布偶。」

「真的很漂亮哦,亞託莉。」

亞託莉被刀真的母親這麼一稱讚,便「欸嘿嘿」地害羞起來。接着,她歪起嬌小的腦袋瓜,

「叔叔去哪裏了?」

對方身着上下成套的毛衣毛褲,腳上穿着拖鞋。看起來像剛起牀、未經梳洗就出門的樣子,但他的指甲上沾滿紅色的髒污,實在有點怪異。

誓護不假思索地低語道。

襲向少年和少女們,還有他們家人的悲劇。

母親把刀真抱過來,和他交換位置,試圖從背後把他往外推。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秋可是殺害了無辜的教誨師。

「刀真!快來這邊!」

刀真也點頭回禮。這時,他的背後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聽起來很有精神。

但是,仔細一想,從鎮上發生的事件來看,這種巧合也不是不可能。

就會理解千秋等人的想法,還有他們的所作所爲的。

他一定很害羞吧。他似乎非常膽小,還躲到母親的背後去了。海王的母親雖然形容枯槁,皮膚上也可看出倦色,但她還是微微一笑,向他們點頭致意。

「要去、要去、找不到的地方。不能被發現……啊啊啊啊啊啊!」

若千秋真是那起案件的受害者家屬,就可以見得他曾說過的那番話代表什麼了。

有什麼東西滑溜溜的滴在變成墊子的刀真臉上。

那名教誨師可能是探出了些什麼。她在由宇的家裏發現到和那起案件相關的某些事物,或許是時間殘滓,又或許是實體物證。接着,她在前往那座山丘的途中──被殺害了。

「現在這是……」

(冷靜下來……別被牽着走了……)

再之後,向神獻上祈禱、聽取神父的教誨,然後各自回家,各自度過幸福的午間時光──應該是這樣的。

審判早已結束。可以確定的是,鑑於嫌犯是精神障礙者──法庭判處他無期徒刑。

「神明,換句話說……鼻子……絕對是紅色的……」

「早安,海王。」

男人瘋狂抓自己的臉,用力到皮開肉綻的程度。

「嗯……謝謝妳。」

「媽媽──」

小孩們也如同理所當然一般,成羣結隊走向教會。

亞託莉把房間的牆壁當作熒幕,以魔力投射上去的光景,是距今十年前發生在那座古舊教會的慘劇。

突然被搭話,讓誓護嚇了一跳。亞託莉歪起小小的腦袋看着他。

「……你明白了嗎?」

「因爲妳明明是遺族,我卻逼得妳再去看這樣逼真的畫面。」

某個人拉住刀真的手,讓他回過神來。

這時,男子搖晃不定的視線集中在呆若木雞的亞託莉身上。

誓護纔講完,就說不出第二句話了。

「喀啦」一聲,亞託莉把頭歪向另一邊。

說實話,他感到很意外,沒想到被害者的家屬就在這麼近的地方……

他一直遺忘在記憶深處,也沒有回想起來過,甚至前陣子前往那間教會時也是。

鮮血濺在亞託莉的臉上。砍人的明明是男子自己,他卻戰慄到發抖,大聲咆哮。

在那個墓地埋伏教誨師,然後殺死了她。

接着,誓護低下頭,說了一聲「抱歉」。

就會明白的。

回到身前的手中,銳利的硬質反射光一閃而過。沾得滿滿的紅色液體散發出又滑又黏、讓人毛骨悚然的光澤。

那是,灼熱的──

「你快點逃──」

「刀真,早啊!」

「菜刀!」

而且,鮮紅的。

對方和刀真擊掌。這位確確實實的開朗少年,正掛着彷彿快要綻裂的笑容。

「咕……噢噢噢!」

男人突然把手伸向背後。

他們或許會覺得兇手不可原諒。

誓護一定會憎恨犯人,憎恨法律。

大喫一驚的男人,和試圖壓制住他的大人們;慘叫、怒吼和小孩的哭聲彼此交錯,令人完全搞不清究竟發生了何事。

停下腳步抬頭仰望,便看到一名男子。

失去理性的男子對無辜的人們揮下兇刃的案件。

「由宇!」

臉上還有看似抓痕的傷口。

「早、早安……」

在刀真的背後,有一個始終沒有對他們搭話、看起來扭扭捏捏的少年。

這個人究竟在說些什麼?

在這位由宇身後,站着一名閉月羞花的女性。她是由宇的母親『由美子小姐』。刀真看到她便不自覺地臉紅起來,還被亞託莉開玩笑說:「臉紅了!」。

但是,從受害者的角度來看。

亞託莉的魔力不單單只是讓人看到影像而已,還能像立體影像那樣將它轉化爲物質。房間裏出現片片血泊,甚至能聞到飄散在空氣中的刺鼻鐵鏽味。亞託莉身上淋滿栩栩如生的鮮血,神情恍惚,隱約還能看見她在微笑。

