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罪恶、祈祷与微笑

Chapter 1 【前方的背影】

《幻想谭教诲师》 · 海冬零儿 · 1.2万 字

Episode 08

夏季迎来终结之时,真理惠留下许多东西后,便踏上旅途。

Episode 15

煌煌巨树,贯天穿地──

一座美丽的城市座落在它那粗壮的枝梢上。

这里正是银莲花王室的领地,十三星树Dyrad。

城中最高之处,一座格外耀眼的白色宫殿伫立其上。

一位看上去心情不佳的少女,正漫步在宫殿那长长的走廊里。

她一头美丽銀发闪耀着白金色的光芒,缕缕鲜红发丝夹杂其中;苗条纤细的四肢光洁白皙,犹如丝缎一般水润。这张左右完全对称的脸庞展现出的美,是那么的无懈可击,甚至令见者生畏。

她正是这座宫殿的主人,艾可妮特。

寥寥数日前宣布继承王位的年轻当家。

「啊,大小姐。」

走廊对面传来一道声音。艾可妮特见到女仆打扮的侍从──莉可莉丝抱着堆成小山般的衬衫窗帘之类的待洗织物站在那里。

「您没有和阿札莉亚大人待在一起啊,是在散步吗?」

艾可妮特一时无言。她慢吞吞地犹豫了一会之后,想用闲话天气那种放松的语气──但一开口就破功了──她尖着嗓子问道:

「妳、妳有看到誓护吗?」

莉可莉丝太阳穴青筋暴起,发出啪叽啪叽声。

「我才不知道那个虚伪、不负责任又荒唐的变态妹控混蛋在哪里!」

莉可莉丝唠叨一番后,怒气冲冲地走远了。

她奉召返回冥府,是艾可妮特登基两天之后的事。誓护一直昏睡到头天中午,艾可妮特又忙于政务(建立新体制还有媾和杜鹃花家等等),大家完全忘记了莉可莉丝的存在。

(艾可妮特,冷静一点!)

「……抱歉,勾起了妳不好的回忆。」

螺旋阶梯环绕整棵大树,一直延伸到石制广场上。圆形石柱装点着阶梯和广场──因而此地称为列柱回廊。

「妳嘴巴都撅起来啰。」

降落在广场来到门前后,艾可妮特迅速冷静下来。

轧轧停住动作,回头望着她道。

「冷静一点,要发牢骚就去找他本人。」

还是回王宫吧。她正想打道回府时,周围突然亮了起来,背后的水性大气也变得更加闪耀。糟糕,他回来了。当「我想逃走」和「我为什么要有逃走这种想法」两般思绪纠缠不休、让她犹豫不定时,似乎有个人从水性大气的另一侧飞了出来。

「啊?会吧,大概吧,那家伙是不会不告而别的。」

「对。」

「快点啦,否则我就要丢下妳啰,好生寂寞的艾可妮特小姐。」

《幻想谭教诲师》4 罪恶、祈祷与微笑 Chapter 1 【前方的背影】插图(1)
《幻想谭教诲师》 · 4 罪恶、祈祷与微笑 · Chapter 1 【前方的背影】 · 第1张插图

「──你在说什么啊,誓护?你这么悠闲吗?」

前任太守德拉西娜已经从星树消失了。

那位奥德拉竟然会允许誓护前往人界,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干嘛放电啊!那妳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哎呀~?公主妳还没回答我喔?」

「那家伙出去了,步履蹒跚像只水母似的。」

她是艾可妮特的重臣、监护人,就像是乳母一样,也是她少数信赖的教诲师之一……

「咿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阳台下方是庭院,缓缓倾斜的地面上堆起一座土丘。花园中五颜六色争奇斗艳,但毕竟长期缺少园丁照料,多少略显荒凉。

誓护笑着走远了。艾可妮特用黑色电流围住自己,气得浑身发抖。但不久后她还是踹了誓护屁股一脚,像一只被驯服的小狗似的紧紧追向他的背影。

他指了指星树Portal上方,告诉她位置。

「应该是奥德拉大人下的命令,他现在已经是这座星树的太守了。」

「咕……」

「我有事先向『太守大人』征求许可哦。」

里面飘出香甜的味道。这是面粉袋子吗?砂糖和果酱,还有碗、杆面棍和馅饼盘。封面上画着甜点的烹饪杂志也露了出来。

「如果妳再小看我,当心我烧死妳,妳个人偶……」

「好啦好啦,别再欺负伊诺塞茜娅了。」

为何我贵为丽王却要前来迎接一个人类呢?这可是关乎王族威严,我该不会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小狗吧?

