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她的魔法】
《幻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2萬 字
Episode 04
在那之後,少年每星期都會去做禮拜。
那個青年(似乎叫做伊吹)說的「你馬上就可以知道了哦」吸引了他,而且他也很在意瑪莉耶。
七年前,少年在父母親之間來往時──這間教會似乎如一般教會無所不在。這裏雖然有着與之相對的活力、也聚集了信衆,但並不是這麼吵的地方。恐怕是瑪莉耶把這裏變成異世界的。這到底埋藏了什麼關鍵呢?他很有興趣。
過了一個月後,他終於明白教會的情況了。
這間教會吵鬧的程度不像別的教會。並不像是教會,以更接地氣、難聽一點的講法來說,反而像是粗俗的繁華街。
星期日時,吵鬧加劇。
集中到教堂來的,都是住在附近的孩子們。
他們大多都是沒地方可去的孩子們……似乎是。
受了傷的孩子、被關在家裏的孩子,甚至還有沒地方住的翹家少女。當然,瑪莉耶全都帶回來了。又不是小狗小貓──不對,事實上她真的也帶了許多小貓小狗回來,所以教會的財政情況很差(這情況是因爲全體總動員也找不到飼主)。
當然,也有很多帶着麻煩的孩子。
他們常涉入不正當行爲、暴力和虐待事件中。
但是瑪莉耶沒有拋棄他們。她並不覺得煩,反而還偷偷爲解決麻煩而奔走。
這常伴隨很辛苦的勞力,瑪莉耶一個人應該做不好纔對。
但是,她不覺得當義工很困難。
事實上,集中在教會的不只有小孩子。不知道是瑪莉耶招攬來的,還是趁機過來的,這裏還有許多跟着一起來的大人。
神父的說法是「瑪莉耶每次到街上時,似乎都會一起帶回『有困難的人』」。她供他們飯喫、供他們牀睡、讓他們到政府機關謀求一官半職,支持着他們。
這樣一來,不管是信徒還是怪人都聚集到了這座教會來。
他們閒聊得熱鬧、戲弄瑪莉耶、爲志工活動努力、當孩子們玩遊戲的同伴,還有準備跳蚤市場的舉辦。比起宗教團體,更像是某種同好會……或者說像是街坊會。
管理教會的神父年輕得令人驚訝,但他是一個極其穩重的人。他很熱心於志工活動,也不責備瑪莉耶的破天荒行爲,倒不如說是很溫柔地關心她。慶幸的是,瑪莉耶想說什麼就做什麼,讓她被政府機關的社福單位記住了名字,成了當地的知名人物。
「……確實,你貴爲太守,而我只是聽後差遣的次級官員,我等必須合作才能順利迅速地完成工作,但是我拒絕!」
「幫忙煮下午要給街友喫的!」
少年分配到的工作是把豬肉醬湯擺上桌。明明是很簡單的工作,卻比想像的還辛苦。
「……我覺得只有瑪莉耶纔會這樣吧。」
「妳去拜託伊吹先生不就好了嗎?」
「『好想喫好喫的啊』或是『她吐了有沒有事啊』之類的想法就把腦袋佔滿了,所以纔沒有聞到味道喔。」
她不知該判斷蘇維妮爾究竟有無干勁。
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出現了一道肌肉發達的美男子身影。對方正絕着一個白色蓬鬆的奇妙食物(甜食?)。
少年有種麻煩襲來的預感,他突然轉向一旁,
「你這什麼反應~!?呣~反正呢,就是這樣──」
她不爽地睥睨着對方。對方那些愚弄她的措詞讓她感到頭昏腦脹。接着,他嘴邊那個「呣妞──」延展開來的食物也讓她覺得格外噁心。
「在這緊急時刻,我卻沒看到艾可妮特公主。」
那麼是怎樣啊──少年雖然這樣想,但說了也沒用。他嘆了口氣,
「算了,妳就別那麼神經質了。雖說是臨時政府,但我們現在都是守護這座星樹的搜查官,我們來和好吧。」
某一天,瑪利耶挨近了結束禮拜打算回家的少年。
