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1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557 字
聽了那句話,管家看了我們一會兒,又上了樓。然後像剛纔一樣,很快就回來了。
「請上來吧。」
我們跟着他上了樓。上樓梯正面的牆壁是巨大的窗戶,月光和夜海直接映照進來。很美。我癡迷地看着月光下奇異地閃耀着的大海,趕緊跟上了管家。
他把我們帶到了二樓最裏面的一個房間。門縫裏透出燈光。管家打開門,讓我們進去,說道。
「請不要越過房間裏的屏風。」
我正想着這是什麼意思,一進去,就看到房間中央放着一個巨大的屏風。而且室內還有些多得不像話的植物包圍着我們。
「馬上就給您上茶。那麼。」
門關上了,我們坐在了屏風一側準備的椅子上。也就是說,伯爵就在那後面?真是的,是有多討厭見人啊。我感覺自己像個對着空氣說話的傻瓜,朝屏風那邊搭話。
「深夜來訪,非常抱歉,伯爵大人。我是警局重案3組的雷爾米爾警督,旁邊這位是默多克警督。」
「幸會。雷爾米爾警督,默多克警督。」
我聽到一個像少年一樣細微的聲音,嚇了一跳。對面真的是伯爵嗎?我忍不住好奇,問道。
「失禮了,請問爲什麼需要這個屏風?」
「雖然不方便,但還請諒解。我非常不習慣在人前露面。因爲我性格特別害羞。」
害羞的吸血鬼伯爵,這也太開玩笑了。但旁邊的默多克卻認真地回答。
「您只在晚上活動,也不在社交界露面,都是因爲這個原因嗎?」
「可以說是吧。」
「但是您最近去過喬·馬爾喬劇場吧?就在大文豪去世的那天晚上。」
對面陷入了沉默。我真想馬上把屏風掀開,但又覺得太失禮了,只好忍住了。默多克也緊張地等待着回答。
「是的。」
終於,他嘆了口氣說道。
我差點把嘴裏的茶噴出來。
伯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很小的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
「怎麼可能,我沒事。」
「格奧爾格不可能告訴豪斯曼。他不太信任豪斯曼。」
「最想知道那個答案的人大概是我吧。我沒說什麼特別的話,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只是像平時一樣去打了個招呼而已。」
「大文豪一定很失望吧。」
果然。默多克這次沒忍住,笑出了聲。
「不知道。因爲塞拉瓦切小姐也拜託過,所以格奧爾格和我都一直沒說。要是羅曼知道了那件事,他會把豪斯曼怎麼樣……」
「大概是受我折磨太久了,一下子爆發了吧。我真沒資格嘲笑豪斯曼。」
這時,敲門聲響起,管家推着托盤走了進來。他把茶杯和點心放在我們面前,然後也給屏風後面的伯爵送了點什麼。期間,他們倆小聲地說了些什麼。但內容我聽不見。
「內容我也不清楚,但如果好幾個女人在差不多同一時間收到同樣的信,那就是件怪事了。」
「奇怪的信?您說的是什麼樣的信?」
乍一看可能覺得理由很小,但對於像豪斯曼那樣喜歡怪罪別人的人來說,如果一直寫不出好文章,又被異性拒絕,自尊心不斷受挫的話,那句話也足以讓他失去理智了。因爲對他來說,大文豪的弟子這個頭銜是最後的自尊心。在被剝奪的瞬間,他的憤怒或許是無法控制的。
「您說大文豪不信任豪斯曼,有什麼理由嗎?」
哈,是嗎?羅曼·艾南這個大叔,竟然把別人的純情故事當成八卦來講。不過,既然語氣裏帶着親切,那倒也沒覺得那麼不爽。
「就像我說的,他親口告訴的人應該一個都沒有。除非有人偷看了他的手稿。」
事到如今,我大概也猜到接下來會說什麼了。
「忍住,在這裏失去理智可不行。」
「沒有。」
「不過,您的名字我很熟悉,雷爾米爾警督。我從羅曼那裏聽說過。說您愛慕塞拉瓦切小姐很久了。」
「那天您見到大文豪了嗎?」
從伯爵的反應中,我解開了一個疑問。我至今都認爲管家說的話和這個屏風都是作秀。但也許這位伯爵大人真的很容易害羞也說不定。
「我那天去那裏,是因爲有事要找羅曼。我也想跟格奧爾格打個招呼,但聽說他正在寫稿子,到了最後的階段,所以不想打擾他。」
「她收到的最多。」
管家又出去關上了門,在我們品茶的時候,伯爵開口了。
「羅曼·艾南都不知道這些事嗎?」
「會不會有什麼人知道呢?比如弟子豪斯曼之類的……」
瞬間,默多克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沒見到,這很意外。那個半夜,特意跑去劇場,結果連自己的朋友、自己贊助的作家的面都沒見?
我看着默多克。他也一臉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這或許可以成爲動機。因爲被趕走,一氣之下就殺了老師。
「那種信……嗯,也不能說就很奇怪吧?如果是普通的戀愛信的話。」
「啊,是的。嗯,是有過那麼回事。」
「我的朋友,格奧爾格……他的死不是自然規律,而是惡意的行爲造成的。真是太悲傷、太殘酷了。」
「嗯?那是什麼……您是說塞拉瓦切小姐也收到過那種信嗎?」
確實,一想就覺得可怕。默多克咳了一聲,又認真地開口了。
「收豪斯曼爲弟子,是因爲和他父親是朋友。剛開始也覺得他有才能。但那小子完全不聽勸。文章越來越差,還總是把責任推到別人或者環境頭上。但最重要的是,他老是給劇場裏所屬的女人們寫些奇怪的信,這纔是問題。」
我當然沒事。在這裏當然沒事。但回到警局會怎麼樣,我可不敢保證。
「但是那麼溫柔的一個人,竟然會在大庭廣衆之下打人耳光,能問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新來的演員們都很爲難。她們以爲拒絕了他,就會在角色分配上喫虧。像塞拉瓦切小姐那樣有勇氣直接拒絕的人並不多。」
「就是……告白的……那種信。」
特別的行動倒是準備在打完招呼之後做,但反正也沒做成,就無所謂了。想想這幾天聽到的事,現在大概也知道她爲什麼會那樣了。
豪斯曼或許偷看過。雖然之前問他的時候他強烈否認了。在我把他的話記在本子上的時候,默多克問道。
「格奧爾格覺得他很可憐。想盡辦法想引導他。但就像我說的,任何建議對他都沒有用。結果聽說不久前他決定趕走豪斯曼。」
「不是的。您不是三年來都始終如一地只看着一個人嗎。那段時間,聽羅曼說您和塞拉瓦切小姐的事,是件很開心的事。因爲現實總是比戲劇更有趣。羅曼雖然討厭您,但說話的語氣裏卻莫名地透着一股親切。現在聽不到那個了,真是遺憾。」
「關於那份手稿,請問您見過一次嗎?」
「沒見過。我只是從格奧爾格那裏簡單地聽過一些進展。他本來在劇本完成之前,就不會給任何人看,也不會說內容。」
這我從羅曼·艾南那裏已經知道了。但連贊助人伯爵都不知道內容,那也就是說,真的除了奧賽文爵士之外,沒人知道手稿的內容了。
默多克差點笑出聲來,但還是清了清嗓子忍住了。但我卻沒能像他那樣有禮貌,直接笑出了聲。真是越瞭解越覺得是個奇葩的傢伙。他竟然在劇場裏對演員們到處勾搭?
「那羅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