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開始的鐘聲響起】
《幻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3萬 字
Episode 02
「我走了。」
基於出發前的習慣,少年到父親的事務所露臉,也打了招呼。
從大量文件的另一邊,傳來了「哦」的無感情聲音。
改裝了自家屋宅的一部分,成了父親的事務所。這裏是他的工作場所、招待室,也是聖域。
少年被對父親,在心中咂了一下嘴。
父親總是埋首於工作中,不論晝夜還是星期日──連母親的忌日也是。
他認爲父親是在逃避。父親逃進了工作中、逃進了自己的世界裏。
即使告訴他自己星期日要外出,也不會聽到他問「要去哪?」。如果沒有說話,應該是無法相互瞭解纔對。
彼此已經很久沒有進行有模有樣的對話了,還互相放任對方。喫飯時則是例外。不過,只有早晨的問候如同普通的家人般,這幾乎是一種頑固。
少年在一股陰鬱的心情中走出家門,朝山丘上的教堂前進。
母親過世──不,被殺死後過了七年。
那一段時間每天都去掃墓、現在卻也不太去了。少年要去的那間教堂其實也有一年沒去了。
教堂健在有點高的山丘上。雖然山坡很緩,但腳步和心情都無比沉重。
不久之後就到達了教堂……但少年從其前方通過,繼續爬坡向上,心無旁騖地往目的走去。
一個角落曾被供上鮮花的地方,是母親的墳墓。
少年站在墓前,閉上眼睛。
不知不覺就開始默禱了。不過這也只是習慣,到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感慨了。證據就是他沒有擦亮墓碑,也沒有供花,只有默默祈禱。
在那樣的少年背後──
「可以的話,請收下這些花吧。」
「──咦?」
少年瞠目結舌了。
距離會議結束還有一小時。趁現在先把明天的工作處理掉吧。
他立刻把手放到嘴角,然後他嚇到了。
「快,來吧,姐姐的胸口給你靠,我會給你滿滿的擁抱的,姐姐已經準備好了。」
「唉呀,妳忘記我的異能了嗎?」
那是女性的白皙──雙腳。
她露出了軟軟得令人心神盪漾的柔和微笑。
從那時起已經過了七年,他也沒法好好想起關於母親的事情了。說起來,我纔不是那麼脆弱的人呢,也沒有痛苦到想哭──
他涕泗縱橫,久久無法自己。
她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星光的另一端浮現出一道優雅而美麗的身影。
姬沙一邊無意識地微笑着,一邊走近自己的桌子。
她幸福地嘿嘿笑着。
「痛苦的時候,還是哭出來比較好哦?」
「嗯,那個啊……」
少年竟然也和她一起笑了!
途中,發出了啪嘰的靜電音。
「還有,妳也是。」
「那麼,還請您多多指教。」
「那麼,就由姐姐來!」
Episode 20
「嗚哇!?請、請不要這樣!」
「不過,你也在笑不是嗎?」
從可憎的那個慘劇之日開始──
「嗯?大姐姐的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他感到相當困惑,而那女性則是拿出手帕擦拭他的臉頰。
「所以,就算只有心情也好,我也想和妳在一起,才特別意識到妳的牀鋪。我發現可以耳邊聽着妳可愛的鼻息,肌膚感受着妳的溫暖,還可以把妳邋遢的睡姿舔過一遍哦❤」
它像暴風般激烈,但也像和風般溫柔。
這人在說什麼?難道她連電波也一起接收了嗎?
祕書的臉頰鬆弛下來,加上一句「我也這樣想」。
她陶醉着,以酒醉的口吻說着。
我禁止自己回想,只顧着逞強,吹着「我自己也沒問題」的牛。
「因爲妳不和我一起睡嘛。」
她捏緊羣角,轉了幾圈。
不久後,響起了嘰──的超高音,它從天花板降下來了。
她彎下腰,與少年四目相對。
「最近的桃原社長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啊,雖然表情更嚴肅,但卻比以前更親切了。不知爲何讓我覺得他很老實──啊,不對!抱歉,我說了如此失禮的話。」
來賓和社長祕書正在電梯前寒暄。
那個人有如天仙般乘着風緩緩降落。艾可妮特也着地在列柱迴廊的中間,爲了擋住對方。
「不,抱歉。該怎麼說呢……」
「本人才是,承蒙您遠道而來。」
多說無益,她緊緊抱住少年。
「不會的,沒有這回事。」
艾可妮特預測到她會說「因爲妳的行動已經被我看穿了」,但阿扎莉亞卻是一副陰沉模樣說出完全不一樣的理由。
回過頭去,就看到一位二十歲上下的女子向自己遞出一小束花。
「嗚呵呵❤就是你看到的那樣哦~」
還有一隻白毛成簇的狗跟在一旁。
對方看到祕書慌慌張張的模樣,爽朗地笑了,他露出相當放鬆地表情,
「請、請不要開玩笑!」
多麼天然呆的人啊,少年這樣想道。
一定從很久以前就是如此。
「所以說,妳爲什麼要阻擋我?」
艾可妮特集中目光,她看見了有一個人坐在一根石柱上俯瞰全景。
「怎、怎麼回事……?騷靈?」
某個人發出了彷若喜歡親近人的貓咪一般,能令人安心下來的聲音。
我太自傲了。
已經僵硬了多少年的臉頰居然鬆弛了下來。
「本人才是,也請您多多指教。」
「……比如說妳一直傻笑啊之類的。」
在那個當下,少年的全身被不可思議的感覺包覆住。
總覺得像是更小的時候就知道的,很懷念的某種感覺。少年冷靜下來、放心下來。這完全就像是──
她不覺得這樣不好,說不定這樣的自己也確實變了。姬沙帶着彷彿要忘掉舊傷,少有的開朗心情回到社長室。
「……哼,妳還挺清楚的嘛。」
她的腳馬上顫抖起來。雖然對身邊的人隱瞞,不過姬沙最害怕鬼魂作祟了。
「……咦?」
被母親緊抱的感覺?
