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3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573 字
「喂,您只要告訴我這玫瑰花是從哪兒來的就行了。」
「我告訴了你又怎麼樣?你不是也要去摘來賣嗎。現在連我的地盤都要侵犯了。警察要壓迫可憐的流浪漢,搶我的飯碗?想都別想,想都別想。」
「要是我有一秒鐘想過那種事,就在這裏被雷劈死好了。我搶你飯碗幹什麼?」
「啊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煩死了,別跟我說話。」
真是不講理。事到如今,我也只好濫用職權了。
「那不好意思,您得跟我去一趟警局了。其實擺地攤是違法的。」
「哈,我就知道會這樣。現在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他嘟囔着站起來,拍了拍褲子。然後又撿起了放在地上的籃子。就在我準備抓住他的一隻胳膊,把他帶走的時候,流浪漢突然把籃子朝我臉上揮了過來。
「啊!」
籃子本身不是很硬,但因爲是意想不到的突然襲擊,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被什麼刺扎到了,眼睛特別疼。我好不容易睜開一隻眼睛,看到流浪漢拼命逃跑的背影。
「你這傢伙!」
我馬上開始追了上去。只用一隻眼睛看,跑起來也不快,姿勢也很彆扭。疼的那隻眼睛不自覺地直流眼淚。但不管怎樣,我總算跑出了海灘,追着他到了上山的山坡。
過了山坡,懸崖越來越陡峭,人也越來越少。還有一段路窄得只能容納一個人勉強通過。我又往上爬了一段,終於停下來喘了口氣。我好像把他跟丟了。
這時,不知從哪裏傳來了流浪漢的聲音。
「剛纔那兒是你的地盤,但這兒是我的地盤,警察大人。」
「馬上過來!竟敢襲擊警局職員然後逃跑,罪加一等……」
他聽了,大聲地哈哈大笑起來。
「襲擊?在這裏,你可能會遇到更厲害的事呢。」
我抬頭一看,流浪漢正站在比我高一層的懸崖上,低頭看着我。我不由自主地伸手,結果突然刮來一陣強烈的海風,差點被吹到海里。我重新抓住岩石後,就再也不敢鬆手了。
「現在要是乖乖合作,我就不開槍了!」
「大概都是些比較有錢的遊客,或者貴族派僕人來買。」
儘管如此,我還是堅持不懈地問人,終於在紐裏奇商業街找到了那家糖果店。那地方對我來說並不陌生。因爲糖果店旁邊,有一家像「神的騙局」賭場一樣,充滿了屈辱記憶的店。
真是天真啊。我出生以來就沒去過那種高級餐廳,所以根本猜不到食物的價格是多少。餐廳的菜單上也沒有寫價格。再貴,也就比食堂貴一點,那就是我想象力的極限了。
「那也就是說,不是誰都能進來買的了。」
我一邊想着要部署警員,一邊又回到了剛纔的海灘。那裏只剩下掉落的籃子和散落一地的藍色玫瑰花。我心情苦澀地把花撿回籃子裏,然後邁開了步子。
他大聲地笑了起來。我舉槍朝上。但流浪漢的臉已經不見了。
「也沒別的事。就是這個……」
她一看到巧克力包裝袋就回答。
「歡迎光臨。」
在我從口袋裏拿出巧克力包裝袋的時候,她仔細地看着我的眼睛。
「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那家叫「普拉維利亞」的餐廳是紐裏奇最高級的餐廳之一,沒有相當的名氣或頭銜,得提前幾個月預約纔有可能進去。那時候正迷戀塞拉瓦切小姐的我,完全不考慮自己的經濟能力,做了很多事,預約這家餐廳就是其中之一。
「啊,沒事。不過這個巧克力包裝袋,是這裏的吧?」
「不要!」
「那,已故的大文豪也經常來這家店買巧克力嗎?」
