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3

「看來你就是想讓我下來一趟啊，迪尤。」

「嗯？您在說什麼？」

「別裝傻了。我知道這是你導演的。還不如去當導演呢？比當演員更適合你。」

迪尤仍然一臉不知道在說什麼的表情笑着。真不愧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羅曼想起了迪尤的父親，傳說中的名演員羅迪·塞維爾以前的樣子，繼續說道。

「你給我看那種場面也沒用，我是不會讓勒塞斯演主角的。還不如讓戴恩來演。別的角色也就算了，阿諾伯爵，想都別想。」

「勒塞斯是個好演員。他一直很努力。」

「要是他能改掉看什麼都帶着偏見的毛病，說不定有一天會那樣。但他不會的。人比想象的要難改變。不，在某些方面，根本不會變。」

「您那麼說，我有點傷心。您以前不是說我像我父親嗎，我爲了不像他，一直在努力。」

走在前面的羅曼·艾南，在離化妝室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他回頭看着迪尤說道。

「戴恩跟我說過。說勒塞斯是個冷靜的傢伙，但一涉及到你的事，就變得不夠客觀了。你也一樣。我知道你想幫朋友，但到此爲止吧，各走各的路。正好勒塞斯也從你家搬出來，要自己找房間了。我讓他那麼做了。那樣對你，對勒塞斯都好。」

「我……」

迪尤低頭看着牆角。要是他那些狂熱的粉絲看到，肯定會說「像被水浸溼一樣深邃的眼神」，然後激動不已。

「我真的不想一個人待着。劇場主。」

「那就結婚啊，結婚。只要你伸手，誰都能抓住，幹嘛那麼辛苦？我要是說這種話，你肯定又覺得我是在嘮叨的老頭子，爲什麼老是讓我說同樣的話？」

「您說我只要伸手就行了。那要是我說，請您同意我和您的女兒結婚，您又該怎麼辦？」

很快就恢復了常態的迪尤，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道。羅曼·艾南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轉過了身。

「是啊。就算是你這種一年有一半以上都沉浸在憂鬱裏的人，也比那傢伙強。竟敢有警局的底層職員覬覦我的女兒，這世道。」

羅曼搖着頭，敲了敲美狄亞所在的化妝室的門。看來他找自己的事已經結束了，所以迪尤沒跟着進去。他只是轉身走向了舞臺方向，想着該用什麼話來安慰勒塞斯。

勒塞斯提着行李，進了豪斯曼旁邊的房間，結果大喫一驚。太窄了。

「這種地方人怎麼住？還是說，一開始就是迪尤的家太大了？」

「當然了。我從未見過那朋友在說起贊助人的時候，眼睛那麼亮。今天這麼近地見到您，我才明白了原因。」

「您是誰？和迪尤在一起嗎？」

「當然了。能得到這種榮幸，真是我的榮幸，夫人。」

勒塞斯只是微笑着回答了這句話，然後爲了護送她，伸出了一隻胳膊。夫人順從地把手交給他，跟着他走了。

「這個，給他，要是您不介意的話，能不能替我……」

「不，我……」

「嗯？太過分……您說什麼太過分了？」

女人那一直盯着勒塞斯嘴巴的臉，紅得讓人喫驚。當然，勒塞斯既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沒聽迪尤提起過。他只是記得，迪尤曾經不經意地說過，「我的化妝室裏老是丟東西。我不想懷疑劇場的人……」今天，他才知道了原因。

太陽落山，夜深了，迪尤總是會敲勒塞斯的房門，進來找他練劇本，或者找他喝酒。一個喝兩杯就臉紅的傢伙，也不知道爲什麼那麼愛找酒喝，喝醉了也不回自己房間，總是搶勒塞斯的牀，睡得不省人事。光是想想就覺得是個煩人的傢伙。

