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715 字
「你是怎麼知道保險櫃裏有隱藏空間的?」
「有一次偶然看到的。老師不知道我知道。」
「那你也見過他最後的稿子了。內容是什麼?」
豪斯曼用一種不甘的眼神瞪着我。
「我可不做偷看別人稿子那種卑鄙的事。更何況是放進保險櫃裏,那麼嚴密守護的稿子。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打開!」
真是的,先不說信不信他這番話,從豪斯曼嘴裏說出卑鄙什麼的,還真有點無語。
「那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那個祕密空間?」
「我怎麼會知道?但除非像我一樣偶然看到,否則誰都不會知道。連我這個弟子都沒告訴,我不認爲老師會告訴別人。」
豪斯曼這麼回答完,就一臉不爽地甩開了我的手。我雖然覺得應該抓住他,但又不知道該給他安上什麼罪名。欺騙大衆罪?對大文豪手稿的名譽損害罪?
「近期我們會再次正式傳喚你。不來的話會怎麼樣,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你可別想離開這座城市。」
豪斯曼沒有回答,只是用盡可能反抗的表情瞪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了工作室。
「就這麼讓他走,不知道行不行。他那樣子,說不定都是演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語,塞拉瓦切小姐在旁邊回答。
「應該不是。要是演戲,他會說別的謊話。」
「你怎麼知道?」
「因爲他是作家。他作爲作家,說出了那些再也無法挽回自尊心的話,做出了那些事。假的絕對說不出那種話。」
過了一會兒,警員和鑑定科的人都到了。在他們把劇場翻個底朝天的時候,我把塞拉瓦切小姐送回了房間。她在房門前沒有馬上進去,而是回頭看着我。
「奧賽文爵士真的是……被謀殺的嗎?」
「是的。很遺憾。」
塞拉瓦切小姐用雙手捂了一下臉,然後又放了下來。接着,她悲傷地垂下眼簾說道。
「您討厭我,和調查這次的案件是兩碼事。」
她伸出雙手,看着我。我當然什麼也做不了。
「一定要抓住他。抓住了就行。」
「桑頓,你還沒下班啊?」
我離開劇場,到了醫院,看到檢屍室外面打瞌睡的桑頓。
「那也許不是因爲仇恨了。」
「如果你真的認爲我害死了像家人一樣的他,把他的手稿拿去藏了起來,那就在這裏,現在就逮捕我。」
「你爲什麼問這個?」
「死因是毒物中毒引起的急性心臟麻痹。說是植物成分的毒,但還不清楚具體成分,還需要進一步檢查。從消化狀態來看,死亡時間推測在晚上十點到午夜之間,所以很可能是這個時間攝入的什麼東西導致的。」
她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我被平時溫順的老幺的話驚得說不出話來,這時檢屍室的門開了。裏面走出來一個和我一樣疲憊的組長。
「你有什麼懷疑的人嗎?平時跟他關係不好,或者有仇的人。」
她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好了,雖然很不想,但我也得問問她了。
這時,雖然隔着門,但我清楚地聽到了「철컥」一聲,是步槍上膛的聲音。我以自己能達到的最快速度開始跑。
「默多克呢?」
「話說回來,剛纔在壁櫥裏一起度過的時間真的很愉快。多虧了那段時間,我才能比任何時候都更接近您……」
我的腿啊,救救你的主人吧!從那個美麗卻毫無慈悲的女人手裏!
