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8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775 字
「我可以喝香檳嗎?」
「啊,可以。」
我從路過的僕人端着的托盤上拿了兩杯香檳,遞了一杯給帕維小姐。她把酒杯拿起來看了看,然後好奇地喝了一大口。接着,她可愛地皺了皺眉頭。
「原來香檳是這種味道啊。」
「你是第一次喝嗎?」
「是的,沒機會喝過。」
「雖然酒勁不大,但也別喝多了。」
帕維小姐聽了,抬頭看着我,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警督,您知道您很溫柔嗎?」
「是……是嗎?」
「我第一次見到警督您的時候就那麼覺得了。有些客人只會把我當店裏的服務員,對我呼來喝去。好像我這個人沒有感情,就該無條件地討好他們一樣。」
她的語氣變得很沮喪。我不知怎麼的,覺得很心疼,就把手放在了她的背上。
「那些人真沒禮貌。」
「但警督您從第一次見面就對我很好。我那時是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花。那真是很漂亮,說不出的神祕的花。」
帕維小姐說得好像那是什麼非常珍貴的記憶一樣。我開始感到一陣愧疚的刺痛。說實話,在聽到那句話之前,我都忘了自己送過藍色玫瑰這件事了。
「被那麼意想不到的體貼感動了。大概是因爲那個吧。我覺得警督您是個這麼好的人。」
我意識到帕維小姐的語氣和剛纔不一樣了。不知道是因爲喝了酒,還是因爲別的什麼,但她看着我的視線,感覺深邃了許多。
「我現在可以不叫您警督,叫您雷爾米爾了嗎?」
「啊,好的。當然可以了。」
她小聲地叫了聲「雷爾米爾」,然後咯咯地笑了起來。哈,這下可不妙了。希望這位小姐不要因爲一杯香檳就人事不省了纔好。
「不是的。我只要您在身邊就很高興了。」
剛纔看到我,爲什麼會把杯子掉下來呢?看到我來,有那麼值得驚訝的理由嗎?或許她直覺地感覺到了,我是來追究她的。
「很高興見到您。好像聽說過您的名字。」
「還是移不開眼啊。受了那種事還不知悔改嗎,雷爾米爾?」
「對不起,女士。遵命,我從現在開始就閉嘴。」
我雖然喜歡勒塞斯尖酸刻薄的語氣,但現在不是。在有別的搭檔在場的情況下說那種話,勒塞斯的行爲很難說是紳士。所以我無視了他,按順序先介紹了帕維小姐。
「是的,是的。」
「調查員的假日也不是假日。要是你有關於案子的事要說,隨時都可以。」
「謝謝,勒塞斯。這位置真不錯。」
帕維小姐立刻恢復了職業的語氣回答道。這話讓勒塞斯雖然微笑着,但眉頭卻稍微皺了一下。
「哪裏的話。其實我想給你佔第一排的,但一個區區配角演員,哪有那麼容易。像往常一樣,我還是適合第二排。」
「是我配不上這位小姐。」
劇場的工作人員們這麼喊着,人們就停下談話,排着隊進了劇場。我也挽着帕維小姐的胳膊,進了裏面。我正找着合適的座位,那邊傳來了叫我的聲音。
帕維小姐感嘆着,突然「啊」了一聲,緊緊地靠在了我身邊。
「很遺憾,我再也不知道別的了。希望你們能儘快解決。」
是勒塞斯。他已經佔好了座位。我說了聲謝謝,坐下,這還好,但偏偏我們前面坐着的是迪尤·塞維爾和塞拉瓦切小姐。我回頭看了看勒塞斯,看到他正在笑嘻嘻的。我就知道,什麼時候他會這麼好心地幫我佔座了。
「你找了個不錯的搭檔啊,雷爾米爾。真羨慕。」
「是的,我很瞭解普莉希拉小姐。她是經常派女僕來我們店買糖果的人。」
「我現在纔想起來。那位女士,是上次來您病房的那位吧?」
普莉希拉小姐只說了這麼一句,就放開了勒塞斯的手,走向了別處。勒塞斯瞥了一眼那邊,然後對帕維小姐道歉。
這時,有人碰了碰我的肩膀。回頭一看,是勒塞斯和普莉希拉小姐一起站着。