「别说蠢话了!我可是丽王六花之首,银莲花的当家喔?我艾可妮特为何要来等你……」

「因为……」

艾可妮特气势一下子弱了,沉吟片刻后提心吊胆地问道:

这人正是艾可妮特的卫士,轧轧。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给他引渡许可的是谁?」

气得胃疼的艾可妮特追问道:

奥德拉不但出身高贵,能力也是出类拔萃,虽然性格散漫,厌恶公务束缚,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同意担任这一职位直到继任太守正式决出。

伊诺塞茜娅身体被「喀唦」狠狠抓了一下后,她便沉默了下来。

誓护双目圆睁。

艾可妮特欲言又止,于是誓护突然贼笑起来。

艾可妮特立刻就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脸上血色顿失。

「啊──妳在担心我吗?」

「咦──」

Episode 16

「他为什么要出去?这是怎么回事?」

「哼,毋须谢罪。德拉西娜是『天眼』持有者,这可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况且无论如何都要有个人继任太守,而我又不行……」

艾可妮特解雇了德拉西娜,并指名奥德拉取而代之。

「才没有。先不说这个,你这人啊,真是没责任心、没常识、不诚实,无谋又思虑不周。现在是非常时期,为什么要擅自离开?」

「你……你是笨蛋吗?够了,你太让我惊讶了!你脑子果真发霉了,又肮脏又噁心的家伙就要重重……」

上空的气流极不稳定,不适合飞行,魔力微弱的平民大概一下就会被吹走。虽说贵族不存在这个问题,但名门世家的千金大小姐在天上蹦来蹦去,既吓人一跳又不成体统,因此星树上很多地方都备有热气球。但是对急性子艾可妮特来说,自己飞过去还是比较「省事」的。

誓护轻轻举起纸袋给她看。

艾可妮特叹了口气,在原地稍立片刻。

于是乎,莉可莉丝就在浑然不知主人早已安然无恙的情况下被晾在一旁。

一般来说,提拔辅佐官转正才是常见作法,但由于盟友阿札莉亚的谏言,她并未遵循惯例。阿札莉亚认为,假设德拉西娜投奔敌方阵营,也一定会重用愿意听话的人。

他正是桃原誓护,不但是艾可妮特的恩人,也是她最信赖的伙伴。誓护抱着一个看上去很沉重的纸袋,肩膀上坐着一只发色粉红的人偶──不对,是人偶大小的少女,伊诺塞茜娅。是伊诺塞茜娅先注意到了自己这边。

「他说他在人界有事要办,就往列柱回廊那边去了。」

艾可妮特绷起脸,把裙䙓揉成一团乱。

轧轧不知是放弃了还是吓呆了,似乎并未打算追来。最终,艾可妮特只身一人来到〈Terminal〉。

「啊,是艾可妮特公主!」

那道光,还有水性大气的奔流正是连接人界与冥府的魔法之〈门〉。

她理应对艾可妮特心生怨意……只不过她一厢情愿地讨厌着誓护,因此便把他视为竞争对手。

誓护把少女拿了起来。艾可妮特成了反派角色,心情失落下来。

「我说过不要一个人去的吧,我现在就叫船来……喂!」

「谁、谁好生寂寞啊!不过说到底,你说我容易寂寞,我也不好辩解……」

他还没来得及发动绝对之盾Aegis,便突然挨了一发攻击,烧焦了前发。

艾可妮特特别想暴揍奥德拉一顿,可是联络人界属于执政官的管辖范围之内,因此艾可妮特无权置喙。

「……这样不就完全是我在等誓护回来吗?」

他所散发出的魄力十分慑人,普通人要是想和他搭话,肯定会犹豫好半天。不过艾可妮特身为王族,不会卑屈到对一介卫士都要客客气气。

蓬松的褐发、纤细的四肢、就人类而言相当端正的容貌,还有那副平常看起来温柔到让人觉得靠不住、有时却又很恐怖的锐利眼神。

「誓护先生,你再欺负她她就太可怜了,艾可妮特公主可是很容易寂寞的呀。」

艾可妮特怀着焦躁的心情,一面暗暗自责,一面踩着树枝跳跃前进。

她纵身一跃,翻过阳台栏杆,翩然落在轧轧身后。

誓护爽朗地笑了。

艾可妮特成为丽王后,当务之急便是指派星树的太守──也就是执政官。

「哼,别开玩笑了。」

「这是什么啊?这么多东西,都是你从人界带过来的吗?」

「他……还会回来吗?」

不分青红皂白的警告令艾可妮特心头微怒。不过她知道此人的忠心是毫不掺假的,也清楚这番话是他对主公的逆耳忠言。

「你昨天还那么消沉,今天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妳那是什么表情?不用担心,过了下午他就会回来了──喂,妳要去那里吗?」

