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9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819 字
我用力拉桿擊球,準備打散聚集在一起的球,直到那一刻感覺都很好。結果別的球都完好無損地散開了,只有無辜的白球進了洞。
「哈哈,好久沒打了,手有點生了。」
迪尤禮貌地微笑着。當然,在我又羞又惱的心情裏,那看起來就像是嘲笑。
他把白球放在1號球前面,然後輕輕一擊。球很順滑地進了。
「看來該我問了。」
「嗯,請吧。雖然我很懷疑您對我有什麼好奇的。」
「您還愛着塞拉瓦切小姐嗎?」
我的喉嚨一下子就堵住了。什麼啊,這是?感覺像有什麼東西直接擊中了我的胸口。或者像是發呆的時候被隊友從背後踹了一腳。
我以爲他是想開玩笑,但迪尤一點也沒笑,很認真地看着我。
「您……好奇這個?」
「所以我才問了啊。」
「我……必須回答?」
「那是規則。」
他沒有退讓的意思。最終,我沉默了一會兒,纔開了口。
「我至今不知道那天被打耳光的理由。」
迪尤什麼也沒說,等着。
「沒什麼特別的事,也沒做什麼失禮的事。我只是像往常一樣去劇場打招呼而已。『您今天也美麗動人,塞拉瓦切小姐。』就像三年來每次見到她時一樣。但突然就被打了耳光。」
我用一隻手捂住了當時被打的部位。彷彿剛纔就發生了那樣的事。
「所有人都看着,我當時也懵了……我看到了她的眼睛。她平靜地看着我的眼睛。看起來沒有任何感情,也沒有任何歉意。只是,就這樣結束了,雷爾米爾。遊戲結束了。她好像在這麼告訴我。那時候我才醒了過來。從那個獨自幻想,獨自喜歡,獨自幸福的童話裏。」
說完話,我看着迪尤。他很專注地聽着我的故事。
我集中精神瞄準了4號球。但中間有8號球擋着。那麼就打8號球,讓它去撞4號球……8號球確實撞了4號球。但球只是擦着洞口邊緣又彈了回來。迪尤接着打了滾過來的4號球,球進了。他一臉有趣地看着我。
「您回家了是嗎?沒去別的地方。」
「您的初吻給了誰?」
「看來是個很主動的女士啊。」
我回過神來,這次毫不猶豫地問道。迪尤想了一下才回答。
「那時候還一點徵兆都沒感覺到。還像平時一樣開玩笑。他還稍微透露了一下我下次要演的角色。他說喫完飯抽着煙再多聊聊,結果普莉希拉說累了……」
「普莉希拉小姐不喜歡一個人走。」
「輪到我了。」
「主動倒是主動,但不是女士。是個男人。上公立學校的時候,有個同班同學說好奇接吻是什麼感覺……」
「其實我想問的就剛纔那一個,該再問什麼,我得 고민一下了。」
迪尤只是微笑着做了個請的手勢。其實他把白球放在了洞口附近,下一個球簡直是小菜一碟。我打進了2號球。
迪尤似乎有些慌張,避開我的視線回答道。
「嗯,初吻啊。」
你要這麼說,那我就打進去。
「跟平時差不多。聊了聊即將上演的演出,聊完之後記得是回家了。」
「塞拉瓦切小姐,塞拉是我的朋友。雖然她沒有表現出來,但你追她的那三年裏,她其實很辛苦。不,說疲憊更合適。我擔心你還對塞拉有感情,會藉着這次的案子又做同樣的事。」
但我的問題,卻不是其中的任何一個。迪尤聳了聳肩。
雖然是我主動提問想聽答案的,但他的話還是讓我受到了衝擊。他覺得我煩?我又不是那種旁若無人的人,也沒想過無視她的感受就一味地強求……如果真的那麼煩人又討厭的話,一開始就坦白告訴我該多好。那我也不會浪費那麼長的時間和感情了。
「別這麼說。現在她也都忘了。您看起來也克服了,真是太好了。請打下一個球吧。」
「您好像已經在問第三個問題了。那個答案,等您打進下一個球我再告訴您。」
我照他的話打了球,但那只是機械的行動。我的心早就飛到別處去了。
一提起大文豪,他的表情就黯淡了一些。
「那是什麼時候?」
「那可奇怪了。據我所知,您家離劇場更近吧。普莉希拉小姐家不是挺遠的嗎。有必要特地繞遠路送她嗎?」