冷不防地,亞託莉又指向刀真的背後。

母親的身體非常用力。細瘦的手腕如石頭般僵硬,抓得他都疼了。

當然,畢竟這起案件涉及責任能力的問題,他應該會在專門的設施接受治療。絕對不可能任他逍遙。

若殺害祈祝的兇手受到法律保護,還能安然無恙地活下去。

血沫橫飛。亞託莉的父親背上被砍了一刀,當場倒地。

大人們聚集在一起,一邊走着一邊開始閒聊起來。

母親倒了下來。刀真沒能撐住,也一起倒了下去。

「爲什麼,要道歉……?」

他們也許是爲了殺害她,才刻意安排好一切的。

然而,這一天──神卻降下了苦難。

誠然,要心有同感還太早。

對他們來說,這只是再平凡不過的日常一景。

孩子們愣在原地,而他們眼前的男人發出「噫」的聲音往後仰。眼看着他的臉色愈發蒼白,又以厲害得教人擔心的程度開始顫抖。他的表情如同亡靈般,爲強烈的恐懼所扭曲。

『憎惡的對象卻被法律所保護的不合理。』

「別別別別愚弄我,這臭傢伙!老、老、老子可是神的戰士啊啊啊!」

他倉皇失措、手忙腳亂地環視周遭。視線遊移,飄忽不定。

「那個傢伙……正看着!綠……色的黃色在……」

刀真睜大眼睛,以盡他所能的音量呼喚母親。

Episode 37

「知……知道……嗎?」

「……那起事件,犯人得到減刑。」

(……停下,不能再想下去了。)

『重要的東西被奪走的痛楚。』

「忍!」

「他啊,今天去工作了,怎麼樣都抽不開身。」

但是,他再也得不到母親的回應。

若誓護也和他們一樣,最重要的事物──也就是祈祝被奪走。

某個人如此喊道。母親們一齊發出慘叫。

男子揮下手中的武器,和某個人跳進中間,兩件事幾乎同時發生。

『我們要修正世界的矛盾。』

這一夥人成功犯下了這樁罪行。即使他們有些地方值得同情,也決不能輕易受牽動。

如果再繼續深入思考。

「畢竟要幫助有難的人,也沒辦法嘛。」

大人們發現到異狀,紛紛往這邊聚集過來──但是,已經太遲了。

在誓護還是小學生的時候,確實發生過這樣的事。

刀真以大人模樣的口吻說道。他的這番話中,充滿了對父親的自豪。

「雖然難免會引來批判……結局是這樣。」

孩子們的面前緩緩落下一道影子。

發音怪異的話語從男人的薄脣中發出。

『對於不會付出代價的人的憎恨。』

但是,亞託莉一臉「我不懂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我已經,看過很多次了哦?」

「咦……」

「看過了幾十次。」

「────」

「看過了幾百次。」

亞託莉眼神空洞,還以爲她眼窩裏空無一物。

「因爲……可以和爸爸媽媽,見面嘛。」

她呼、呼、呼地吐出空氣。誓護花了一點時間才發現到她是在笑。

他發現到的那瞬間,不禁寒毛直豎。

心臟逐漸發冷,刻骨銘心的痛楚在全身上下奔竄。

「爲什麼……要看這種景象?妳應該可以播放時間殘滓吧?爲什麼還要特地看這種……悽慘的景象……」

「爸爸和媽媽,保護了我。」

亞託莉的雙頰微微染上紅暈,滿臉幸福地說道:

「我是……被愛着的,對不對?」

「────!」

「好高興……心情會,變好。」

誓護的視線自然而然地移到亞託莉的胸前。那個布偶──亞託莉一直抱在胸前的布偶,和影像中的一模一樣。

沾滿雙親鮮血的布偶。

只要抱着它,妳就可以這麼平靜。

「當然的事。這是再也難得的好機會。窺視那個人類的心靈,再也難得的……」

由宇爲了再一次確認而說道:

「呵呵呵,由宇……這樣不行哦,居然敢背叛我。」

「不管是法律,還是大衆媒體,甚至連沒有關係的羣衆也是。」

亞託莉面對這番不分青紅皁白的斥責,只能無精打采地低着頭。

「不可以,亞託莉!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嗎!」

打亂他們人生的人或許就是鈴蘭,但從某種意義來說,或是他們是給鈴蘭拯救了。這件事誓護是辦不到的。即使誓護說了怎樣安慰的話與,都沒有辦法拯救他們!

「亞託莉又去看它了呢……」

誓護的本能和直覺如此告訴他。

動搖、狼狽、混亂、恐懼。

他的思緒傳遞了過來。穿過牆壁,碰觸着誓護的內心。鈴蘭有實際的感受。

「嘻嘻……安心吧,刀真,鈴蘭可是寬大爲懷的。」

「我希望那個孩子可以得到幸福。因爲我們決定要建立這種世界──建立孩子們都能幸福生活的世界。」

「不行哦,刀真。」

誓護拋出直得不能再直的問題。

誓護回想起剛纔亞託莉的樣子。那個神情恍惚地,盯着雙親遭到殘殺的畫面的她。就誓護的感覺來說,亞託莉已經壞掉八成了。

「晚安,由宇。」

Episode 38

和她說的一樣,跑進來的人正是由宇。

「……那麼,爲什麼你要幫助祈祝?」

率直的視線;可以窺見穩固信念的堅強眼眸。

「……十分抱歉,盟主大人。希望您能原諒由宇。」

「不能再和她提到這件事了,亞託莉她……會崩潰的。」

亞託莉讓他看的千秋過往,講明白的確是非常有衝擊力。這股衝擊還殘留在他的心中,讓他欠缺冷靜。急着得出結論不是個好方法。瞭解這起事件的現在,只要再思考得深入一些,似乎也能明白由宇的真心。