有個滑順的東西攀到他臉頰上。
過於甜蜜的感情泉湧、滿溢而出,一瞬間支配了少年的心。
過了一會,電梯到了。客人輕輕走着,乘進電梯裏。
一邊鞠躬目送對方,社長祕書──姬沙一邊苦笑着。
直卷的頭髮如花綻放般,點綴了她那貴族的美貌,果真什麼都不用說,就是阿扎莉亞。
Episode 23
「什麼事?」
「妳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不過,對方似乎沒接收到他的惡意。連那隻狗都對少年的惡意產生反應,因而充滿怨氣地發出鼻聲,但那名女性還是笑嘻嘻的,
「咦?」
「感謝您今日在百忙之中抽空接見。」
室內的空氣改變了,充滿着無法言喻的緊張感,整棟建築物都發出了嘰嘰軋軋的聲音。
吱吱吱,艾可妮特的背上起了雞皮疙瘩。不行啊!阿扎莉亞已經超越艾可妮特所理解的程度了。她如此沒禮貌、沒規矩,正確的道理她是不會了解的。
「但是你說錯了。這個啊,是你熟悉的修女借給我穿的。」
她打開電腦,從公司的伺服器中把必須的資料抓下來──
開完會後,社長會和某間公司的員工共進晚餐。
忽然,抬起頭來的來賓視線停留在祕書的臉上。
女性一副聖女般的表情,張開雙手。
「不,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妳還真樂觀啊。」
呵呵,來賓高興地笑了。
她拉開玻璃門,進入開放的室內。沒看到社長的身影──他似乎已經去參加下一場會議了,非常有認真的他的風格。
「……修女?」
「真的嗎?我很樂觀嗎?什麼地方很樂觀?」
這臉沒見過,是女大學生……吧?她身穿的是設計過時的黑色連身裙,只有在特定場所纔看得到的修士服。
「有……有什麼事嗎?」
看到艾可妮特退縮的模樣,阿扎莉亞像是要掩飾般清了清嗓子。
(是這樣的嗎……)
「我、我纔不要做這種事呢,我都國中三年級了。」
因爲他有點心情煩躁,便無意間口出惡言。
要說改變,客人也是。以前他緊張的表情至今已經和緩不少,態度也變得十分謙虛,這是因爲已經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樣了吧。
「不過,這是開玩笑的。」
不對,妳的口氣肯定不是開玩笑,絕對不是。
「妳打算去哪裏呢?」
「……妳知道的吧?」
「我想像不到。」
「再想想。」
阿扎莉亞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很抱歉,但是妳不能去。」
「拜託妳了,我們是朋友對吧?」
「正因爲是朋友啊。」
她酒紅色的雙眸寄宿着深思熟慮的光芒,斬釘截鐵地說道:
「雖然真令人生氣,不過那個人類說的很對哦。妳已是銀蓮花家的當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自由行動。」
「但是!」
「妳的人民正受到斯崔克諾斯的威脅哦,麗王在這種要緊時候不在王都,真是豈有此理。」
不愧是資歷有差別的,阿扎莉亞非常清楚身爲支配者的規則。
艾可妮特垂下頭,咬住脣瓣。
雖然很不甘心,但阿扎莉亞所說甚是。
她無法反駁,啞口無言,阿扎莉亞嘆息一聲,
「妳要是這麼在意,就讓別人代替妳去吧,我手下的蘇維妮爾目前有空──」
「不行啊!這樣不行!」
「嗚……總之,那個時候,妳告訴了我一種名爲松露的點心,那是誰支使妳的呢?」
「在哪裏都無所謂,我不在意。寧可說,我想給你們看個透哦,我想盡早得到你們的信賴,讓祈祝可以擺脫。」
艾可妮特反過來凝視着阿扎莉亞,說道:
「你不說我也不會用的啦。」
以誓護的知識來說,就像是錄音室,不過他沒發現類似音響器材的東西。從某種角度來看,這裏反而像是拘留所的會客室。
她打斷阿扎莉亞的自虐話語,說起別的話題。
「因爲,誓護和祈祝的關係是『真實的』,誓護打從心底認爲祈祝是最重要的,這一定也和妳對我的想法一樣。」
「現在也看不到鈴蘭吧?」
千秋無言地看着誓護一會,總覺得他那充滿知性的眼神看透了自己的心。但誓護並無怯弱,他抱持着豁出一切的殉教者心情,也認真看了回去。
「祈祝?怎麼了,我不知──」
「妳不會背叛我的。」
Episode 21
阿扎莉亞露出彷若刃器般刻薄的笑容,說道:
