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6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929 字
和我預想的不同,道森並沒有露出驚訝的樣子。
「您又想耍什麼花招?」
「不是花招。您沒聽到剛纔外面那麼吵嗎?大家都在找塞拉瓦切小姐。羅曼·艾南也來了。他們把我當成犯人了。」
道森的眼神變得兇狠。
「你竟敢對小姐……」
「喂,我要是那麼做了,現在還會求您幫忙嗎?綁架塞拉瓦切小姐的人是……」
我偷偷地回頭看了一眼。豪斯曼還在睡覺。雖然他被關在拘留所裏,不可能是怪盜,但說不定他會跟路過的人亂說。
「雖然不能說是誰,但綁匪認爲塞拉瓦切小姐殺了大文豪。」
「我說了多少遍了?是我乾的。」
「我也想相信那句話,也跟綁匪那麼說了,但他不信。他看穿那是假自白了。」
道森的眼神不安地晃動着。只要再刺激他一下,說不定他就會說出真兇。
「要是一週之內找不到真正的犯人,他就會認定塞拉瓦切小姐是犯人,然後用自己的方式處理掉。你聽到了嗎?告訴我,是誰讓你做假自白的。這樣才能救塞拉瓦切小姐!」
道森看了我一會兒,然後消失在了黑暗中。我真想催他,但還是忍住了,等着。過了一會兒,黑暗中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是的。從剛纔開始,警局的人就異常地忙碌。難道這一切都是爲了我準備的戲劇嗎?要是那樣,我只能說很遺憾了。我的自白不是假的,殺了奧賽文爵士的,肯定是我。我不知道那個綁架是不是真的,但你去告訴綁匪,就這麼說。」
那聲音裏明顯帶着不相信的嘲笑。我感到一種快要發瘋的憋屈,和一直壓抑着的憤怒爆發了,不由自主地大聲喊道。
「喂!你以爲我現在是在開玩笑嗎?塞拉瓦切小姐被抓了!她被關起來了!一週之後就會死!要是那樣,就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
警員們馬上就跑了過來。睡醒了的豪斯曼嘟囔着什麼,警員們就把我拖了出來,關到了角落裏的一個單人牢房。那裏沒有窗戶,是鐵門,一點光都沒有。
我事後才後悔自己的魯莽,但也沒辦法了。被單獨關在又小又暗的地方,一種難以忍受的委屈湧了上來。我踢着牆,踢着門,發出各種各樣的怪叫,然後躺在了地上。一切都那麼虛無,那麼無力。明明只有一週的時間,卻什麼也做不了,怎麼會這樣。
第二天,鐵門打開的聲音讓我猛地睜開了眼睛。我以爲終於可以出去了,就坐了起來,但打開的只是門上的一個小小的送飯口。從那裏送來了麪包和湯。
再怎麼說,我也是在警局工作了很久的職員,竟然真的被當成罪犯對待。我喫完飯,才重新意識到自己被當成綁匪關起來了。
舍維亞克說不許把綁架的事告訴別人。說他會在附近看着。所以我纔會受這個罪。
他沒特別提到朱安小姐,不知道是忘了,還是因爲她沒站在我這邊。
默多克大概是察覺到了我聲音裏的什麼,就閉上了嘴。我感覺頭都要燒起來了。那麼,我對奧賽文爵士最後的尊敬也完全消失了。在背後嘲笑我還不夠,還把我的故事寫成劇本?是想讓我在大庭廣衆之下丟臉嗎?是爲了報復我追了你那個不能說的戀人嗎?
「我也是那麼想的。」
「大家都說你是綁匪。」
「豪斯曼!豪斯曼被關在那邊。去問他。」
「你以爲我是怎麼進來的?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是什麼內容?」
「好。那我們就去查查伯爵和羅曼·艾南吧。雖然不容易。」
組長和朱安小姐沒來上班,我就這麼在憋屈中度過了週末。
「默多克!」
我絕對不能給羅曼看。那,退而求其次,給愛看書的桑頓?