向他的側臉看去,他是很難過的。誓護反射性的低下頭。

鈴蘭的視線集中在桌面,和這裏不相配、一點優雅都沒有的顯示器上。熒幕中顯示出隔壁房間的樣子。

父親、母親,又或許雙親都被殺害。

「你們都是我可愛的孩子,我重視你們的心意並非虛假。」

由宇的心情是貨真價實的。

另一方面,誓護的態度卻是搖擺不定。

當然,他們一定也憎恨犯人。不過,若只是憎恨犯人,只要殺掉他就可以了。他們是可以辦到這種事的。

由宇是祈祝的同伴。

「你下定決心了吧?」

從未有逃過鈴蘭魔力的人類,當然,現在這個瞬間也是。

刀真當場跪下,低下頭做出懇求。

隔着自己的肩膀道別並走出房間。

「愛川同學……」

「請讓我去!我可以阻止他們!」

集中意識之後,在對面那邊感受到了人類的體溫。

他打從心底乞求鈴蘭的寬恕,向她求情。

由宇看到亞託莉的表情,便把她連着布偶一起緊緊抱住。

鈴蘭態度十分冷淡。刀真很聰明,他馬上就看穿了主人的意圖。

「那麼……」

由宇在她耳邊溫柔的細語。亞託莉安心地閉上眼睛,老實地回應「嗯……」。

「即使如此。」

沒有關係的羣衆?

彷彿獨白的話語。由宇帶有痛苦的聲音喘着說道。

冷酷的笑容銘刻在鈴蘭的臉頰上。刀真不想去注意她的笑容中究竟帶有多少殘忍。

像水滴一般不穩定、變化快速的便是誓護的心靈。

明明沒有被瞪,誓護的心裏還是咯噔了一下。

由宇凝視着地板。正確來說,是亞託莉異能的產物──化爲實體的血泊。

「沒事吧?身體有沒有異狀?」

「你下定決心了嗎?」

是因爲血的臭味也飄散到走廊上了吧。由宇一看到殘留在地面上的血泊,馬上露出「果然沒錯」的表情。接着,他以從未有過的兇暴神色逼近亞託莉。

「由宇。」

以鋼筋水泥牆壁相隔的隔壁房間。這裏備齊了豪華的傢俱,是爲淑女量身打造的雅房。不僅有以古典風格的長椅組成的桌椅組、長毛的地毯,牆上還掛着紅色絲綢織成的錦緞。

「今天晚上就由我來代替妳來監視他。晚安囉,亞託莉。吶?」

有一個人正翹着二郎腿坐在那把長椅上。

看到誓護沒有回答,由宇馬上垂下視線。

走廊那邊傳來急迫的聲音。某個人踏着啪噠啪噠的腳步跑來。亞託莉馬上就知道來者何人。她高高興興地迎接聲音的主人。

不會錯,他肯定是畏懼、尊敬鈴蘭的。鈴蘭暗自笑了。這個人類的心已經攥在我手裏了。所以,未必就要拋棄他。

「這個世界對我們並不溫柔。」

宛如純潔少女的面龐上露出溫柔到令人心疼的笑容。

鈴蘭把視線從熒幕上移開,凝視起牆壁上的錦緞。

「嗯。」

她彷彿賜予慈悲的女神般輕輕撫摸刀真的臉頰,溫柔地說道:

由宇是可以信賴的。

──果然話題又會走到這裏嗎?

腳步聲逐漸遠去。由宇做了一次深呼吸後,轉頭看向誓護。

「如果讓祈祝逃走,你就是背叛了鈴蘭。她是很殘忍的,若她知道你背叛她,或許會殺了你。」

由宇輕輕地放開她。亞託莉迅速轉過身,

由宇毅然決然,對誓護投以充滿決心的視線。

由宇似乎是感覺到誓護的疑問,他短暫地微微笑後,

刀真無法再忍下去,他向鈴蘭訴說道:

在她的身旁,是血色盡失的刀真。

如漆器般散發光澤的黑髮;如白雪般透明的肌膚;細緻但冰冷、如人偶般的美貌。漆黑的眼眸中帶着瘋狂氣息的這位少女,正是這間房間的主人鈴蘭。

「沒錯,我只會給他一點點小小的處罰而已。」

由宇的眼瞳中沒有迷惘。他的眼神如同瞄準標的的射手一般,帶有威嚴的銳利。

他不允許模棱兩可的答案。由宇帶着嚴肅的表情詢問道。

「……你懂了吧,我們的人生已經因爲十年前的事件而扭曲。」

「盟主大人把改變世界的力量,給予了這樣的我們。」

毫無關係的他人不一定就是完全無害的。

「亞託莉!」

說出這麼駭人的話,是嗎?