「真可惜啊。」
「別開玩笑了!」
「咦~~爲什麼?」
奧德拉端正的面孔爲苦笑所扭曲,他似要勸解般地說道:
「……呼~」
「我是說味道哦。之前那啥,妳被嘔吐物灌頂時,我看妳野不怎麼在意嘛。」
「唉呀,真是可惜呢。」
「加上『大人』!給我加上『大人』!」
「啊,這個嘛……我、我很在意哦?」
「別睡了!」
「嚯~」奧德拉露出覺得有趣的眼神。
「別用前輩之類的叫我!」
「會有笨蛋把這種蠢話當真嗎!」
艾克蕾爾似乎忍不住似的吐出這些話語。
Episode 22
少年不經意看到她從脖頸到後腦勺上隱約可見的傷痕,因此被嚇了一跳。
她突然移開視線。這副反應分明就是在說謊。
「咦?你是指什麼?」
「奧德拉──」
「很遺憾,他今天有工作。」
有個人正在那椅子上打瞌睡。
當初眼神虛無的少年,現在也不是和他們沒關係了。
是被瑪莉耶的「緩和」所傳了嗎?他對自己的變化感到迷惑,卻又把持着未嘗不可的心情回到作業上。
「你這人,又在講那些意義不明的話了……」
大理石地板上響起了她凌亂的腳步聲。她大搖大擺、昂首闊步地走着的地方,是執政官官邸的走廊上。雖然這快速的步伐和她貴族之女的身分不符,卻也不顯得粗鄙,更不如說是精神抖擻,充滿武人的風格。
瑪利耶無防備地嘻嘻笑着,笑法很像腦袋脫線的樣子。
就連奧德拉也是感到爲難而皺起眉頭。或許是感到侷促不安,抑或是他不擅長應付,他竟然露出完全不像他的、想要逃走的表情。
「和本大人發牢騷是搞錯人了吧?妳去找那位阿札莉亞說啊。」
「又開戰了嗎?」
「啥啊……」
瑪莉耶似乎沒注意到,依然如往常般嘻嘻笑着。
「艾可妮特公主是去人界了吧?去追那個人類。」
「考試快到了,我要念書。」
「……那東西是什麼啊?」
「──啊?」
「呼~」的鼻息聲讓人覺得很可愛。紫紅色的頭髮與艾克蕾爾呈現強烈的對比,身上穿的衣服好比舞娘,只有遮住胸部和腰。
她一手拿着蛋,感到不可思議地回頭望他。
「啊~好像是吧~說得也是啊~」
「別睡了!快起來!」
「你那藐視我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這間教會有燒飯給街友喫的活動,提案者是瑪莉耶。由義工負責準備,財源則是靠捐獻和別人提供的──至於是誰就不知道了──計劃。
「畢竟我也是女孩子,也會有點在意噢。」
一張散發着美麗米黃色光澤的大長椅坐鎮在房間中央。
雖然這裏有穿戴整齊的人,但也有不知道上次洗澡是幾個月前的人。該說這像是脂肪腐爛的味道嗎?刺鼻的體臭和味噌的香味混在一起,讓人頭暈目眩。
終於進入正題了。艾克蕾爾壓低聲音,彷若低語般說道:
但艾克蕾爾可不會讓他跑了。她緊抓住奧德拉的手腕,追問道:
「這、這孩子說這什麼話呢!」
「沒啥……是說妳好冷靜耶。」
「只要一專注在一件事情上,就看不到其他的了。」
她今天沒有穿盔甲,不過腰上還是配着劍。臉上的表情也像戰爭時一樣繃得緊緊的。
不對,他想道。真正奇怪的事情是──但自己卻沒注意到。
「我只打算讓你贏一次喔,因爲我馬上就會陰你!」
「唰!」她豎直食指,裝出大姐姐的口吻:
就結果來說,戰死的人用一隻手就數得出來。教誨師(Grammarlies)的生命力本來就是人類比不上的,又因爲這次銀蓮花方面快速提供了醫療救助,所以讓許多重傷患活了下來。這樣子了話,比起憎恨,他們會先產生類似恩情的感情吧──當然,對戰士而言,屈辱是伴隨恩情而來的。
「嗯?」
「是賄賂哦。比起這個,妳有什麼事嗎,前輩?」
卻沒有商量空間地敲了她的頭。蘇維妮爾撫着頭,呆呆地睜開眼睛。
「妳只想着這個嗎……」
