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2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478 字
塞拉瓦切小姐滿眼淚水地仰視着伯爵。我不知道她是怨恨還是感謝。本該是我把手搭在她肩上,說要保護她的人,結果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幕。還能怎麼辦呢。我只是個區區警督,而對方是擁有大片領地、爵位和財產的貴族。
我苦澀地把目光轉向了羅曼·艾南。看着伯爵護着女兒的樣子,他在想什麼呢。終於盼來的兩個人的結合,即使是以這種方式,他會高興嗎?哪怕代價是自己進監獄,最壞的情況下,被判死刑?
這時,羅曼回頭看向了我。他的眼裏,不是別的什麼,只有悔恨。我不知道他爲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明明該是憎恨纔對。
「是的,我承認,都是我做的。道森和伯爵都沒有罪。現在給我戴上手銬,把我帶走吧。」
說實話,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輕易地承認,真是太驚訝了。我的話,道森的話,他都否認了,爲什麼伯爵的話他卻不否認呢?
「爸爸!」
塞拉瓦切小姐哭喊着,甩開伯爵的手,朝羅曼跑去。他們倆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不是的,爸爸不會做那種事的。快說不是!快點!」
「對不起,塞拉。真的對不起。」
道森看了一會兒,走過去安慰塞拉瓦切小姐。她哭得泣不成聲,倒在了道森的懷裏。我心情複雜地走過去,給羅曼戴上了手銬。就這樣,直到警局,誰也沒說話。
天快亮的時候,是最黑暗的時候。
發生了太多事,又一直處於緊張狀態,我累得說不出話來。但我還是和羅曼·艾南一起留在了警局。桑頓和默多克爲了能睡個短覺,都回家了,所以重案3組的審訊室裏就只剩下我們倆了。
「爲什麼不走?」
他在黑暗中自言自語道。
「還有事要問。您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您不是不相信塞拉瓦切小姐和大文豪是戀人關係的傳聞嗎。」
羅曼閉上了嘴。
「現在想想,您不可能不知道那個傳聞。連演員們都知道。」
我觀察着他的表情,繼續說道。
「說不定您,連塞拉瓦切小姐是大文豪的弟子這件事都知道吧?」
羅曼聽了,輕輕地嗤之以鼻。
「是的。你看了那個還沒察覺到嗎?」
「就當是爲那個沒良心,該死的僞君子奧賽文吧。」
我雖然心裏着急,但爲了不打斷他的話,還是靜靜地待着。
羅曼這麼說着,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酒。我看着他的眼色,只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我們之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我太驚訝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近發生的所有事中,沒有一件比現在更讓我驚訝了。我剛纔到底聽到了什麼?我臉上發熱,感覺不只是因爲酒。腦海裏像電影一樣,快速地閃過很多畫面。
羅曼抬起眼睛看着我,然後點了點頭。
「那是什麼?」
「假設你有個非常渴望的東西。比如,你想經營一個劇場。結果你的朋友出現了,把一個劇場給了你。他說,從現在開始,這個劇場是你的了,好好經營吧。一開始,你該有多高興?」
「好,那你聽聽這個故事,再來評價那個老傢伙該叫什麼。」
「於是你用盡了一生的心血來經營那個劇場。讓它成了一個深受人們喜愛,備受讚譽的劇場。對你來說,那曾是唯一的樂趣。你所愛的,也只有那個。結果二十多年後,那個給了你劇場的朋友又出現了,讓你把劇場還給他。他說,那本來就是他的,只是暫時寄放在你這裏。要是發生這種事,你會怎麼想?你到底會是什麼心情?他是在要我的全部啊!」
「我不知道該爲什麼而乾杯。」
羅曼又抬起頭,用通紅的眼睛看着我。
劇場?這件事,是因爲喬·馬爾喬嗎?
我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是因爲塞拉,就是奧賽文的親生女兒。」
我沒回答,只是靜靜地待着,他舉起空杯子。我又給他倒滿了。
「大文豪是沒良心的僞君子?」
我正猶豫着該不該把我的想法說出來,幸好,羅曼控制不住憤怒,先開了口。
「但是奧賽文爵士到底爲什麼要寫那種內容的童話?」
「得聽聽才知道。現在就告訴我吧,劇場主。」
他又一次一口氣喝光了那滿滿的一杯酒,然後「啪」地一聲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他親手殺了的朋友一樣。
「那到底是什麼理由?」
但我再怎麼想,也想不出那本童話書的內容有什麼值得他那麼說的。難道,塞拉瓦切小姐只是把大文豪當成老師,但大文豪卻不是那麼想的?
「是嗎?」
「是啊!說得多高尚啊,爲了藍色玫瑰犧牲一切的雪獅,不就是奧賽文自己嗎。還有,藍色玫瑰最後誤以爲是雪獅的太陽,那個欺騙她的角色,不就是我,羅曼·艾南嗎!」
我心裏對組長道了歉,然後拿着酒瓶和杯子回了審訊室。羅曼比剛纔坐得更舒服了一些。我給他倒了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點,然後乾了杯。
我走出審訊室,翻了翻組長的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裏,果然藏着一瓶白蘭地。是以前誰偷偷拿來當賄賂的貴重東西。組長馬上就以行賄罪把那個人拘留了。當然,酒是沒還。
我靜靜地等着他平靜下來。大概是光喝酒還不夠,我也喝了一口白蘭地。喉嚨裏火辣辣的感覺,讓我皺起了眉頭。
原來是那個意思啊?雖然我一直覺得結局有點奇怪……
「大文豪做過那種事嗎?喬·馬爾喬本來是大文豪的嗎?」
「童話書?您是說大文豪送給塞拉瓦切小姐的那本童話書嗎?」
「我們組長有收集酒的愛好。雖然他自己不喝。重案組裏應該有幾瓶。」
「你不是也看過那本童話書嗎。」
「那是塞拉……」
我這才明白了一切,全身都起了一陣戰慄。
他的問題讓我有些茫然。
「什麼?喬·馬爾喬?不,不是的,不是。我只是拿劇場舉個例子,你就真的以爲是喬·馬爾喬嗎?」
羅曼又閉上了嘴。我也沒再追問。我知道催他他也不會開口。我決定換個方法試試。
「藍色玫瑰!藍玫瑰!那是隻有家裏人才知道的塞拉的中間名。是奧賽文給起的!」
「到底是什麼?」
「不叫伯父了?」
「那你覺得該怎麼形容他?」
「欺騙!虛構!卑鄙!在塞拉成年的那一年,送那種內容的童話書,那不是太明顯了嗎。真是個無恥的傢伙!」
羅曼氣得說不下去了。他痛苦地把頭埋在桌子上的樣子,讓我也有點慌張。我認識羅曼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失態。我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讓你失望了,我很抱歉,但我也不可能知道劇場裏發生的所有事。」
塞拉瓦切小姐十八歲生日,大文豪送給了她一本世上從未公開過的唯一的童話書。我不知道塞拉瓦切小姐有沒有文學才能,但他撇開豪斯曼,收她爲自己真正的弟子。一直都是一個人工作的他,竟然幫她寫稿,還把所有的手稿都留給了塞拉瓦切小姐,而不是其他家人,理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