Episode 39

「我很感謝盟主大人。把我從地獄中救出來的人,也是盟主大人。」

「……您讀取桃原的內心了嗎?」

她露出隱隱約約的微笑。

「網路上啊,也有歌頌犯人的言論喔。你不知道『神的戰士!』這個ASCII藝術嗎?我因爲躲在家裏不出門,知道得很詳細。」

「什麼同情都不用,我只希望你能『理解』。如果你已經『理解』了──」

誓護感到狂怒的同時,也爲強烈無力感而折磨。

誓護背後一冷。好可怕,這個少女好可怕!

這是隱藏式攝影機拍到的畫面。只要有監視器,和她自己擁有的異能〈映照心靈的鏡之毒〉,就能夠看穿一切……理由是這樣。

「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和她說我想知道千秋的過去。」

說不定,她的內心早已和那個布偶一樣毀壞了……?

但是,他們沒有這樣做。大概是因爲──

「……桃原同學。」

誓護與由宇。有個人正從牆壁另一邊看着對視的兩人。

正因爲毫無關係,才能滿不在乎地傷害當事人。

所以──

「我──」

他下定決心,如此告訴。

「不去。」

由宇微微張大雙眼,然後漸漸流露出失望的情緒。

「你所說的……想幫助祈祝的話,我真的很高興。」

誓護坦率的說出心底話,接着他搖了搖頭。

「但是,不可以逃走。鈴蘭是可怕的敵人。所以絕對不能逃走,而且,我已經決定成爲你們的夥伴了。」

「可是!這樣小祈就會──」

「祈祝的後盾就由我來當。」

他用力地訴說道,帶着絕對的覺悟。

「而且,我希望你也一起來。」

「────」

「我會和你們待在一起,只要祈祝在這裏,我就會一直這樣做。」

「……我知道了,桃原同學。」

「呼」,由宇嘆了一口氣。

「我也會盡我所能。」

「拜託你了。因爲我還不能和祈祝相見。」

「我們是同伴對不對?」

「嗯,是同伴。」

因此,這四天裏艾可妮特只能一邊焦躁不安一邊放任時間流逝。如果說是在做戰鬥準備和儲存魔力……聽起來還好,但真要說她做了什麼,大概就是看完了幾套古裝類型的少女漫畫而已。

一想起自己過着墮落生活的樣子,臉頰不禁紅了起來。

盟主──「黑色守墓人」現身了。

艾可妮特有些掃興。他們躲藏的地方就在這座城鎮中。如果「要去哪裏都沒問題」,據點設在遠處也比較有利。事實上,如果他們的隱蔽處位於國外,要找出來就非常困難了。

誓護把那本紅銅色的書拿過來,舉到額頭之上。

在他睡着的時候,無論如何都是毫無防備的。

「我說過了吧。我對武打還是很有自信的。」

進入校地,在高中部的校舍打轉的誓護突然消失了。

「都到了這裏,也只能做好覺悟了。」

千秋刀真指定的「約定之日」──

當然,這枚戒指是阿札莉亞給她的。它的另一半變成蛇的樣子,潛藏在誓護身上。有時候是在衣服上,有時候是躲在頭髮裏,總是和他一起行動。因爲戒指的兩個部分會互相牽引、產生共鳴,所以艾可妮特總是能知道誓護的所在地。

「什麼?」

「────!」

誓護幾乎沒有離開過住家。他真的有自己的計劃嗎──還是說,他真心打算向鈴蘭投降?……不,應該不會這樣的。誓護也有他的想法,他應該是在等待約定的那個時刻到來吧。

「爲什麼沒和我說啊。」

姬沙豪邁的掃掉桌上的東西,攤開街道地圖。艾可妮特依靠「鐘擺」的感覺,推測出方位和距離並告訴姬沙。

過程如此簡單,如此輕鬆。

誓護在幾乎無意識中用力傾聽。他抱持着等待槍決的死刑犯一般的心情,等待必定到來的「那個時刻」。

(第一天就這樣結束了嗎……)

在艾可妮特毫無作爲的時候,姬沙老早就開始佈局了。又是羞恥又是後悔的,讓艾可妮特心情很差。

「別命令我……靠近他們,沒問題嗎?」

誓護終於有所行動了。

「在哪裏?現在在哪裏?」

「我知道,別命令我。」

「座標一下子飛躍了很遠呢。那裏大概是……」

Episde 26

「原來是山上的棄置大廈啊。」

「真的嗎!?」

誓護跳進了鈴蘭的手中。或許他有自己的計劃,所以艾可妮特不想做多餘的事情,和上次一樣扯他的後腿。

「學校嗎?好,那就這樣追上去。」

「棄置?」

Episode 40

「要出門了,快快準備。」

平安度過中午,已過下午三點三十分的時候。

他走出住家,開始移動。

他把應當最忌諱的事情、最禁忌的「思考」用話語說出來了!