千秋答不上來。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只是曖昧的沉默着。
「────」
「我決定不用它了,不過剛纔那個……是叫海王吧?遇到他的時候,這份決心突然動搖了呢。」
「……妳爲什麼堅持做到這種地步?」
誓護渾身失了力,他一點一點地滑下,蹲在原地。
「如果你刻意傷害祈祝……」
如果不是在這種地方的話,這裏就是一個很壯觀的「女孩子的房間」。
「所以妳打算爲了一個人類拋棄自己的臣民?」
然後,在那裏──
千秋的話語代表他似乎看穿了誓護的內心。誓護沒有動作,笑着回答道:
而且,不只這樣。
Episode 29
與開門同時,誓護被意想不到的光亮給嚇到,便用手遮住眼睛。
「……妳在那之後就在人界被琳德‧莉雅娜狙擊了對吧。」
誓護推開千秋,以猛撞的氣勢貼在玻璃上。
這番話不是謊言,誓護是真心想馬上讓祈祝獲得自由的。如果這件事能實現,要自己代替她被關也無妨。他也做好了即使要當鈴蘭的助手,他也會欣然做好的覺悟。
他重重敲門。玻璃門比想像中還頑強,完全沒有變形。
「妳居然知道這件事啊。」
「祈祝……!?」
「我當然還記得,那時後的妳也很可愛呢❤」
艾可妮特嚇了一跳,她總覺得周圍的氣溫下降了五度。如果仔細看,阿扎莉亞的角邊可是升起了令人心寒的妖氣。
雖然艾可妮特知道自己的話語中帶着一股熱情,但她還是強硬地說道:
「……你爲什麼不用?」
他自己明白,誓護還沒有得到對方衆人的信賴。
他半瘋狂地叫道,但千秋搖了搖頭。
停頓了一會兒後,阿扎莉亞像是自嘲般嘴脣扭曲。
「你明白的吧,桃原,你明白我是不能答應你的。」
「千秋,拜託你!把這門打開!」
「祈祝!」
「可惡!」
阿扎莉亞靜靜地看着艾可妮特,像是在揣度她的真意。
「對我來說,他和這座城市同樣重要,我不能交給別人。」
阿扎莉亞的眼睛一下子發出銳利的光芒。
「所以,讓我去,我想成爲誓護的力量。」
「冷靜點,桃原。」
「她到底怎麼了!」

「如果我倒戈了,我當然──會看準妳不在的時候哦?」
誓護愕然失色,正因爲他認定祈祝肯定會開心地跑過來,所以像這樣被徹底拒絕對他的傷害也是無法估量。
「之前的王族園遊會上,我和妳開過茶會吧?」
「……妳就這麼信任我?」
「對方充其量只是區區一個人類,人間的生命終究也只是僞物,這種微不足道的遊戲可不能玩得太超過。若是身爲教誨師的妳,應該對這件事非常清楚吧?」
艾可妮特急忙抬起頭。
她跑到房間的角落,眼睛緊緊閉着,雙手塞住耳朵。
碰,他敲了敲紅封皮的書給對方看。
他抬起頭來。誓護自己也知道自己眼神中藏着兇暴的光芒。
「你用了星帝藏書也沒有意義,這只不過是一道普通的門罷了。」
身形嬌小的妹妹抱膝蹲着。
「祈祝,是我啊!」
若要爲了保護祈祝,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無論什麼事都不會猶豫。即使要他幫助鈴蘭,幫助她成就這番窮兇極惡的事業也是如此。
「吶,阿扎莉亞,雖然我漏聽了──」
「人間的生命可不是僞物啊。」
門喀嚓一聲輕輕鬆鬆就打開了,看來這上面似乎沒有裝鎖。
他咚咚地敲着玻璃。祈祝則是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然後僵直住了。
大概是領會了吧,千秋把視線從誓護身上移開,悄悄地把手放上門把。
她以膽怯的模樣凝視着誓護,額前發青,嘴脣也失了血色。誓護纔想着她是不是微微起身,接着祈祝就漸漸後退,搖頭拒絕他。
「我絕不會放過你……!」
保護祈祝,這就是誓護的一切。
「妳真愚昧,艾可妮特。妳忘了嗎?我曾經打算竭盡全力把妳弄到手哦?」
誓護的心臟結成冰霜,內心被掛念之情挖去了一塊。祈祝顫抖着纖細的肩膀,有如被威脅的小動物般蜷曲着,明顯非比尋常。
「千秋!」
千秋什麼都沒有說,那副充滿知性的沉默惹惱了誓護。
他的內心騷動不安,實在無法平靜下來。
「祈祝到底怎麼了……」
誓護彷彿被彈起來一般衝向牆邊,那裏有一扇玻璃門。他靠在門上轉開門把──但是想當然耳,門被鎖上了。
阿扎莉亞露出受傷的表情,向艾可妮特逼問道。
「當然,別小看我的情報網哦?」
與殺氣相仿,冷徹的壓迫感瞬間包覆住艾可妮特,將她徹底壓倒。