「消消气吧。我今天要花些时间做馅饼,妳不也很喜欢吗?」

「妳就一个人在附近晃来晃去?刺客来了妳要怎么办?」

广场中央有一道青白色的光芒,利剑般直插天际。

庭院正中央,有个人正在舞刀弄剑。

丽王及其亲属不得兼任执政官。身为领主的丽王兼掌行政是违反规定的,所以应当尽力避免。

那人虽然个头矮小,却有一身结实的肌肉,带着翠绿色的銀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每每挥动太刀,都会喷发出类似杀气的某种东西,脖子上的卫士环Medalia也随之激烈摇摆。

「你有看到誓护吗?」

艾可妮特无视了轧轧的制止,向高空纵身跃起。

「等一下──材料啊、工具啊,我去收了点贿赂。」

不安迅速膨胀,几乎快把艾可妮特小小的胸膛挤碎。

如果轧轧说得没错,誓护是会回来的;如果誓护不会回来,轧轧也不会那样说。没错,誓护一定会回来的……大概吧。

随后她感觉屋外有股奇妙的气息,便在好奇心驱使下来到阳台。

「我可没同意啊。」

「什么啊,妳特地来迎接──咿呀啊啊啊!」

然而誓护什么都没说,便迅速迈开步伐。

短刀形黑色闪电爆裂开来。艾可妮特紧紧绞住伊诺塞茜娅,用冷彻心扉的声音说道:

Episode 17

饱含魔力的斩击斜向劈开空气。

如果这是正面攻击,连岩石都能一刀两断……但这是在强迫手腕力量回转的情况下使出的剑击。

(还不够!)

呼吸紊乱、骨架变形,肌肉也发出了惨叫声。

即使如此,轧轧仍没有停止魔力的收放,似乎要超越极限,把魔力榨得一滴不剩。

(还不够!这样还成不了气候!)

他不断重复毫无章法的空挥。刀子发出嗡嗡的呼啸声,带起风压刮倒了脚边的小草。受惊的鸟儿们一齐展翅,树梢剧烈摇动。

「混蛋!」

他不由得发出怒吼。

轧轧面色阴沉,砍向看不见的敌人。

右砍、左砍,一刻不曾停歇。毫无缓急章法,他只是死命向前冲,动作极其鲁莽。

他突然像是被弹到一般跳了起来,翻了一个筋斗。

「是谁!」

盘问的口吻中带着杀气。他瞪着庭园外侧,枝叶的阴影中。

沉默。接着,是一股扣人心弦的紧张感。

轧轧重新握好刀子,双脚蓄力,就像往常起跳时一样。

然而──他还未曾起身,事情便已落幕。

「真猛啊。」

黑影从树梢窜起,飘然落在在轧轧面前。

轧轧脸上露出自虐的笑容,

「即然这样,你想试试其他力量吗?」

「虽然味道质朴、粗鄙又贫乏──但很适合拿来换换口味。」

「不,其实也没──」

这番举动应该谈不上高雅……才对,但她不愧是真正的王族,就算用手抓着吃也很优雅。徒手拿起放到嘴边,洁白的牙齿发出喀嚓声──一连串动作犹如古代的女神一般,誓护等人看在眼里,不由得痴了。

「啊,呃……怎么了?」

她真心想让厨师闭嘴,把誓护叫来问话。

(你为什么脸红啊,笨蛋!)

一句话就判了死刑。以轧轧的剑技而言,这句话未免太过不留情面。

虽然阿札莉亚说得很冷淡……但这明显是夸赞。

「不要突然跑出来……妳都去哪里了?」

「……哼,也不怎么样嘛。」

三百年,是远超教诲师寿命的漫长岁月。

艾可妮特一直当他是心如乱麻,然而他今天却是风平浪静,似乎彻底忘却了心头的忧愁。

身为现代人的誓护不知道如何生火……话虽如此,但生性谨慎的誓护已经瞒着艾可妮特私下和厨师谈过了。当他来到厨房时,厨师已经在烤炉中生好了火。

他双脚包着绷带,先前所受的伤似乎还未痊愈,但从他的动作中看不出伤势对他有什么影响。将军今天也是十分严肃,全身无懈可击。

加入杏仁粉做成杏仁口味的冰淇淋,灌入模具、加热面糊。

「所言正是。因此我可以把这三百年缩短。」

这句话完全发自真心。

Episode 18

他的冷静从何而来?

