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7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989 字
我們都一起坐在餐桌上喫飯。麪包熱乎乎的,又有嚼勁,果醬甜得恰到好處,加了糖的咖啡更是說不出的香甜,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了。
這時,默多克一邊拼命裝作一點也不好奇的樣子,一邊問道。
「不知道手稿找到了沒有。」
「喂,空降兵。我雖然喜歡工作,但可不想在喫飯的時候還談工作。你要是好奇,就去警局問。當然,去了我也不會告訴你就是了。」
「哼,隨便你。反正你早晚得告訴我。」
「我爲什麼要告訴你?」
「這個嘛,爲什麼,你到了警局就知道了。」
默多克一臉討厭地微笑着。我懷着報復他的心情,把果醬碗裏的果醬挖了個底朝天,厚厚地塗在麪包上。果不其然,他的表情變了。
「你幹什麼?給別人留點喫的。」
「你要是委屈,就早點挖啊。」
「真是的,什麼事都這麼小氣……」
這時,旁邊傳來「哐當」一聲,我和默多克都閉上了嘴。轉過頭一看,羅比特夫人正把手放在耳朵上,身體朝這邊傾斜着。是糖罐倒了發出的聲音。
「我好像聽到我的孩子們在吵架。大概是我聽錯了吧,嗯?」
「啊哈哈,哪有吵架。絕對沒有的事。」
我一邊說着一邊瞪着默多克,他也尷尬地笑了笑。
「在神聖的廚房裏怎麼可能吵架呢。我們是在說飯菜太好喫了。」
「好好好,吵架也是可以的。但是不能太頂撞哥哥,尤爾弗雷德。知道嗎?」
尤爾弗雷德是默多克的名字。他的臉好看地扭曲了起來,我則捂着肚子無聲地大笑,結果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才喫完早飯。
因爲住的地方一樣,工作的地方也一樣,所以上班的路也是和默多克一起。但我們完美地無視着彼此,隔着一段距離走着。默多克只是用一種看不起的眼神,短暫地看了一眼我手裏提着的裝在瓶子裏的藍色玫瑰花。
我摸了兩下警局門口立着的塞德里克爵士銅像的頭,然後走進了重案3組。但不知爲何,今天和平時不一樣,大家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努力地裝作在工作的樣子。
我簡要地向組長彙報了昨天發生的事情。還給他看了藍色的玫瑰花。和我預想的不同,組長並沒有覺得很新奇。只是嘀咕了一句「真是個奇怪的小偷」。
「去了之後見到塞拉瓦切小姐了沒有?捱打沒捱打?」
「當然。我們重案3組只有能幹的人才,您不用擔心。」
「那個,我該做什麼呢?」
「……沒捱打。沒捱打,沒捱打,沒捱打!」
「怎麼了?大家都不像平時的樣子……」
到底怎麼回事,那個態度?明明該是我們這邊對市長的到來感到受寵若驚,拼命奉承纔對。這感覺倒像是市長在拼命討好我們。
從組長滿頭大汗的反應來看,他肯定也把朱安小姐的存在給忘了。朱安小姐鬆了口氣。
默多克露出了會心的微笑。早上說的話就是這個嗎?