「我還是要去。」
「……即使如此──」
「這我辦不到。」
室內被一面大玻璃給隔開。
誓護十分心急如焚,一邊觀察着眼前的門。
「…………」
千秋冷靜到讓人覺得冷酷的眼眸靜靜地俯視着這樣的誓護。
「啊啊,艾可妮特……請好好考慮清楚。」
門的表面上的油漆已經剝落,大概已經生鏽了,但看起來還很堅實。以誓護的腕力無論如何都沒法破壞它。
接着,她開始訴說起想倚賴對方的心情。
「Aegis能破除一切魔術,如果我發動了Aegis──你們的『盟主大人』就窺探不到我的內心了。」
情報網。也就是說,阿扎莉亞並沒有涉入那件事情中。
下一瞬間,祈祝飛也似的跑走了。
雖然玻璃另一邊只有鋼管椅,但這邊就很是多樣了。地上鋪着畫了許多動畫角色的地毯,木造的牀上蓋着一條羽絨被,古典風格的、專放小東西的架子上整齊排着少女向的漫畫雜誌,甚至連布偶都有。
(祈祝就在裏面──!?)
與艾可妮特訣別的現在,這就是誓護僅有的存在意義。
艾可妮特被斯崔克諾斯的女兒琳德‧莉雅娜,那位擁有可怕力量的公主襲擊的這件事目前還沒公開。
「我有聽到傳聞哦,說妳很喜歡人界的點心。」
那讓人總覺得有些劣等感的口吻,彷彿難以啓齒般繼續說下去:
「別人讓我把點心拿來給妳。」
「是誰?誰給妳的?」
「前一天晚上在舞會上認識的女孩子哦,名字──大概是眩。」
「她的血統呢?妳調查過了吧?」
「嗯,當然,她是住在一星樹(Eines)的一個下級貴族的女兒。」
「一星樹──」
那是巴德利亞家的王都。如果她也是在斯崔克諾斯的指揮下呢?
「雖然是這樣,但我認爲那不是議長安排的。」
「妳爲什麼這樣想?」
「議長若是主謀,他會把自己的女兒用來暗殺嗎?真要使用了,應該也準備了可以確實隱藏起來的手段……如果失敗了就不用說了。」
「……這樣啊,真有道理。」
「而且她還是麗王六花罌粟花(Soniferum)家的眷族哦。」
罌粟花家,現在的麗王和皇太子都臥病在牀的那個王室。
「是嗎……謝謝妳。」
「不客氣,然後呢?妳問這個要做什麼?」
艾可妮特緊緊握住阿扎莉亞的手,對方似乎被這突然的舉動給嚇了一跳。
她把臉挨近對方,從極近距離凝視着她,阿扎莉亞狼狽得變了個人似的,她的臉唰的一下子漲紅。
她看到了鞋跟很高的靴子,還有綴了許多蕾絲的迷你裙。光彩奪目的銀髮中處處摻雜着一綹一綹的紅色髮絲,看起來就像是被濺回來的血淋了上去。
這份心情也傳達給少女了吧,對方目瞪口呆地俯視着她。
阿扎莉亞露出興致全無的表情不理不睬,好一會兒都悶悶不樂的。
「這是我愛的贈禮。」
「有什麼事,死神?」
「相、相、相愛……什麼的,這種事情不會有的吧!」
「如果妳說了什麼『我們彼此相愛』的話,我就把那個人類殺掉。」
「還有,收下這個。」
危險的閃電在少女眉間產生,好像要威嚇人似的在白皙的肌膚表面遊走。
她是想到了什麼吧,少女「哼哼」妖豔地笑了。
少女慢慢轉過頭來,像是嚇到般瞪大雙眼,紅色的眼眸彷若紅寶石般,捕捉到姬沙的身影。
身處在殺人鬼的威脅之下──那是僞造的記憶。
「……難道我們之間沒有嗎……」
她用指頭貼着下巴,思考了些什麼,接着──
在那瞬間,少女的全身圍繞着電荷。啪嘰一聲,空中火花四濺,彈飛姬沙的手。無比劇痛,連姬沙也發出了慘叫。
「妳是……」
「我不是這意思!真是的……妳這女的怎麼這麼壞心眼?連這種些微的口誤妳都要跟我較真──」
阿扎莉亞如此說道,惡作劇般地閉起一隻眼睛。
「我是來幫助誓護的哦,這裏不是有誓護的『監護人』嗎?或許誓護會和『監護人』待在一起,我纔來這裏找的。」
接着,又像是堅持不住一般笑了出來。
「妳、妳幹什麼!放開我!」
突然碰一聲有什麼東西彈開了。
少女咋了咋舌,看起來覺得很麻煩地眉頭緊皺。
「不要啦,我又不是認真的。」
她嘆了一口氣,放下心似的說道:
一雙腳非常突然地從天花板上出現了。
她的心在害怕、發抖,而且也不想回憶起來。雖然不願回想,卻也成長到能這樣說出來的地步了。
艾可妮特面紅耳赤。
那個不吉的夜晚,那個被埋沒在戰慄與惋惜的寒冬之夜。
姬沙的聲音充滿了覺悟,連她自己也嚇一跳。
她突然想了起來。姬沙的腦裏閃現的是不久前的光景──宛如特攝動劃一邊,城市被荊棘覆蓋的那晚。
「這是什麼?」
爲什麼到現在纔想起來呢?
