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2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3290 字
「看來得再多派幾個警衛了。」
「還要再多派嗎?已經夠多了吧。」
「這些人是特意來看迪尤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您太擔心了,劇場主。就像您說的,都是來看迪尤的人,難道還會傷害演員嗎?」
羅曼·艾南站起來,走到窗邊。他的房間在劇場最高處,所以看下去的風景很好。但羅曼一次也沒從那裏感受到什麼。他也從沒喜歡過這個城市。
「表達愛的方式,因人而異。有些甚至很極端。」
「要是那麼擔心,您一開始就不該辦這種活動。」
「是我要辦的嗎?是迪尤想要的,沒辦法。」
「要是換成勒塞斯那種演員要求,您肯定就一口回絕了。劇場主您就是對迪尤特別心軟。」
羅曼微笑着回頭看着祕書。
「因爲他能掙錢。像勒塞斯那種人,就算帶十個來也沒用。」
「就是那個帶十個來也沒用的勒塞斯。這次提了個很奇怪的要求。問劇場有沒有他能住的房間。」
「在這裏?突然爲什麼?」
「大概是連房租都交不起了,或者又和迪尤吵了一架吧。」
羅曼揉着額頭,嘟囔道。
「馬上就想把他趕出去,結果還得給他個房間……那傢伙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沒有迪尤,他連配角都演不上?」
「他平時倒是個冷靜的人,但一涉及到迪尤,就奇怪地不夠客觀了。要是劇場主您不單獨提醒他一下,恐怕很難。」
「我要是那麼做了,迪尤就會去別的劇場了。沒辦法。有空房間的話,就扔給他一間。比如豪斯曼旁邊。」
祕書記下他的話的時候,傳來了敲門聲。羅曼說了聲進來,門開了,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女人走了進來。羅曼看到她,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融化了。
「來了啊,塞拉。」
勒塞斯走到了聚光燈下的舞臺中央。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連站在那個位置上的機會都很少。舞臺連走位都是那麼爲主演設計的。這骯髒的世界,這骯髒的戲劇舞臺啊。
「而且我喜歡你那樣,勒塞斯。」
儘管勒塞斯一臉扭曲地站着,迪尤還是泰然自若地走過來,把自己的劇本遞給了他。那上面只有主角阿諾伯爵的臺詞做了標記。在迪尤演過的那麼多角色中,那個角色是出了名的,被評價爲無人能替代的。
勒塞斯沒把話說完,就「嘖」地一聲。他說這種話,眼前的這個天真無邪的人也無法理解。那些從一開始就什麼都有的人,都是那樣。
「是嗎?那既然話都說到這兒了,你來演一次阿諾伯爵的角色怎麼樣。反正美狄亞也需要更多的時間。」
「房間?爲什麼要找房間?我家不是有你的房間嗎。」
「那是因爲,和你比起來,我總是缺點很多啊。」
「拜託,我最討厭你這樣了!」
「我趕得太急了,風把我的妝都吹花了。我去補補妝,你們等一下。」
羅曼·艾南在女兒面前會變成那樣,要是不親眼看到,誰會信呢。
「我真是不甘心,我也得快點當上主演纔行。那樣的話,彩排是三點還是四點,我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看你睡得香,就一個人出來了。你好像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啊。」
彩排是下午三點開始的。跑龍套的比那至少要早來三四個小時,像勒塞斯這種配角級別的,早來一兩個小時就行了。主演們正點來,或者比那晚點,也沒人會說什麼,但迪尤總是和勒塞斯同一時間來。而美狄亞,這次又遲到了半個小時。剛開始還找些藉口,現在乾脆就昂着頭進來了。
「可以吧?反正要是我上不了臺,也需要個替身。」
她和女僕一起消失在化妝室後,導演無聲地嘆了口氣。在別人檢查劇本或者舞臺的時候,勒塞斯故意大聲地嘟囔着。
「美狄亞小姐去補妝了,暫時不在。我正準備讓演員們休息一下。」
「現在在幹什麼?」
導演回頭看着勒塞斯,不耐煩地做了個下去的手勢。彷彿現在的情況都是他的錯一樣。勒塞斯氣得走過迪尤身邊的時候,把劇本「啪」地一下塞給了他。他覺得,說不定連這個都是迪尤設計好的。不,肯定是的。
「我們一起去嘛。你走那麼快,我跟不上。」
他一邊念着阿諾伯爵的臺詞,一邊用餘光看着迪尤在劇本上做的筆記。有些地方細緻到讓他都覺得,有必要連這個都記下來嗎。