银莲花家的烤炉极其专业。

誓护注意到她的样子,非常担心地盯着她。

艾可妮特顿时陷入慌乱。她有一种错觉,仿佛心灵要被彻底涂成漆黑。而这种情绪立刻又变换了模样,化作比慌乱更加摄人心魄的「恐惧」。

「老实说,我很意外。」

「妳问我想做什么……」

大气剧烈震荡,哔剥作响,柃全身喷发出某种惊人之物。他对不禁挺直腰杆的轧轧说道:

却有着朴素、温暖与柔和的味道。

「……我没有。」

「倍感光荣,阿札莉亚公主。」

「那我就教你成为剑鬼的方法吧。」

香气浓烈,却没有想像中那么甜。酸味恰到好处,刺激着舌根,带来五月微风般的清凉。虽然有些夸张,但就像是果肉新摘时那种充满弹性而新鲜的感觉。

沏好红茶,大家来到阳台,姗姗来迟的茶会开始了。

当然,艾可妮特本人也是非常中意这座水果塔的。因为这是誓护做的,不可能不喜欢。虽然与糕点店的作品相比色香味都要逊色不少──

将奶油、调味料和点心塞进面团,最后再淋上稠奶油,誓护的点心就完成了。

她小声咕哝道。

「我对军队进行了改编,所以我已经快要精疲力尽了。」

「────」

她把宝石般透明的红色液体含进嘴里。

「哎呀,我好高兴,妳为了我而担心耶!」

誓护惊讶地望着艾可妮特。

「我只是想做给妳吃喔。」

不久后,轧轧发泄般叫道:

「灵庙不会饶恕反叛,而且德拉西娜也在那里。如果发生战斗,我们会打得很艰难。未来只有我会扯后腿,真是对不起你们啊!」

艾可妮特想道:这完全不像他,今天的誓护与往常不同。

轧轧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他蹙起眉头,粗鲁地答道:

少顷,柃如此说道:

笨拙的安慰伤害了战士的自豪,柃心知肚明。他闭口不言,面罩上的独眼望着轧轧,仿佛在揣度轧轧的觉悟。

她压在艾可妮特背上,身体紧紧贴上来。艾可妮特对那对出人意料的隆起略微感到自卑,强行把阿札莉亚扯了下来。

看了看烤炉的情况后,誓护把带来的材料排在流理台上,系上围裙马上着手作业。

「怎么了?不好吃吗?」

但是她开不了口。

阿札莉亚忽然伸出手,从大盘子里拿起一块水果塔。

一支汤匙伸到她鼻尖前。

「柃将军……」

几乎没有使用魔力,可又完全感觉不到体重,身手十分老道,与刚才的轧轧形成了鲜明对比。

搅拌奶油,捏成团状,揉拉成型。

「哎呀,你居然也擅长这个?」

「靠你这种方法,想要得到与奥德拉殿下并肩战斗的力量,至少也要花费一百年──应该是三百年以上。」

「……我这人性急,等不了那么久。」

「这是调味料,要尝尝吗?」

「咦,阿札莉亚……!」

不久之后,厨师说面团已经烤好。

「你动作太猛,惊扰了鸟儿们。」

「徒劳。」

「真奇怪啊,誓护。」

「……因为这也许是最后一次?」

她是丽王六花中的杜鹃花当家,阿札莉亚。

她好像快被恐惧压垮了,好不容易才说出这难以启齿的话语。

面团烤得不错,散发出浓郁、热腾腾而轻盈的香气,带着野味十足的木莓子和若有若无的白兰地气味沁入心脾。空气中满溢着甘甜的馨香,令人不禁深深沉醉其中。

「咕」,他紧咬牙关,过了一秒、两秒。

「味道如何,公主?」

(哼,干嘛啊,笨蛋。你那是什么下流表情!)

「真奇怪,你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我……太弱了!」

艾可妮特站在厨房一角看着他们。

「只要你有那个意愿。」

面团的饼干色、糖浆的红色和奶油的白色,三者交映成趣。这座水果塔漂亮得让人不忍心把它切开,但是为了艾可妮特,誓护还是毫不犹豫地挥刀将它分成若干份。

一股与刚才的不安略微不同的感情突然在胸中翻腾起伏。

「……我正在做,正是为此才进行这种锻炼。」

「你不用觉得羞耻,艾克蕾儿是名列七剑花者的猛将。」

誓护露出腼腆之色。艾可妮特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感不快。

(誓护,你在想些什么……?)