朱安小姐太害羞了,不適合在外面跑來跑去見人。雖然覺得有點可惜,又有點着急,但這也不是我該管的事。
在說下一句話之前,組長短暫地清了清嗓子。
「還沒有。」
啊,什麼?我敢保證,那一瞬間,辦公室裏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啊,雷爾米爾。好久不見了。」
「吵死了。把昨天的案子彙報一下。」
「默多克警督也還好吧?」
即使在客套話說完之後,市長也不知爲何沒有離開,而是猶豫不決。最終,在大家都快要尷尬的時候,他纔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說道。
「您怎麼能這樣,組長?」
「怎麼了,誰來了?」
呵呵笑着的市長是個連誰都看得出來的普通奉承都真心喜歡的天真老好人。
「有這麼做的理由。」
「是吧?看來運動還是有效果的,我經常聽到這種話。」
「啊?」
「那我就拜託你了。奧賽文爵士的遺作也是我們市的財產。務必要找到。」
市長不知爲何坐立不安地離開了重案3組。
組長搓着雙手,用一種非常期待的眼神問道。
「市長。」
隨着組長的聲音,兩個人從隔板後面走了出來。市長看到我,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有您這句話就足夠了。」
「呃,就是說,動用了所有人力搜查,但手稿……」
「那我就在辦公室負責收集情報吧。」
「辛苦了。另外,這次的案子事關重大,所以重案3組全員出動。雷爾米爾和默多克一起主導,桑頓輔助。」
總之,我無可奈何地把我的案件記錄給所有人看了。默多克靜靜地掃了一遍,然後疑惑地問道。
其實我只是喜歡工作,對升官沒什麼興趣,但如果這次的案子被默多克解決了呢?那他的級別就會比我高,我就得聽他的命令。竟然要聽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空降兵的命令。
「好好好。沒什麼事吧?沒什麼困難之類的吧?要是找奧賽文爵士的手稿需要我的幫助,隨時開口。我什麼都可以幫忙。」
「是哪一個?婚外情,挪用公款,還是逃稅?」
於是我看向了組長。
是嗎?也對,畢竟是件大事。
「又來了?這次爲什麼?」
這時,辦公室角落裏有人怯生生地站起來舉起了手。我們所有人才意識到,辦公室裏原來還有朱安小姐在。
「我耽誤了大家的時間了。那我先走了。」
「大概是爲了大文豪的案子吧。」
「市長老是來我們重案3組看眼色,我覺得很奇怪。要不是組長您抓住了他的把柄,他不可能那樣。」
「不是那個。」
這時,默多克在我身後清了清嗓子。我本能地閉上嘴,慢慢地環顧了一下辦公室。果不其然,組長所在的隔板後面,多了一個人影。好像有客人。
「所以我認爲應該給所有人一個公平的機會。不過你們也別太競爭了,要互相幫助……」
我平靜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對旁邊的桑頓小聲說。
但接下來的話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組長罵了一句,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昨天塞進去的皺巴巴的錢。然後遞給了桑頓。默多克也一臉喫了屎的表情,把一張紙幣塞給了桑頓。結果只有桑頓一個人樂開了花。那個賭局是真的啊!
「是的,您好。」
她又坐回座位上,低着頭,像不存在一樣。
「剛纔市長走的時候答應了,解決這次案子的人,官升一級。」
「該死的!」
「你說什麼呢?」
「好,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說。知道了嗎?」
「您看起來還是那麼年輕,市長。」
「對了,朱安小姐也在。這個嘛,該……做什麼呢?跟我一起守辦公室?」
我——一——定——要比他先找到。
但要說只是因爲這個,市長來警局的次數也太頻繁了。尤其是我們重案3組。他跟組長看起來也不像有什麼特別的交情。
「哪裏的話。您隨時都可以來,不用客氣。」
我拿出案件記錄,翻開。
「所以,手稿找到了嗎?」
「嫌疑人名單裏怎麼沒有舍維亞克?」
「嗯?舍維亞克?」
「他不是理所當然的第一順位嗎?」
是這樣嗎?就因爲他是臭名昭著的夜盜?
看我沒回答,默多克露出一副氣得不行的表情。
「你該不會不知道吧?舍維亞克是奧賽文的狂熱粉絲。他已經兩次潛入大文豪的工作室,偷走過用完的筆、廢棄的紙和墨水瓶之類的東西了。」
用完的筆、廢棄的紙、墨水瓶……突然感覺夜盜之王——怪盜舍維亞克的格調一下子就降低了。但默多克卻像是講什麼了不起的故事一樣,望着虛空,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平時他可是偷富人的貴重物品,然後放到窮人家裏的。大文豪也叫他『好歹還留下了巧克力的有禮貌的小偷』。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很特別。」
「唔,是嗎?至少證明了他可以隨意進出大文豪的房間。但光憑這個就把他列爲嫌疑人,有點勉強。」
「那是你的判斷,我要以舍維亞克爲中心進行調查。」
「隨你浪費時間去吧。你想去追那個油腔滑調的強迫症患者,誰攔得住啊。」
組長一邊穿上外套一邊說道。
「我去黑市那邊打探一下,然後去安放遺體的醫院看看。你們兩個先去見見嫌疑人。桑頓,以防萬一,你在劇場周圍轉轉,有什麼發現立刻彙報。你尤其絕對不許自己判斷和行動。」
「切,組長您老是隻針對我。」
桑頓撅着嘴,但我完全理解組長的心情。一個會爲了自己分析證據而把它燒掉的傢伙,怎麼能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