我鬆了口氣,不知道是安心還是什麼。我已經沒有力氣和膽量再追了。
我用警局的頭銜,半強迫地弄到了一個位置,這還好。店裏的氣氛はもちろん,食物和服務也都非常好。塞拉瓦切小姐大概是擔心我的錢包,所以儘可能少點東西,但我卻讓她想喫什麼就喫什麼,點了一大堆連菜名都不知道的菜擺了一桌。正好拿了工資還加了獎金,心想有什麼不能點的。
「看來你不知道玫瑰刺上有毒啊。就這麼放着,你的眼睛可能會瞎掉。」
我好不容易繞過懸崖,走上了安全的山路。但等我爬到剛纔流浪漢站的地方時,就聽到了「噗通」一聲,像是有什麼重物掉進了水裏。
「一樓準備了糖果和巧克力菜單,二樓有面包和茶類,還有可以坐下喫的座位。可以看到遠處大海的美景。您找什麼?」
「以警局重案3組雷爾米爾·弗林特的名義記賬吧。對不起。我以後會還的!」
「不是來買東西的。我是正在調查重案的警局警督。想來問點事。」
「不過,您的眼睛是怎麼回事?好像傷得很重。」
她露出一副有點爲難的表情。
她帶我過去,果然,那裏堆滿了綠色的包裝袋,一口大小的巧克力。我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價格牌,嚇了一跳。
我拼命地翻着口袋,結果沒找到錢包,反而拿出了警局的徽章。
當然,後來我攢了工資都還了,但在喜歡的人面前做了那種事,再怎麼美化,也說不上是美好的回憶。
結果喫完飯一看賬單,我就說不出話來了。我想的食物價格,勉強夠付小費的。我看着賬單,汗流浹背,卻遲遲沒有拿出錢包,塞拉瓦切小姐和經理都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一進門,一個穿着漂亮女僕裝的店員就鞠躬問好。
我慌慌張張地跑到懸崖邊,朝海里看去。但幸好,沒有看到墜落的人的屍體。只看到流浪漢正快活地狗刨着,離我越來越遠。
「不,沒什麼。嗯,那個,在哪兒來着……」
「是的,是的。是我們店的產品。在這邊。」
「這個嘛……什麼都不會?因爲我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大文豪,您是說奧賽文爵士嗎?據我所知,他一次都沒來過我們店。要是來過,我肯定會記得的。」
「是嗎?我能怎麼幫您呢?」
我的左眼越來越腫,最後再也睜不開了。雖然擔心流浪漢的話,也覺得該去醫院看看,但既然都到附近了,就決定至少把巧克力店找了再走。話說回來,我一隻眼睛腫着,穿着警服,提着個裝花的籃子,我的樣子很引人注目,人們都偷偷地看我。
「是的,那個價格是高一點。但也是用高級材料做的,味道很好。」
我捂着臉,經過普拉維利亞餐廳,走進了糖果店。不愧是物價高的地方,店裏金碧輝煌。兩層樓的建築,正面全是玻璃,裏面的樣子看得一清二楚。窗戶邊堆滿了巧克力和糖果,毫不留情地吸引着路過的孩子們的目光。巧克力和南瓜鑲嵌的曲奇,顏色各異的水果塔,烤得金黃的司康餅,在我看來也都是很好喫的東西。
她從我的腳尖到頭頂,迅速地掃了一遍。然後大概是判斷我不是什麼能帶來多少銷售額的客人,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
我給她看了我的徽章,沒想到她非但沒有覺得麻煩,反而眼睛一亮。
然後我拉着塞拉瓦切小姐的手,就從餐廳逃了出來。
「一個要50博特?」
塞拉瓦切小姐不愧是名門閨秀,對我的這種行爲受到了嚴重的文化衝擊,都傻了,我趕緊把她送回家,然後逃走了。太丟人了,一個星期都沒敢再去見她。
「是嗎?我瞎了眼,你覺得你會失去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