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1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471 字
番外篇·那天子爵夫人爲什麼會割自己的脖子
「看這個。是迪尤·塞維爾先生的限量版肖像畫。是拉迪魯親手畫的。」
聽到索內爾夫人的話,周圍的人都圍了過去。看到肖像畫的人們,無一不發出讚歎。
「天哪,模特出衆,畫也這麼帥。」
「沒有比這更細緻地表現出他老人家的頭髮的肖像畫了。」
「真的,簡直覺得畫比真人還好。」
這話讓所有人都瞪了一眼那個說話的人。尤塞蒂夫人急忙用扇子捂住自己的嘴,辯解似的說道。
「不,當然,畫怎麼能比得上真人。我是說畫得那麼好。」
原諒她的微笑和不原諒她的微笑接踵而至。在她們的聚會中,不允許有任何貶低迪尤·塞維爾的話。
「好了,各位。至今爲止,我們欣賞了迪尤·塞維爾先生的出道舞臺門票和拉迪魯畫的肖像畫。除此之外,還有誰帶來了和迪尤·塞維爾先生有關的東西嗎?」
希默夫人就等着這一刻。但真要上前,卻又心跳不已。
你總是那樣。一到重要關頭就猶豫。
每當這時,她耳邊就會響起父親責備她的聲音。希默夫人反抗似的搖了搖頭。然後輕輕地舉起了手。那是個要不是特別注意,誰都不會察覺的微小的動作,但參加聚會的夫人們立刻就把視線集中到了她身上。不管怎麼說,子爵夫人這個頭銜,在哪裏都有那麼大的威力。
「哎呀,希默夫人。這次又會用什麼驚人的東西來讓我們高興呢?上次您帶來塞維爾先生用過的手杖的時候,那份衝擊至今還未消散呢。」
「是的。能摸到他老人家手碰過的地方,我們真的感到很榮幸。」
希默夫人儘量不讓自己的驕傲表現得太明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表情。然後她羞澀地從包裏拿出了什麼東西。
「這是他在舞臺上戴過的手套。是在《來自沙漠的王子》裏。」
大家都發出讚歎,圍向了希默夫人。雖然有必須非常小心地觸摸彼此帶來的東西的默契,但伸向手套的手,卻毫無顧忌。希默夫人像看着一件易碎品一樣,坐立不安。但又不好意思說不許摸。
那雙帶着淡淡茉莉花香的白手套,就這樣經過了許多人的手,才又回到了主人手裏。她把它重新放進包裏的時候,不知爲何,總覺得手套變皺了,連香味都消失了,那股憂鬱的想法揮之不去。
「不愧是夫人。真不知道您到底是怎麼弄到這些特別的東西的。」
「我什麼時候沒認真聽您說話了?我一直都很認真地聽啊。」
「是的。好像我們會傷害他老人家一樣。還不如我們自己受傷,也絕不會做那種事。」
啊,迪尤·塞維爾。竟然這麼溫柔地撫摸我的臉。這個又溫柔,又溫柔的人啊。
「我去了一趟奧芙沙龍。好久沒見朋友了,去看看。」
這肯定就是迪尤·塞維爾特意爲她留下的禮物。不把手套收起來,放在那麼顯眼的地方,除了這個,還有什麼理由呢。演出結束後,作爲喬·馬爾喬最尊貴的贊助人,她會參觀劇場的各個角落,這大概是誰都知道的事。
「真羨慕。要是我也和劇場主有交情就好了。但是喬·馬爾喬的劇場主,怎麼說呢……」
看着陶醉的朋友們,希默夫人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個微笑。
希默夫人臉紅了。
說是地點在喬·馬爾喬,會邀請儘可能多的人,爲了分辨是不是粉絲,會檢查以前買的票,迪尤·塞維爾會爲粉絲們準備特別的演出……
「什麼演員們。我們聊的人只有迪尤·塞維爾先生一個。」
回到家,她在會客室裏遇到了正在看報紙的丈夫。
「是的。他老人家的香氣好像還留在我的手上。」
「要是您也想去看戲劇,就跟我說。最好的包廂總是爲我們留着的。多虧了劇場主照顧我。」
「要是能去那裏,給什麼我都不覺得可惜。到現在邀請客人的名單還是祕密……希默子爵夫人肯定會被邀請吧。」
希默子爵用一種奇怪的聲音擤了擤鼻子,然後翻了一頁報紙。每次看到丈夫那種反應,希默夫人都很困惑。他是想讓她離開會客室嗎?但要是想一個人待着,幹嘛不去書房,老是下到會客室來。
她一坐到梳妝檯前,就最先拿出了迪尤·塞維爾的手套。然後她沒叫女僕,自己花時間把手套上皺的地方一點一點地撫平。最後聞了一下,還好,還有淡淡的香氣,她鬆了口氣。想象着手套的主人的手在裏面,然後把自己的臉埋進去,這是最後的步驟。
「我的事你可沒那麼津津有味地聽,迪尤·塞維爾,光是想起來就那麼高興嗎。」
「是照顧你每年給劇場贊助的錢吧。」
到處都傳來同意的聲音。希默夫人也熱情地點了點頭。與其看到迪尤·塞維爾身上有一點傷,她寧願自己的胳膊斷掉。
「像往常一樣,是子爵大人帶來的。他長期贊助劇場,大概是有些交情的人吧。每次去喬·馬爾喬的時候,都會收到這樣貴重的禮物。」
「是的,真的。關於他老人家,怎麼聊都聊不膩。連一點小事都很有趣。」
大家都用羨慕的眼神看着她。希默夫人得拼命地才能按住不斷上揚的嘴角。
「羅曼·艾南不是那種勢利的人。」
「是嗎?那您可真自豪啊。」
「是的,一點破綻都找不到。我只是想在迪尤·塞維爾先生進出的時候,遠遠地看着,他卻老是說什麼演員的安全,挑剔得不得了。」
「那個人太冷酷了。」
「我發誓,我從沒見過比羅曼·艾南更勢利的人。」
「話說回來,你們聽說了嗎?說是他老人家好心地爲老粉絲們準備了一個小小的聚會……」
「又是興奮地聊演員們的事了吧。」
希默子爵眼睛都沒從報紙上移開,冷淡地回答。
其實,那只是借用了丈夫的名字,每年給喬·馬爾喬贊助大量資金的人是她自己。迪尤·塞維爾的手套也不是作爲禮物收到的,而是她在參觀劇場的時候,在迪尤·塞維爾的化妝室裏發現,然後偷偷地放進了包裏。但希默夫人從沒把那當成是偷竊。(做那種下流事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
希默夫人沒有反駁那句話,只是親切地在丈夫臉上吻了一下,然後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丈夫指責的人,總是爲她做了很多事,所以她不想聽他的壞話。
每多一條信息,希默夫人就覺得快要昏過去了。一聽說要檢查票,她就想起自己單獨放在保險櫃裏的票,鬆了口氣,一聽說有特別演出,她就想象着塞維爾登場的樣子,感到一陣眩暈。劇場主羅曼·艾南肯定會爲她安排最好的位置,那該是多麼幸福的事!
最近戲劇界傳聞,迪尤·塞維爾出道後第一次要和粉絲們見面。當然,那什麼時候舉行,規模有多大,誰會被邀請,這些都誰也不知道。但一到這種事,人們發揮想象力的時候,就總是把自己的意見當成事實來說。
索內爾夫人找不到合適的詞,環顧四周,另一個人幫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