「是又怎麼樣?妳也去追那個『類人』──」
她怒氣上衝到火冒三丈。艾克蕾爾衝向奧德拉,指尖對準了他厚實的胸膛。
(……有閒的人還真多啊。)
這時,那個女人出現了。
「比起這檔事,我有件事想找你打聽打聽。」
「告示貼出來了吧?公主離宮修養了。」
邁入夏季,暑氣已過極盛之時──
「什麼都沒有!」
她睡眼惺忪地雙眼轉向艾克蕾爾,問了一句:
奧德拉不知爲何以憐憫的眼神看着這樣的艾克蕾爾。
「我沒空哦。」
「人類吶,是很愚蠢的。」
「嗯?」
這麼強烈的臭味,最一開始就開聞到了吧。只要聞到,誰都會……
「哎呀,我還想着是哪位嘮叨的來了,原來是妳啊。」
「今天有空嗎?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他不由得把手捂在鼻子上,一面看向旁邊──
「有規矩點,妳身爲在上位者,要對士兵以身作則吧。」
她遷怒似的敲了蘇維妮爾的頭。
但是也只能拜託她了。軍隊主力已經派出去的現在,他們杜鵑花,七星樹(Siberia)的防衛就相當薄弱了。如果斯崔克諾斯真能如她所想,我方就有可能得發動防衛戰──最糟的情況則甚至會變成奪回戰。不是士氣高昂就能跨過這道坎的。
「這~~樣啊,那麼,你要幫我忙嗎?」
「真是的……你這人什麼時候纔要叫我的名字啊……」
「叫我大人,而且要滿懷畏懼與敬畏。」
「妳要我幫妳什麼忙?」
她是蘇維妮爾,是艾克蕾爾的同事,也是她的表妹。艾克蕾爾無言地俯視着對方毫無防備的睡臉一會──
這樣一想,損失的將士很少這點實屬不幸中的大幸了。
不久後,她到達了小小的廳堂。被稱爲〈驛站〉的場所與辦公室同一邊,是讓希望晉見的人等候的地方。
艾克蕾爾如此大吼大叫之後,她小聲嘰嘰咕咕地說:
「別開玩笑了!你爲什麼不自己去!」
「……嚯~」
她沒問爲什麼要去追那個類人。桃原誓護恐怖的地方,艾克蕾爾親身理解道了。她雖不認同誓護在之前那場戰爭上擔任重要職位,卻是相當認清這個現實。
艾克蕾爾有問題的是:麗王──擁有統率權的最高權力者輕易離開大本營此一輕舉妄動。
「如果公開這件事,必定會招致人民的反彈,而且靈廟如果看準這個機會……」
是要在人界暗殺公主,還是攻下十三星樹(Dryad)?敵方有兩個選項,可我方卻一個都沒有,我方呈現壓倒性不利。
「靈廟來刺探我方就麻煩大了,必須做好嚴格的情報管制纔行。」
「沒用的。」
「爲什麼!」
「這座星樹不是歸德拉西娜管理嗎?當然,人事方面也是。」
「──可惡,有奸細嗎!」
「普利弗裏希的鐘擺」也沒法發信到其他星樹(Portal)。很像「國際電話」的那東西是歸執政官管理的,但是如果運用更原始的方法(狼煙或信差、信鴿之類),星樹間的通訊也不是不可能。
但必要的是,我方得泄漏情報。
「我疏忽了,至少該儘量把知覺系的能力者──我等的眷族限住的。」
「如果這樣做,就會招致你說的『人民的反彈』了,有道理吧?」
「咕……」
他說得沒錯。況且,艾可妮特之前還揹了叛逆者這黑鍋,由此才讓民衆的同情心聚集在她自己身上,如果讓臣下揹了叛徒的黑鍋,就成了意義不明的事情。
「那麼,要怎麼辦?」
明明是帶着一點期待問的,奧德拉卻相當豪爽地說:
「一邊喫大福一邊悠閒吧。」
她強力地宣言道,但這勁頭馬上就萎縮了。
「妳在煩惱什麼?妳不是能穿牆嗎?」
「給我加上『大人』!」如此大吼道。
他露出無畏的笑容。艾克蕾爾感到一股莫名的威嚇,身體不禁僵硬起來。
「我不太會表達,反正就是少爺遇上綁架事件了吧?」
沒有危險,應當如此。艾可妮特至今也遭靈廟的刺客襲擊了數次,爲什麼桃原誓護現在還要回去人界?爲什麼不做好相對的覺悟來冥府?
