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9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519 字
幾個僕人在大廳裏忙着打掃。我經過他們,上了去劇場主房間的樓梯。然後透過窗戶,看到了停在劇場前的一輛高級汽車。車門上畫的徽章是霍爾伯爵的。雖然太陽已經下山了,但在這麼多人聚集的地方,吸血鬼伯爵真的來了?
我直覺地感到,他現在應該正在和羅曼·艾南見面。我加快腳步,到了最頂層的劇場主房間。但我實在是不敢打開門看,只好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什麼聲音也聽不見。不在房間裏嗎?
這時,身後傳來有人上樓的腳步聲和交談聲。我沒聽多久,就認出了伯爵那細微的聲音和羅曼那粗獷的聲音。我趕緊打開羅曼的房門,進去找地方躲。房間一側有個小吧檯,上面擺滿了酒瓶,我坐在那後面,應該不會被看到。
門打開的瞬間,我好不容易纔躲到了那後面。
「……要是那樣的話,倒是我對伯爵您失禮了。說實話,我沒想到您會親自駕臨。」
「主辦人裏有我的名字,所以禮節上還是得來一趟。但我想在被人發現之前就回城堡。」
「像往常一樣啊。」
門關上了,我聽到他們倆走進來的聲音。羅曼果然直接走過來準備酒杯。我聽到「쪼르르」的倒酒聲就在我頭頂響起,心臟「쿵쾅」直跳。
「我真不明白您爲什麼要那麼迴避人們的視線。雖然有個不太好聽的綽號,但反過來也可以用那個來讓人們害怕啊。」
「我不想那麼做。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養些植物就挺好的。」
「植物啊,是啊。那座城堡在伯爵您的親手打理下,真是美極了。您不想把那個傳給後代嗎?」
伯爵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才傳來,不知爲何,感覺有點緊張。
「關於那個,我還沒想過。」
「看伯爵您的外表,誰都不會信,但據我所知,您年紀也不小了。」
「今年四十四了。」
「那就在太晚之前,該娶個夫人了。」
原來真的四十多了。那個年紀,那張臉,感覺世界真不公平。話說回來,羅曼說話的態度怎麼那麼強硬。聽起來不像是勸,倒像是必須那麼做。更奇怪的是,反而是伯爵在回答的時候,顯得很侷促。
「您也知道我的病。不知道適不適合娶妻。」
「只要稍微忍受一點不便,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那是您不知道才那麼說的。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以後一輩子都得過着晝夜顛倒的生活。而且,因爲我不喜歡社交,夫人也得主要待在城堡裏。我的綽號又怎麼樣呢。哪個女士會喜歡「吸血鬼伯爵夫人」這個綽號?」
我無法理解羅曼的話。他說得好像大文豪的死是伯爵的錯一樣。要說是因爲他不肯娶自己女兒而耍賴,又感覺有點……這麼說來,羅曼提到了「約定」。彷彿塞拉瓦切小姐的婚事是他們之間某種交易的藉口。
「我倒好奇,塞拉到底會對那個卑微的傢伙說些什麼。」
「塞拉瓦切小姐……對我來說,太可惜了。」
「但是那個叫雷爾米爾的警督怎麼樣?」
「但她每次來我城堡,都經常提起他。」
沒有回答。聲音、時間,一切都像是靜止了。
「羅曼·艾南,我忍耐你的無禮也就到此爲止了。你別以爲得了王子的寵愛,一個區區劇場主,就能和我平起平坐。」
要是真的就好了。但伯爵和我一樣,顯然不知道塞拉瓦切小姐和大文豪的關係。
「那就沒什麼問題了。多謝你把珍貴的女兒許配給一個老病人。」
「那種事是不可能的。要是塞拉說覺得煩,那這就是真相,也是全部。」
伯爵趕緊補充道。
「老朋友?那個朋友喫毒藥倒下,快要死的時候,您又在哪裏呢,我很好奇。」
「內容雖然大多是煩人和討厭,但那種話重複的頻率很高。甚至我們倆在城堡裏的大部分對話,都是關於那個警督的。所以我才覺得,會不會是那種心裏喜歡卻又假裝不喜歡的,戀愛中的年輕人特有的行爲。」
「你竟敢那麼跟我說話。」
「我女兒那邊,我說過我可以勸。」
伯爵的話確實有道理。但就算有那些缺點,伯爵的優點也更多。首先,比實際年齡看起來年輕又帥,錢多地位高。肯定有人來說媒的。
羅曼·艾南用一種充滿不快的語氣開了口。
「那似乎不是我能決定的事。得先問問她的心意。」
「塞拉我可以勸。剩下的就只有伯爵您的意願了。雖然我女兒作爲霍爾伯爵家的女主人,還有很多不足……」
「既然牽扯到這次的事,那我們都差不多是在同一條船上了。您得知道這一點。」
從那時起,我爲了不錯過任何一句話,都拼命地豎起耳朵聽着。
伯爵用冰冷的聲音說完,就準備離開房間了,我聽到了他遠去的腳步聲。羅曼什麼也沒說,似乎也沒打算送伯爵,就那麼靜靜地站着。門開又關的聲音響起,那房間裏就只剩下我們倆了。
「塞拉不會在乎那些的。」
我的心又一次猛地一跳。這裏怎麼會提到我?
羅曼·艾南的話,無異於威脅。話說回來,一起牽扯進這次的事,是說大文豪的死嗎?也只有這個可能了!
「咯噔」一聲,椅子移動的聲音傳來。無論是羅曼還是伯爵,顯然是沒能控制住情緒,站了起來。
「但是她的心……」
我心裏焦急如焚,希望伯爵能多說點什麼,但他意外地退了一步。
羅曼斬釘截鐵地說道。再怎麼說,對方也是伯爵,他那麼無視他的話,真的可以嗎?羅曼跳過了我的話題,單刀直入地問伯爵。
羅曼的語氣,簡直像是在威脅,讓他馬上說。
「我竟敢那麼跟您說話,伯爵。一個連男人味都沒有的老病人,我要把唯一的女兒送給他,他還想拒絕?乖乖地感恩戴德地帶走都來不及,還拿個無名小卒自己惹出來的醜聞當藉口?您以爲可以這麼侮辱我女兒嗎!」
「不過是個不值得一提的傢伙。您不會以爲塞拉真的會喜歡上那種人吧?」
「塞拉知道自己的位置。作爲淑女,年紀也不小了,也很有想結婚的心。只是還沒遇到能讓她動心的人而已。但要是伯爵您能先看看她……」
有什麼東西「쿵」地一下掉到了我心底。塞拉?
「您願意娶我唯一的女兒爲霍爾家的女主人嗎?」
「現在想退縮了嗎。需要我提醒您我們之間的約定嗎?」
「就算你不這麼無禮,只要塞拉瓦切小姐同意這門親事,我也本來就打算那麼做。」
「那也只是作爲朋友。」
我正要對羅曼的話感到不快,聽到伯爵的話,耳朵就豎了起來。塞拉瓦切小姐真的那麼做了?
過了好一會兒,霍爾伯爵才勉強開口。
「塞拉覺得伯爵您是個很好的人。」
「我今天來,只是爲了短暫地悼念一下老朋友。一定要現在說這些事嗎?」
在等待回答的時候,我不知不覺地發現自己正在心裏喊着「不行」。在發生了那麼多事之後,竟然還?
「那太好了。我也自負地把她培養得不讓任何人說閒話。」
「我從沒覺得她不足。」
羅曼不再放低姿態,甚至連敬稱都不用,強硬地問道。伯爵的耐心似乎也到了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