那麼,在這四天期間。

祈祝的搜索進度可以說是完全沒有進展。

終於可以和只能與自己的無力爲伍的苦日子道別了。

向對面些微一瞥,可以見到房子的主人橫臥在沙發上讀着時尚雜誌。看對方那股泰然自若的態度,就讓她有點生氣……不過,仔細想想,昨天的艾可妮特也是以和現在的姬沙完全一樣的姿勢在看少女漫畫。

破魔的星帝藏書,Aegis。

她之前試圖和那個惹人厭的〈閾界的住人〉星接觸,但賢人路十九號沒有出現,也無法接近那裏。艾可妮特覺得好像可以看到星那壞心眼的奸笑,對她的憎恨(或許該說是恐懼心理)又越發強烈。

姬沙把雜誌丟到一邊,一躍而起。

「咦……?」

姬沙壞心眼地笑了笑。

他們或許有什麼必須躲在這座城鎮裏的理由。

「正合我意。所以,這裏就是他們那夥人的隱蔽處──」

誓護離開宅邸,開始快步走在人行道上。

《幻想譚教誨師》4 罪惡、祈禱與微笑 Chapter 5【絕對的錯誤】插圖(1)
《幻想譚教誨師》 · 4 罪惡、祈禱與微笑 · Chapter 5【絕對的錯誤】 · 第1張插圖

早早就起牀的艾可妮特,從上午六點開始就把意識集中在「鐘擺」上。

在這麼重要的形勢中,犯下多麼──

一瞬間追丟了誓護的反應,但它馬上就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再次顯現。

這本是假貨的真相,絕對不能被發現──

(停下這個想法!)

但是,他還不能放心。不如說,從現在開始纔是正戲。

誓護無法再嘗試去忍耐,他渾身脫力。似乎是從過度的緊張中解放所造成的反作用,膝蓋發出嘎嘰嘎嘰的聲音,他倒在牀上。

能讓人凍僵的寒氣,要指稱爲妖氣也行。逼近而來的壓迫感。從牆壁的另一邊,那個人緩緩地接近。

啪嚓。

「哎呀,理所當然地。」

在她氣呼呼的噘起嘴巴一邊等候之後不久。

由宇放他獨處,爽快得令人意外。

「……吶。」

「誓護在地下。有一種又暗又溼的感覺。」

驚人的是,這一週千秋還是有上學。他一臉若無其事的扮演學生的角色。當然,姬沙也標記好他了。靠着調查他的交友關係,她也掌握到了其他成員的存在和下落。而且,她還將發信器裝在他們的個人物品上──以此認定那座大樓就是他們頻繁集會的地方。

終於可以救出祈祝了。

(糟糕──)

「誓護開始行動了。」

姬沙輕聲說道。她的表情與其說是無所畏懼,不如說是氣宇軒昂更爲貼切。

艾可妮特驚訝得要站起來。

誓護從心底顫抖,因爲對自己的憤怒,還有恐懼。

「俗話說欺騙敵人之前,得先騙過自己人。我不想讓妳先有心理準備,我要的是可以馬上給他們一記痛擊的氣勢。另外──」

他一瞬間沒注意到自己的失敗,但這樣便足以形成決定性的失誤。

「爲了打從心底相信妳,需要一些時間。」

姬沙若有所思地沉思了一會後,馬上又站起身來開始換裝。

雖然一片狼藉的屋內讓她不知所措,只有外食的飲食生活也使她厭煩,她的心情卻不可思議地沒有變差。再怎麼說,對異邦人艾可妮特而言,不需要擔心食衣住行就是謝天謝地了。

「我要追究你犯下的愚蠢錯誤。」

發出「唰啦」摩擦衣服的聲音。

艾可妮特閉上眼睛,集中意識。

「他的方向是往學校……一定是打算和千秋接觸。」

……這樣的思考也應該停下來。不行。要掩飾已經爲時已晚!

姬沙的手指在地圖上游走──接着指向某一個點。

也就是說──她已經標記到那個地方?

「……『也』?」

監視該怎麼辦纔好?但由宇的氣息很快就遠去了。

於是,由宇似乎終於是接受了。他自己也對背叛鈴蘭有所抵抗吧。總覺得他好像鬆了一口氣,肩膀也放鬆下來。

這條路線,艾可妮特也有印象──是誓護上學走的路徑。

姬沙一邊打理裝束,一邊說明這個把戲是如何做到的。

雖然她也依靠時間殘滓在鎮上搜索,卻沒能掌握祈祝的行蹤。結果,既然誓護沒有行動,那艾可妮特就幾乎沒有能做的事。輕舉妄動又有可能會落入敵人的陷阱中。

因爲艾可妮特過着這樣的生活,所以當這天好不容易來臨時,她非常地振奮。

「不管怎樣,我們也出發吧。」

姬沙是在不露聲色的監視艾可妮特……不對,是要摸清她的本性?

「妳知道了!?」

「那麼,明天見。晚安。」

在姬沙的住家投宿已經是第四天。

恐怕,千秋刀真使用了那個所謂的轉移異能。

由宇留下柔和的笑容,走出了房間。

「因爲金融危機的影響……在建設的途中就停止了。是要繼續蓋、不要繼續蓋、要付錢,還是不要付錢,到現在還是吵個不停。」

我是多麼地傻啊!

