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9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639 字
城堡裏所有的窗簾都拉着,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我們去了昨晚喫點心的那個會客室,看到伯爵正躺在扶手椅上。伯爵汗流浹背,臉色蒼白,而且……雖然現在說這個不合時宜,但他真是個大帥哥,還很年輕!那種程度,就算說是神話裏的精靈我也信。
我正想着管家把伯爵扔下,去哪兒了,結果他很快就端着一桶冰跑了回來。然後他細心地用毛巾包着冰塊,給伯爵的臉上到處敷着。像是在給他降溫。
「您到底爲什麼出來啊?都是因爲這些無禮的傢伙吧?我馬上就把他們……」
管家環顧四周,默多克默默地舉起手裏的槍給他看。伯爵阻止了憤怒的管家,開了口。
「請原諒帕塞爾的無禮。他性子急,一涉及到我的事就更急了。我原諒你們擅自闖入我的領地,希望你們也能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入侵和殺人未遂很難同等對待,但畢竟是我們先錯的,所以就點了點頭。
「失禮了,請問您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默多克小心翼翼地問道。用冰降了點溫的伯爵回答。
「我跟別人不一樣,受不了陽光。只要稍微暴露在陽光下,皮膚就會受傷,身體就會發熱。就像得了重感冒一樣,頭暈頭痛。」
竟然有那種病,我這才知道他爲什麼只在晚上活動了。什麼害羞之類的,大概是爲了掩飾病情的謊言吧。
「我們不知道是這樣,真是太失禮了。對不起。」
伯爵只是揮了揮手錶示沒事。話說回來,現在沒有屏風也說得好好的,那之前爲什麼需要那個呢?
「不過,怎麼說呢……您看起來比我想象的要年輕很多。」
我換了個方式問道。我的話讓管家用一種「哪兒來的這麼無禮的傢伙」的眼神瞪着我。但默多克也認真地等着伯爵的回答,看來他也是好奇的。
「是嗎?」
伯爵用一種沒什麼大不了的語氣回答。據我所知,伯爵已經四十多歲了,但那副樣子,簡直是違反了世界法則。是失去了一樣,所以得到了另一樣嗎?
「您不願意見人,是因爲太年輕了,不好意思嗎?」
「與其說是那樣,不如說是討厭被人議論。」
「被人議論?」
「也因爲我的病,但一看到這張臉,大家就都說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似的。你們也知道我有什麼綽號吧。我很不爽那個綽號。」
但伯爵沒有馬上回答,反而臉紅了起來。管家嚇了一跳,又用毛巾仔細地給他擦了擦臉。但在我看來,那不像是陽光過敏。
結果,車子停在了喬·馬爾喬劇場前,默多克毫不猶豫地下車走進了劇場。我本該直接回警局,但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只好跟着下了車。我想見塞拉瓦切小姐。但是現在,我真的沒有信心能保持客觀了。
是說「吸血鬼伯爵」那個綽號嗎?也對,光是因爲病不能見陽光就已經夠委屈的了,還被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起那種綽號,對伯爵來說,可能也很痛苦吧。
我們從城堡出來,下山的路上,默多克一句話也沒說。我莫名地感到不安。我本該問他,對於玫瑰的主人是塞拉瓦切小姐這件事,他怎麼看,但我又害怕問。我從未想過她會和玫瑰有什麼關係。
「多謝您的配合。我們該回去了。再次爲我們今天的無禮道歉。」
那麼說,保險櫃裏的玫瑰是塞拉瓦切小姐的了。這到底意味着什麼?