「您能聽說我這微不足道的名字,真是我的榮幸,女士。這位是和我同屬一個劇團的普莉希拉小姐。」
帕維小姐又開始小口喝香檳了,我把目光轉向了塞拉瓦切小姐那邊。但她沒再看我這邊。她雖然和圍着的男人們說着話,但表情並不怎麼明朗。
不知怎麼的,那話讓我笑了出來。
「馬上就要開始演奏了,凱爾先生。爲了讓演奏家們集中精神,您能稍微小聲一點嗎?」
那聲音裏明顯帶着無視和嘲笑。我心裏火冒三丈,但帕維小姐只是微笑着。
「謝謝。你穿得也很好看。」
「互相打個招呼吧。這位是和我一起來的帕維小姐,這位是喬·馬爾喬劇場所屬的演員勒塞斯。」
「那邊那位是著名的迪尤·塞維奧嗎?真是畫裏走出來的一樣帥。」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勒塞斯也咧嘴一笑。
「太好了嗎?我好像沒給您帶來什麼樂趣啊。」
我這纔想起,帕維小姐來探病的時候,和塞拉瓦切小姐碰見過。
「稍後將舉行紀念奧賽文爵士的追悼音樂會。請參加派對的先生女士們進入第一劇場。」
「我不是那個意思。是說您讓我心情很好。」
「這個嘛。因爲帕維小姐說的話很有趣。」
「啊,原來如此。是那個糖果店裏工作的小姐啊?」
「不過我還是更喜歡我的搭檔。」
這話讓我嗆了一下,咳了半天。帕維小姐的話太直白了,讓我有些臉紅。但會坦率地說和我在一起就很高興的人,我不可能討厭。我突然覺得,自己以別的目的來參加這個派對,對她來說太不公平了。
「能這樣直接見到您,很高興。您真美。」
「您不是覺得我可笑吧?」
「是嗎?那太好了。」
聽到「店裏」這個詞,普莉希拉小姐才重新打量了一下帕維小姐的臉。
勒塞斯意味深長地看着我的臉笑了笑。看來迪尤是來護送塞拉瓦切小姐的。
勒塞斯防禦性地向後退了一步。
「那爲什麼連招呼都不打?」
「因爲是著名的演員,所以都那麼傲慢啊。」
勒塞斯的聲音挺大的,前面的人應該也聽得見。但迪尤·塞維爾威嚴地無視了,塞拉瓦切小姐則回頭,像是在勸他一樣說道。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來這種場合?這不會也是調查的一環吧?」
我故意一字一句地強調着說,勒塞斯也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感情,笑得更壞了。
「您爲什麼笑?」
「對不起。她是不滿意她的搭檔。她是個自尊心高得像天一樣的女士,所以像我這種微不足道的人,她是看不上的。大概是希望能和迪尤·塞維爾一起來吧,但迪尤有約了。」
勒塞斯用他那特有的無視的姿態轉身消失後,帕維小姐開口說了她的真實感受。
塞拉瓦切小姐又把頭轉了回去。她也該看我一眼了吧,但沒有。這時,旁邊的帕維小姐緊緊地抓住我的胳膊,小聲說。
「雷爾米爾,這邊。」
我的話讓她嚴肅地回答。
她的話讓我無言以對。我該怎麼解釋呢。我現在把塞拉瓦切小姐當成殺人嫌疑人,說不定馬上就要逮捕她?
「我們關係不好了。」
「啊,好的。」
帕維小姐之後就閉上了嘴,只看着舞臺。
過了一會兒,演奏家們上了舞臺,人們報以熱烈的掌聲。他們最先演奏的是歌劇《深淵》的前奏曲。接下來,歌劇演唱家巴爾巴喬登場,唱了舍維亞克在大文豪葬禮上唱過的那首詠歎調。那穩定渾厚的中低音,彷彿能穿透劇場的深處,有着打動人心的魔力。
我一時被詠歎調迷住了,突然發現塞拉瓦切小姐旁邊的座位是空的。從那個舞臺正中央的位置來看,應該是羅曼·艾南的座位,但他好像沒來。這麼說來,剛纔在大廳也沒看到他。他是主辦人,爲什麼會缺席呢?
我一注意到那個事實,就再也沒法集中精神聽音樂了。我對帕維小姐小聲地說了聲抱歉,就離開了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