「妳這張狗嘴別對我叫,居然命令我艾可妮特……妳又不是誓護。」
「妳願意讓我去嗎?」
一會兒後,阿扎莉亞垂下了雙眼。
Episode 24
「畢、畢竟我講了也沒損失嘛。」
「我不懂妳的意思,從頭說起吧。」
阿扎莉亞移開了視線,被這樣看着讓她很是難爲情。不用像鈴蘭那樣用魔力讀取他人的心思,艾可妮特也是知道的,阿扎莉亞已經不是她的敵人了。
就算是現在,要說沒有不安也是騙人的。
「所以說,就叫妳別命令我──」
「什麼意思?」
她直直看着阿扎莉亞,宣告道:
「……好啊,我就告訴妳。」
「那麼,爲什麼要到這裏──」
「我相信妳。」
姬沙更加用力,向少女猛烈逼問道:
「哼,其實我找妳也沒什麼事。」
那麼不可思議的事件遺忘至今。不,比起說是遺忘,不如說是無法回想起來比較正確。
「我相信妳哦。」
「妳告訴了我真相,所以我也不會避開,會好好回答妳。」
姬沙瞠目結舌,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
「拜託了!請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
「哼……好久不見了呢。」
「我認爲絕對不會背叛我的人卻背叛了我……那個時候,我的心中再重要不過的部分就這樣死了,我不相信任何人,也不願相信……」
姬沙一副可怕的模樣,身上的殺氣厲害得像是真正度過腥風血雨的人才有的。說到人生經驗的差距,少女的氣勢明顯被壓倒了。
幫助?幫助少爺?
少女露出一副完全覺得很麻煩的樣子,開始說明整個狀況。
就像被霧靄包覆住一樣無法判明。姬沙一邊慢得令人心焦地想着一邊挖掘出記憶。她對腦袋施力,血管繃緊,被壓制住的血流少量、快速地增加勢頭,在腦裏到處流動──
「妳、妳要做什麼,艾可妮特……」
少女以盤算的表情瞧了姬沙一會……但又像放棄似的嘆了口氣,以彷彿小鳥啼囀的聲線說道:
「……聽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那個晚上,誓護親自跳入了危險的漩渦之中。
「朋友啊。」
姬沙嚇破膽子,楞在當場,她差點不由自主地慘叫……但那雙腳在那之前就順暢地下降,接着看到了腰、胸,還有長長的頭髮。
以幽靈來說太過於華麗的服裝、色彩,還有登場的手法,比起恐怖更讓人覺得驚訝,結果姬沙並沒有成功叫出來。
「…………」
「到底出了什麼事!?」
她的臉突然漲紅起來。
「妳因爲不習慣政務而生病,正在療養──這樣說吧,但是這種謊我只能幫妳撐三天,第四天就要回來,我們約好了哦。」
她對這副景象有極其強烈的既視感。
「真是的……妳比我想像中還強悍呢,艾可妮特。」
不久之後,少女就完全脫離了天花板,輕輕降落到地上。
重點就是這樣:不知打哪兒來的小鬼有着真面目不明的能力──與這個少女擁有的力量相同──綁走了祈祝大小姐。誓護屈服於他們的威脅,投降到綁架犯的大本營去。
「爲了讓愚笨的我也能理解,拜託您說明給我聽。」
「看起來保全很不周全啊。」
自己果然見過她。
如泉水湧出般一個接一個,產生了記憶的連鎖。不對,是拿回來。拿回本來應該就有的,神經元的連結。
姬沙一邊擺出架勢,抑制住油然而生的不安,一邊瞪着少女。
「────」
並不是因爲殺人鬼,這個少女才被關在裏面的,她和誓護還有祈祝一起被關在魔力的牢籠裏,度過了最糟糕的一個晚上。
……總覺得是這樣。
少女一邊劈哩啪啦地發出電流,
這多半是她不習慣的勞動吧,在姬沙看來,這說明極爲支離破碎。即使如此,在專心聆聽的時候,她還是理解了幾個重點。
「我一直很害怕哦,害怕相信別人,也害怕把心託付給別人。」
「發生了什麼!?說清楚!」
她連用閃電保護自己都忘了,脫口「嗯……」地承認道。
記憶如濁流般湧現,身體上沒有記住的經驗──不,現在已經想起來了。已被遺忘的過去急速歸來,是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知道了。」
艾可妮特一面自然而然地微笑着,
「……妳想起來了吧。」
「少爺出了什麼事!?」
她的身體更靠近對方,瞧着她的酒紅色眼眸。
「所以,讓我去。我想幫助誓護,因爲我們是──」
「────」
「阿扎莉亞!」
姬沙連少女的「危險能力」都忘了,居然揪住了對方。她把對方比看起來還纖細的手腕壓在社長的桌子上。
她有着無懈可擊、堪稱完美的美貌,美得令人倒抽一口氣。
她輕輕伸出手,把某個小東西塞進艾可妮特手裏讓她拿好。
「真不可思議,我現在相信了。是誓護教會我如何相信的哦。」
萬一又是這樣……?