「我晚上沒什麼事,就養些植物。那些孩子都是喫陽光長大的,不知道是不是能讓我感到一種代理滿足感。那種玫瑰,是我爲了做出世上沒有的特別的玫瑰,來回實驗後誕生的品種。五年了才第一次開花,我高興得不得了。」
「請給我看看。要是我摘的花,我能認出來。」
「胡說。你才該退下。我要一個人去見塞拉瓦切小姐。你把我送到劇場,然後回警局。」
「給格奧爾格?不,沒有。」
「知道了。那我去吧。你不用去。」
我爲了打開那個祕密空間,在保險櫃裏到處摸索着。但比我想象的要難。雖然我見過豪斯曼打開的樣子,但他用身體擋着,我沒看清他是怎麼操作的。我後悔沒問他一下。我又摸索了一會兒,很快就放棄了。
「我們路上順便去一趟喬·馬爾喬吧。」
我衝動地越過禁止入內的線,走了進去。我假裝是第一次來這個房間,重新一一查看,但沒什麼特別的發現。我和塞拉瓦切小姐一起躲過的壁櫥,我也以一種別樣的心情看了看,然後突然轉頭看向了保險櫃。保險櫃仍然大開着。
我拿出手裏拿着的玫瑰給他看,問道。看到玫瑰,伯爵的臉色稍微柔和了一些。
塞拉瓦切小姐……是嗎?
確實,如果打開的保險櫃裏空無一物,只剩下一朵花,任誰都會以爲東西全被偷了。但就在羅曼派道森去警局報案的那一刻,手稿或許還在這下面沉睡着。那朵玫瑰花,或許只是個僞裝。
「那給豪斯曼呢?」
「爲什麼?」
「別廢話了,雷爾米爾。我要去見那個女人。」
我一邊想着,一邊走着,不知不覺就到了大文豪的工作室前。自從目睹了豪斯曼那無恥的行爲之後,我就再也沒來過這裏。
「嗯?不……」
「總得問問吧。關於玫瑰的事。問問爲什麼它會在那裏。」
「是塞拉瓦切小姐。前不久她來我城堡,看到那花特別喜歡。所以我記得是摘了幾朵送給她了。」
我的心不安地跳動着。明明是去見塞拉瓦切小姐,本該是心動的,但現在卻不是。
默多克一開口,我的心就「咯噔」一下。
「是的。切口和修剪都是我做的。」
不知爲何,我不想給。我強烈地感覺不想聽到伯爵的答案。但默多克從我手裏搶過玫瑰,遞給了伯爵。伯爵仔細地看了看切口的形狀,然後說道。
「但您確定是您親自剪的嗎?有個小偷在賣這種玫瑰,說不定是他……」
那可奇怪了。塞拉瓦切小姐倒是很快就打開拿了出來。
「誰?」
「當然沒有。我只送給過一個人。」
我支支吾吾,伯爵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這時默多克站了起來,說道。
「那您給過大文豪這種玫瑰嗎?」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轉過了身。默多克應該不會馬上把她怎麼樣。塞拉瓦切小姐也許是無辜的。也可能是伯爵說了謊,或者那只是他送給大文豪的一朵普通的玫瑰。
「知道了。關於那件事,我們也會保密的。不過,今天我們不得不來這裏,是因爲伯爵您養的藍色玫瑰。您是怎麼做出這種的?」
我再也想不出什麼話來阻止他了。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原來一直想阻止他。但是爲什麼?我在不安什麼?最可疑的嫌疑人豪斯曼已經被抓了,爲什麼一朵藍色的玫瑰會讓我這麼坐立不安?
我在車前徘徊着,終於下定了決心,走進了劇場。但在塞拉瓦切小姐的房門前,我停了下來。我的手在槍附近來回晃動。視情況而定,我或許會,把這支槍對準的不是犯人,而是我的同事?
我能感覺到默多克在看我。但我無視了他。
「不過,你爲什麼問這個?」
「要是那樣的話,應該先回重案3組彙報一下……」
伯爵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憤怒的神色。
瞬間,我感覺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記憶飛速地回到了幾天前。
「他是個不懂得體諒植物的粗魯之徒。他剪花的時候,根本不管會不會傷到別的花或者枝條,剪得亂七八糟。絕對不能和我剪的相提並論。」