姬沙露出壞心的眼神,以作弄般的口吻說道。
她頓時失去態勢──臉色漲紅。
「我明白妳的意思了。」
「妳真的是那樣的個性嗎?」
「如果妳有智慧,就借給我。」
「不是我,社長才有辦法。」
雖然沒有這樣做的必要,但艾可妮特還是貢獻一點服務精神,從虛空中取出指環。它是仿蛇的神祕指環「普利弗裏希的鐘擺」,從冥府出發前,阿札莉亞給她的「愛的禮物」。
但,這是爲什麼呢?有個點讓她格外覺得如鯁在喉。
「……算了也罷,我再怎麼說都只是個下官,這裏就交給你判斷了。」
「只有在人界(這裏)纔行。」
說實話,她還沒決定要怎麼救出祈祝。
「沒關係哦,只要知道大概位置就能找出來了。」
艾可妮特思索起來,然而她卻爲自己什麼也沒想而愕然了。
「唔呣……跟妳戴的戒指一樣啊,這是什麼?」
「要我幫忙找出少爺的所在嗎?」
「對啊,妳可別擅自行動。」
「如果不知道大小姐的正確所在,作戰就不成立了。」
「因爲有方法哦,誓護有帶着藤蔓──與我有連結的。」
「那麼,我不就要打聽詳情了嘛。在這裏講不用擔心被別人聽見。」
艾克蕾爾一面感覺着腰上的劍,一面抑住聲音問道:
雖然艾可妮特火上心頭,但她還是勉強集中意識,將魔力注入「鐘擺」。
「如果有那個必要,妳最敬愛的阿札莉亞大人就會下令了吧。」
「我也想啊!但是,要說能不能打贏……」
「詳細的我就跳過了。反正,這是合二爲一的。這對戒指的其中一個藏在誓護身上,兩隻戒指就可以互相呼叫……」
「……在那裏哦,從這裏大約五公里。」
只消看一眼,就能明白它所費不貲。在艾可妮特眼中,它也反映了一點個人興趣──也就是說,她認爲這輛車不是工業量產的。
但是,要讓這位協助者做什麼好?
「打倒不就好了?用妳自豪的閃電。」
而且,眼前這男人的也是。
她不明白,也無法估摸阿札莉亞大人的想法。
「誓護是那樣說的。」
「別吵,聽我說。」
「妳其實是個很有趣的傢伙嘛。」
人類協助者確實相當貴重。對艾可妮特而言,人界是一個自己還不習慣的異世界,光是爲了到達剛纔那個「社長辦公室」事實上就花了半天。如果有人類協助者,不管用網路還是什麼,不消幾分鐘就可以得出答案。
似乎這樣的說明也讓姬沙瞭解箇中原理了。她輕輕點頭,
「什麼?妳指什麼?」
「哼……妳還真溫柔啊。」
敵人包括鈴蘭在內共五人,而且其中四人還擁有或許足以與麗王匹敵的強大魔力。
艾可妮特無視這句失禮的話,「哼」了一聲俯視姬沙。
再加上艾可妮特不瞭解人界的常識,很難戰勝人類對手。
廢氣燻人的地下停車場中,停着一輛鮮紅色的車。
地獄之釜的看守,教誨師(Grammarlies)。在那座古老的修道院拜見到艾可妮特時,她遠比現在更有攻擊性、更傲慢與兇惡,一度打算殺掉姬沙,是個全身上下散發妖氣,將恐怖深植見者心中的存在。
雖然被他那樣說,她卻連「咕……」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妳請得動一大票人嗎?」
對於該讓姬沙擔任何種職務,艾可妮特只發出一聲似乎想起了什麼的聲音。
「在人類眼裏,看起來就是這樣吧。」
完全爲駕駛座所容納──這樣的體型看起來像小孩──的姬沙說道。
「我們趕快開始吧。少爺打算在四天後向綁架犯投降,對嗎?」
艾克蕾爾深深嘆了一口氣──
姬沙拍了一下膝蓋,因爲她明白剛纔那個「鐘擺」的用意了。
「那麼,我們就一邊喝茶一邊拜見阿札莉亞的本事吧。」
姬沙完全掌握了步調。雖然主導權被拿走讓艾可妮特相當不虞快,但在這裏生氣也無濟於事,所以她只好勉強點頭。
一闔上眼,就能想像出「藤蔓」伸長的情景。
「妳這呆子……就算進去了也不能離開不是嗎?祈祝又不能穿牆……那裏一定有放哨的。」
艾可妮特帶着憂鬱的氛圍搔了搔頭。
她苦笑了一下,改口道:「不,這是魔法嗎?」
順帶一題,她也不怎麼清楚桃原誓護的打算。
姬沙向它走近,打開車門鎖,艾可妮特看到姬沙迅速坐進駕駛座,也只好勉爲其難坐上副駕駛座。
她完全沒有思考如何差遣姬沙!