「他們沒說。但好像是醫院的某個員工透露出去的。」
她急切地仰視着我。我也希望能回答她。我避開她那像在責備我的藍色眼眸,回答道。
「是的。不過他們好像已經知道大文豪是被毒殺的了。」
「你是認爲他是因爲手稿而被殺的嗎?」
「您是不想看吧?」
我是因爲私下裏見過他老人家,而這個夢想是詩人、感情豐富的文學青年,大概也比別人更能敏銳地感受到大文生的死吧。於是我把手搭在可憐的老幺的肩膀上。
「不管怎麼說,那天在劇場的所有人都是嫌疑人……」
我和默多克悄悄地去劇場,可能都白費了。嗯,多虧了那件事,倒是目睹了豪斯曼的可疑行爲。
「我也是。我不想看到他那樣的樣子。」
「那是因爲什麼?」
「根據他的回答,我可能會不逮捕他,而是殺了他。」
「這個嘛。我覺得得找到失蹤的手稿纔能有線索。」
「他在這裏見過組長之後就直接走了。」
「嫌疑人?奧賽文爵士對我來說就像家人一樣。我想念他去世了,再去找找他的房間,這也錯了嗎?」
「不過,塞拉瓦切小姐,你剛纔爲什麼會去大文豪的房間?」
這也太不公平了吧。我也不認爲塞拉瓦切小姐會害死大文豪。但不知爲何,總覺得她沒有把話說完……難道只是因爲我不想離開她身邊,所以在耍賴嗎?
我沒有回答桑頓的問題。但那傢伙自己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桑頓目光呆滯地望着虛空,繼續說道。
我感覺好像能看到她腦海裏現在飄過的那些詞。侮辱、不公平的對待、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去死吧,雷爾米爾……嗯?
塞拉瓦切小姐垂下眼簾,緊緊地抿着嘴脣。她緊握着雙拳,沉默地站着,像是在努力忍耐着什麼。唉,雖然對生氣的她很抱歉,但她這個表情真是可愛。
我徘徊了一會兒,然後一屁股坐在桑頓旁邊。
「報社的事順利嗎?」
「您不進去嗎?」
「這裏雖然是你家,但現在也是殺人案的現場。所以,作爲嫌疑人之一的您去哪裏,我好像非常應該管一管。」
「是可能性之一。」
我終於宣佈投降。她一副毫不意外的樣子放下了雙手。然後連個招呼都不打,轉身就「홱」地一下進了房間。真是個冷漠的人,真的。
「是的。抓到之後我想問問他。爲什麼要那麼做。」
「到底是誰做的呢?」
「該死。」
「我真的很討厭你。」
我莫名地起了壞心眼,對着門喊道。
「什麼?他們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因爲有些地方說不通。我是爲了不想在調查的時候被發現才躲起來的,但你爲什麼會躲在那裏?」
心裏一緊。
「你在懷疑我嗎?」
「真的就只有這些嗎?不是爲了銷燬證據之類的?」
「據我所知沒有。他和誰都處得很好。大家都喜歡他,也尊敬他。」
她沒有回答,只是瞪了我一會兒,然後說道。
「那傢伙一個人下班了?」
「這裏是我家。我去哪裏,好像都輪不到警督您來管吧。」
「他說有地方要去。」
「嗯,是的。前輩們都那麼辛苦,我一個人怎麼能走呢。」
「我,不這麼想。」
「等組長出來再說吧。」
我把他的話都記下來後,組長問道。
「你有什麼發現嗎,雷爾米爾?」
「沒有。工作室很乾淨。默多克找到什麼了嗎?」
「他發現了大文豪用的咖啡杯,拿回來了。據廚房的女僕說,他老人家總是隻用那個杯子喝茶或咖啡,大文豪去世後,劇場搜查什麼的搞得一團亂,所以幸好還沒來得及洗。」
默多克立了一功啊。我正猶豫要不要說豪斯曼的事,組長的嘴脣就彎了起來。
「哦吼,瞧這傢伙的表情。在劇場發生什麼事了吧?見到那個小姐了?」
「唉,您一看到我就只想到那個嗎?」
「當然了。三年來你鬧得還不夠大嗎?簡直像世界上除了那個小姐就沒別人了。」
「唉,您也太誇張了。沒到那種程度。」
「是真的,小子。我警告過你吧?光那麼硬來,來的心也跑了。你跟那個小姐在一起的時候,嘴巴都咧開了,一個人在那兒嘰裏呱啦地說個沒完。周圍的人都在議論,那個小姐也很爲難,你都不知道。」
今天我的心被刺了好幾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