細微的喀躂一聲。

「想不到妳這麼遲鈍啊。我剛纔就說過人已經到齊了。」

千秋在親自命名爲「大廳」的地方等待主人。

這裏是管線和建材外露,如同倉庫一般的空間。比「客廳」大上好幾倍,牆邊的也足夠陰暗,用來集合在一起做些什麼正好,威脅重要人物的時候也是。

千秋的旁邊是微微顫抖的由宇。他的前額毫無血色。雖然千秋覺得他很可憐,但畢竟由宇犯有罪過,他必須接受盟主大人的懲罰。

不久之後,盟主──鈴蘭的身影出現了。

一如往常惹人心醉的優雅步伐、風度翩翩的舉止和舉世無雙的美貌相得益彰,十分具有貴族的儀態。

接着,因爲緊張而面色僵硬的誓護也進入了大廳。

看上去,他沒有反抗的意圖,似乎鈴蘭自己也不認爲誓護會反抗。誓護沒有受到拘束,好像根本沒人注意他。

鈴蘭就這樣筆直向由宇走來。

姣好的嘴脣露出平靜的笑容。但是,由宇卻因爲恐懼而瑟縮,縮得像小了一圈似的。

「怎麼了,由宇?臉色很不好看喔。」

「盟、盟主大人……」

鈴蘭靜靜地觸摸由宇的臉頰。由宇就像凍結似的動也不動──下一刻,他開始激烈地發抖起來。

「真是奇怪的孩子。是何物讓你如此懼怕?」

「盟主大人,我──」

鈴蘭一下子把手往下移,用力抓住由宇的頭。

骨頭和肌肉都發出吱嘎的聲響。血管遭到擠破,讓由宇在剎那間白眼上翻。

──不過,也只有這樣而已。

鈴蘭沒有殺死由宇,只是如拋棄他一般放開雙手。

由宇發出「咳、咳」的咳嗽聲。千秋一邊窺看鈴蘭的臉色,一邊小心地幫助淚流不止、痛苦難耐的由宇起身。

「沒事吧,由宇?」

知道Aegis是贗品和對方的企圖後,還是在誓護做些什麼之前儘快把這事結束掉比較好。鈴蘭始終監視着誓護至今的行動。他看起來沒有與外界接觸。所以,要萬無一失地繼續進行下去。

「瑪莉耶一定也不會後悔,但是……即使如此,」

瑪莉耶也是那起事件的受害者……!?

葬禮之後,少年在教堂的一角,第一次真心誠意地獻上祈禱。

Episode 09

「不會判死刑的。」

化妝過的瑪莉耶帶有微微血色,看起來就像活人一樣。

是這麼回事嗎?千秋如此想道。

她應該可以安安靜靜地度過餘生的,不過她卻選擇了四處活動。

這時,少年的腦海中靈光如雷電般一閃。

「居然想用贗品欺騙我鈴蘭。」

「拜託妳,鈴蘭!別對祈祝動手!」

某個人的手輕輕放在少年的肩膀上。

神父似乎是看不下去始終沒有回來的少年,他對少年搭話道:

他啞口無言,哭得紅腫的雙眼看着父親。

「那個時候,第一個被刺中的就是瑪莉耶。」

是那個殺人魔害的!

靠着贗品巧妙的打入我方內部。估計是因爲他把和妹妹接觸擺在第一位吧。

「她還是太早了……!」

「祈祝……!」

「對於你的勇敢,鈴蘭我也是驚歎不已。真的是如此大膽……」

「那就要看你的努力而定了。」

「有這麼……」

只是,她非常地安靜。現在的她,已經無法再發出任何聲音了。

這樣看來,連之前發動Aegis也是桃原的計謀,而不是失誤了。至少在那件事情之後,千秋就下意識地不去懷疑Aegis的真僞了。

仔細一想,那把兇器在一開始就被血跡弄髒了。而那又是誰的血?

「不能對那個人問罪。判處沒有責任能力的人死刑,只不過是懲罰而已。刑法不是用來做這種事情的。」

他想要安慰受傷的兒子,卻不知該怎麼做──父親帶着讓人感覺到這種笨拙的語調說道:

這就是──這就是法律?

她很喜歡花。少年認爲,她自己就像是花一樣。不過只是花團錦簇、芳香馥郁,就能讓人心情平穩下來。

「說明詳細的地點吧,桃原。閱覽室……應該不是。是在書庫嗎?」

在視網膜上回放的染血菜刀。

「這就是法律。」

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可以取出它的地方。它是不知何時會破裂,名副其實的炸彈。

受損的血管在腦部形成腫瘤。

「就算把那傢伙消失掉也沒關係了吧?」

父親說出口的這句話劈開了少年的心。

有這麼蠢的事情嗎!

少年抱持刨根究底的心情詢問。父親在他身邊彎下腰,緊緊摟住他的肩──但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圖書館──」

「瑪莉耶本來就帶着一顆炸彈。」

如果所謂的冥福真實存在,他想把它給予瑪莉耶。如果所謂的天國真實存在,他想讓瑪莉耶去那裏。

躺在地上的那本書──紅銅色的古書並不是Aegis。

原來如此,藏木於林是嗎?