甘甜香味轻轻漾开,搔弄着鼻腔,艾可妮特回过神来。

「之前那场战斗中,我什么都做不到!刀也砍不到敌人,一副狼狈相……只能等着奥德拉大人来救我!」

誓护温柔地轻笑着,与她记忆中的那副面貌重合起来。突然间,艾可妮特毫无理由地感到一阵不安,一把夺过汤匙。

「你是叫轧轧吧,你为何如此焦躁?」

大烤炉用砖瓦砌成,与誓护平常用的附带烧烤功能的电烤箱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不要想骗我,你无法蒙蔽我的眼睛。」

「这不能当作借口。」

前几天才发生过那种事,让誓护大受打击,不会错的。事实上,从那之后他就无精打采,饭也没好好吃。

艾可妮特不知为何非常生气。她忍住放电的冲动,把叉子扎进水果塔里。她很生气、非常生气、超级生气,自己也不知道缘由。

厨师对人界的点心很有兴趣,接连不断提出问题。誓护一边快速回答他的问题,一边灵活做好牛奶蛋糊(Custard cream)、稠奶油(Whipped cream)和木莓子酱(Raspberry sauce)。彻底沦为誓护吉祥物的伊诺塞茜娅,又是拿厨具、又是翻杂志,勤快地「帮助」着他。

「────?」

他戴着一张奇特的面罩,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独眼」。他身材纤瘦、体态优美,同时他也是一名干练的剑士。

「艾可妮特?」

一位美貌少女突然出现在艾可妮特身后。她那紫色与金色交杂的各色头发十分引人注目,身上还散发出无比绚烂的灵气,容貌极为出众,与艾可妮特并肩而立也毫不逊色。

誓护面露困惑,随即莞尔。

咕噜一声优雅地咽下点心,阿札莉亚双眼一亮。

「怎么了啊,艾可妮特?妳才比较奇──」

「不要打马虎眼!」

艾可妮特的态度吓到了伊诺塞茜娅,手中的水果塔掉在地上。

艾可妮特想要知道誓护的真心话,死死盯着他不放。

「你打算去人界对吧?」

「…………」

「为了帮助祈祝,没错吧?」

誓护没有回答,也没有否定。

一定是这样。艾可妮特不假思索地站起身来。

「我也要去!」

「不行。」

他这次答得斩钉截铁。

誓护露出凌厉的眼神,以告诫般的口吻说道:

「妳已经是银莲花家的家督了。王者有义务统领大众,对吧。」

「可是!」

「好啦,妳好好想清楚吧。如果妳离开了这座城市,大家会怎么想?妳说过妳会保护大家的,都是谎话吗?」

「才不是!可是,我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奥德拉和阿札莉亚,还有他们手下的军队都在这座星树上。而你却只有你自己!」

「重点不在这里,防务我已经妥善处理了。重点是,妳身为王者,必须展现出自己的意志、决心和行动,所以──」

交谈中的两人听到身后传来的「呼──」一声长长的叹息。

两人反射性地回头,便看到阿札莉亚呆若木鸡的表情。

誓护睁大眼睛,垂首片刻,最后微笑道:

「为什么?」

「你到底去哪了!」

轧轧虽然看起来是那副样子,但却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一名仅仅因为「我是卫士」这种理由便投身造反大业的男人,是不会舍弃卫士环Medalia的。

艾可妮特心头突然蒙上一层阴影。她急忙打消这个想法。

好像是放在卫士环下面。她拾起那张纸,在月光下读了起来。用的是平民和贵族中通用的文字,上面只写了短短两个单词。副词与动词,动词人称是第一人称,时态是未来。上面写着──

「为什么你要独自承担呢……!」

『我一定会回来。』

「我不是去救回祈祝,只是去保护她而已。」

她心中大石落地,却反而生起气来。

(竟敢把我艾可妮特赐下之物丢在这种地方!)

与此同时,艾可妮特也得知了卫士环的所在地。

「我……」

随即,她恍然大悟。

「啪!」她把脸埋进羽毛枕头里。

「ㄑㄧˊ ㄓㄨˋ (qí zhù)?」

「哼,你打算做什么?也不和我谈……居然就擅作主张……」

「我决定成为千秋的伙伴。」

艾可妮特心中带着期待,接着说下去:

『我要成为千秋的伙伴。』

(对……就是这样。)

一想起他说这句话时露出的痛苦神情,她就无法自已。

她数次踩踏树枝,朝着列柱回廊前进。艾可妮特望见了〈Terminal〉那格外显眼的蓝白色光芒。仿佛是被那道光吸过去似的,她降落在广场上,随后小步前进。

她一口气跳了出去。

「信……?」

「这里是……」

她「啪哒」地翻来覆去数十次。月光射过窗楞,格外刺眼。艾可妮特躺在华盖下的床褥上,轻轻打了个喷嚏。

她弄不明白。但再想下去也无济于事,她也没法指望不在场的人。

她是誓护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没用的家伙!不忠不义!野蛮人!」

誓护的话语在脑中回响。

艾可妮特一跃而起,走下床来。她脱掉连身睡衣,迅速换上前往人界时要穿的衣服。

(轧轧……快回答,轧轧!)

为期更长的远行……?