輪到迪尤了,他擺好了姿勢。剛纔還半開玩笑的我們的檯球賭局,現在變得相當認真了。
跟門衛道森說得差不多。
「晚飯一結束就出來了,所以是晚上九點剛過吧。」
「是晚飯的時候。」
「您剛纔爲什麼問那個問題?」
他沒有打進下一個球。輪到我了。
「奧賽文爵士去世前一天,您做了什麼?」
「您是和普莉希拉小姐一起出去的?」
「是的,足夠了。謝謝您坦誠相告。」
「時間晚了,我覺得送女士回家是種體貼。」
「我把普莉希拉小姐送到家,然後我也回家了。」
「一開始分開走不就行了嗎?」
我想問他的事有很多。大文豪去世那天和普莉希拉小姐一起去了哪裏,最後一次見到大文豪是什麼時候,關於他失蹤的手稿知道些什麼……
「突然有點害怕了。」
我都沒看就隨便打了一杆,結果3號球很輕鬆地就進了。
嗚,哇。瞧瞧這人?不愧是當紅演員,就是不一樣。完全是個神經病!
「是的。」
我拼命地轉動腦子。
「您最好做好準備。我可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哈哈……您真是個能面不改色地問出這種尷尬問題的人啊。」
「晚上九點已經很晚了,您和普莉希拉小姐一起去哪兒了?」
「這樣回答可以嗎?」
「偶爾是有人說我有點奇怪。」
「要是沒問題,直接跳過也行。」
有點,不,很意外。他爲什麼問那個?問了一個不是非常親近的人根本不會開口的問題,而且問得那麼自然。而我也自然地回答了。感覺很奇妙。
要是普莉希拉小姐的話,完全有可能纏着迪尤非要他送回家。要是迪尤拒絕了,她大概會去求勒塞斯吧。
「那是我小時候的事了,遭到了對方的突然襲擊。也不是我自願的。」
「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您最後一次見到奧賽文爵士是什麼時候?」
哼哼哼,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問什麼初吻啊愛情啊之類的?你還真以爲我會老實回答啊。這個世界可沒那麼好混,少爺!
迪尤似乎有點累了,嘆了口氣。
我打進了5號球,接着又打進了6號球。現在輪到我這邊可以毫無負擔地隨便問些私人問題了。
那我追着她渴求她的愛的時候,她笑,偶爾發脾氣,罕見地露出陶醉的微笑,那些也都是假的嗎?
「原來如此,真是金貴啊。」
「我還真不知道是這樣。對塞拉瓦切小姐感到很抱歉。」
迪尤沒等我說完就轉過了頭。然後擺出一副什麼都沒聽到的表情,瞄準了下一個球。但是球杆打滑了,「滴」的一聲只碰到了白球。
迪尤的臉上充滿了惋惜。但我卻感覺自己終於發現了重要的線索。
「他說到了下次的角色?是說失蹤的手稿裏出現的角色嗎?」
「是的。他說快寫完了,也該討論一下角色分配了。他像往常一樣,打算把男主角的位置給我。」
「那關於內容,他有沒有提到什麼?」
「沒有。他在手稿完成之前,是絕對不會說是什麼內容的。只是說這次的手稿會讓大家很喫驚。還說我的角色非常意味深長。」
他似乎對自己沒能演那個意味深長的角色感到最遺憾。這算是專業演員的反應嗎?但緊接着,他說出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話。
「當然,勒塞斯非常不高興。他覺得因爲我,他總是隻能演配角。大文豪去世前兩天,他和老人家吵架也是因爲……」
「嗯?吵架?」
我的反應可能太大了,迪尤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是的,勒塞斯和他就角色問題……但勒塞斯很快就後悔了。聽說昨天早上他第一個去見奧賽文爵士,就是爲了去道歉。結果就發現了倒在那裏的老人家。」
原來如此,因爲角色問題心懷不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