但現在的艾可妮特又是怎麼了?軟弱到那時的她就像別人一樣。
「不……不需要。」
「沒錯,若是如此我就可以救出祈祝。」
「到這之前要分出勝負嗎……那麼我該做什麼纔好?」
「妳還不懂嗎?」
「OK,那麼立刻擬定救援作戰的──我們要去哪裏?」
艾可妮特非常慌張,
「總之,那個傻瓜就在那裏啊。」
「等一等,鈴蘭會讀心術,如果我還跑去見誓護就太可疑了。」
「原來如此,若是如此我也幹吧!」
「原來如此,如果少爺四天後就會跟綁匪一起走──結果來說這就是隻要知道其他同夥的據點位置,也能知道祈祝大小姐所在的計劃吧?」
「你這傢伙──」
「不用?怎麼回事?」
「那麼,在到祈祝大小姐那裏之前都暢行無阻不是嗎?」
姬沙一臉爲難地陷入沉思。
奧德拉雖然嘻嘻笑着,但艾克蕾爾注意到他的笑容底下隱藏着某種──如地獄般深邃的深謀遠慮。
姬沙輕輕舉起雙臂,擺出「束手無策」的姿勢。
那麼,我們去拜見他們的嘴臉吧──姬沙這樣說道,並準備發動引擎。
「大概位置──啊!」
「……艾可妮特公主沒帶護衛嗎?」
「也是呢──」
它似乎是姬沙的愛車,富光澤的車身沐浴在淡淡的橘色照明下,展現出一種簡直身在黃昏時分的風情。
看到艾可妮特陷入沉默,姬沙回頭問道:
「爲了讓愚笨的妳也能理解,我就仔細說吧。我要的是……」
「你這傢伙……在盤算些什麼?」
Episode 25
艾可妮特自大地冷笑幾下。
這並不是艾可妮特,而是阿札莉亞的功勞。但是,
最好不要讓誓護知道艾可妮特爲了他而行動。
確實,阿札莉亞是很有智慧的人,而且對艾可妮特公主也相當執着。如果路上有險,她理應不會讓艾可妮特公主一個人去的……
姬沙上下點頭,她大概已經理解到自己照期盼的被分配到一個職位了吧。人類協助者、人類的智慧,這是艾可妮特冀求的。
「噗」,姬沙忍不住笑了出來。
帶着一半是自暴自棄的心情,艾克蕾爾下定決心。
「嚯,簡直就像魔法呢。」
「那麼,要怎麼辦?該這麼說吧,妳期待我做什麼?」
「就像GPS嘛。那麼,他現在在哪裏?」
「我也是喔,這對於我是辦不到的。」
姬沙目不轉睛地凝視艾可妮特。馬上就感到不舒服的她屁股開始坐立難安。
「還是說──那個傻小子『改變了妳』?」
姬沙饒有深意地嬉笑着,她的視線帶有一種像是看着同類的親暱。
艾可妮特感到相當憤慨,全身迸發出黑色的火花。
「妳再說奇怪的話,我就殺了妳哦。」
姬沙一面喫喫笑着,
「OK,看到妳變回該有的樣子,我們就把話題進行下去吧。如果只要侵入在某地的敵營,妳有什麼辦法?」
「這種程度沒什麼大問題喔。」
「那麼,下一個:即使設法確保了脫離路線,少爺那邊又要怎麼辦?光祈祝大小姐就夠妳忙了吧?」
姬沙說得不錯,讓艾可妮特一下子苦惱起來。
她深思一會後,點頭說道:
「誓護多得是壞主意,他可是非常卑鄙、狡猾又是個壞東西哦,他一定會爲自己想辦法的。正因爲他準備好了,纔會如此胡作非爲。」
「或許他現在正在預備了……吧。這個壞東西呀,在我和社長不知道的地方玩火玩得挺兇的嘛。」
明明和壞東西沒有關係,兩人卻一直把壞東西掛在嘴上。
「那麼,問題就只有確保逃脫路線了。唔呣,情況相當好解決了。」
姬沙的手指咚咚地敲着方向盤。
那聲音突然停了下來。
「如果不能偷偷離開,從正面突破也可以。」
艾可妮特整個愣住,接着閉起了半隻眼。
「不可能的,敵人有五個,由我來當他們的對手──」
「不行喔,又這麼亂來……這是什麼?」
誓護聽見了由宇「唉~」的嘆息。
Episode 34
「……就是這麼回事。目標雖然還是孩子,但他們很恐怖也很靈敏。我打算把它當成國家機密處理。絕對不要被發現哦──對對,雖然順便說這個有點那個,但『夏日慶典』就拜託你了……好,我知道的,只是爲了保險起見。」
說是對環境的變化不知所措,也不至於如此。是討厭我了……他不想這樣想。也許鈴蘭對她做了什麼?