夜风拂过秀发,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仿佛在侧耳倾听什么。她正在寻找卫士的妖气波长──但是没有发现,远得感觉不到。

突然有一道声音制止了她,让艾可妮特吓了一跳。

(这是要还给我……?)

Episode 19

誓护究竟为什么非得在今天晚上返回人界呢?离千秋刀真指定的日子明明还有整整四天!

他是脑子坏掉了吧……但仔细想想,这根本不可能。

「这里是我们的『家』喔,桃原大少爷。」

不,还不知道说它是「隧道」是否准确。左右墙壁由混凝土浇成,天花板上莫名其妙地嵌了一堆铁管。猜测是这个地方还没有装潢成预定的模样。

但正因为誓护是这副样子,艾可妮特才会相信他。

「谢谢妳,艾可妮特。」

太奇怪了,果然太奇怪了!

「艾可妮特……我──」

「但还是不行。」

然后,他摇了摇头。

本应挂在轧轧脖子上的东西却出现在走廊中。

誓护说过,他会在夜间离去。用毕晚膳后,他就和伊诺塞茜娅一起离开了宫殿──现在多半已经在人界了吧。

然后──

此时艾可妮特悲伤不已。

他未曾前来告别,就单方面辞去了卫士这一职务?

桃原誓护这个男人,是不会如此轻易放弃的。

「你居然稍微惹火了我。在这种非常时期,你竟打算抛下我的艾可妮特,独自脱离战线,再怎么薄情也该有个限度吧。」

「真是令我出乎意料,你竟然闹了个天大的笑话啊,人类。」

由于固执己见,艾可妮特没有为他送行,所以她现在仍然后悔难抑。

它的反应很接近,近得令人吃惊。

「……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来,直直看着艾可妮特,斩钉截铁道:

在旁观者都觉得无比绝望的情况下,他也能想出一些奇谋妙策。

艾可妮特没等轧轧应答便回到寝室。她轻轻打开房门,想要前往卫士环发出反应的位置。这时,有某样东西「喀当」一声倒下,滚落在走廊中。

接着,她走到阳台上俯瞰庭院。

阿札莉亚拨开垂在脸颊前方的头发,冰冷断言道:

他沉默片刻后,语气中带着恼意地告诉艾可妮特:

「艾可妮特,妳不能去。」

是烂尾楼……吧?但又不见窗户。空气甚是寒冷,而且有些潮湿。

得来全不费工夫,那正是一枚拴在链子上的垂饰,一只设计极为别致的抓住黑曜石的猛禽──也就是卫士环。

Episode 28

毕竟是万籁具寂之时,不仅是庭院,整座星树都是一片静谧。

誓护对她的爱,已经超越正常的限度,简直像是疯了。

她放出意念,就像打电话一样,持有卫士环Medalia的人应该都能感知到。

不对,轧轧不会这般无情无义,理应不会默不吭声地辞职。

眼前的情景刹那间切换,好像电影中的蒙太奇。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去,因为我们是──」

「你就是这样才没女人缘、也没人注意你,在她们眼里你连恋爱对象都算不上啊,你这万人黑、妹控、坏家伙。」

今天晚上睡不着,应该可以这样说吧。

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她还是不情愿地积极呼叫他。

艾可妮特放低脚步声,再度来到阳台。

誓护咬紧牙关,面带苦色。该不该说下去呢,他百般踌躇,丝毫没有平时的风范。

她抬头望向誓护。倘若这句话被他否定,她一定会受到沉重打击。

她一边小声谩骂,一边推理轧轧的行踪。

她用力抓着床单。

与他相识还未满半年,但艾可妮特很清楚,自己和他一同遭遇过许多次危机,也得到他很多帮助。

「──朋友,不是吗?」

况且他还拥有将想法转化为现实的胆色和行动力。

「是祈祝……誓护的妹妹。」

「什么嘛,笨蛋!」

只要是为了妹妹,誓护什么都做得出来,连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就算前方是水深火热、地狱浩劫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你无论如何都无法抵挡这句话,对吧?

一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一定是因为我太弱了,他才没找我谈就自行决定了。如果我有更强大的力量,誓护就不会气馁了。不气馁就会制订救回祈祝的计划,就像平时的他一样……

既然他是偷偷离开,就一定是去艾可妮特不会允许的地方。难不成是去追誓护──不对,那样也没有理由归还卫士环啊。

她不经意地发着牢骚。

誓护不是这样的人,他才不会这样做。

「不要那样说!祈祝被人绑架让誓护担心得非常非常不得了,所以我才想帮助他的!」

夜晚的风,寒意逼人。星树四周有绿色长城所以比较暖和,但沙漠中的夜晚恐怕还是很冷的。严酷的冷空气在天空中流动着。

「这是什么声音……」

誓护环视周围。穿过千秋做出来的、连接异空间的通道──「via」后的另一端,是一条昏暗的隧道,给人一种充满杀伐之气的感觉。

她伸手想要拾起卫士环,手却忽然摸到一张小纸片。

铁管的阴影中突然有人说话。

一名少年倚壁而立。染金的发色和珍珠的银色光芒,与单调的背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虽然他笑得亲切,但目光中却流露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下一刻,誓护鼻尖闪过一道火焰。

