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6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622 字
我從門邊退開,躲進了旁邊的房間。過了一會兒,我看到了經過的伯爵的身影。他穿着厚厚的黑衣服,臉上也用黑布蒙着。看來要是在陽光下活動,就必須得那樣。他走路的姿態也很緩慢,不知爲何,看起來很危險。
真是件奇怪的事。我本該對他感到憤怒,但看到他那樣子,反而感到了一絲憐憫。
伯爵走後,我悄悄地從房間裏出來,敲了塞拉瓦切小姐的房門。
「還有什麼話沒說完嗎?」
她一開門,就回頭看了我一眼,嚇了一跳。我避開她的視線,低頭看着地板說道。
「要是不想讓我進來,現在就說。」
「……進來吧。」
我本以爲她會馬上讓我滾,但幸好沒有。我想,她大概不想見逮捕了羅曼的我。
我雖然進了房間,但不知道該站在哪裏,視線該往哪裏放。總之,我不敢直視她的臉。
「您見過伯父了嗎?」
我好不容易纔說出那麼一句,就馬上詛咒自己的嘴。好不容易想到的一個話題,竟然是羅曼·艾南。
「沒有,他不肯見我。」
她回答的聲音裏充滿了悲傷。
「我真不明白。到底爲什麼……」
「沙沙」的聲音和一股香氣靠近了。哦,等等?
塞拉瓦切小姐撲進我的懷裏,把臉靠在我的胸口。
「我父親爲什麼會那樣?我不知道理由。到底爲什麼,爲什麼?」
要是換了別的時候,我肯定會沉浸在幸福感裏,但現在不行。因爲我知道理由,卻不能告訴她。
「我也不知道。對不起。讓你經歷了這種事。」
我好不容易纔說了那麼一句。
正好是晚飯時間。我和塞拉瓦切小姐一起去餐廳,果然像桑頓說的,很熱鬧。羅比特夫人和默多克已經先到了,不知爲何,朱安小姐也佔了一個位置。(看她緊挨着默多克的樣子,大概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等有人知道了,就晚了。」
那話讓我有了某種預感,就走過去,從她手裏拿過了聽筒。但電話已經掛了。我不知爲何,感到一陣不安。
「太好了。多虧了你,大家才都平安。」
我雖然抓着塞拉瓦切小姐的手,逃出了劇場,但後巷也已經有人過來了。有多少人認識塞拉瓦切小姐的臉?我能帶着她安全地逃出去的幾率是多少?
「快點。」
她下定決心似的說着,那樣子非常可愛。我肯定也和伯爵一樣,瘋了。在這種瞬間,竟然想說這種話。
「大文豪也一樣。他們倆都不希望你只是一味地傷心。」
「把門都鎖上,從演員專用的通道走。那裏不會被人發現。」
「這裏沒事。誰都不知道你在這裏。」
「照他說的做比較好。」
過了一會兒,我們到了紐裏奇一條安靜的街上,這才都放鬆了下來。到了家門口,我看到了在玄關迎接我們的桑頓。
「你暫時就住在這裏吧。要是覺得這裏不方便,也可以去香德德拉。福斯莫先生會好好照顧你的。」
「喂。喂……喂?」
「哪裏的話。等風聲過了,二位就先住在這裏吧。家裏熱鬧起來,真好。對了,二位要分開準備房間嗎?」
桑頓嘿嘿一笑,又走回了牌桌。
羅曼·艾南被抓爲殺害奧賽文爵士的兇手,這個消息肯定已經傳開了。伯爵說過,要是發生那種事,憤怒的羣衆是無法控制的。他們會找個地方發泄憤怒,會想親手處決他。和默多克不同,我沒把那句忠告聽進去。
我趕緊咳了一聲,幸好塞拉瓦切小姐沒聽到後面的話。
她聽了,抬頭看着我,就在這時。一聲巨大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響得讓我心都往下沉。我們倆都嚇了一跳,從彼此身邊分開了。塞拉瓦切小姐慌亂了一陣,走到桌邊接了電話。
「謝謝,桑頓。」
「很遺憾,前輩。聽說人們把喬·馬爾喬劇場燒了。」
「有人受傷嗎?」