「……炸彈?」

也就是說,即使竭盡全力奪走它,也沒有意義。因爲如果能成功和人質交換,對誓護來說就是千幸萬幸了。

「所以說啊,盟主大人。」

「千秋……把你的『通道』架在學校的圖書館裏。」

身體如鉛一般僵硬,呼吸也十分痛苦,他甚至心想幹脆就這樣入土爲安算了。

殺了母親、殺了瑪莉耶,奪走許多人的幸福。

瑪莉耶的棺木上裝飾了很多很多的花朵。

(原來如此,現在才讓盟主大人做出行動的是因爲……)

據神父的說法,瑪莉耶的傷口很深,刀刃幾乎到達腦幹的附近。

而是仿造得十分精巧的贗本。

「忍。」

咯咯咯,她看似愉快的笑了。

她忽然睜大眼睛,此時,猛烈的妖氣從她身上釋放,產生氣浪。那股氣浪如子彈般飛過,打掉誓護手中的古銅色書本。

誓護懊悔地呻吟道。他的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千秋不禁瞠目結舌。他認爲誓護是個恐怖的男人,想不到也不過爾爾。

少年承受不住重擔,他感覺到自己嘆了一口氣。

「聽說是被刺到頭部。雖然頭髮遮住了,但還是留下很大的傷口。」

「你還是沒變呢,人類。不,桃原誓護。」

拜託您了,主。請讓她前往您的身邊──然後,請對我施予懲罰。

神父彷彿忍受不了地轉過身,快步離去。他眼睛充血應該不是少年看錯。

「是那個傢伙……」

海王突然插進對話。他對誓護投以嘲笑般的眼神,

要以贗品──也就是「赤手空拳」和持有魔力的敵人挑戰。何況,他的對手還是盟主大人──可以讀取他人思考的敵人!

「你不須如此憂愁。」

少年握緊拳頭。即使指甲刺進皮肉,皮膚裂開,滲出血跡也依然不放開。

身爲司法界人士的父親雖然表情苦澀,卻還是誠實地說道:

但是,他又打算如何離開?

「對了,官司……好像還沒判決……至少,也要給那傢伙判死刑──!」

(桃原……你這個男人真的可怕。)

海王偕同誓護的妹妹而來。

他抬頭一看,是父親。

他這樣究竟是不是演技?至少從表面上來看,他完全死透了心,無力地低語道:

誓護看着這副光景,不禁失了方寸。

她沒有被綁住,是因爲沒有必要吧。海王只要有那個心思,馬上就可以把少女一個人燒死。祈祝似乎也明白這點,所以不打算從海王身邊逃走。她只是用非常抱歉、帶着悲傷的視線往哥哥的方向看去。

神父痛苦地皺起眉頭,靜靜頷首。

「!」

鈴蘭喚道。海王似乎一直在等着這道聲音,他走進大廳裏。

正因爲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明天,所以更要全力活在當下。

「你沒有錯。」

少年垂着頭,似乎要一吐爲快地說道:

鈴蘭翹起二郎腿坐上那張椅子,托腮看着誓護。

「刀、真……抱、歉……」

「對你來說,這是個很難過的話題。七年前的夏天──發生在這座教會的不祥事件。」

是誰的錯?答案很清楚。始作俑者的那個男人,現在竟然還活着!

千秋往鈴蘭那邊偷瞄一眼。看到鈴蘭點了點頭,他融合魔力,準備開啓「通道」。

「……我也不知道到底在哪裏。把它藏起來的人是我的夥伴。」

應該先一步回家的父親,因爲擔心少年,所以又回來接他。

「你應該也聽說了吧,這起事件是精神耗弱所造成的。」

「那麼,是誰的錯呢……?」

或許是這樣就算懲罰結束了,鈴蘭對由宇看也不看一眼,走到「大廳」的正中央,從虛空中拿出一把椅子。

單單這句話,誓護就理所當然明白她的意思了。理解得十分足夠。

即使如此,瑪莉耶還是奇蹟似的撿回一命,也沒有後遺症。但是,不能說是完全沒事。

這把椅子帶有些許老舊,甚至能裝飾在博物館裏。劃出優美曲線的骨架上,雕有精緻的細工。

神父平穩的嗓音突然開始顫抖,帶有燃燒一般的熱度。

有人會來救他嗎?有方法能讓外界知道這裏?

──當然,不只他一個人。

「是我……的錯。」

法律難道不是用來保護我們的嗎?

確實,兇手沒有前科,犯罪也並非預謀。

行兇手法也沒有特別的兇殘(法庭認爲)。

更重要的是,法庭認爲嫌犯在案發當時有施用麻醉藥──也就是沒有責任能力,或者說是責任能力低落。

法院在一審和二審都重視這樣的鑑定結果,因此判處無期徒刑。

即使檢方提出上訴──理所當然會上訴──卻無法扭轉我方的不利。

如果可證明嫌犯具有責任能力則另當別論,但我方並沒有這樣的證據,而且距離案發時間越久遠,也會越來越難找到吧。

然後,現在法律的高牆再次阻擋住他,赦免了殺害瑪莉耶的男人性命。

少年非常失望。頭好重。他覺得頭變成好幾百倍重。

做不了。

爲什麼,要對一個殺人犯那麼好呢?

明明活得正正當當的人被殘酷地殺害,未來的一切都斷送了。

精神不正常的無區別殺人魔卻能獲得更生的機會。

可以得到溫暖的睡牀,用國家的稅金喫飯。

瑪莉耶明明是那麼地溫柔!

瑪莉耶爲大家所愛着。

給予疲勞的人活力,溫柔地照護受傷的人,她就是這樣的女人。不辭辛勞、古道熱腸,不論是誰都願意幫忙。瑪莉耶是一個可以幫助別人的人。她是有價值的。比起我這種人,一定更……

即使如此。

所謂的法律卻保護殺害瑪莉耶的人?