「說什麼話，能登上喬·馬爾喬舞臺的演員都很優秀。」

「對了，您是塞維爾先生的好朋友，我真是失禮了。我不記得所有演員的名字，對不起。能告訴我您的名字嗎？」

勒塞斯清楚地看到了。眼前的女人倒吸一口涼氣，然後僵住了的樣子。

「我經常聽迪尤那麼說。說他爲了珍貴的人，總是付出自己的東西，但還沒從對方那裏得到任何東西。」

「失禮了。原來是您是我們劇場的贊助人。」

「剛纔走的那個人，你知道是誰嗎？」

「劇場主不知道這件事嗎？」

「我是勒塞斯·凱爾，夫人。至今爲止，我只演過些不起眼的角色，您不記得也是當然的。」

門衛做了個割喉的動作。勒塞斯點了點頭，然後走進劇場，露出了微笑。

他好不容易纔下定的決心，差點就要動搖了。要是那天下午，迪尤沒讓他演阿諾伯爵的角色，讓他出醜，他肯定會回他家的。但這次的事讓他明白了。他再也不能被迪尤擺佈了，爲了洗刷自己身上那麼多的污名，也得擺脫迪尤的陰影！

「真是可憐啊。迪尤大概也需要點什麼，就是能讓他思念那個人的東西吧……」

「我聽迪尤說了很多。我早該想到，能自由出入這裏的，也只有夫人您了。是我愚鈍了。」

她滿臉通紅地上了馬車。上車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看來是還沒回過神來。勒塞斯拍了拍自己放了手帕的口袋，表示自己已經好好地收到了。夫人用點頭表示感謝，然後和馬車一起走了。這世上的事，真是說不準。那種貴婦人，竟然會有對自己點頭哈腰的一天。

「那傢伙現在肯定也無聊得要死吧。哼。總是理所當然地以爲我會在身邊，活該。」

勒塞斯一邊領着她往劇場外走，一邊想着她到底以這種方式侵入過劇場多少次。從她的穿着來看，她肯定是個很注重名聲的人，卻不顧一切地做這種事，是那麼喜歡迪尤嗎？那麼，她肯定有一天會不滿足於只拿迪尤的東西。

「我真沒想到，在這裏找個房間，會是這麼有趣的事。」

勒塞斯在心裏嘲笑着，在離開劇場前，回頭對夫人說道。

勒塞斯沒敲門就推開了門，結果嚇了一跳。裏面不是迪尤，而是另一個女人，而且看起來身份很高貴。瞬間，勒塞斯尷尬地以爲自己目睹了朋友的祕密戀情。但要構成那個要素，也就是當事人，卻不在房間裏。

「是希默子爵夫人。是迪尤的老粉絲了。雖然很熱情，但有點過頭了。真不知道她每天晚上進劇場都幹什麼。我哪兒有力氣攔那種身份的人。」

夫人從懷裏拿出一條手帕，塞到勒塞斯手裏的速度，簡直就像光一樣快。連勒塞斯那銳利的眼睛都沒能完全捕捉到。

她不知所措地摸着自己的包。勒塞斯故意在那上面多看了一會兒，然後回答。

「他到底說了什麼，他對我說了什麼……」

是不是因爲太窄了。沒過多久，勒塞斯就感到無聊，走出了房間，開始在劇場裏轉悠。他故意經過化妝室那邊的走廊，絕不是爲了確認迪尤是不是還沒回家，還留在那裏。結果，果然，迪尤的化妝室燈還亮着。看到那個，他竟然感到了一絲高興，看來他真的是很不喜歡那個狹窄的房間。

「啊，對不起。再怎麼說，我最親的朋友私下裏說的話，我也不能說出來。我只能稍微透露一點，要是夫人您聽到了，肯定會非常高興的。」

女人發出一種像是要窒息一樣的奇怪的聲音。

「不過，您對迪尤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嗯？塞維爾先生……不，塞維爾先生說起我了？」

女人非常慌張，甚至想把手裏拿着的東西藏起來，悄悄地打開了包。這時，羅曼的祕書既欣賞又惋惜的勒塞斯的敏銳直覺，發揮了作用。劇場的門衛會這個時間放她進來，說明是很熟的人，身份高貴，而且還在迪尤的化妝室裏鬼鬼祟祟。

啊，原來是這樣。

他問旁邊和他一起送馬車的門衛，他像習以爲常一樣，無精打采地回答。

「你對我做的事，這點程度還算輕的。」

「要是那樣，我就得這樣了。」

「我就知道。還不回家，在這裏貓着幹嘛？」

勒塞斯微笑着鞠躬行禮。他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那個女人把手裏拿着的東西放進了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