聽到最後,姬沙放棄似的嘆了口氣。
「被賦予魔力的人類,是吧?還真像奇幻故事呢。」
少女似乎心頭火起,
「這是真的哦。」
「我知道啦,事到如今我不會懷疑妳了。」
「哼……那妳繼續聽着。」
少女露出充滿壓迫感的微笑,一邊放出無數的閃電,一邊低頭看着她說道:
「如果妳說妳想成爲我的僕人,我也不是不讓妳幫忙哦?」
「別說傻話了,死神。要幫助那對兄妹,是嗎?那種事情──」
砰!姬沙的雙手敲在桌上,接着快速地走出去。
「本來就是我的職務!」
「啊……妳給我等一下!」
少女慌慌張張地追着從社長室飛奔而出的姬沙。
Episode 30
(不會放過我嗎……?)
千秋刀真一邊反芻着誓護的話語,一邊換上制服。
他把道服整齊摺好,用帶子綁着揹在肩上。因爲他感覺到更衣室外有別人的氣息,所以他沒有出去,而是當場打開「通道(Via)」。
自己最近有點過於倚賴這份力量了,雖然不覺得這是件好事,但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他只是淡然地以「通道」來來去去並回「家」罷了。
宛如隧道的走廊,其正中央就是名爲「客廳」的集會室。
七坪大的室內溫暖適中,可以透過不應存在的窗戶遙望白色的沙灘,還有祖母綠色的海。雖然連海潮的聲音都聽得到,但這當然是僞物,是由宇的異能做出來的景象。
「而且同時,桃原也正是我們最大的威脅……」
「沒錯,就是互相欺瞞。」
這股溫暖是什麼呢?
他總覺得彼此之間的存在感正在消融。
「所以,他什麼事都能做到最好。」
他帶着確信如此宣告。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繼續讓誓護與自己站在同一陣線,從現在開始做起,避免給自己找麻煩的舉動。
「我們就自然而然接受他吧,就算看起來有點可疑也無妨,這樣才自然。」
「即使如此也是。直到他暴露缺點之前,我們什麼都做不了,例如──假設我們拼命想奪走他的星帝藏書,要怎麼做?」
「如果他有貳心,盟主大人必定能看穿他,這裏也有盟主大人的『保護』,不用擔心。」
他從亞託莉收集、再現的過去之事中──依靠時間殘滓(Fragment),理解了桃原誓護的恐怖和令人討厭之處。他的膽量、機智和麪面具到,在千秋眼裏是種威脅。即使我方多麼有優勢,也絕對不能安心。誓護一定可以下一步起死回生的棋。
「請妳差不多別再哭了,都讓我想哭了不是嗎?」
完全是因爲你這傢伙哦,山口氏對少年低吠,接着牠發出嘶嘶的鼻息安慰瑪莉耶。
「太好了。要喝茶嗎?」
「對我們來說,桃原的力量還是擁有一種魅力。」
「嗚、嗚咕、嘶、嘶……」
不過,這次的賭注非常大。鈴蘭可以讀取人類的心思,如由宇所說,怎麼樣的謊言她都能看透吧。當然,連誓護的思考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但是,有可能一直支配他的想法嗎?