仅仅一瞬间,火焰尚未熄灭就消失不见,但似乎刚好烧到了皮肤。鼻尖感到一股刺痛,摸摸觉得有些硬。

他是海王忍,能够瞬间点燃物体的「火」之异能者。和上次见面时一样,他毫不掩饰他的厌恶,用火烧了誓护一下。

「住手,海王!」

千秋严厉制止道,但海王却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

「这家伙上次打我,这是报复。」

「……对我来说,那也只是对你上上次用火烧我的报复罢了。」

海王什么都没说,只是露出一道刻薄的笑容。

「……看来不需要介绍了。走吧,桃原。」

千秋似乎生气了,没怎么说话就迈开步伐。誓护也跟随其后,从海王面前走过时,他竭力不让自己停下脚步。

走出一段距离后,千秋非常小声地说道:

「抱歉,桃原。」

「为什么要道歉?」

「对我来说……他就像家人一样。」

誓护吃惊。如果祈祝给别人添了麻烦,他也会道歉。海王对誓护而言是「危险的家伙」,对千秋来说却是无可取代的伙伴……

誓护用「别在意」的语气玩笑般问道:

「说来,这里是哪个县的监狱?虽然他说这是你们的『家』。」

「不过放心吧,我不想和你战斗。」

「是这个房间,进去吧。」

「我们的行动理由很简单。我们不希望再有人牺牲,因此需要变革。若是为了这个目标,我们不惜作恶。」

暖意之外,还有着钢铁般的坚韧。千秋的结论中没有丝毫迷惘。

千秋骤然停下脚步,指着一扇看上去非常沉重的金属门说道。

话虽如此,千秋还是十分淡定,说话的语调都和在学校时没什么变化。他大概也会一直保持这副样子,平稳地推进自己的事业吧,胁持──或者杀害重要人物──然后自上而下地改变世界这一荒唐计划。

「是吗?我……有点失望了。」

「……我还是无法理解你的论调……但是──」

「────!」

「这里可以让人类居住啊,接下来就去你房间吧。」

这四人,便是拐走祈祝的绑架犯。

「我们只是弱小的学生。不,就算是学生,也会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人类──当然也包括我──是一种懒惰的生物。如果不是直面危机,根本不会有所行动。但当危机落到自己头上时,已经有很多旁人为此而丧命了。」

他们在这里销声匿迹,共同生活。

「我不能告诉你这是哪里,你也没必要知道吧?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出去。」

誓护带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率直心情说道:

誓护忍不住喊出声来。他愤怒的话语回响在黑暗的走廊中。

下一个忆起的是那位眼神空洞的哥德庞克风少女。他们叫她「玛托莉」,但不知是名还是姓。她的能力是将时间残滓Fragment物质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非常令人棘手的能力。

「我们并不想成为执政者,也不想制裁恶人。我们的愿望只有一个──以法律制裁应被制裁之人。」

有人为此而丧命。千秋的话中竟带着出人意料的暖意。

本来毫无力量的学生们,却为世界前途殚精竭虑,并计划发起行动。如果仅仅是卖弄脱离现实的幼稚观点,光说不练谁人都行。但付诸实行并承担后果,是非常需要勇气和觉悟的,更别提还要和法律作对了。

千秋干脆地说道。这句话,霎时间扣紧了誓护的心弦。

「对啊,我不想杀掉你,要是可以的话──我还希望与你并肩作战,这可是实话。」

「如果混乱过后会诞生我们所希望的秩序呢?」

「别说笑了,我们从未想过征服什么。我们只想创造一个罪有应得之人都能得到合理制裁的世界。」

的确说过,不过誓护还是背弃了这句话,所以现在才会站在这里。

仔细想想,誓护还不明白千秋的真正目的,大约只知道他的手段,并且他的行为已经超出了誓护的理解范围。誓护带着些许抗拒心理揶揄道:

也是异端教诲师──铃兰的手下。

「你不了解她啊!」

再加上千秋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杀人夺命、谋害教诲师,甚至与冥府为敌,他这些行为不能说是正确的,绝对不能。暂且不论善恶,唯独他这份觉悟值得旁人发自内心赞叹。

