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純白的魔N】
《幻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3726 字
Episode 03
在朦朧月色的籠罩下,一個人影從虛空中浮現。
外面是一套鑲有金邊的黑色頭巾與斗篷。在這有如魔女的外套之下,是同樣漆黑的長裙。被長裙包裹住的纖細肢體——是透明一般的潔白肌膚。這少女的肌體,就如同瓷器一般美妙。
少女的身體表面,可以看到微弱的氣流模樣的東西。稱其爲妖氣也無妨。她所散發着的妖豔氣息,如螢火一樣閃爍着白色光芒,簡直像另一個月亮一般,強調着她的存在感。
就這樣,少女幻想式的衣裝在風中吹動,人則從天空中飄舞、降落。
她夾着本厚實的的書,書是黑色的豪華革裝封面。頗有一種上古遺冊的風味。這書彷彿自己就是活物,讓人感到股生機。
少女帶着這本書,在小丘的半腰處着地了。
少女降落的地點前,已經有四名先來的客人。有人憑靠在樹上,有人則在石頭上坐下,各按所好,似乎在等待着少女。他們都是年輕的少男少女。兩名少年、兩名少女……看上去是如此。
站得最近的一人,是名帶着副細框眼鏡,充滿知性的少年。臉龐雖然成熟,但因爲穿着制服,一眼就能知道是個高中生。透過鏡片的眼神,作爲高中生而言異常犀利,令人難以輕視。
在他一旁,頭髮染成耀眼的金黃,還帶着銀耳環的少年,正坐在石柵欄上。他上身是皮夾克,下身則是緊身牛仔褲。臉張的很像女孩子,若不是這副打扮,說不定會讓人誤解。
在他對面,是一名正背靠在樹上的美貌少女。她身着吊帶裙,外披開襟線衫,身着便服的樣子充滿女性柔美。她垂到肩頭的頭髮晶瑩潤澤,長長的睫毛和大大的眼睛散發出嫵媚的神氣。不知是心情真的很好,還是某種習慣呢,她始終保持着令人愛憐的笑容。
然後,在稍微遠離些的地方,有一名幾乎讓人無法體會到感情,面無表情的少女。她無精打采地歪着頭,失去焦點的雙目不知道看向何方。服飾也與衆不同,是泛着光澤的純黑皮裙。不知是否也是種流行呢,她手臂也好、大腿也好,都卷着許多皮帶。手中還抱着一個掉了個眼球、已經破損了的陶瓷娃娃。
這四人在一起,有種總覺得有些危險——至少不同尋常——的氣氛。他們都一言不發,只是望着黑色頭巾的少女。
「諸位好,我可愛的孩子們。」
黑色頭巾的少女打了招呼。然而,卻沒有一人回應她的招呼。
「唉呀,諸位心情不佳?讓大家,稍微等了一會兒呢。」
「……時間正好。盟主大人。」
眼裏流露出伶俐與知性,眼鏡少年開口說道。
「唉呀,這樣啊?那麼,這沉重的氣氛到底怎麼回事呀?」
「……你一直突然在我們面前現身的。爲什麼只有今晚,非得繞個圈子叫我們出來?而且,好選不選——偏偏選這個地方。」
「……你是給我們復仇手段的人。」
「呵呵……說了很過份的話啊。你說的不正確哦。我沒有背叛。一直是世界在背叛我……」
「今晚就好好休息。必要的時候,再傳達我的請求吧。」
「……既然把這東西給了我們,」
「快點講正事啊。幹嘛把我們叫到這裏來?」
說話中,她輕輕地把手伸向空中。
衆人愈發沉默。這句話讓少年們的負擔更爲沉重。
「啊,艾可妮特。我可愛的女孩。這是何等美妙的月夜啊。我回來了哦。我回來了啊。爲了用我的雙手——把你給殺掉。」
在正上方看着這光景,「盟主」少女輕輕拂落了頭巾。
眼鏡少年口氣像是搶着說一樣,低聲說道:
這是附近教會管理的陵園。室外燈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墓碑。四周是一片死寂,從很遠的地方,能聽到車輛引擎的響聲。
她輕輕地按住胸口。這是哀悼死者,獻上祈願的姿勢。
「嗯,是啊。你今晚也很機靈呢。」
充滿歡樂的竊竊笑聲在深夜的墓地上回響。
狩獵。難以體會這單詞的真正意思,四人都陷入了沉思。
「眼前,我們應該做什麼纔好?」
「你們不過是供品,被燒成灰燼奉獻出去的東西罷了哦。可是,很幸福吧?因此才被賜予了力量,爲了能實現那愚蠢的願望啊。」
從黑色頭巾裏面,傳來一聲小小的嘆息。少女用潔白的指尖撫摸着黑色的封面,就像謹慎地選擇好話語般,緩緩地說:
「不,這果實可是蘊含着力量啊。這果實在體內的時候,你們的力量會出奇地穩定……是的,甚至能夠承受住和教誨師的戰鬥。」
——是什麼的果實。表面是黃色的,薄薄的果皮有着光澤。形狀是橢圓的類似檸檬,但果肉硬邦邦的,手感像是梨和蘋果之類。
剩下的四人,帶着莫名其妙的臉色,呆呆地站着。
少年們一時沉默不言,望着這果實,只有皮裙少女一點都沒有牴觸的樣子,咬了口果實,依舊面無表情。
少女聳着肩膀,美麗的臉龐因憎惡而扭曲。
「顯而易見。當然,是爲了保護你們哦。你們實現『願望』的話,你們就會被教誨師所追逐啊。就像那個可憐的美雨一樣。」