「由宇,拿着這個。」
千秋坐到由宇那張桌子旁,不知不覺看起她來。
「那個房間的鑰匙?」
在那之後好一會兒,瑪莉耶都在一個人啜泣着。
「對啊,所以他來了。」
還不只這樣,誓護和冥府的反逆者艾可妮特公主也很親近,如果能透過誓護利用艾可妮特公主,也能大幅造成冥府的混亂。說不定能反過來介入其中。
「我不在的時候有發生什麼事嗎?」
「你說的沒錯,由宇,桃原是個很恐怖的男人。」
由宇感到不可思議地歪了歪小小的腦袋瓜兒。千秋一邊把杯子湊到嘴邊,
不如說他覺得很難爲情。對方突然哭出來,反而讓他覺得很抱歉……而且不知爲何,山口氏的視線刺得他很痛。
假姐姐低下頭,氣若游絲地說道。
「……其實沒關係哦,都是過去的事了。」
堂堂正正地來一場欺瞞之戰。
雖是如此,但當他發現到的時候,已經是徹底把話說完之後了。
「那又如何呢?」
「對,我先把它交給你,你偶爾去看看她的情況。」
(奇怪的女人……)
如果有誓護持有的「魔刃之書(Aegis)」,就能對抗冥府的干涉。
看着這兩人(?)時,少年的心境產生了變化。
「對。」
她突然哭了起來,完全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小狗山口氏站起身來,一邊左右晃着尾巴,一邊把鼻子靠上瑪莉耶的膝蓋。
千秋頷首,讓由宇睜大眼睛。
「那麼,桃原……在演戲?」
鏗隆,由宇把杯子放下。
但他不覺得不愉快。
其實我纔不是想說給別人聽的呢。
不知道該說不該說,由宇似乎有點遲疑,但他還是說了結果。
「這就是全部了,滿足了嗎?」
「嘻嘻」由宇很高興地微笑着。
「嗯嗯,你真的好溫柔。」
「歡迎回來,刀真。」
「是嗎……你之後還要去見他?」
「桃原怎麼了?」
「我很死心眼的,我只是單純害怕罷了。如果重要的人質出了什麼差池,桃原肯定不會默不吭聲的吧?」
「刀真真的很溫柔呢。」
她纖細的手指放在蓋子上,把茶壺傾斜過來。滑順的頭髮從歪着的頭上滑下,貼在彷若陶器的臉頰上。不管從哪裏怎麼看──或許比真正的更像──身段都像是女孩子,千秋如此想道。
若能採取懷柔策落,就不會越界,反之,就要在他發現到自己這邊起疑心之前,找出他的策略,而且一定要封住他的行動。
放聲大哭的女性,還有支持着她的白色小狗。
「就是這樣。原本的話,桃原應該完全沒法出手,他也應該不會不考慮這種可能性。但他還是來了,也就是說,他有一些計謀,像是確保妹妹能安全的計策……綜上所述,如果我們很愚蠢地先出手,反過來會招致危險,所以必須先看破他的祕密。」
瑪莉耶「嗯……」地點點頭,但下一瞬間──
房間中央,由宇正坐在小巧的桌子旁等着。
「……你們是在互相欺瞞?」
「桃原是爲了把妹妹帶回去纔來的。」
他嘻嘻笑着,那副討人喜歡,也有點像個女孩子的笑容,讓千秋的胸口又再次痛了起來。
「因爲桃原是很恐怖的人嘛,居然爲了把小祈帶回去而來了。」
如果他轉而成爲自己的敵人,說不定會成爲比教誨師(Grammarlies)更麻煩的存在。
這狀況比自己想的還要令人苦惱。
「沒關係的。今天、嘶嘶、我已經決定要儘量哭了。」
千秋從口袋裏拿出全新的鑰匙,放在桌上。
「抱歉啊抱歉,你說這些話一定很痛苦吧。」
「明明他說不定是敵人?」
「嗯──」由宇轉了轉頭。
「什麼都沒有,我只是想以夥伴身分對待誓護罷了。」
「說到最後,到底要怎麼做纔好呢?」
千秋喝乾了杯子裏的紅茶,毅然睥睨着空中。
悲傷的感情被治癒了一些,不,還沒必要說到治癒這地步,只是──他覺得傷痕就像是被消除了一些。
但事到如今他毫無辦法,而且盟主大人也認爲這是一定要的,所以他沒有插嘴。
「就是說,由宇,關於桃原的妹妹……」
盟主大人?