「我知道,是怪盜的筆跡。但你肯定不希望別人知道吧?」
「說好今天一起開始調查,這是怎麼回事?」
「話說回來,昨天你從醫院走後,我睡不着,就看了一下手稿。有點奇怪。那真的是奧賽文爵士的手稿嗎?」
「夠了。」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這麼高興地聽到他的聲音。我爬到鐵門邊,從送飯口往外看。只能看到默多克的膝蓋以下。
我勉強喫完了那難以下嚥的飯,送飯口又開了,傳來一個人的聲音。
「那就是說,怪盜也不知道內容,就偷來了……那塞拉瓦切小姐爲什麼會有這種手稿?」
「他看了幾頁就說不是。說雖然和和文豪的風格很像,但寫得太差了。就像是沒什麼經驗的作家在模仿大文豪一樣。」
「還不能確定那真的是大文豪的手稿。要生氣也等確認了事實再說。有誰能認出這手稿是不是大文豪的嗎?」
「等等,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
我的問題讓默多克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嘴角似笑非笑。
我因爲塞拉瓦切小姐被綁架的事,腦子一片混亂,結果把一件事忘得一乾二淨。是在昨天的派對上偷聽到的羅曼和伯爵的對話。他們倆似乎一起捲入了什麼事,羅曼還利用那件事來逼伯爵和塞拉瓦切小姐結婚。
默多克大概是腿疼,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考慮到他平時那麼愛乾淨,這還真是件稀奇的事。
「會不會是怪盜爲了捉弄我,故意寫了假手稿給我?」
「大文豪的弟子?他看了這手稿,肯定會到處亂說吧,沒關係嗎?」
「那可真是巧了。主人公是警局的一個小警官。愛着一個劇場主的獨生女。」
「組長相信你。桑頓也一樣。」
「是嗎?那也是假的手稿啊……」
「他應該不至於爲了捉弄你一個人,就費那麼大勁做這種事。」
默多克看起來不太情願,但也沒有別的選擇了。他最終拿着手稿,走向了豪斯曼被關着的地方。角度不對,我看不見,但聽到了他們小聲交談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久到我都懷疑豪斯曼是不是爲了折磨我,故意慢慢看,默多克纔回來。
「沒事的前輩。運氣再差,也就坐十五年牢而已。」
「你知道不是。幫我想想辦法,讓我出去。」
這時,鐵門外傳來一聲怒吼。我一直覺得那聲音很刺耳,但現在聽起來卻像是天啓。
「那件事真的很可疑。大文豪死的時候,他問伯爵在哪兒,肯定不只是嘲諷那麼簡單。說不定他們倆就算不是主犯,也至少和大文豪的死有什麼關係。」
默多克結束了會面。他一走,卡萊博斯就來又審了我一遍,但我還是堅持說不知道。卡萊博斯用一種要不是我是警局的人,他早就動手的表情瞪了我一眼,然後走了。
「別說是我們找到的手稿,就說是有人拿着這個來,自稱是失蹤的大文豪的手稿,但我們覺得是爲了騙賞金的假貨,讓他幫忙確認一下。再不動聲色地吹捧他一下,說能認出這個的人只有他。那他肯定會樂意看的。」
默多克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一樣說道。我雖然氣得頭都快燒起來了,但還是好不容易纔冷靜下來。正如他說的,得先確認那劇本是不是大文豪的。
「那個警官追了她很久。不管她怎麼無視、嘲笑,甚至喜歡別的男人,他都始終如一地只看着那個女人。就那麼傻乎乎地追着,結果有一天,在那麼多人面前……」
其實昨天我還不確定,但默多克這麼一說,就覺得可信度高了很多。
「謝謝,拜託了。」
「是的。塞拉瓦切小姐拿着的,怪盜偷來了。不過,有什麼奇怪的?」
「肯定有別的辦法。要是出不去,就全完了。」
「有什麼辦法?目擊者和證據都那麼明確。」
「簡單地說,就是……像是把周圍的素材都拿來用了吧。總之,不像是大文豪會寫的文章。」
默多克用一種看不起人的語氣回答,然後蹲在了鐵門前。我這才勉強看到了他的臉。
「喂,別這樣了,幫我申請個會面吧。」
咦,這個好像在哪兒見過……好像有類似的故事?
大文豪沒有嘲笑我,我倒是鬆了口氣。但那到底是誰寫的呢?
下午,桑頓來鬧了一場。他拼命地嚷嚷着不能把無辜的人關在單人牢房裏,讓他快點放我出去。差點連他都跟我一起被關進拘留所之後,他才罷休,然後說了些鼓舞人心的話。
「那不是我的筆跡。」
能回答我的人不在身邊,我苦思冥想也想不出答案。
我把對話內容都告訴了默多克,他露出了嚴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