我悄悄地走到看着窗外的她身邊。她看到窗戶裏我的倒影,回過頭來。我 괜히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殺人犯!」
「但是……」
「上車。」
「我只能告訴你一件事,伯父他,是真的很愛你。」
過了一會兒,她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
飯後,桑頓、默多克和朱安小姐開始玩牌。我怕自己一沾手,就會露出以前的壞習慣,就沒玩,塞拉瓦切小姐也大概沒那個心情,就坐在窗邊,只看着外面。
「是的,你說的對。我不能再這樣了。我也得做我能做的事。我絕不會讓喬·馬爾喬關門。」
我把目光轉向了塞拉瓦切小姐,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說過,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劇場。但要是有人得把這個消息告訴她,那也只有我了。
她也和我一樣,肯定察覺到了什麼。
她把聽筒從臉上拿開,用困惑的眼神看着我。
是桑頓的管家。我毫不猶豫地上了後座。車子載着我們,穿過人羣,逃了出去。塞拉瓦切小姐把臉埋在我懷裏,我則抱着她,輕輕地安慰着。
我們通過演員通道,剛走到劇場後面,就清楚地聽到了遠處有人在喊。
「反正你很快也會知道的,我就先說了。人們把劇場燒了。」
塞拉瓦切小姐大概是因爲剛纔在劇場發生的事,嚇壞了,但桑頓中途用玩笑緩和了氣氛,到最後,她總算露出了微笑。
我沒等她同意,就抓着她的手,離開了房間。我們匆匆地走在走廊上,碰到第一個職員,我就說道。
「嗯?」
中途,管家進來,對桑頓小聲說了些什麼,桑頓就暫時放下牌,向我走了過來。
「怎麼會……」
職員一臉困惑,塞拉瓦切小姐補充道。
「塞拉瓦切小姐,我有話想跟你說。」
「沒晚吧。二位都平安無事,太好了。」
「告訴劇場裏的所有人,馬上離開這裏。」
「我還是不敢相信。我父親承認自己罪行時的表情,那肯定是真心的。這難道不是夢嗎……怎麼可能是現實?」
「沒有。幸好大家都平安地逃出來了。」
「殺了大文豪的無恥之徒!」
他說着,燦爛地笑着,那一瞬間,我感覺他和舍維亞克的樣子重疊了,連面具都不需要了。我這才確信了,也同時原諒了老幺。
我雖然驚訝,但也覺得只能是那樣了。
「他說,我們最好馬上離開這裏。到底……」
塞拉瓦切小姐驚訝地想站起來,但又不想打擾到別人的興致,就勉強控制住了。
「那樣的話,連香德德拉都會有危險的。這裏也一樣。我不該待在這裏。」
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好不容易纔抬起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她纖弱的肩膀,就在我的一隻手裏。我該怎麼形容這種心情。只要她不痛苦,我願意做任何事的心情。
這時,遠處一輛車猛地開了過來,停在我們面前。前座的窗戶打開了,一個熟悉的臉出現了。
我的話讓塞拉瓦切小姐抬起頭看着我。那雙噙滿淚水的眼睛,讓我心裏很痛。
塞拉瓦切小姐悄悄地站了起來。
「請別告訴別人。我一個人悄悄地走。」
「你不會以爲我會讓你走吧?」
「警督您從沒成功地阻止過我。」
她那麼說着,靜靜地看着我。她肯定知道,只要和她對上眼,我就什麼都做不了。我一轉開視線,塞拉瓦切小姐就經過我,走出了會客室。其他人大概都在玩牌,沒注意到。
是的,正如她所說,我從沒成功地阻止過她。她一拒絕,我就接受了。她想怎麼樣,我就怎麼樣。
因爲我相信,那就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