「總之先喫飯。妳想喫什麼,公主大人?」
「我代妳盯他,妳先去喫飯吧。」
面無表情的亞託莉,臉頰微微泛紅。
祈祝對他感到畏懼、害怕與動搖。
「幾天不見了,桃原同學。」
「因爲鍾……很好看……」
「對啊!我有話要和他說!」
鈍重的衝擊從額頭穿透到脊椎。
「要做什麼?」
接着,肚子還是白努力地叫了。姬沙不客氣地對臉頰紅通通、又感到相當丟人的艾可妮特付之一笑,轉動鑰匙。
「那個啊,亞託莉,刀真只有說要看好他,可沒說要把桃原同學關起來哦。」
「鍾……因爲很好看……」
思索着種種事情的誓護聽見了啪噠啪噠的腳步聲。
如果是對虐待、毀滅人類感到無上愉悅的──她呢?
「咚!」想起一聲渾厚的聲音,變成豐滿的音色迴盪在走廊上。
不就是爲了不讓祈祝受到那種遭遇的嗎!
這時,恐怖的想法如閃光般掠過他的腦海。
但是,不想方設法讓她讓步的話……
他迫不及待地轉開把手,從打開的門飛奔出去──的瞬間。
該不會──!?
如此說道後,姬沙拿出手機,開始和某個人通話:
門外面的走廊上吊着一個似乎該在鐘樓的豪華大鐘。
「雖然沒有必要說,但萬一你失敗了,社長和我們都不會放過你!做好覺悟吧!」
亞託莉雖然看似不滿地說着「咦~」,但沒有頂嘴,乖乖照做了。「鏗!」鍾發出了敲擊聲,緊接着鍾便化爲沙子崩塌,而且沙子更進一步粉碎,變成更細小的粒子,很快就看不到了,就像雪融化一樣。
誓護痛得一屁股倒在地上,按着疼得要死的額頭。眼前啪嘰啪嘰散着火花,視野模糊不清。額頭沒多久就腫起來,成了一個大包包。
黑皮革制的束頸發出光澤、感覺不到感情的虛無眼眸。
他只是楞在那裏,一邊讓焦躁燒灼自己的心。
(別開玩笑了!)
「太好了。那麼,把這個收走吧。」
這句臺詞才說到一半,她就慌忙壓住肚子。畢竟從早到現在什麼也沒喫,一下說到喫飯的話題,胃袋就反射性動起來了。雖然單純只是生理現象,但肚子在這個時機叫起來也很丟臉。
「還喫飯?有這種空閒──」
(不……等等,不應該是那樣……!)
她露出了威嚇的笑容。
──也不是進行這些對話的時候了。誓護一躍而起,跳到鐘的前面蹲下。
結果,只想到祈祝受了什麼程度的傷害就讓他發抖。
有一個不應在此的異物存在於他癱軟而歪斜的世界中。
之後,通話持續了好幾分鐘,裏面充斥着不知爲何讓艾可妮特不舒服、完全不熟悉又奇怪的專門術語。
由宇沒注意到誓護的視線,轉向亞託莉說道:
因爲鐘不見了,視野也遼闊了,誓護便看到兩人的身影。
「拜託妳,讓我和千秋說話!」
亞託莉穿着全身黑的皮革洋裝,抱着一個大玩偶。由宇則是胸口附近剪開的女式束腰長衣,下半身着牛仔褲。與往常一般,從哪裏怎麼看都是個美少女,即便知道卻也不相信他是個男孩子。
這裏是分配給他的個人房間。雖然椅子和牀都準備了全新的,但他卻沒想坐下去,不,他連想這種事的餘裕都沒有。
亞託莉輕輕點頭,踩着蹣跚與不安的腳步離去。
接着,姬沙把手機摺疊起來,轉回來看這邊。
「……刀真?」
很有可能會做這種事,不,一定……會做的!