……那麼,我們又該怎麼做纔好?

(……不。)

刑法上,只要有這則條款,冤案的可能性便不是零。

這些事物,法律都沒有辦法保護!

不能讓踐踏法律的人繼續增加。

像失了魂似的呆站在墓前的伊吹。

法律只保護罪人,只保障了他的安全。

少年的眼中已經沒有迷惘。

還有我這顆快要碎掉的心──

責任能力?那種鬼東西餵狗算了。

不論有多少名目擊者、有多麼齊全的物證,在沒有責任能力的情況下,誰都不該受到懲罰──也就是不能被問罪。

責任能力。

喝得爛醉的人、精神耗弱的人、心神喪失的人。

沒有責任能力置喙的餘地,誰都不能推翻應得的結果。人要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負責。

他自己注意到了。無論再怎麼完美的證據,都跨不過那道高牆。

他的肩膀在顫抖。不,是全身都在顫抖。

他的心中悄悄產生出的事物。

就是必須要撼動「現在」這個時代的強烈行動法則。

父親摟着少年的肩膀正在說些什麼。

爲了瑪莉耶,爲了母親。我能辦到的事情,只有這些而已。

聽不見。這些話語就像隔壁房間的廣播一般,化爲模糊不清的音符排列,隨風消逝。

「但是,千萬別把瑪莉耶小姐臨終時說過的話給──」

那麼,如果完全沒有可能是冤案──完全不會想到有這種可能性的事件,又該怎麼辦?現行犯呢?若有許多人都目擊到了呢?

有什麼搞錯了,絕對是。這是歷史的錯誤。

巨大得足以震撼教堂,由許多人們發出的悲嘆;足以把墓地弄溼的淚水。

什麼人做出了什麼行爲,最後就應該得到什麼結果。

回想起以前從某人那裏聽說過的一句話。

因爲有可能是冤案,所以應該廢除死刑。

「我想要理解你憎恨對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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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幻想譚教誨師 1 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1. 01插圖
  2. 02Prologue【序幕、原初的十四行詩】
  3. 03Chapter I 【齒輪停止之時】
  4. 04Chapter II 【違和感】
  5. 05Chapter III 【至少,把你的名字】
  6. 06Chapter IV 【白與翠】
  7. 07Chapter V 【挽回所失去的】
  8. 08Chapter VI 【MAGISTER·克里姆的古書店】
  9. 09Chapter VII【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第二卷幻想譚教誨師 2 縱有千獸長嘯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純白的魔N】
  3. 03Chapter 1【假面、日常、破綻】
  4. 04Chapter 2【莉可莉絲】
  5. 05Chapter 3【異界的客人】
  6. 06Chapter 4 【王者之動】
  7. 07Chapter 5 【亡靈】
  8. 08Chapter 6【魂斷業火】
  9. 09Chapter 7【縱有千獸長嘯】

第三卷幻想譚教誨師 3 起誓吧,直至此名湮沒無聞

  1. 01插圖
  2. 02Prologue【荊棘園中】
  3. 03Chapter 1【光之胎動】
  4. 04Chapter 3【決意、約定,還有……】
  5. 05Chapter 4【烈士,抑或是叛徒】
  6. 06Chapter 5【心臟啊,停止跳動吧】
  7. 07Chapter 6【蒼藍之劍,赤紅之槍】
  8. 08Chapter 7【起誓吧,直至其名泯沒於無聞】
  9. 09後記

第四卷幻想譚教誨師 4 罪惡、祈禱與微笑

  1. 01插圖
  2. 02Prologue【誓約】
  3. 03Chapter 1 【前方的背影】
  4. 04Chapter 2【開始的鐘聲響起】
  5. 05Chapter 3【她的魔法】
  6. 06Chapter 4【真心,毫無虛假】
  7. 07Chapter 5【絕對的錯誤】正在閱讀
  8. 08Chapter 6【即使你不希望】
  9. 09Chapter 7【罪惡、祈禱與微笑】
  10. 10後記

第五卷幻想譚教誨師 5 叛逆啊,於天座綻放吧

  1. 01插圖
  2. 02Prologue【無法綻放的花】
  3. 03Chapter 1【背叛者與叛逆者】
  4. 04Chapter 2【決戰前夜】
  5. 05Chapter 3【入侵、遭遇、混亂】
  6. 06Chapter 4【踏入陷阱之人】
  7. 07Chapter 6【誕生的理由】
  8. 08Chapter 7【於天座綻放吧,叛逆者】
  9. 09後記

第六卷幻想譚教誨師 6 因此予亞當以祝福

  1. 01插圖
  2. 02Prologue【真理,聖N所告知之物】
  3. 03Chapter 1【其中一個選擇】
  4. 04Chapter 2【開戰】
  5. 05Chapter 3【如此地,輕而易舉】
  6. 06Chapter 4【三界合一】
  7. 07Chapter 5【花與花、光與刃、天與星】
  8. 08Chapter 6【斷魔之刃】
  9. 09Chapter 7【因此予亞當以祝福】
  10. 10Epilogue【不論到哪裏,都要在一起】
  11. 11後記
  12. 12譯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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