微笑中帶着恍惚。那側臉美到讓人驚悚。少女向着月亮敞開胸懷,用演戲一般的動作伸出潔白的手。
「不可能馬上就行的。這個啊,是教誨師每天的食物。一直喫下去的話,就會成爲你們的血、成爲你們的肉、最後通過和魔力融合,改變身體的構成哦。當然,這需要長年累月的積累。」
指尖就像抓什麼一樣動了下。這一剎那,一個小小的塊狀物就在少女手中出現了。
「呵呵……當然了。對這羣骯髒的人類,我可不會輕易信賴的。」
少年們一同閉上了嘴巴,墓地被苦重的沉默所支配着。
「沒問題的,『擁有力量』的孩子們啊。按照契約,你們是自由的哦。不被任何東西所束縛,自由地運用力量吧。因爲好不容易,才被『起始之炎』照到的嘛。」
「哼。這麼說,完全沒有意義了啊。」
「我可愛的可愛的獵物,已經從荊棘之園分離了呢。不僅如此,現在還是作爲罪人被追逐的立場……你們能借給我力量的話,不用多久就能解決的吧。」
她把頗有深意,又充滿惡作劇意味的視線投向衆人。
說話方式雖然很粗魯,但和外貌如出一轍,聲線果然有種女性的甜美。
說完了這些後,表明自己已經沒有要說的了,少女便自顧自地輕輕踏了下地面。她翻了下黑色斗篷,就被黑夜所包裹,消失不見了。
咕嚕、咕嚕,輕輕地聲音響起,大家都在貪婪般的咀嚼果實。滲出的果汁散發出甜美的香味,這深夜的墓地上也飄散着甘甜的香氣,與氣氛實在不合。
穿吊帶裙的美少女微笑着說。對方也抱以一個微笑:
「把這個『冥花果實』給她喫的話。」(譯註:原文爲「アスフォデロスの実」,Asphodelos即荷馬史詩中覆蓋滿冥界的花。)
「我明白你們的心情了。嗯,我能明白哦。失去友人的痛苦……悲嘆。它也壓在我的胸口,甚至讓人痛不欲生。」
「爲了什麼?」
眼鏡少年一邊用手帕擦着嘴角,一邊尖銳地說道:
「……什麼啊。喫了這果實的話,就能隨便使用『力量』了嗎?」
耳環少年就像發泄一樣地說:
皮裙少女面無表情地低語。
「總算想把真實身份告訴我們了嗎?」
「是你給了我們『力量』,你就是我們的主人。只要這樣就行了。至於你究竟是誰我根本沒興趣,就算——」
終於,耳環少年像是等不及了,說道:
少女用同樣的話回問少年。然後露出捉弄一般的微笑,說:
眼鏡青年插了進來。
「真實身份?應該說了好多次了啊。我只是個守墓人……與衆多的屍體共同生活、守護他們安息的人。用『起始之炎』照亮恆久黑暗的人。」
「御子神的事情,是個不幸的事故。我們的『力量』一直充滿着失控的危險——這警告早就接受過了。明知如此還要濫用力量的話,就是御子神自己的責任了。不是盟主大人的過錯。」
察覺了少年的疑惑,被稱作盟主的少女發出戲謔般的微笑。
「不合諸位的意嗎?我還以爲要召集你們的話,這裏是最合適不過的呢。」
「……好喫。」
少年們似乎無法清楚地領會意圖,相互間看了看。作爲大家的代表,眼鏡少年說出了疑問。
他指了下四周。他們所在的地方,並不僅僅是小丘。
耳環少年投來滿是懷疑的目光。
「……還是,教誨師中的叛徒。」
抒發了感想。受其影響,其他少年也開始喫果實。
簡直像死者的詛咒一般。
「你需要的話,我們隨時會爲了你使用力量。這也是契約。」
「這種事情隨便怎麼樣啦。」
宛如從「看不見的箱子」裏面取出來一樣,突然就出現了。
這一瞬間,黑色頭巾的少女,笑容上蓋上了陰霾。
「啊!?你居然能夠接受嗎!御子神是被教誨師盯上了啊。可是,這傢伙什麼都沒能做——」
他們在月光下投射出的影子,很是朦朧,在暗夜中搖擺不定。
「那女孩對我的忠告充耳不聞,結果毫無節制地使用了魔力。我也很後悔啊。至少,在事情變成這樣之前,把這個,」
少女緩緩地,更應說是用溫柔的聲音談起:
話說到一半就停止了。耳環少年像被凍住一般呆呆站着,然後緩緩地回過頭去。令人爲之凍結的妖氣正劇烈翻滾,甚至能呼喚起人類本能的恐懼。他們的「盟主」則浮現出柔和的微笑。
「就是說有戰鬥的必要了吧?和教誨師。」
「『爲了什麼』?」
「就算你對御子神見死不救。」
「呵呵……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不過,不用擔心哦。不會讓你們去參與那種,讓你們的生命陷入危險的戰鬥的。我不是在進行戰爭,是在進行狩獵啊。」
在月光映襯下、純白的肌膚。比夜晚更深邃的漆黑眼瞳。長及腰間的長髮也是漆黑的,就像帶有水氣般閃閃發光。
在黑色布條下的,是如工藝品般美麗而端整的,少女的臉龐。
一直、一直。
他眼神變得險惡,視線中透出一股明顯的厭惡:
在略高的小丘一邊,排列着整整齊齊的墓碑。墓碑的形狀各有千秋,有的是圓形,有的則是板狀。純日式的角柱形倒看不到,一眼看上去似乎是國外的墓地。然而被葬在這裏的,不只是外國人。
少女取出了一個又一個果實,每人一個分給少年們。
「別說了。已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