「爲什麼?我不想一個人待着,勒塞斯。」
「房間?」
「三點多一點吧。不算太晚。」
勒塞斯用一種幻滅的眼神看着他的朋友。不管怎樣,迪尤還是用微笑回應。要是他不會說話,或者不會那麼笑着敷衍過去,我可能還沒那麼討厭他。就那一個微笑,騙了多少人啊!要是他自己知道的迪尤·塞維爾的真面目被曝光,粉絲肯定得掉一半。
說到這裏,導演得拼命地動腦筋了,因爲他很難判斷,這個問題是爲了弄清楚演員個人的不敬業,還是爲了指責自己沒有好好管理演員。
勒塞斯舉起手,迪尤就開玩笑地躲了一下。
「那是你的事。住在那裏,人們老是說我靠……」
「那種話別隨便說。要不是我從以前就認識你,還以爲你在諷刺我呢。」
「劇場主,呃……您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舞臺準備得怎麼樣了。我記得只剩下兩週了,看來你們挺閒的啊。練習都結束了吧?」
因爲是戲劇界傳奇名演員羅迪·塞維爾的兒子,所以很多人都說迪尤是天生的才華。但從新人時期就認識他的勒塞斯知道,迪尤有多麼好學,多麼努力。但他沒想過要一一地告訴別人。誰又知道呢?說不定迪尤就是想聽別人說他是天才呢。
「你就是那毛病,迪尤。從來不自己想。爲什麼總得我教你所有事?」
「我和主演們有話要說,彩排四點再開始吧。」
迪尤聽了,反而開心地笑了起來。彷彿是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一樣。勒塞斯正準備不理他,轉身的時候,正好和剛從劇場出來的羅曼·艾南的祕書撞了個正着。
爲了強調那種程度是可以諒解的,導演還特意擠出了一個微笑。但從羅曼·艾南比剛纔更僵硬的臉來看,顯然是起了反作用。
「爸爸,我真是要氣死了。那個人。這次又送了封奇怪的信……」
祕書看到羅曼的眼神,就識趣地站起來,離開了那個房間,心裏想着。
「呃?那個嘛……倒也是。」
祕書說完,就像沒什麼可說的一樣,揮了揮手走了。勒塞斯正準備嘟囔着走,迪尤從後面抓住了他。
「是嗎,說得好聽。美狄亞今天幾點來的?」
(向右邊的虛空伸出手)後面的演員被擋住了。往反方向。
笑着說出那話的人是迪尤。在勒塞斯僵住的時候,迪尤連回答都沒等,就走向了導演。
勒塞斯正在唸着臺詞,癱坐在椅子上的導演突然「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看熱鬧的其他演員也一樣。不知不覺中,羅曼·艾南正用冷淡的表情,站在觀衆席中央,俯視着舞臺。
「我來給您請安了。早上睡過頭了,您也沒叫我。」
不要隨便流淚。要記住,阿諾伯爵從小就受過不表露感情的教育。
「看來你不知道啊,這裏又不是旅館。這也是劇場主特別照顧你了,你就別抱怨了,要麼住進去,要麼就自己找個出租屋。」
臺詞發音要更注意。導演建議把重音放在後面。
「竟然故意讓我演他自己最擅長的角色。是想當衆讓我出醜吧。是爲了報復我從他家搬出來。」
導演雖然一臉爲難,但既然是迪尤說的,他似乎也無法拒絕。這正是勒塞斯認爲迪尤最大的問題所在。他總是自以爲是地做些別人沒要求也沒拜託的事,還裝作是好意!
她氣呼呼地走進來,看到祕書也在,就閉上了嘴。然後她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用溫順的態度打了招呼。
「爲什麼偏偏在那傢伙旁邊?那邊的風水不好。」
「啊,勒塞斯。你說的房間我給你找好了。知道豪斯曼的房間吧?就在旁邊,很容易找。」
「這次又是爲什麼生氣了?不能直接跟我說嗎?」
驚訝地反問的人是迪尤。不管怎樣,勒塞斯聽到祕書的話,臉就皺了起來。
「哦,我想從那個房間裏出來。我想擺脫你這個煩人的傢伙。」
「那你就別跟啊。」
「你也趁這個機會,習慣一個人待着吧。雖然你這種人,身邊總是有連死都願意的粉絲跟着,肯定不容易。」
勒塞斯冷淡地把一直抓着他胳膊的朋友的手拿開,然後走了進去。
要是平時,勒塞斯也會諷刺地說,像他這種卑微的演員怎麼能替代主演的位置,然後就退讓了。但那天不知怎麼的,他就是來了氣,從迪尤手裏搶過了劇本。
「有什麼不能的。美狄亞小姐給了我這麼好的機會,我得好好把握。」
「又不是現在才這樣。你本來就看什麼事都帶着偏見。」
「知道了。」
一聽說「主演」,迪尤就毫不猶豫地跟着羅曼走了。就這樣,只有他們倆走向了後臺的化妝室,其他人的視線也自然地聚集到了那邊。
「這次肯定要說她幾句了吧?」
「美狄亞是活該。但爲什麼連迪尤都帶去了?迪尤又沒做錯什麼。」
人們正在議論紛紛的時候,勒塞斯在後面自言自語道。
「是啊。做錯的是我啊。看來捱罵也是主演優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