亞託莉低語道。誓護眨了眨眼,
到底發生了什麼?祈祝……
接着是讓人結凍的戰慄。
姬沙活潑地使引擎高速轉動,開動車子。
亞託莉的聲音聽上去很高興。她的臉被隱沒在鍾另一邊。
「今晚會很活躍,就喫和牛吧。」
憤怒如着火般一瞬間支配他的胸口。
他淚眼汪汪地盯了一下,突然瞥見鐘下的少女臉龐。
「嗯。」
「用這麼龐大的力量……身體沒問題嗎?」
「……路障。」
姬沙毫不介意如此這般的艾可妮特,非常豪爽地說道:
他非常地混亂,心亂如麻,思緒完全整合不起來。天生的洞察力也好、盤算也好幾乎都沒有發揮機能。
他的胃沉重起來,感覺就像連鐵啞鈴也丟進去一樣。
由宇目送她的背影,微微嘆了一口氣。他露出了有點抱歉和難受的表情,但那也只有一瞬間,馬上又變回笑臉,看向這裏。
必須查明纔行,現在馬上!
「嗚哇……」由宇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對千秋而言,她是一張手牌。他屬於深謀遠慮的類型,理應不會浪費這種好用的「交易材料」纔對。
若是異能的產物,靠Aegis就能輕鬆破壞,但如果那樣做,不就變成和他們敵對了嗎?在祈祝被綁作人質的情況下,還是謹慎避免輕率行動爲上。
「……不行。」
她輕輕點了點頭。
「路……障?」
這多半是不讓誓護外出而設置的,似乎是……吧。
「……不行。」
由宇就是隻愛川由宇了吧。總覺得他是聽到鐘的聲音,爲了查看情況纔過來的。成功了,誓護想道。亞託莉和由宇似乎很親近,若是由他來大概能讓亞託莉理解的吧。
「不用想,我雖不像那個傻小子一樣聰明又有膽量──」
誓護向右轉,往門的方向挺進。
接着,他的聲調稍微低了一點。
誓護判斷,亞託莉能將時間殘滓(fragment)實體化,想來她是在哪裏的寺廟把鐘的情報儲存起來,並在這裏實體化的吧。
「……但如果是武打戲,我也有經驗過的哦。」
亞託莉出人意料地頑固,於是誓護閉上了嘴巴。
「……路障。」
「由宇。」
她突然露出兇惡的笑容:
但──如果是鈴蘭?
(祈祝……祈祝她……)
究竟是爲何向鈴蘭投降的呢?
「爲什麼……是鍾?」
「喂,是我。看在過去的交情上,我有點事想拜託你。」
誓護呆站在房間中央。
儘管如此──
「亞託莉?發生什麼事了?」
當然,鍾看起來是很重的。以她纖細的手腕理應搬不進來纔對,因此必須看作她用了異能。
「這樣獵犬就放出去了。那麼,現在是妳了。」
「只是說話而已哦,要用轉達的也可以。」
「……咦~」
「勝負是四天後的事,從現在開始就這個樣子,原本能贏也贏不了哦?好啦,快說妳要喫什麼吧,喫肉?還是壽司?」
是那位被稱作亞託莉的少女。
雖然也不是不能從鐘下面鑽過去,但看起來爬過去時會被怎麼樣所以好可怕。既然如此,就把手伸向身邊的魔書(Aegis)──不行。
「……鍾!?鍾!?」
亞託莉把視線移向別的方向,又轉了回來。
「愛川……」
「叫我由宇就好。比起這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說。」
他臉上浮現出似乎覺得自己不如別人的曖昧笑容。
「關於祈祝的事。」
「────」
「我可以進去嗎?」
「啊……嗯。」
由宇的視線在走廊掃過,確認四下無人後,便靜靜地關上門。
「那麼,你要說什麼?祈祝果然是……」
由宇阻止了語帶焦躁的誓護說下去,以極其緊迫的模樣,
「快帶小祈逃走!」
如此說道。
Episode 05
對於走進的女子那若無其事的視線,少年嚇了一跳。
是上禮拜在教會里大吼大叫的那個女人!