最先想起的美丽笑容,是爱川由宇。外表看着是美貌少女,但出于某种原因,他实际上是个男孩子。就誓护的判断而言,他可以随意制造「幻觉」,范围也相当广。

况且誓护本人也有与他相像之处。倘若是为了保护祈祝,誓护大概也会不惜堕入邪道。即便人人都责怪他自私自利,这番信念也没有丝毫让步余地。只有誓护,只有他一人不论何时都和祈祝站在同一边。

「你妹妹就在里面。」

「话是这么说,可你们的目标是用暴力建立秩序。独裁呀、镇压呀,和恐怖统治没什么区别,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

「……这是不想杀我的意思?」

誓护略感意外。他能够想象,他们为了躲避教诲师的追踪一直过着四处漂泊的生活,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好像也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千秋……」

「你能理解,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你是想要征服世界吗?」

通道中放着一台燃油发电机,所以这里大概有电。墙上有一排房门,似乎是分别通往各个房间。这里好像有接自来水管,洗手间也是冲水的。

誓护打开脑海中的人物百科。除了千秋和海王以外,还有两个同伙。

「那是契约啊,桃原。我们和盟主大人签下了契约。」

「你说过你不会屈服于胁迫,对吧?」

「成为铃兰的手下也在所不惜?」

「她只想毁掉你们、打乱社会秩序啊!」

「算了,这也没办法,我也对你说过了。」

「呼……」千秋出了一口气。可能是在笑吧。

「只有这份觉悟,我发自心底尊敬。」

「这个房间是?」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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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幻想谭教诲师 1 然则恰如魔刃之名

  1. 01插图
  2. 02Prologue【序幕、原初的十四行诗】
  3. 03Chapter I 【齿轮停止之时】
  4. 04Chapter II 【违和感】
  5. 05Chapter III 【至少,把你的名字】
  6. 06Chapter IV 【白与翠】
  7. 07Chapter V 【挽回所失去的】
  8. 08Chapter VI 【MAGISTER·克里姆的古书店】
  9. 09Chapter VII【然则恰如魔刃之名】

第二卷幻想谭教诲师 2 纵有千兽长啸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纯白的魔N】
  3. 03Chapter 1【假面、日常、破绽】
  4. 04Chapter 2【莉可莉丝】
  5. 05Chapter 3【异界的客人】
  6. 06Chapter 4 【王者之动】
  7. 07Chapter 5 【亡灵】
  8. 08Chapter 6【魂断业火】
  9. 09Chapter 7【纵有千兽长啸】

第三卷幻想谭教诲师 3 起誓吧,直至此名湮没无闻

  1. 01插图
  2. 02Prologue【荆棘园中】
  3. 03Chapter 1【光之胎动】
  4. 04Chapter 3【决意、约定,还有……】
  5. 05Chapter 4【烈士,抑或是叛徒】
  6. 06Chapter 5【心脏啊,停止跳动吧】
  7. 07Chapter 6【苍蓝之剑,赤红之枪】
  8. 08Chapter 7【起誓吧,直至其名泯没于无闻】
  9. 09后记

第四卷幻想谭教诲师 4 罪恶、祈祷与微笑

  1. 01插图
  2. 02Prologue【誓约】
  3. 03Chapter 1 【前方的背影】正在阅读
  4. 04Chapter 2【开始的钟声响起】
  5. 05Chapter 3【她的魔法】
  6. 06Chapter 4【真心,毫无虚假】
  7. 07Chapter 5【绝对的错误】
  8. 08Chapter 6【即使你不希望】
  9. 09Chapter 7【罪恶、祈祷与微笑】
  10. 10后记

第五卷幻想谭教诲师 5 叛逆啊,於天座绽放吧

  1. 01插图
  2. 02Prologue【无法绽放的花】
  3. 03Chapter 1【背叛者与叛逆者】
  4. 04Chapter 2【决战前夜】
  5. 05Chapter 3【入侵、遭遇、混乱】
  6. 06Chapter 4【踏入陷阱之人】
  7. 07Chapter 6【诞生的理由】
  8. 08Chapter 7【于天座绽放吧,叛逆者】
  9. 09后记

第六卷幻想谭教诲师 6 因此予亚当以祝福

  1. 01插图
  2. 02Prologue【真理,圣N所告知之物】
  3. 03Chapter 1【其中一个选择】
  4. 04Chapter 2【开战】
  5. 05Chapter 3【如此地,轻而易举】
  6. 06Chapter 4【三界合一】
  7. 07Chapter 5【花与花、光与刃、天与星】
  8. 08Chapter 6【断魔之刃】
  9. 09Chapter 7【因此予亚当以祝福】
  10. 10Epilogue【不论到哪里,都要在一起】
  11. 11后记
  12. 12译者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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