「你適合做這件事。事實上,我不放心亞託莉──雖然我是這樣說,但其實是我不擅長應付小孩子,所以我很擔心她。」
「嗚……咕……」
「給我好嗎?給其他女性同志比較好……」
他這樣開口的時候,由宇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少年爲了遮掩快哭出來的自己,粗魯地說道。
罪惡感刺進了胸口……但是,刀真一副不把它放在心上的樣子,曖昧了笑了笑。
「謝謝你。」
這個憨直、毫無防備又天然呆的女性叫做「瑪莉耶」,順帶一提,跟着她的小狗叫做「山口」。
「是……這樣啊……」
「盟主大人和她見面了,所以小祈纔會突然那樣……」
「把小祈當做盾牌?」
「怎麼了?」
最糟糕的想像在腦中掠過,不……這想法十之八九是真的吧。
Episode 03
「我送他回房間了,監視工作由亞託莉來做。」
「不過,我還真驚訝呢,桃原真的成了我們的夥伴。」
她一隻手拿着茶壺,嘻嘻笑着。
「可是,盟主大人明明就在這裏等着……對盟主大人來說,怎麼樣的謊話都行不通吧?」
少年在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時候解開了緊繃的身體。
「但是……這樣好嗎?」
「而且……」千秋繼續說道:
「沒事。」
那麼,桃原,咱們就敲響開戰的鐘吧。
瑪莉耶突然站得直直的。
然後她就這樣蹣跚地起步,山口氏也站起來,跟在後面。
「──妳要去哪裏?」
「我正在幫他們的忙。」
雖然少年不知道她在幫什麼忙,但從對方穿着修道服這點來看,大概是教會的工作吧。說不定她是來做義工的學生。
就結果來說,被弄哭的是自己。被放置也讓他拉不下臉,沒辦法,少年也跟在兩人後面追了過去。
不久後,瑪莉耶到達了教會,打開教堂老舊的大門。就在那個時候──
「譁──!!」裏面的朝氣滿溢出來,讓少年往後仰。
教堂裏可以聽到許多聲音,簡直就是學校的下課時間。小孩子喧鬧的笑聲在他耳朵深處叮噹作響。
這是因爲即將日落,所以教堂裏才如此吵鬧的嗎……
「啊,瑪莉耶!妳回來了啊,妳們到底散步到哪裏去了──」
教堂正中央,一個頭發蒼蒼的青年往這裏看過來。
這位美青年比起待在這座衰敗的教堂,更適合去拍電影。但是,他穿的衣服卻是名副其實的聖職者裝束。他的腳上、背上和雙手都各自緊抓着一個小孩子,但似乎沒有因爲身負此等重量而無法行動。
但他多半覺得嬉鬧的孩子很麻煩吧,他以有點像求助的、些微冷酷的表情看着瑪莉耶。不過在他開口之前,
「瑪莉耶哭了!」
神父的背上,有個小孩子手指着瑪莉耶。
「大姐姐,怎麼了?」「被欺負了嗎?」「會痛痛嗎?」
「什麼什麼」、「怎麼了怎麼了」,孩子們集中了過來,他們「哇啊哇啊」、「呀啊呀啊」地騷動着,讓少年下意識想逃跑。
「嘶、什麼都、沒有哦。」
雖然瑪莉耶這樣說,但似乎遮不住淚痕。當她發出抽泣聲的時候,孩子們的表情眼看着出現了陰霾,不久之後──
傍晚的鐘聲響起,就像是宣告福音一般清脆地響徹四方。
瑪莉耶在這種糟糕的時機上發出的慘叫刮跑了少年的感慨。
似乎有孩子哭過頭,哭到不小心吐出來了。
他帶着混進異世界的心情,眺着這副光景。
他的氛圍帶着大人的氣息,籠罩着獨特的高貴感。對方明明是很直來直往的和少年說話,但少年卻覺得根本就是和異國的王族面對面,有種不可思議的畏懼感。
正因爲瑪莉耶是個天然呆,所以更不可輕視。她有着能輕鬆飛越心牆的無知,就是她的這種「和緩」讓少年放鬆嘴角、讓孩子們爲她哭泣的吧。
但瑪莉耶完全不把嘔吐物放在心上,她撫着那個小孩子的背,拼命地照顧他。
「咿呀!小沙沒事吧?」
某個人用直爽的口吻向他搭話道。
這和與瑪莉耶起了共鳴而哭泣是同樣道理。他們只是擔心嘔吐的孩子、感同身受,做出自己認爲最好的處理罷了。
「你是想着『爲什麼大家都會集中到這個老好人身邊呢』對吧?」
「咦?那個……咦?神父先~生,怎麼了……」
他們處理事情的手腕沒有很好,也沒有受過訓練。
他們並沒有非常聰明,這一看就知道。
「你馬上也可以知道了哦。」
青年眯起紅色的眼睛,用溫柔的語調說道:
正在顫抖的瑪莉耶滑稽得讓少年苦笑起來。
「……是的,剛剛我是這麼想的。」
這裏是怎麼回事?
對方和剛纔的神父氛圍很相似,簡直就像是從別的世界過來的──
青年露出美麗的微笑,就像是包住她一般注視着瑪莉耶。
孩子們居然發出「嗚哇~~」還有「嗚呀啊~~」的這些聲音哭了起來。
很不可思議地,少年的胸口熱了起來,是種笨拙、呆傻卻又很溫暖的感情,柔和、溫暖,就像是羈絆。這簡直就是,家人──
「你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像是被瑪莉耶吸引一般,周圍的孩子們也動了起來,做清理工作的人、哄着那個孩子睡覺的人。他們發揮讓人意外的合作精神,轉眼間就準備好照顧他的環境。並沒有哪個人,也不是年紀較長的孩子們命令他們做的──肯定是。
嘔吐物從瑪莉耶的頭上淋到腳下,衣服也好頭髮也好全都搞得黏呼呼的。
瑪莉耶讓孩子們對此感同身受,真是個恐怖的女人。少年自己在剛纔就感受到更多她的魔力了。
對方大概是大學生吧,雖然沒有到可以當模特兒或是演員的程度,但也有着美術品般的美貌。瞳孔隱約透出一層紅色,頭髮是亮眼的銀色,或許是與白人混血,臉和東洋人有點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