她說什麼孩子晚回家,就要把人強迫帶回去。因爲她的孩子不斷受了不自然的新傷,變得十分憂鬱,瑪莉耶就把人帶來教會。
那一天,這個女人歇斯底里地亂吼亂叫,粗暴地強拉小孩子的手腕。神父不忍卒睹連哭都哭不出來、只能僵直住的小孩子,打算前去阻止──
「和你沒關係哦?沒關係的人就請不要插嘴了!」
──卻沒有着落。女子越趨於兇暴,死命要把小孩子帶出去。
「等等!」
接着,她的臉發硬了。
但不是那樣。
「妳要不要一起喫點心?」
「咦?蠢蛋(AHOU)?」
或許,被凍成冰塊的父親的心也可以……
女子以鬼神般的表情睥睨着瑪莉耶──表露出敵意的可怕表情。
「山口!?」
那個女人是這樣,大部分的人也都肯定是這樣。
「……欸嘿~」
女子有點害羞地笑了笑,遞出一包點心。
因爲山口翻了白眼,手腳正痙攣着。
「不、不要講得好像很危險啦!」
接着,她露出心滿意足的天真笑臉,如此說道:
那爲什麼會展露這樣的笑容和瑪莉耶說話呢?
但是──
他抱持着比先前遠爲積極的心情重新面對豬肉湯。與之同時──
看起來不像是睡覺,也不像單純的趴下,以人類來說用「倒下」形容剛剛好。牠倒臥在瑪莉耶的腳邊,頭以奇怪的角度與地面接觸。

就像病原體一樣一個接着一個感染,造出一個笨蛋集團。
「那是妳吧。我不是說蠢蛋,是說魔法啦。妳做了什麼?」
「呃,這個,可以的話……」
「其實什麼也沒有喔,只是去府上稍微打擾了一下,聊聊天而已。」
凍僵的心臟送出滾燙的血液,胸口是這麼地熱。
「……妳用了怎樣的魔法(MAHOU)?」
瑪莉耶雖然氣沖沖的,但還是向少年說明:她帶了茶點去拜訪那個女子的家,花了五個小時聽她講述自身經歷──也一起哭過──纔回去。
他認爲瑪莉耶的身邊聚集了很多老實人。
也有親自接受別人的毒,不隨便排出去的人。
上星期,女人應該很敵視瑪莉耶纔對。
「──別說傻話了!妳是笨蛋嗎!妳這人真讓我不爽!」
瑪莉耶的聲音翻了過來,就連她也勃然變色,但還是幫山口氏站起來。
傳出了一聲在那裏等着的聲音。「嗚哇……」少年心想,這是誰……沒有必要裝模作樣,就是瑪莉耶。
(……然後,我也──)
「妳進了她家!?」
山口氏突然輕輕「啪噠」一聲趴了下去。
即使是不高興的人、發脾氣的孩子、不相信人類的「前」野狗,大家都被瑪莉耶的靈氣(aura)抽走最核心的部分了。
在呆若木雞的少年(和山口氏)面前,女子親暱地語瑪莉耶相談甚歡,就像來往十年地朋友似的寒暄一番之後,和和氣氣地離去了。
少年下意識地擺出架勢,他不知道那個女的又要找什麼碴。小狗山口氏也從某處現身,像是保護瑪莉耶似的氣勢昂揚地「坐下」。
女子的身影離去後,少年對依然揮着手的瑪莉耶說道:
一定是被瑪莉耶的病原體入侵了。
但瑪莉耶也沒有愣着,她快步走到女子面前,
……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一件事。
但是,另一方面──
即使是像刺蝟一樣的人,瑪莉耶也會胡亂把刺全拔了,使其一絲不掛。
這好比惡意的循環、壓力的排泄口。醫院裏苛責護士的病患、在居酒屋對店員大吼的客人,大家都是這樣,他們也會再把惡意之毒澆在別人身上。
慢慢笑了笑,打了一個馬虎眼……她肯定什麼都沒想。
瑪莉耶世把周圍的人變成笨蛋了。
有某個東西一下子掉進內心裏。
女人留下了其他無數的痛罵後就出了教堂。他的孩子也沒法抵抗,就像被押走的罪犯一般啪噠啪噠地回去了。
別人對自己說出令人討厭的話時、受到刻骨銘心的傷害時,人都會受不了這份痛楚,轉而發泄在其他人身上。
像瑪莉耶那樣,接下惡意並將這循環斬斷的人確實也是存在於世的。如果沒有他們,這世界現在早已沉沒於惡意之海中了。
少年啞口無言,但接着他又深受感動。
即使是像正方形一樣令人不快的人,她也會拿銼刀強行磨平,使其變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